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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翅鸟 作者：长念青/长路远歌

文案：

【正文完结】
疯狗囚犯x天使长官，强强相爱相杀

养只狗来咬了我自己。

恩萧做过最后悔的事儿就是从牢里放了一条疯狗出来。
地牢外边腥风血雨，地牢里边翻云覆雨。在逃囚犯谢知行虎视眈眈地嗅着恩萧的脖颈：“长官，这婚到底结不结？”
恩萧拿枪抵住他心口。
*
乱写架空，不影射现实，不讨论宗教。
恩萧是个姓（也是受的名），但全文和《呼啸山庄》没什么关系。
典型且没什么新意的反乌托邦设定，主要是搞cp.
还特别中二，看个开心吧～



第1章
天幕黑沉，浓云滚滚涌动，如同黑墨泼开。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人潮向着福音广场中央涌去。
城邦的大楼呈同心圆状向外一圈圈排开，这些筒子楼里的居民正拥挤推搡，脚步纷杂，哐当哐当地踏着生锈铁楼梯蜂拥而下。
“结果公布了吗？”
“还差一刻钟……”
“听说这次有恩萧长官的配比结果……”
喧嚷中，扩音器突然一响，城防官的声音像几盆冷水从四面八方齐齐浇下，熄灭了群众的热情：“肃静！请排好队！”
城防官蓝黑制服板正，鼻梁上一副金丝眼镜，镜片上蓝光依稀可见。他威严道：“E65455！”
E65455的母亲面色枯黄，一把将孩子搂入怀中，抬起惊慌的小眼偷看着城防官。
城防官瞪了妇人一眼，凝眸看向E65455，镜片上掠过一段金线。他随即颔首，手一挥：“放行！”
小孩子被允了通行，咧嘴一笑，挣开妈妈的手往外蹦跳而去：“妈妈，我想看看天使长官……”
“嘘！”母亲尚在接受城防官检查，嘴唇圆嘟，发出很大的气流声，仿佛大风直穿山谷。
城防官斜眼瞥过来，她慌忙道：“别乱说话！”
“妈妈，天使长官真的是天使吗？”
“是恩萧长官！”母亲说，“别乱说话，那是伟大的最高执行官，不是什么——”她及时咬住舌头，“不可以叫那个混名！”
“编号E开头的下等居民，”城防官轻蔑一笑，“你知道长官的编号是什么开头的吗？”
城防官夸张地张嘴：“A——长官是A开头的。全城邦A开头的不过数百人。你们这些下等居民就别关心长官的配比结果了，他的基因怎么可能和你们般配呢？”
人群里传来压抑的唏嘘声，有愤懑有不屑。
每一个进出筒子楼的居民都要经过城防官的检查，这样的例行公事每天还要重复数万次。
同心圆的圆心处，矗立着一栋七层大楼。楼下是宽阔的福音广场，楼顶有一根通天银针正闪着微光，浓云似乎被吸引，向着针尖涌去。
最高执行官恩萧落座于顶层办公室，室内冷白灯光映照下，他面容白皙，一片冷气。可细看之下，那面颊上又浮着些许血丝，蓝灰色的瞳孔像是倒影着天空的冰湖。来群散陵留灸2散灸留吃肉
他一动不动，正静默地望向巨大的落地窗外。
“今天是什么日子？”他开口问话，是压低了的蜜嗓，好像一柸初融的雪。
副官林默的镜片上闪现一行蓝色小字，回答道：“报告长官，今天是基因库配比结果公布的日子。”
“年满二十五周岁的城邦公民，基因数据要全部录入数据库，通过对比，择优配对，以保证城邦新生儿的质量……”
“不必要给我科普。”恩萧蹙着眉打断。
“长官，您要去看看吗？”
恩萧起身在窗前站定，凝视着人群，说：“今天围观民众的数量似乎过多了。”
“那是因为——”林默顿了顿，微微笑道，“长官，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恩萧目不斜视：“林默，你从哪里学来话说一半的毛病？”
“因为今天将会公布您的最佳伴侣的编号。”林默忙拍马屁说，“您年少有为，又是城邦的最高执行官，群众们都很热情。”
空气静了一瞬，恩萧眼神微变，半晌才挥手说：“你去广场协助治安吧。”
“是。”林默立正应声，轻巧地带上门。
他与门外的守卫员相视一笑，没想到他们向来波澜不惊的长官到这时候还会紧张，也不知道谁有这个运气和他们的长官配成一对。
门关上以后，恩萧紧绷的面孔才起了变化。城邦的技术手段使得人能从受精卵时期开始就得到最好的照料与教育，以保证未来给城邦输送人才，以及——最重要的，保证分工体制的顺利实施。
每个人天赋都不一样，城邦育儿所会根据不同的天赋将人进行培养，保证他们在“天赋领域”发挥最大作用。
基因配比以后，双方性别无论男女年龄均可配成一对，放入育儿所进行培育。男人配男人，女人配女人，八十老翁配妙龄少女，只要基因合适，什么奇怪的结果都有可能出现，幸亏狗的基因没有录进去。
每到这时，居民总是异常紧张。如果匹配到上层的长官们，那从此脸上可以添一道光；特别是像恩萧这样的，谁都想借此和他享有同一份荣耀。
但如果匹配到筒子楼最底层的那群居民，那就不太好看了。
但恩萧担心的不是这些。
他吐一口气，双手交叉放在腿上，陷入身后的软皮椅里，白色的短发略微遮目。
这间办公室一尘不染，常年不开窗子，保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天空中掠过两只飞鸟，恩萧眼神陡然僵直，随即别过脸去，抬手屏蔽了窗外的景色。显示屏上一片灰白，落地窗和墙壁融为一体。
胸口隐隐作痛，尖叫声和振翅的嗡鸣声塞满脑海，回忆搅动着脑汁，让他心率有些失常。
他抓住胸口那一枚怀表，背过身去平复呼吸。
谁也不知道，威风凛凛的执行官竟然如此怕有翅膀的生物。
恩萧接过行政官的担子已经三年，再加上从小接受的精英教育，他练就了一副波澜不惊的铠甲。他把本能的恐慌藏在心底，除了一个人的时候，别人拿着显微镜看都不可能看出来他怕。
即使是放松坐着，他依旧肩线挺直。他白色制服两侧各落一枚银制肩章，发着暗哑的光；胸口处别着一枚山茶花族徽。
他想起广场上乌泱泱的人群，有些头疼。这世界上恩萧只怕两样东西，一是有翅膀的生物，二就是基因配比。
一旦配比，就意味着他要产生一个孩子，而那个孩子却未必……
耳边通讯仪突然闪出一点白光，一个圣灵般的声音从不知名的地方飘过来：“执行官恩萧，请到总指挥室。”
白光消失，他即刻收回思绪，起身整一整长袍，踩着黑靴离去。
转身的一瞬，浓云翻滚的天幕似乎被拉开一丝裂缝，亮光从外边漏了进来。
人群向着广场聚集，个个翘首盼望，E0654突然抬着亮堂的大眼回头望了望天。
瞬息间，有无数黑色粒子闻风而动，涌向裂缝，将它填补得完好如初。
E65455疑惑地挠了挠头。
“妈妈，刚才外面好像有亮光……”群-洱!彡,〇流久{洱彡久>流@
“什么光？”他母亲也回头望了望，随即抬手轻拍他的后脑勺，“要下大雨啦，哪有什么光！”
*
中心大楼的居民几乎都涌向广场看热闹去了。恩萧从指挥室出来，垂直眼眸，表情透着些许凝重。
从顶层乘坐透明直梯一路往下，发出金属运转和摩擦的声音。零星几个居民遥遥冲他致意。他们都不知道下来的人是今天的风云人物恩萧，但他们知道这是顶层下来的人，是城邦最优秀、最有影响力的人。
恩萧冲他们颔首。
电梯门叮一声缓缓打开，他迈出电梯，走进潮湿幽暗的地下。
这是人们口中的最底层，门口挂一块木招牌，上面刻着“非正常人类研究所”几个掉漆的大字。
守卫正靠着墙壁打瞌睡，拄着一把霰|弹|枪以保持平衡。
恩萧略一眨眼，镜架上蓝光一闪，守卫立刻惊醒，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您您您是……”守卫从没见过恩萧，但此时瞥了一眼他胸前的山茶花，就知道来头不小，不禁瞠目结舌。
“山茶花家族”是城邦有名的贵族，世世代代专出最高执行官。
方才恩萧眼镜上的AI系统与他的相联通，以更高的权限刺激了他埋在脖颈后的芯片，用细微的电流强行唤醒了他。
恩萧淡然道：“开门。”
“啊，是。”守卫扶了扶要滑落的帽子，走到金属大门前，对着一个扫描仪瞪眼。
“身份验证成功。”一个机械女声传来。
守卫看恩萧一个随从也没有，转而料想这也许是山茶花家族哪个不受宠的废物——毕竟谁也没见过真正的山茶花是什么样子。
他冲恩萧点头，嬉皮笑脸地打开大门：“长官您请。”
恩萧谢意地瞥他一眼，然后目不斜视地走进去。那一尘不染的白袍从守卫身边擦过，和守卫身上那件蓝色穿成黑色的制服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待他走远，守卫喉咙里发出混浊的咕噜声，哗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山茶花有什么了不起……”
这话恩萧听得明白。骂别人怎么骂他无所谓，但是提及他的家族，他就被迫要逞一逞威风。
他叹一口气，再一闭眼，守卫立刻感觉脖颈后传来一阵阵痛，然后白眼一翻，一口痰给堵了回去。
研究所里昏黄的灯光随着恩萧的脚步一处处点亮，一直向着巷道深处延伸。
黑暗中传来奇怪的声音，有的窸窸窣窣作响，有的咔擦有声，有尖细的呜咽，有呵呵的傻笑，有浑重的喘息……
每一间观察室里都住着一位编号为G开头的居民。恩萧蓝灰色的眼眸微动，扫过这些蜂巢似的逼仄房间。
他想巡查时听起居民们说的话，住在底层的不是疯子就是傻子。这些人里面确实有很多肉眼可辩的傻子，比如九点钟方向那个瞪着灰眼睛，流着哈喇子的女孩；比如三点钟方向那个笑得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
疯和傻总是分不开的，还有一部分人披头散发，抓地上老鼠或蟑螂往嘴里放，嚼得津津有味。
恩萧看着，眼里似乎有无限怜悯与沉痛。他抬手握拳，轻敲三次心脏的位置，以城邦特有的方式为他们祈祷。
这些人是育儿所基因配比后孕育出来的残次品，大多天生智力残缺，集中收留于观察所。
恩萧一路走，拐过两道弯，来到研究所正中央。
他是来找G0067的——据福音书提示，培育G0067时系统出了小的差错，导致他有异于常人的感官。在这研究所里，他是大写标红的危险人物。
来之前福音书千叮咛万嘱咐，一句提示整整重复了三遍：请与G0067保持五米以上的距离。
G0067观察室前空气潮湿，透着一股霉味，恩萧眼前似乎酿着一片黑雾。这里静得出奇，但他刚停下脚步，黑暗中似乎就有两道目光灵敏地投射过来，灼灼烙在他脸上。
热切的视线使恩萧不适，他蹙眉轻轻开口：“居民G0067。”
黑暗里传来一声轻笑，越过黑暗，似乎有冰凉的气体拂在恩萧面上。
谢知行懒懒开口：“哦？这地底下竟然开出一朵山茶花来。”
“长官，有何贵干？”谢知行动也懒得动一下。扣群)二+散临\六>酒二三酒六}
恩萧开门见山：“昨晚观察所有研究人员失踪，这位博士是专门负责特殊功能研究的。”
谢知行几乎要打个哈欠：“所以呢？”
“你不明白吗？”恩萧往黑暗里跨了一步，“G0067，你的感官异于常人，是重点观察对象。昨晚他从你这里出去以后，就消失了。”
良久的沉默后，锁链哗啦作响：“长官，这和我又什么关系呢？”
“谢知行，”恩萧说，“回答问题，不要试图和城邦做斗争。”
谢知行似乎听了什么好笑的事，噗一声笑出来，笑了半晌，“城邦是什么东西？我在这地底下待着好好的，我和它争什么？”
说着，通风管道里传来两声响动，仿佛有物体在其中扑腾移动，撞在管壁上发出巨大的回声。
恩萧陡然转动眼球，探向声音的来源。
这声音，像鸟……
他背在身后的手不由紧了紧。
与此同时，就在他们头顶的地方，人群中爆发出惊呼。
“还有五秒就要公布了……”
“五、四、三、二……”
“一！”
一束光柱从育儿所射往半空，在黑沉的天幕下打出一行醒目红字。
“让我来看看是哪个幸运小孩儿配得上山茶花家的长官……”
“A010……”男青年的脸被红光照得通红，雨水落入他的瞳孔，“那是恩萧长官的编号吗？”
“是吧，我记得是。”身旁的人说。
“那G0067又是谁？”
“确定那个是字母G不是字母A吗？”
“G开头不都是傻子吗？”
拥挤的人群在骚动，议论嗡嗡传开，年轻妇人一手掩住鸡蛋大的嘴巴，老翁瞪圆老眊双眼，年轻直接小伙骂出脏话。
“卧槽？”
“神特么的G0067？”
“是我疯了还是基因系统疯了？”
“是我是傻子，还是恩萧是傻子？”
喧闹声滔天，零星渗入地下，听不清说什么。
“啧，外面好吵。”谢知行抬手掏掏耳朵，笨重的金属锁链在地上摩擦出声。
“你听力不是一向很好吗？”恩萧的声音一如先前镇定，他说，“你听不到他们说什么？”
“听力好？”谢知行摇头，“错了错了，我是感官比较好。或者换句话说，触觉比较灵敏。”
地面上人群骚动，脚步杂乱，两片漆块从屋顶上掉下来，飘着一缕烟灰。大地似乎被踩踏得震颤。
“我好像能感觉到，空气在振动，振动就会发出声音，所以我不是听到了，是感觉到了。”
“谢知行，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恩萧瞥了一眼通风管道，说。
管道里的噪音还在持续，哐当声伴着微弱的啼鸣声，音量愈发增大，距离似乎在拉近。恩萧在黑暗里垂着眼睛，听声音想象着那只雀鸟在通风管里面乱撞，被困住了找不到出路的样子。
那翅膀震颤得让人眼花缭乱，甚至要发出嗡鸣声。他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呼吸轻微紊乱起来。
是巨大的心理阴影和印在骨血里的恐慌，烧心挠肺。后续群2、③苓)六}久2③(久-六
“我能感觉到，”谢知行继续说，“蚯蚓在地下钻着泥土，鼠妇踩在彼此的壳上爬行，鸟在振动翅膀……还有……”
通风管道骤然洞开，一只麻雀裹着冷风振翅而出，直直掠过恩萧头顶。
同一时间，合金锁链作响，观察室的警戒灯猛然点亮，红光中谢知行猛然扑向恩萧。
他的话落下来：“长官，你在发抖。”



第2章
防弹玻璃咚一声闷响，观察室的白炽灯光瞬间点亮，谢知行的面孔凑在恩萧面前，琥珀色的眸子看上去像某种犬科动物。
墨黑碎发遮掩下，他表情乖张，恣意咧开一个笑：“长官，你怕我？”
恩萧面无表情。
瞬间，防弹玻璃上过了一层电，巨大的冲击波将谢知行整个人弹到了房间的另一端。
一声轰响，谢知行脊背砸上墙面，墙壁竟然龟裂。
“……操。”谢知行一阵猛咳，他颈间的检测仪在滴滴地疯狂跳动，红光闪烁，一个女声在说：“情绪过激，G0067情绪过激，G0067情绪过激……”
嗓子眼里一股血腥味，他抬手在嘴边缓慢地擦了半晌，就那么直勾勾地，从下往上盯着恩萧。
呼吸声满室乱窜，他的肩背急急耸动，影子在侧边的墙面上随着红光闪现，好像满月之夜里一头准备进攻的狼犬。
恩萧的眼底始终淡然无波，盯着他就好像盯着另一个世界的事物。
“谢知行，你可知错？”
谢知行嗤笑。
等到心跳平静下来，那扰人的女声才闭嘴，观察室恢复了寂静。
锁链跟着谢知行动了动，他说：“我错了，长官。”
恩萧凝眸看他。
谢知行的眸光刺向恩萧：“我说错了，你不怕我，你是怕别的什么。”他环视一圈，勾唇一笑，“所以到底是什么东西让最高执行官那么害怕呢？”
“你引以为傲的感觉错了。”恩萧淡然道。
麻雀早已不知所踪，他此刻又给自己戴上了那副冰霜面具。面上虽然平静，但他心下骇然。
谢知行所谓的“发抖”，是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即便是他当时心慌不察，他和谢知行对峙的这几分钟里，连灯光都不曾开启，视线里透黑一片，谢知行又是怎么察觉到他怕的呢？
那所谓的“发抖”，是多么轻微的肌肉动作，僵一下手臂或者蜷一下手指，谢知行竟然能够捕捉？
恩萧看着谢知行，黑暗中，眼眸显出深色。
谢知行不屑地昂着头，眼神睥睨：“我不可能感觉错。”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恩萧说。
“哦，你说那个李博士？”谢知行漫不经心活动了一下脖颈，脖子上的镣铐一阵轻响，“我说他是来问我吃得好不好，过得好不好，你信吗？”
“……”
“他消失了，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谢知行收敛笑容，“不过他平常没少照顾我，长官，找到他，就靠你了呀。”
“他昨晚进了你的观察室，一个小时后离开，再一个小时后再次进入，之后就再也没出来。”恩萧冷声问，“他人在哪？这进进出出两小时，发生了什么？”
谢知行耸肩：“长官对研究感兴趣吗？我说给你听听，你看这条锁链，要先通电，然后……”
恩萧蹙眉。这观察室里的影像属于实验影像，是研究所机密，而军方和研究所向来分治，他还没有权限调用。群_七衣零^五八!八=五九零[
恩萧眼光扫过谢知行，语气笃定：“中途出去的人，是他还是你？”
“……”谢知行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手上的镣铐，勾唇笑了，“长官，我可没这本事。”
“你没有吗？”恩萧说，“你可是唯一一个福音书特别标记的人物。”
谢知行摊手：“承蒙厚爱。”
不待恩萧再说些什么，他耳边的通讯仪亮起白光：“恩萧，请远离G0067，即刻回总指挥室。”
有令必行，恩萧的目光冰凉凉浇在谢知行身上，开口对通讯仪说：“接医务所，观察室G0067需要治疗。”
迈出去几步，周围几个观察室内的人惊醒过来，高级观察室的人砸着玻璃墙，对外咒骂，低级观察室的人也跟上，狂欢一样哐哐地砸着铁窗。
“长官！”
“放我出去！”
“嘿嘿，帅哥，要看看老鼠吗？”
“我不是劣民！我没疯！”
混乱中，谢知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长官，冒昧了，你编号是多少？”
“A010。”恩萧说，“怎么？”
“这样啊。”谢知行笑了一声，“长官，今天外面很热闹，你可别错过了。”
恩萧品出恶意，脊背爬上寒凉，他眼梢往后斜了斜，不见谢知行，但见他灯光下斜拖出来的影子，矗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像潜伏的野兽。
恩萧回过头来，拍了拍白袍上的灰，抬脚离开。
谢知行脸上笑容顿消，眸光在黑暗中一闪，如刀锋刺破黑暗。他沉默地靠在光秃冰凉的水泥墙壁上。
A010和G0067配比合适，他听得清清楚楚。
“扯淡。”他转头啐掉一口血沫。
*
人群从广场涌回筒子楼，议论纷纷。
“妈的，为什么我会和编号E配在一起？”
“因为你傻。”
“基因库有毛病吧？”
“毁了毁了，亏我还化了个妆，连恩萧的影子都没见到。”
“你一说恩萧我就气，怎么搞得能和编号G配在一起啊？这是白菜被猪拱了！”
“所以说傻人有傻福是真的吗？”
恩萧避过大部队，一人乘顶层专用的电梯而上。引擎一响，群众的目光立刻聚焦到他身上。他视线里只看见群众的嘴巴一张一闭，人群里似乎还有妇人晕倒了。
他蹙了蹙眉，寻思着要把这部电梯改成封闭的。
总指挥室落于塔顶，门口几个摄像头齐齐转向恩萧。通身扫描过后，大门哗啦打开。
他进去，大门即刻关闭。宽阔的指挥室中央凭空投影出一个人像，黑帽黑袍，怀抱一本福音书。宽大帽兜的阴影之下，除了两瓣淡色的嘴唇以外看不到别的五官。
这就是传说中的福音书，城邦的最高权威。人类千万年的智慧全部灌输进系统，这个AI背后的算法庞大，能耗极高，比起人工决策来说，它的效率显然让人类望尘莫及。
某种程度上，这才是人类的大脑，而恩萧这一类人，貌似手握重权，实际上只是喉舌。
福音的黑袍浮动，下摆如黑雾，无风的室内，粒子散开又聚合。
此刻恩萧落在上面的眼神有一瞬阴郁。
眼前那张嘴动了动：“执行官恩萧，您离G0067过于近了，为了您的安全着想，系统将您紧急召回。请接受身体检测。”柒依羚+午爸:爸、午·九羚资源群"
眼前亮起白光，看不见的射线穿透身体，恩萧感觉手臂发麻。
片刻后，白光熄灭，福音说：“检测已完成，无异常。”顿了一瞬，那张嘴又一次张开，“编号A965，李煊，李博士于研究所任职三十载，掌握研究所机要，其失踪一案兹事体大。为避免不必要恐慌，执行官恩萧，本次您的任务是暗查此事。”
“未来一周内，您在城邦的活动范围将不受限制，文件及人员调动权限可优先批准。”
恩萧垂头，右手握拳轻捶左肩：“领命。”
福音的影像忽闪两下，凭空消失。室内仅留下一串飘渺的声音，像来自天外：“如有必要，无需报备，直接枪毙。”
总指挥室恢复黑暗，大门自动打开。恩萧转身，就见林默背手垂首在门前焦躁徘徊。
见他出来，副官脚跟一扣，立正站好，急促道：“长官！”
恩萧走出总指挥室，瞥他一眼：“什么事那么急？”
林默跟上他的脚步：“长官，您这是去哪了？出这么大的事，应该让我护送您的。”
“有事说事。”
“您还不知道？”林默眼神飘忽，挠了挠头，“就是那个基因配比的结果出来了。”
“嗯。”恩萧表情略微有些僵硬，迈向办公室的步伐却没停，林默一路尾随。
“您的结果也出来了……”
“您和研究所最中心那位……”林默深吸一口气，“您和G0067配上了。”
恩萧：“……”
搁平时他不会记得G0067是谁，但此刻他才刚见过G0067本人回来。
那疯狗……
恩萧脑海里瞬时划过刚才谢知行说过的话：今天外面很热闹，快去看看吧。
“长官，我也觉得难以置信。”林默说，“不，全城邦都觉得难以置信。可是这个结果，基因库已经确认了。”
“……我知道了。”恩萧语气里像结着一层冰。
谢知行这疯狗是听到了结果，还故意要让他去看。恩萧蹙眉，一阵羞辱感顺着脸颊刺麻地爬。
堂堂最高执行官和一个劣等居民相当，城邦有史以来没出过这么大的笑话。
普通居民不认识谢知行，只当G开头的都是傻子，是社会底层，但在恩萧眼里，他就是城邦埋在地底下的一颗定时炸弹。
林默豁出去：“那个，他们问您，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
恩萧眉头瞬间紧拧，寒声回绝：“叫他们别瞎操心。”
正说着，眼前拐出一个白大褂，是研究所所长贝奇博士。贝奇博士是三十出头的年轻人，一头金发往后梳理整齐，带一副斯文眼镜：“恩萧长官，您这是怀疑我们的科研水平。”
“……”
恩萧眉间怒气未消，贝奇笑了笑：“长官您这反应也太过激了，叫别人看去，还以为来的是路西法呢。”
“有话直说。”
恩萧一路走向办公室，贝奇尾随：“倒也不必这么生气呀。虽然说一般情况下编号A是不会配到编号G的，但你换个角度想，这是不是说明你太优秀了，连编号G都能带得动？”
恩萧把手放在雕花门把手上，细微的电磁声过后，门锁应声而开。他走进去：“你就少来挖苦我了。”
“不是挖苦。”贝奇摊手，“我今天来你这城防所一趟，就是为了问问你，需不需要我私下里给你好好查一查，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恩萧坐回皮椅，将鼻梁上的AI眼镜摘下，揉了揉眉心：“不用了，反正我也不想要孩子。”
贝奇盯着他的眼睛一番探究，见他意志坚定如铁壁，叹一口气：“好吧。但是你也知道，城邦统共就那么多人，人口死一补一，你们俩的基因还是得提出来培养的，检测标级，需要的时候也得补上。其实我还真的挺好奇A和G能配出一个什么样的孩子来。”
“我又不是你的小白鼠。”恩萧漠然。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让人查他的基因，山茶花家的基因世代都是完美的。群七.衣零五(八<八!五九零
“可是你这做城防官的，配个劣民也不好。”贝奇笑说，“我卖你个人情吧，明天我对外宣布说程序错误。”
恩萧踌躇片刻，抬手打断：“不必了，这样有损基因库的权威。”
贝奇扬眉：“所以你还是接受这个结果了？”
“我不在乎什么结果，我只有一个要求，”恩萧顿了顿，抬眼看向贝奇，“以后不许再提要孩子的事。”
贝奇无奈，忍痛答应。眼看将要无功而返，恩萧却叫住他：“你们所的李煊李博士近来如何？”
贝奇迟疑一瞬，点了点头：“李煊啊，他最近好得很。昨天我见他精神不错，顺便还给了他几支营养剂。”
一片阴云笼罩在办公室里，恩萧唇边出现一点微不可查的淡笑：“哦，那你替我向他问个好。”



第3章
“长官怎么突然提起李博士？”贝奇走后，林默问。
恩萧说：“李煊失踪了。”
“失踪？”林默眉毛一扬，惊诧道，“那您为什么让他带话？”他顿了顿，脑子一转弯，“贝奇不知道他失踪了？”
恩萧抬头，蓝灰的眸子里映着白炽灯光，波光跳动：“要么不知道，要么装不知道。”
林默追问：“可他为什么这样？我看他也不像会搞什么阴谋的人啊……”
“我看也不像。但这不是看能看出来的。”恩萧说。
眼前的显示屏上飞速掠过无数画面，照着他脸面发亮。
屏幕上滚出一行字：查找失败。
恩萧再次查找，又是一阵白光后——查找失败。
“李博士记录生命体征的芯片追踪不到了。”恩萧叹口气，关闭机器，说，“李博士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没有留下影像吗？”
恩萧摇头：“最后一段影像在谢知行那里。他进去，就再也没出来。”
*
“李叔叔失踪了？”戴琳缩在角落里，脸颊贴着舱室的防弹玻璃，努力往谢知行这边看。
谢知行眯着眼想事，顿顿地点了点头。
戴琳脸上一垮，大眼里瞬时透出阴狠：“他昨天走时还好好的。”小女孩低头看手，长长的指甲互相挠来挠去，“谢知行，我觉得他不可能失踪。”
谢知行活动了一下被镣铐压麻的手腕，沉声道：“戴琳，你的直觉从来没错过。李博士应该不是失踪那么简单。”
他亮堂的眼眸眨了一下，两道浓眉一蹙，下颌动了动，有些凶狠：“刚才那个执行官说，他进了我这儿就再没出去过。睁眼说瞎话，我这哪有藏人的地方？”
戴琳沉默着，抠着手上鲜红的指甲油，一张小脸埋入暗红帽兜的阴影里：“他说了他要带新的甲油给我，他不能说话不算数。”
“没有甲油，指甲又要弄脏了……”戴琳咬着下唇，声音尖利起来，“我不要！我不要！你说好的，你说好的！”
女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谢知行不语，只独自慢慢梳理思路。
研究所成员全是A开头，是城邦最前沿的科研机器，受命于福音，进行秘密科研项目。
从前这里确实只收留正常意义上的傻子和疯子，后来在福音主导的实验下，这里逐渐出现了一群真正的“非正常人类”。
令城邦极度恐慌的是，他们大多有着超群的五感，谢知行就是个典型例子。而有的人似乎受到“神谕”的指引，有占卜和预知的能力，第六感超强，比如戴琳。
这些非正常人类的诞生让整个研究所和育儿所一块慌了神，一窝蜂地四处乱撞，谣言恐慌如空气无孔不入，最终只能由福音计算并下达最优指令，全部收押观察。追纹:Qu|n二棱瘤灸二彡灸'陆
囚徒们面对日复一日的实验，面无表情的冷血实验员，对未知的恐惧和没顶的压迫，全都无能为力。
只有李煊对他们不一样。
他所有的被迫进行的实验至少都不会让人疼痛，当谢知行瞪着阴狠的眼睛咒骂时，李煊给他扔来的却是疗伤的药。
数年试探以后，谢知行知道李博士有意想放他走，只是碍于强大的保卫系统无法成功。昨晚他和李博士密谋，谁知李博士居然人间蒸发了，而且恩萧公然声称李博士消失在他的观察室里，这简直扯淡！
脊背上传来一阵疼痛，是下午让冲击波给撞的。他咬牙：“恩萧……福音的走狗！”
*
晚间，城邦街道宵禁，禁止夜行，一盏盏探照大灯是黑夜的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每一个角落。巡逻队的步|枪叩击金属腰带和重靴，发出整齐划一的声音。
恩萧着风衣大氅穿梭于街道之间，轻巧躲开灯光和巡逻队，脚步无声无息。研究所员工居住在三号筒子楼，此时偷懒的城防官正聚在一起喝酒赌博。
“我看看啊，今天谁赢这把牌，谁和山茶花配对！”
“呸，山茶花都配给编号G了，什么时候轮到我啊？”
“山茶花都是男人，谁稀罕配对？”
“诶，你别说，恩萧长官你见过吗？”其中一个城防官故作神秘，一把牌捏成扇形，晃了一圈，“赢了这把牌，我给你们说说，那恩萧长官长什么样。”
“男人有什么好看！”
“男人俊美，”那人顿了顿，随后狂笑，“也可当女人嘛！”
“嚯，老兄，你可以啊！长官都能配给编号G，那是不是说明他也没多厉害？说不定下次就轮到我了呢？”
“他妈的，和天使睡觉是什么感觉？”
恩萧从他们身边无声无息走过，那双眼睛里盛的都是不落凡尘的悲悯。
只有这些下等居民才想着满足肉欲。那些话恶俗，好像一层灰落到他的衣袍上了。
系统给他赋了权，凭一张脸可以走遍城邦每个角落。
林默对着那帮人举起乌黑枪管：“妈的，欺人太甚！”
恩萧按下他的枪：“只会逞嘴皮子。”
林默愤愤不平：“您听见他们说什么？”
“今晚有要紧事，”恩萧眼角眉梢一层霜，刮着林默，“把你的军服脱下再开枪。”
林默憋屈不语，气呼呼把枪塞进枪套。
他们来到李煊的住处，敲响房门，开门的是李煊夫人。夫人贵态，披一条绸披肩，拉开门缝，警觉道：“是谁？”
林默上前，出示证件道：“执行官恩萧。”
“长官？”夫人迟疑，“我好像没犯事吧，您这么晚上门有何贵干？”
恩萧说：“您的丈夫一天没回家了吧。”
“您说的是！”夫人眼前一亮，手搭上门链，迟疑着要解开，“他可是托您带话了？”
“李博士失踪了。”
“什么？”门链应声落下。
“李博士失踪已达三十二小时。”恩萧说，“城防所正在介入调查，我希望……夫人您别惊慌。”他搀了一把李夫人，那双枯手凉丝丝的。
“我希望您能交出他的通行证，协助调查。”
“好，好……”李夫人见过点世面，努力镇静，哆哆嗦嗦地回身进房里翻找，“我给你找……”
她把那一张薄薄的透卡拿出来，迟疑递出：“长官……”
恩萧接住，她却不放手。群二三灵6‘久、二三久'6；更，多：好呅
“拜托了。”她的手颤抖，“他……一直在做好事，他不该这样不明不白。”
恩萧颔首：“我知道。”
借着这一张通行证，他们下至研究所，守夜小兵立刻机警举枪：“什么人？”
恩萧把嗓音压至粗嘎苍老：“李煊。”
“李博士？”守卫迟疑地看过来，鼻梁上的眼镜发出蓝光，是要扫描核实身份，“这么晚了，您……”
话没说完，蓝光熄灭，恩萧把李煊的通行证举到面前。
守卫认这通行证，立刻放弃扫描，直接放行：“您请。”
铁锈大门咯吱打开，通道里燃起夜灯，一盏一盏间隔极远。夜间的观察室和白天热闹相当。那些傻子不分昼夜地睡，睡醒了就闹，闹累了又睡。恩萧耳边呼噜声和自言自语的声音此起彼伏。
恩萧再次来到G0067观察室，谢知行昏暗灯光下的眉毛抬了抬，眉峰锋利如刀子：“长官？”
谢知行从地板上翻身起来：“怎么，你来灭口？”
恩萧站在防弹玻璃外，淡然道：“我为什么要杀你？”
谢知行笑笑，视线幽幽地递向恩萧：“好端端的A配了G，城邦面子挂不住吧。”他咬着一字一句，“您可是最高长官呢。”
恩萧没搭话，却是抬手搭上门禁锁，放上李煊的通行证。透卡下一线亮光闪过，防弹玻璃瞬时从中部劈开一线，向两边收起。
恩萧一步跨入观察室，扫了一眼谢知行身上的镣铐，下一秒又收回视线。
谢知行挑眉。
这观察室极其简陋，五平米大，生活设施没多少，实验设施摆了一堆，空气里透着一股浓重的药水味，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烧焦的弹眼。
恩萧走过去拉开扭曲缠绕的电线，又拾掇试管，始终背对谢知行。
“长官不怕我逃走吗？”谢知行的目光钉在恩萧脊背上。
“你没本事逃走的。”恩萧没分给他一个眼神，“不要太小看城防所。”
谢知行背靠墙壁，偏头看着恩萧，嘴角挂一点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下巴。
恩萧从仪器里读到，谢知行听觉和触觉异于常人，闭眼可穿越密集粒子束，体力足够可躲避连发子弹；建议安全距离为十米，最低安全距离为五米。
而现在恩萧距离谢知行仅一米，且无任何防护措施。
他不慌不忙，借着摆弄实验数据的机会把牢房看了个遍，启动AI眼镜扫描，墙壁无中空，也没有发现地下通道。他抬头望着裸露的通风管道，启动扫描，眼前只有一片金线勾画的剖面图——管道里是空的。
李博士确实是在进了这个房间就没出去过，这里没有地下通道，也没有窗户，通风管道塞不下一个男人。可是好端端的人怎么就没了呢？
“你在找什么？”谢知行开腔。
“找人。”
“找到了？”
“……没有。”恩萧转过身来看着他，从脖间到四肢的镣铐，上下扫视一遍。
那人一身囚服，虽破烂残损，却罩不住身材挺拔健硕。墨黑碎发半遮琥珀瞳孔，他扬着下巴，鼻尖挺翘，脖颈上的黑色颈圈随着心跳闪着红光，在黑暗里刺着恩萧的瞳孔。
恩萧纵了纵鼻子，劈开药味，铺面而来的是一股狼气，以及戾气、杀气……
“李博士在哪？”恩萧问。
谢知行眯着眼看他，幽幽地说：“被我吃了。”
空气陡然僵硬，恩萧看见自己的影子似乎烧毁在谢知行琥珀色的狼眼里。
“谢知行……”恩萧靠近他，伸手触碰他的镣铐。
“你露馅了！”他忽然伸手一拉，镣铐竟从谢知行手腕上脱离，应声坠地。
就在那一瞬间，谢知行突然抬手，猛地一拽恩萧，拉着眼镜链把AI甩到地上跺碎，另一手掐着他脖子往墙壁上一撞：“长官，你好大的胆子。”扣;群^2*3O$6>9_ =2396每\日更新}
后脑阵痛，恩萧面不改色，发力往前一扑，两人扑倒在地。
“你这镣铐压根没上锁，是谁给你开的？”
“昨晚李煊找你做什么？你们有什么密谋？”
谢知行翻身，身手敏捷，极速擒住恩萧手臂，压制他的双腿。恩萧伸手摸枪，却被谢知行抢先一步按住：“长官，你别乱动，你比不过我的。”
黑色颈圈再次开始报警：“G0067情绪过激，G0067过激……”
谢知行无声地骂，这警报一响，就是要自动给他脖子上来一针镇静剂的意思。他很快就会乏力，此时心焦，愈发狠戾起来。
恩萧眯眼：“李博士和你什么关系？你把他关押在哪里？”
谢知行掐着他的脖子，鼻尖几乎和他凑在一块，恩萧能感觉到他说话时的热气：“编号G都是怪物，你身上又有什么秘密，配和我搭一块儿？”
恩萧不语，眼眸里的蓝色愈发冰凉。
“长官，你今天败在我这儿了。”谢知行眉梢上扬，笑容轻蔑，“你在查李博士，我也在查。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恩萧拧眉，只听谢知行凑在他耳边清晰道：“我要你帮我越狱。”



第4章
“谢知行……”恩萧从谢知行的手掌底下挣扎发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得答应我，长官。”谢知行笑了笑，手上力道不减。
“非法拘禁研究员，武力威胁勒索长官，罪加一等。”
恩萧看定那双眸子，然后猛地抓住谢知行的锁链一拉，拽着他的脖子把人从自己身上掀下去。恩萧趁乱顺手摸枪，正对谢知行的喉口打过去。
接连三声枪响，半个研究所都被吓醒过来，嚎叫发狂。
谢知行反应迅速，翻滚避开。弹|壳落地脆响，他抬头看见墙上新添的弹孔，冒着黑烟。
脖侧传来滚烫的痛，殷红的血从豁口里流下来，冰凉一片。
恩萧冷声道：“你的胆子也不小。”
谢知行面色青黑，盯着那漆黑枪口，抬手随便一擦颈侧，恨道：“枪法不错。就不怕真一枪弄死我？”
“实验报告说你可以躲开，我就试试。”
“也是，我们这些人命不值钱。”谢知行说，“一条贱命搭在你长官的身上，压不死你。”
恩萧不语，转身理理衣袍，对通讯仪道：“林默，删除录像，准备回城防所。”
副官此时端坐于研究所监控室，身边是两名晕倒的保卫员。他是电脑天才，原本不属于军方，是恩萧特意把他从研究所供职人员名单里面抽出来的。
尽管平时作风有些犯傻，他工作时一丝不苟，眼眸一刻不离屏幕，薄唇一启，说：“是，长官。”
指头在键盘上滚过，瞬时，一段录像被覆盖。他的技术精湛，连福音也算不到这样的小漏洞。
恩萧走出观察室，防弹玻璃又从墙壁两旁突出，瞬时合拢。
谢知行的声音掩在玻璃里，听起来有些闷闷的：“长官，你会需要我的。”
研究所里安静下来。
谢知行慢慢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怀表来。黄铜镂花，细链底下吊着罗马数字表盘，这是他刚才趁乱从恩萧身上扯下来的。
这年代用表的人也是奇葩。
谢知行听着齿轮转动的声音，指腹在凹凸不平的表盘上抚摩，不经意间一拨，那表盘竟然再次掀开，底下露出一枚小相来。追纹'Qun二棱瘤(灸二彡灸/陆
那小相上是个年轻人，面部轮廓柔和，有点稚气，嘴角有个腼腆的笑。
谢知行冷笑，放在怀里，莫不是恩萧的情人？
*
城邦的一天从钟声开始。
中央大楼的大钟敲响六下，所有居民就该起床，进入各自的工作岗位。筒子楼的铁楼梯和四个角落的垂直电梯都开始运转，忙碌而嘈杂。
除中心大楼以外，每一栋筒子楼高六层，分别住着编号A到编号F的居民。这些居民的职业从父辈开始世代相传，也就是说，因为天生基因水平和城邦给予的不平等教育，低等级的居民很难做到高等级的职务，从而搬离这一层。
基因配比对他们来说，有时就像买彩票，说不定谁就能出现基因突变，匹配到更高一级的居民，从而脱离自己的原生阶级。
精英的数量总是有限的，除去特殊等级编号G以外，越高级的编号人数越少。昨天恩萧长官跨级匹配一事依旧是众人心头之痛。
编号F的妇女们穿着围裙出来，跟着灵巧的扫地机器人一路小跑：“让一让让一让，别让它绊倒了！”
编号C的记者们将报纸一扬，长小翅膀的运输机器人托着一张张报纸飞往每一户人家，今日头条，恩萧长官配比结果出炉，其背后究竟有何阴谋？
这一份报纸到了上层的居民手里，阅读器自动挑选到政论片段，上头的文章即将引发一场争论。报纸飞到底层居民的手里，就变成了一篇又一篇花边新闻，披露恩萧长官和G0067不为人知的的“真实”身份和隐秘过往，爱你，不分阶级。
编号B的研究人员正在实验室里盯着一株一株快速成长的幼苗，模拟自然环境，又加入催化试剂，让它们迅速开花结果，保证城邦粮食供应。
编号D和编号E的手工业从业者，正面对一副一副冰凉的屏幕，护目镜下的眼睛一眨不眨，精准操控着流水线机器。
而恩萧再一次乘坐电梯上至中心大楼顶楼七楼，走入那间黑暗无边的总指挥室。
他进去时，福音的影像已经投在了正中央，黑袍上下翻飞。
“执行官恩萧，您今天有什么要汇报的？”那声音温雅，却没什么情绪。
恩萧的眼睛在黑暗里探视一圈，说：“昨日城防所累计流动6742人次，边境逮捕3人。”
福音说：“系统已收到。即将提高边境防卫等级。”
“边境处有3名编号A的居民试图逃离城邦，劝阻无效，发现时已触电生亡。”
昨天碰上基因库公布配比结果，人群流动量大，边境处一向是城邦的禁地，虽无人把守，但高耸城墙上盖着高压电网，凡触及墙壁的都会被瞬时烧焦。
“系统已收到。”福音说。
恩萧接着道：“我想申请查看研究室内的监控。”
“请求正在发送研究所。”
恩萧蹙眉，研究所博士目前敌友不辨，调查必须绕开这个人：“我现在就要查看。”
福音陷入沉默，片刻后，那抱着福音书的人像似乎虚化了一瞬，像一盆水泼上未干的水彩画。
半秒不到，一切又恢复正常，刚才的景象好像只是错觉。
但恩萧听到福音嗓音里有细微的变化：“研究所已拒绝请求。原因是，重要实验录像为研究所机密，不可调用。”
恩萧眯了眯眼。越过黑暗，他把视线放在人像之后，福音系统的主控室。
为了保证福音的良好性能，自福音投入使用以来，有人员定期检修。而主控室的大门也受严格把守，除检修人员以外无人进入过。
可那扇门现在似乎是虚掩着，微微透出明灭的蓝光。
恩萧眯眼，难道有人潜伏在里面？
福音漂浮在黑暗里，恩萧视线掠过他，脚步稍稍往左侧一挪，却是立刻被激光对准了。
他胸前那一朵山茶花被照得通红，福音的声音穿透黑暗：“请退后，您没有权限进入控制室。”
恩萧抿唇，盯着控制室泄露出来的蓝光不放，僵持数秒，无奈退开。那一朵山茶已经被激光烧得发黑。
要进入总控室，必须绕过福音的监视，或者避开它的攻击。一般检修人员显然做不到，而现在福音处于系统自检阶段，并不会允许检修人员进行人工检测和修缮。
主控室里是什么人，居然能得到福音的庇佑？肉雯、二叁,灵溜、！九二'叁九。》溜
恩萧收回目光，按兵不动，道：“那么请给我研究所走廊的监控。”
福音停顿一秒，道：“已发送。”
恩萧转身离开总指挥室，金属大门在身后轻巧关闭，严丝合缝如一面铁墙。
系统发送的监控录像里，李煊黑发夹杂着几缕银丝，行至谢知行的观察室门口，扫描过通行证，然后进入了观察室。
恩萧注意到他白大褂的口袋鼓鼓的，似乎装着不少东西。
录像快进至一个小时后，玻璃大门打开，再次有人从研究室出来，衣服口袋已经瘪下去了。研究员制服的衣领立起，遮住了那人的下颌。人从监控底下走过，很快就离开了监控范围。
恩萧视线扫过，又把影像倒带回来，这个“李煊”，似乎有点不对劲。
视频放慢至0.5倍速，恩萧那双机敏的眸子微眯，很快就发现了“李煊”颈间一闪而过的光。
再一看这人的头顶，乌发浓密，没有一丝亮银。
恩萧断定出来的人是谢知行。只是录像中的他走路有些慢，脊背微弓，第一眼看上去让人觉得是李煊那样的中老年男人。
恩萧搁在桌面上的指节微蜷。谢知行和李煊是怎样的关系，李煊竟然如此信任他，以至于敢擅自解开镣铐，放走囚犯，并替谢知行坐一小时的牢？而谢知行这样的人竟然会信守承诺回来，也确实令人意外。
又是一个小时以后，谢知行回到观察室，在这以后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视频，但始终没有人再出来，只有研究所走廊的灯在有节奏地忽闪。
那灯就这么闪烁了一整个夜晚，是死寂的视频里唯一的动静。
恩萧盯着那盏灯，眉峰紧蹙。
李博士这不仅是失踪，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了。
城邦的所有公共区域都布满了监控，没有一处逃得过福音的眼睛。一个人即便要回到私人领域，也不可能完全不经过公共区域，而现在似乎连福音都不知道李煊去哪里了。
恩萧按着眉心，突然像是让寒风钻进了领口一样，陡然清醒。
这段录像，是重复的。
有人把原本的片段抹掉，重复了灯光闪烁的画面，也就造成了“李煊”，也就是谢知行进去以后就再也没出来的假象。
窗外飞鸟钻入楼宇之间，那个凶手藏在密密匝匝的人群之中，了无踪迹。
恩萧习惯性地伸手往胸口一摸，空荡荡的，才发现怀表没了。
他心里一慌，喃喃道：“阿沉……”
*
谢知行在观察室仰面躺着，他此刻好想叼一根草，但这观察室是水泥地面，寸草不生，让他心烦却又无处发泄，只好咬着嘴唇。
他动了动，一阵轻微的痛感从腰腹处传来。
最近军方研究出一种新型的玻璃子弹，命中后将会在体内炸开，玻璃碎片横飞插入组织，对肉体造成严重伤害。这种玻璃子弹从旧人类时期就存在，只是那时的子|弹飞行速度比较慢，命中率低，而现在军方研制的这种新型子|弹，短射程内飞行速度就能直超音速。
当那杆枪对准谢知行的时候，眼前红光一刺，他还没听到枪响，就已经感觉到异物入体，钻心绞肉的疼。
这是他第一次没能躲开子弹。
昨天李煊找过他，就是为了给他疗伤。小型手术过后，他可以自由活动，但身体里还残留了些许微小的残渣，李煊带的简易手术装备不能取出来。
李煊那双眼睛眼角衰老下垂，讪讪看着他：“知行，抱歉，我没办法把残渣取出来。”他轻轻按了按谢知行腰腹，“会痛吧？”
谢知行面色铁青，没好气道：“痛死算了，我就这个命。李叔，你也别给我治，免得被发现又要受罚。”
李煊叹气：“知行，我没办法阻止他们拿你做实验，也没办法救你出去。”他说，“你别赌气，即使是在这地底下，你也要活下去。”
李煊从口袋里抽出通行证，一边替他解开镣铐：“你去，观察室不能空着，我替你待在这。”
谢知行抬起眉毛：“李叔，这什么意思？”
李煊把镣铐套在自己手上：“你穿我的衣服到医务所去把残渣取出来。就说你是新来的研究员，我的学生，没人会怀疑。”
“不行。”谢知行一口回绝，“你这相当于帮我出逃，是要重罚的。”群:七.衣/零)五(八八五/九!零
“知行，你会回来的吧？”李煊试探地看他，片刻后垂眸，“没关系，不回来也罢。你去吧，今天我替你在这研究室里关着。”
谢知行拧着眉，那残渣带起的疼痛让他面色愈发难看。
“老头儿，你也太信任我了。”他笑了笑。
李煊挥手催他走：“一会看守的来了，快走。”
谢知行转身出去。李煊那镣铐是他亲自锁住的，他从医务所出来，恰好路过城邦的娱乐区，那三栋筒子楼矗立在黑暗里，霓虹在水雾里闪烁，热闹动感得不真实。
也许这才是人间。
他确实动了念，只身钻入筒子楼，什么李煊，什么恩情，都不如自由重要。
但他最终还是回去了。
李煊苦笑说：“傻小子，我要是你我就绝对不回来了。”
可是如今李煊已不知所踪。
谢知行垂眸想着，心里发酸。
观察室的玻璃大门底部开了一个小孔，一个年轻的城防官面无表情地蹲在那里，从包里掏出一个罐头，滚到谢知行脚边。
“G0067，这是你今日的食物配给。”
说罢，小城防官板着脸离开。
谢知行斜眼瞟见那罐头底部写了一句话：0C。
随即，他眸光一亮，勾唇笑了。
这是恩萧来了。



第5章
观察室是建在筒子楼正下方的，其地形也和筒子楼差不多，是一个同心圆状。略微不同的是，这些圆都缺了个口子，留作通道，准确些说，观察室是由从小到大互相套在一起的几个字母C组成的。
所有观察室一圈一圈往外铺开，越往外的住的是越没有危险性的居民，也就是外界所认知的傻子。而他们这些有特殊能力的，都被圈禁在中央。
正中央则是一块空白地带，作为研究中心。研究中心的顶端设有紧急逃生出口，当出现意外情况时，研究人员可以打开天花板玻璃，直通地面。
谢知行琢磨着那两个字，其实很好理解，0就是0时，C就是中央。
恩萧为他开启出口，只是要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出去，还得看他自己。
谢知行扫过外面一众牢房，看着那些疯子傻子，笑了笑：“你们都想出去吧？”
*
入夜，城邦每个角落都阒寂无声，研究所也沉入睡眠。城邦居民的作息受到严格把控，十点钟大钟一响，全体居民就该休息了，即便是不睡，也不能够开灯或者发出声响。
这时候的城邦像一座死城。
谢知行偏头靠着墙，脸上木然。
他隔壁舱室的小女孩戴琳，此时嘴里正念念有词，鲜红的尖指甲在玻璃上挠出刺耳锐鸣。
她颈后的芯片在闪烁，稚声猛然拔高：“发疯，发疯……给我杀，杀了他们！”
脆响在空阔的空间里回弹，下一秒，不知哪里传来一声哀嚎，紧接着，观察所外层的居民集体发疯，奋力冲撞铁栏杆。
皮肉青紫，他们眼角充血泛红，张开乌黑大口尖叫狂吼：“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门口守卫的城防官哪里见过这种架势，提着霰|弹|枪就往里冲，砰砰放了几枚子|弹，那群疯子仿佛闻着火|药味，齐刷刷转过头来，涌向城防官所在方向。裙貳+散伶\陆韮贰散韮,陆
疯女人的尖爪从栏杆里伸出来，抓住了一个城防官的衣袖，立刻扯下一片布料来，划下几道血痕。
那城防官咬牙切齿，对着女人胸口就是一枪：“滚开！你这疯子！”
他大吼：“全都给我闭嘴！想挨枪子儿吗！”
谢知行远远听着动静，嘴角挂一抹笑：“蠢货。都说是疯子了，谁怕挨枪子儿？”
人发起疯来气壮如牛，眼前一个彪形大汉死命摇晃铁栏杆，竟听一声脆响，生生将铁栏杆折断了。
他肥壮的身躯噗通倒地，赤身裸体，蠕虫一样爬到城防官脚边，抬嘴就咬。
城防官厉叫，一时忘了开枪，只拿枪管死命地捅着壮汉的头：“猪头！给我松嘴！”
还有一拨集体关押的傻子，咧着嘴笑，哈喇子顺着下巴淌下去。他们一个冲撞一个，后面的人要把前面的人撞成肉泥，铁栏杆颤动，石灰零落，很快就哐当倒地，人群蜂拥而出。
戴琳闭眼跪坐，稚嫩的眉头紧蹙，双手交叉抵住额头：“杀……杀……杀……杀了他！你们就自由了！”
那群傻子面面相觑，肩膀挤着肩膀，片刻后竟然齐齐转身，面向同一个方向——研究中心，狂奔而去。
谢知行冷眼看着。戴琳正在尝试意念制动，她身上植入了控制器，异常强大的脑电波以波状发出，对接到每一个劣等居民颈后植入的芯片上，自动降噪解析，暂时控制了他们的行为。
戴琳这方面的天赋虽然异于常人，但一次性操控那么多劣等居民，她额头上还是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来。
等到这群傻子围殴够了那两个可怜的城防官，才跌跌撞撞地奔向研究所中央，撞开研究中心大门。
里面已经空无一人。研究中心的天花板打开，正对着大楼顶端的亮灯，光线刺目。所有研究人员已听着动静逃离。
那群傻子们一屁股坐上精密昂贵的仪器标本，抓起溶液往嘴里倒，喝得异常尽兴。
戴琳猛地吐一口气，肩膀一沉，说：“不行了，头晕。谢知行，你到底要怎么出去？”
谢知行看着眼前的防弹玻璃，想了想，对着外边的城防官勾了勾手，嘴角一咧，说：“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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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萧矗立于地面一层，天花板打开后留下的豁口处。身后研究人员已被林默打了镇静剂，安抚疏散。他一个人身影高挑卓绝，面迎着豁口里刮来的丝丝凉风，耳边灌满怪叫和嚎啕声。
林默拿来披风：“长官，晚上凉。”
恩萧瞳孔里映着漆黑的地底，说：“还有一分钟到零点，他人要是出不来，你就把出口封死。”
林默：“是。可是长官，您确定要放他出来吗？”他蹙眉，顿了顿，“一旦败露，您是要接受审判的。”
恩萧眼眸里飘过一片沉云：“李煊不同于别人，这事情必须查清楚。再者，”他顿了顿，“最近的福音系统太不稳定了，福音对城邦的重要性你知道。如果福音系统崩溃发出错误指令，那么整个城邦就会跟着它一起崩溃。假如有人潜入主控室，篡改福音系统，那整个城邦就危险了。”
“可是长官，”林默苦笑，“您也知道总指挥室的守备有多森严，除了您和检修员以外，没人进得去。”
“所以才更危险。”恩萧说，“我们必须揪出这个原本不可能存在的人。”
说着，一声巨响惊破夜晚，大地猛颤。
地下冒出滚滚浓烟，城邦陡然苏醒，探照灯全开，红光警报疯狂闪烁。所有筒子楼里回荡着一个机械声音：“中心大楼遇袭，中心大楼遇袭，请迅速疏散……”
线性单调的警报炸响，一队一队城防官从城邦的角落里冒出来，悬浮运输车排列整齐，从城邦外围顺着放射状街道飞驰汇往中心，灯光照耀下，向空气里喷出鹅黄雾气。
“妈的，谢知行……”林默镜片上浮现了当前地下一层的场景，他双目一瞪，语气急急，“长官，谢知行他妈的把牢房轰了！编号G正在逃散，我们得现在就阻止他！”
恩萧盯着镜片角落里显示的时间，脸色沉沉：“还有五秒。”
林默：“可是长官，为一个谢知行不值这么大动静，整个城邦都会知道……”
“只有谢知行。”恩萧蹙眉打断。
只有谢知行有可能躲开福音的攻击，也只有谢知行的身份适合做这件事。
林默再劝：“可是长官……”
话音未落，谢知行的身影就从黑雾里冒出来，他矫健地攀上挂梯，长腿一抬，整个人翻上地面。
林默咕哝：“还真逃出来了……”后续)追更230692396
时间刚好迈入零点，恩萧当即拔枪对准谢知行。
谢知行看了一眼那漆黑的枪眼，笑着举了举双手：“长官，这么见外？”
恩萧：“我让你出来，你倒好，炸了我半个研究所？”
谢知行在恩萧的枪口之下倾身向前，抵上胸口：“那又怎么，你要捉我回去吗？”他眼睛笑笑地眯成弯钩，“亲爱的长官？”
他说“亲爱的”的时候，下颌缓缓移动，像是把这几个字在齿间碾碎了才扔出来，恩萧觉得他的笑简直就是一把弯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恩萧把枪收回，说：“我不收废物。”
谢知行笑了，微昂着头感叹：“哎呀，贿赂长官就是好啊，这么大动静都能包容。”
“你拿什么贿赂我了？”恩萧蹙眉。
“拿我这个人啊。”谢知行指着自己，眯起笑眼说，“用我自己贿赂，值不值？”
“值不值我可不知道。”恩萧说。
“长官那么聪明一个人，会做亏本买卖吗？”谢知行眼底寒光闪动，尽是嘲讽。他那手在恩萧胸前点了一下，说，“我值不值，你心里最清楚。”
恩萧蹙着眉避开他，冲林默一挥手。
林默会意，面色铁青地盯着谢知行，一边传令道：“研究所大量编号G居民外逃，系防御系统故障所致，危险度低，请安抚无关居民，并迅速带回出逃居民。另派两队人手负责入负一层救火。”
警报声顿停，红光的余波一圈一圈扫过城邦整齐划一的建筑物，慢慢归于平静。
谢知行此时盯着林默看了看，突然觉得他有点眼熟。口袋里的怀表发出轻响，他眼睛动了动，恍然大悟。
怀表里的人就是林默，只不过照片应该是年少时候拍的，显得稚嫩。原来他是恩萧的情人。
谢知行想，这上下级搞暧昧，不好吧？
恩萧脸上随着灯光明灭不变：“你笑什么？让你出来，没让你放那么多人出来。”
“听说恩萧长官能力非凡，在位以来城邦从来没发生过任何动|乱。我该不会是你手底下跑出来的第一个逃出来的吧？”谢知行机敏地看了看那浓烟，转移话题道，“这高斯炮不错，放了那么多年质量还那么好，炸碎了不少墙壁。”
恩萧脸色微白，谢知行这是把底下的城防官逼上绝路了，才让人家动用了三百年来没人动用过的后备防御装置。一炮轰开关着自己的大门还不够，他还轰烂了半个研究所，连带放了那么多下等居民出来。
恩萧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天生的囚犯可以行事如此猖狂。
幸亏其他异能者都有锁链锁着，事先没办法转移阵地，要不然谢知行一定会想办法把炮口对准关押异能者的地方，把他的同伴全放出来，那时候城邦才是真的大乱。
恩萧目光寒凉地看着谢知行：“你以为你做得好吗？放他们出来，他们就能活得下去？”
“关在地下，就能活下去了吗？”谢知行一哂。
“关久了的鸟儿，是不知道该怎么飞的。”恩萧说，“就像你，关久了的狼，这爪子顶多算得上是家犬。”
谢知行面色一沉。忽然眼前一暗，恩萧面无表情地一抬手，一副新的镣铐就挂在了他脖子上。
恩萧往前一拉：“走。”



第6章
林默跟在恩萧身侧，手上拉着一根沉重铁链。谢知行懒散跟着他后面，那铁链一声一声的轻响让他觉得如芒在背。
黑暗底下，谢知行那琥珀色的眼睛也被染上黑色，中间迸着两团炽火。他的呼吸似乎因为恼怒和忍耐而略显粗重，一声一声，在夜晚寂静无人的街道上轻轻飘着绕着，像下一秒就会张开血口扑过来的野狼。
林默担心这铁链子锁不住谢知行，于是靠近恩萧，光从齿缝里悄悄挤出几个字：“长官，不回城防所吗？这可是个炸弹。”
“炸弹你揣好了。”恩萧说。
林默撇嘴：“那好歹也关在城防所监狱啊，带回您那里不安全。”日更七衣=龄=午^扒扒/午九"龄
恩萧叹一口气：“关在研究所和关在城防所有什么区别？既然都是关着，我还调他出来干什么？”他说，“林默，你还是多动动脑子。”
猜不透恩萧的心思，林默脸一红：“是，长官。”他小声补一句，“您给的书我有在读。”
“城邦的书也没什么好读的。”恩萧说，“看看就行。”
现在人都不读纸质书，知识会根据个人编号进行匹配，直接输入人脑。唯独山茶花还有一间大藏书馆，只可惜没人重视，古旧的大门还需要用钥匙来开，而那钥匙早都不知所踪，里面的书很可能已经全部喂了老鼠。
恩萧给林默那一本，是他幼时母亲给他的。印刷的封皮早已掉色，几度潮湿又风干以后，泛黄书页已经脆得不行。
封皮上的字依稀可见，是很久以前一个叫弥尔顿的人写的。此人名不见经传，全城邦没一个知道他，写的这本《失乐园》也就这么一个孤本。
谢知行听着前面两人说话，心里冷笑。
恩萧对自己小情人还挺好，竟然连纸质书都给他找来看。
可是这林默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制服紧紧束着他的身子，好像把他整个人都缩小了；帽檐一遮，这人脸像个平板，一点记忆点都没有。
所以恩萧到底看上他哪点？
谢知行灼灼的目光烫伤了前面人的脖颈。
恩萧眸光瞥过来：“你看什么？”
林默也跟着转过来：“别打主意，你跑不掉。”
谢知行嗤笑一下：“看你们一唱一和啊。”
恩萧蹙了眉，林默看了一会，咕哝道：“神经病……”
空气混浊又潮湿，混着点夜半的凉意，和研究室那股混杂着药水的气息不同，寒凉地顺着鼻管钻入，湿润肺腑。
这股空气前所未有地通畅，夹杂着情绪，如潮涌向胸口。他抬头看了看天幕，可惜了，都是浓雾，一颗星星也没有。恍惚间天幕似乎一闪，漏出一线光，转瞬即逝。
谢知行定睛看了看，只当那是中心大楼顶端粗针放出的光。
恩萧却凝视看了一会，脚步放慢了。最近天上好像总有这样的异象，像一颗流星划过，又陡然消失。
林默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只见黑沉沉的天空，疑惑道：“长官在看什么？”
恩萧收回视线：“没什么。”
谢知行被一路领到恩萧的私人住所。这是一间会客室，通常就是恩萧加班的地方。
恩萧摆手叫林默退下，然后把自己身上那件沾了夜露的风衣脱下，挂在衣架上，露出里面的白袍来。
谢知行身上锁链响动，扫了一眼桌前的软沙发，自觉地坐了上去。
比研究室的硬水泥地板舒服多了。
恩萧回过头来看着他。
谢知行翘起二郎腿，手臂搁在沙发背上，全然忽视了这里的主人是谁。他蹙眉凶狠道：“看什么？”
恩萧扫过他身上破旧的囚服，把黑风衣拿下来，顺手扔给他：“换上。”
谢知行看都不看：“小了。”
恩萧：“……”
气氛僵持不下，恩萧静静盯他一会儿，一抬手拂亮耳边通讯仪：“林默，带身制服过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谢知行，僵硬开口，“我的码子再加大一个号。”
谢知行嘴角勾了一下，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得到了满足。当他下一秒接触到恩萧寒凉目光时，却又收了笑容。
别人把他像狗一样锁着，有什么好笑的？
林默来时带了一套城防官的蓝黑色制服，细链从左胸拉到右胸，胸口别着城防所的金色徽章。
谢知行蹙眉：“我不替你们城防所做事。”
“你不是替我做事。”恩萧说。H雯[日<更二伞铃?琉-旧二伞#旧琉
谢知行盯着恩萧想了想，半晌笑了：“哦，我懂了。”他拽了拽脖子上的锁链，“软禁是吧？”
“算了，”他在沙发上挪了挪，“软的总比硬的好。”
“换上衣服，”恩萧说，“如果你不想进城防所大牢的话。”
林默送完衣服进来，谢知行手放在衣服上，隔了一秒才抽走，然后冲他笑了笑：“谢了啊。”
林默品出一股深深的恶意。
他准备退下，谢知行却说：“不留下来吗？你不怕我对你们长官不轨？”
林默莫名其妙地回头，看看恩萧：“长官，我需要留下来吗？”
恩萧挥手让他下去。谢知行耸耸肩，一点没为自己打扰别人“小情侣”的夜晚感到不好意思。
谢知行和恩萧沉默对峙了一阵，然后不屑地拎起衣服看向他，指了指脖颈之间：“有这个在，我没办法换衣服。”
谢知行指的是连着颈间检测仪的挂钩，连着一条沉铁链，另一端在恩萧手里。
“……麻烦。”恩萧瞥着他颈间那静静闪烁红灯，然后走过去把手放在检测器上，轻微的电流声过后，锁链自动打开，重铁闷声砸在地毯上。
靠得近了，谢知行动了动脖颈，就在他头顶的地方出声：“多谢了，长官。”
恩萧退开，谢知行的眸光一直追着他试探过来：“我是不是该夸你心大？让你解开你就解开？”
“怎么？”恩萧的眼神淡然落在谢知行身上。那平静底下，似乎掀着一层穿不透的薄雾，底下藏着的是傲慢。
“家犬……”谢知行下颌动了动，“也是能咬断主人喉咙的。”
恩萧淡漠地偏了偏头，不经意露出光滑的颈子：“你大可以试试。”
“……”谢知行盯着那朦胧灯光之下笼了一层绒光的嫩白颈子，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细细密密地轻挠了一下，竟当真有些想张嘴咬上去。
他移开视线，说：“可我是个好囚犯，不会趁此袭击长官的。”
“你最好是。”恩萧说。
谢知行换上制服，踢开地上的锁链，看着恩萧的眼神透露出一丝阴狠。
这条锁链，总有一天他要套在恩萧的脖子上，套在整个城邦的脖子上。那些伤害过他的，他都要十倍、百倍地奉还。
此二人对峙，灯光底下飘着点细微的呼吸和衣料摩挲的声音。无言之中，恩萧瞥了一眼穿制服的谢知行，身材高挑挺拔，下巴方正，眉骨高耸，宽肩窄腰。如果不看衣服，他大概会比恩萧更像一个长官。
恩萧知道自己从小就长了一张完全没有攻击性的脸，为了弥补外表的不足，他只能靠冷言冷语和狠戾作风来增加威势。但他偶尔还是会听到居民们叫他天使。
他深知自己浑身上下没有哪一点配得上“天使”这个词，他甚至有些痛恨这个混名。
如果他的天使，他就能拯救世人，他就不会眼睁睁看着血流成河，看着人被撕成碎片，残肢像暴雨一样落下来。如果他是天使，那么他将饮血而生，翅膀将如残阳绯红。
城邦已然步入深夜，再过一会就是拂晓，除了探灯以外，恩萧这间会客室的灯似乎是唯一一点光源，在这漆黑的夜幕上烫开一个洞。
*
谢知行不知道什么时候靠着沙发睡着的，醒时不见恩萧，光自己身上盖了件衣服。
就是昨晚恩萧扔给他，然后被他踩在脚下的那件，上面还留着两个鞋印。
“……”谢知行浓眉微蹙，抬手把衣服挑到一边。
会客室门口传来一声轻响，谢知行斜过眼梢一看，来人是林默。
林默见了他，脸上不带一点客气，兀自将一叠文件放在恩萧桌上。文件夹外面有指纹锁，非恩萧本人打不开。
林默瞥了谢知行一眼，只觉得这人浑身是怪，似乎是在地下关久了怕光，看人时总是无意识微眯着眼。那眼底光亮，犀利如刃，目光落在人身上，尽是威势。
林默走到门口却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罐头来，扔给谢知行：“你今天的食物。”他咕哝着，“要不是长官安排，我真想把你饿死。”
昨晚逃出去的编号G太多，严重扰乱城邦治安，林默带人忙了一整个通宵，正愁没地方撒气。
“你们长官人呢？”谢知行瞥了一眼罐头，问。群七"衣'零'。五捌捌；；五'。九零。追+雯
“无可奉告！”林默说。
谢知行低头，修长手指摆弄着那罐头。城邦批量生产的能量罐头，主要成分是蔬菜、淀粉和浓缩营养液，吃一个顶一天。为了满足个性化需求，这些罐头也分了口味，麻辣、奥尔良、甜味、三鲜，致力于模仿城邦封禁之前前代人类的口味。
前人类的东西，当前的自然环境和极其有限的土地是已经没有能力大量培育了，少部分资源已经给了最上层。其他人最多只能已这样的方式来安慰自己，好像刚开始禁欲却又受不住诱惑，四处寻找替代物的苦修士。
但恩萧给他这个是原味的，换句话说，就是没什么好滋味，细细品还微微透着一股合成营养液的怪味，像石油一样。
看来恩萧还真的挺禁欲。
谢知行调侃林默：“你那么听他的话？”
林默觑着他，微昂着头，眼神骄傲又不屑：“服从上级命令是军人的职责。”
“哦，那恩萧听谁的命令？”
“听从总指挥室的命令。”
谢知行嗤笑：“那破机器的命令？”
“你！”林默暴呵，“你怎么能这么侮辱福音？”
“福音？”谢知行扯着嘴角，把罐头扔朝一边，“还不是人造的东西，怎么到头来人还要听它的？不蠢吗。”
“谢知行你别瞎说！”林默气得抖，面色涨红，伸手摸枪。
“哟，别激动啊。”谢知行笑笑地举手，“我们编号G没受过你们这种高等教育，不值得跟我们生气。”
林默：“你最好别有下次！城防所大牢有的是办法招待！”
谢知行见林默收了枪，又问：“你们长官，是不是基因有缺陷？”
“怎么可能！”林默说，“他那么优秀，哪里像有缺陷的样子？配比到你就是系统抽风！”
谢知行在这对“小情侣”里面横叉一脚，听了这话也不恼：“真的吗？你跟他这种关系，就没发现什么异常？比如他特别怕什么东西？”
林默：“哪种关系？”
“我也说不好你们这个算什么。”谢知行说，“肉体关系？”
林默愣了一秒，脸色涨红：“你胡说！你别污蔑他！”
这回轮到谢知行错愕：“你们不是？”
林默：“是什么是啊！那是只有你们这些下等人才会想的事，长官他不需要！”
“……哦。”谢知行莫名其妙地觉得心里舒畅了一点。但无论如何，恩萧怀表下的人就是林默，如果他们没那层关系，那难道是恩萧单相思？
这竟然……有点纯情。
“城邦的最高执行官不需要任何人的欲望。他必定无所畏惧。”林默正色道，“只能无所畏惧。”
谢知行笑了，胸腔带起一阵震颤：“那真可怜。”
“轮不到你说。”林默看他不可救药，转身摔门而去。
林默走后，会客室里只剩谢知行一人，余光里微光一闪，左手边的灰白墙壁逐渐透明，露出了落地窗外的景色。晨光熹微，鹅黄雾气氤氲中盘起一群飞鸟。这群鸟滑翔至天际，低飞入楼房之间。
谢知行觉得城邦是个大铁笼，明明天幕无限广阔，所有居民却都囿于有限的境地之下。
会客室的角落里有一扇木制房门，漆着白漆，黄铜雕花把手上有微型扫描仪，估计是恩萧自己的房间。
谢知行的视线一掠而过，没有产生丝毫兴趣。
片刻后，他脑子里挂念起李煊，眼神飘至办公桌。恩萧说李煊消失在他房间里，这背后必有蹊跷。桌上散着几份没有加密的文件，他起身过去一看。
这一看，谢知行浓眉又紧蹙。
那几份文件和李博士没有任何关系，背景映着淡红色的基因库标志——苹果与毒蛇。文件上白纸黑字写着的是二次配比结果确认书。居民A010与居民G0067，二次配比成功，配比度，96.7%。
谢知行把那文件随手一揉，抛进垃圾桶。扣]扣群;⑵30６=九]⑵+3`九６日/更
什么狗屁配比度，他一句都不信。
他心里两浪潮打来打去，搅得心烦意乱。他明知道基因库不可能出错，他和恩萧看上去天上地下，但确实就是匹配成功了。
他心里似乎翻滚起一种强烈的情绪，又反感又刺激，像个滚足的雪球压下来。他所有的苦难几乎都来自A开头的这帮人，而基因库这一配比结果却告诉他，和他最配的还是那个A开头的人。
谢知行抬眼盯着通往恩萧房间的那扇门，目光灼灼，似愤怒又似探究。
他要进去看看，看看这个最高执行官究竟有什么问题，那双漠然的蓝眼睛底下究竟酝酿着怎样的漩涡。
颈间检测仪红光闪烁的频率随着心跳加快，他无声无息走过去，把手搭上门把手。
雕花把手上闪现一点微光，机关一动，转出一只眼睛来。
那眼睛冲他眨了一眨，谢知行敏捷地要退开，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面容映照在那透亮的眼睛里，咔嚓一声，门把手不知道从哪里播报出声：“非法闯入者形象已存档。”
谢知行：“……”



第7章
恩萧的房间里挂着一副巨画，黄铜画框装裱，由一块黑绸布遮着。
他指尖轻抚绸布，冰凉一下从指尖窜到心底。他抚了半晌也捂不热，就好像曾经盖在黑布之下的没有体温的残肢。
“阿沉……”恩萧喃喃，“怀表丢了，你会不会原谅我？”
微风灌进窗户，黑布轻轻舞动。
突然，恩萧耳边通讯仪一闪，镜片上自动闪现了刚才摄像头拍到的景象。
谢知行放大的脸撞在他眼前，那摄像头像素极高，谢知行的睫毛都给他看得清清楚楚。那眼睛里蓄着寒光，像一把出鞘的亮剑。可这一形象却不十分帅气，因为他脸上被大大地盖了个章：非法闯入者。
恩萧：“……”
谢知行居然要闯入他的房间。
恩萧放开黑布，蹙眉拉开房门：“链子没给你拴牢？”
“……”谢知行板着脸，半晌吐出一句干巴巴的，“你在啊长官。”
恩萧看他一眼，说：“你很好奇吗？”
谢知行端着一副痞子模样：“上等人的住所，没见过，新鲜。”
“嗯。”恩萧侧身让出通道，觑着谢知行，“好奇就好好看看。”
“……那倒不必了。”谢知行一下失了兴趣。
他目光钉在恩萧面上，对着那漂亮的五官看了半晌：“比起房间，我其实对你更感兴趣。”
恩萧的目光如箭一般梭过来。
“96.7%。”谢知行端详着恩萧说，“这么高的配比，城邦以前有过吗？”
恩萧不语。那时候的谢知行就像一条恶犬，张口露出锋利的牙齿，凑在他耳边：“长官，谁都知道基因库是不可能出问题的。你说，这是不是因为我们其实是一样的人？”
“你想多了。”恩萧说。
“是吗？”
空气里似乎散着一层薄荷味的薄雾，凉凉地弥在两人之间。
“自作聪明。”恩萧说。群=二。三灵、6*久二.三!久6更/多，好/呅
谢知偏开头去：“什么时候查李煊？”
“现在。”恩萧扯上他的镣铐。
这镣铐带起一阵羞辱感，烧得谢知行心里发麻，他黑着脸跟着。
行至门口，排成队列的城防官齐齐转头看谢知行。他看着自己脖子上的锁链，不爽道：“你确定要这么招摇地带我上街？”
恩萧说：“你自找的。”
“……”谢知行不响了，走廊上无人敢吭声，唯独听见锁链拖地的锐鸣声，刮擦得人心头寒颤。
谢知行跟着恩萧，灯光从身后投过来，让他的影子伴随着低气压一起笼罩于恩萧身上。
待二人入了电梯，谢知行寒寒开腔：“长官，威风耍够了吧？”
恩萧不语，目光清浅地往那锁链上落了一下。谢知行转头，电梯玻璃擦的锃亮，他这才从倒影里发现自己的镣铐只是挂着，压根没上锁。
“我说了，”恩萧挪开眼睛，说，“你自找的。”
这话轻轻落在谢知行耳朵里，倒让他有些失笑。
真给他解开镣铐的人，除了李煊，恩萧是第一个。
*
二人从住所出来，来到中心大楼顶楼，也就是总指挥室所在的七楼。这一层没有外人，通往总指挥室的通道漆黑一片。谢知行正要挪动脚步，恩萧拦住他：“先别动。”
谢知行挑眉回他一个疑问的眼神。
恩萧低声道：“我要你办一件事。”他说，“穿过封锁，替我进去看看。”
谢知行警觉：“你自己怎么不去？”
恩萧瞥他一眼，仿佛在说，你这是废话。
“万能的长官也有办不到的事啊。”谢知行觑着他，笑了，“你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恩萧说，“我让它先扫描我把门打开，你趁此机会冲进去。”
“长官，你这是要我去送死。”谢知行扯了扯嘴角，“扫描你的同时，一旦我走过去，就会被当成异物炮轰，你真以为我关在地下就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是躲得开吗？”恩萧说。
他在研究所对着谢知行那毫不留情的三枪，试的就是这个。
“这个防备系统背后储存的弹|药并不多，发射速率用来对付正常人足够让他千疮百孔了。”恩萧说，“但是设计者并没有预想到会有你这样的编号G存在。”
恩萧眼里微有狡黠亮光：“让它扫描我，把门打开，然后你冲进去。进去以后，一定不要唤醒福音，直接去主控室看。”
谢知行勾唇：“哟，最高执行官也会玩这种把戏？你对里面那台机器，不是挺忠实的吗？”
恩萧避开他的调侃，说：“无论看到什么，如实汇报就行。”
谢知行思忖片刻：“这里面有什么和李煊有关的？”
“也许有，也许没有。”恩萧眼梢轻轻飘向谢知行，“去不去由你，反正就这么一天时间。”
谢知行咬牙：“打算得真精细。”
“我带你出来不是白带的，你总得展现一下你的价值。”恩萧抬手将一枚芯片附在他身上。
那芯片自动附着，刺破衣服，连接神经，谢知行只觉肩侧星星作痛。
“临时报告生命体征的。”恩萧说，“有意外情况还是先出来。”
谢知行笑了笑：“别想太多了，长官。我进去不是为了你。”
恩萧不语，收回冰凉目光，迈步前去。总指挥室门口两排六个摄像头齐齐咔擦转动，向着恩萧发出六道金色射线，将他从上到下进行通身扫描。那金光里面，恩萧敛着眼眸，面容平和，好像曝在冬日清晨的暖阳里。
“身份确认成功——欢迎您，执行官恩萧。”群七衣零五捌捌五九零追雯
眼前碧银色的墙壁出现裂缝，合金大门发出细微响动，黑暗扑了出来。恩萧背在身后的手指轻勾。
谢知行抬眼瞥着那六个摄像头，眸里捺着狠意，墨黑碎发一晃，拔腿冲向那一线正在扩大的门缝。
摄像头发出的金光陡然变红，警报拉响，镜头往两侧收缩，迅速推出六把迷你枪|炮来。
枪|炮体型小，威力却不容小觑。那一颗子|弹爆出，又在空中分裂成十数个，拉出一片银白流光，竟是一排集|束|弹。
谢知行瞳孔骤缩，灵巧仰面一躲，借着光滑瓷砖向前滑出。一发集|束|弹失效，另一发又在空中炸开，谢知行闭眼蹙眉，凭借双耳和空气里细微的波动又避过一发。
他在地下翻滚一遭，眼看就要冲入大门，六个枪|炮却齐齐发射，红光钉在他身上，跟着他移动。弹壳横飞，空气里火|药味滚滚，爆裂声穿插着谢知行急促的呼吸。
子|弹飞速下落，破风而来，谢知行只觉扑面一阵灼热。子|母|弹穿梭至他眼前，竟然再次爆开。一时间，视线里亮白一片，数百枚子|弹蜂拥而至。
突然，枪|炮角度一转。恩萧抬手一拽垂在胸前的细链，把AI镜横甩出去。
异物侵入防控领域，六把枪|炮齐齐一转，红光转移，子|弹转向飞掠而出。
那AI瞬时就被炸烂，玻璃碎片横飞。新射出的集|束|弹的冲击波打乱上一波集|束|弹，弹壳相擦，对飞抵触，爆出更浓烈的青烟浓雾，竟是为谢知行挡下了一波火力。
待呛鼻浓烟散去，眼前指挥室大门已紧紧闭合，空留墙壁上斑驳弹孔。
指挥室内，谢知行翻滚而入，枪|炮追寻而来，大门堪堪关上。耳边一阵噼啪脆响，谢知行暗叹大门质量真不错。
他身上似乎擦伤多处，火烧火燎的痛。
他按照恩萧的话，不去唤醒福音，但他进去的时候，福音就已经处于待机状态了。
系统正在自检，厅室中央漂浮晃动的福音身上正掠过一条一条光线。那黑帽黑袍与整个空间融为一体，眼前唯有福音一张苍白的脸。
光线落下来，接触扫描谢知行。谢知行尚未起身，做匍匐状，随时准备躲避攻击。
福音的嘴唇僵硬挪动：“居民G0067……”
枪炮齐齐调动瞄准，谢知行身上又一次布满红色光点，他呼吸一紧。
“非法闯入。”福音声音一落，几束高能激光齐齐射向谢知行。
他猛地让开，刚才趴过的地方被穿出漏洞，冒着黑烟。这里的激光束比外面的集|束|弹威力强多了。
来不及多看，激光束暴雨一样落下来，打得地面冒火，滋滋融化。指挥室很大，他跑起来没有边际，也没有掩体。
枪|炮长了眼睛，跟着他的脚步挪动。指挥室墙壁不知道什么材料做的，竟然烧不穿，他光闻见一股火烟味。
激光紧贴后背，大衣燎出焦味，谢知行只得往前猛跑，一边搜寻可以躲避的地方。突然眼前空气一扰动，谢知行敏锐，压低身子一翻，避过头顶一道射线。
“强攻模式已开启。”福音的无情播报从四面八方压下来。
强光消失，空气突然静了，一点波动也没有。
谢知行脚步慢下来，拧眉谛听。
下一秒，滋滋声盈了满耳，谢知行只觉自己每一个毛孔都打开了，温度陡然上升，激光束从四面八方瞬时发出，烟尘四起，奔他而来！
指挥室外，恩萧刚松一口气，却听耳边突然传来一句无情播报：总指挥室遇袭，大门已封死，正在处理非法闯入者……
居民G0067，谢知行，已记录死亡。



第8章
指挥室的墙上像是栖了无数蝙蝠，红眼弑杀，一同出击。
室内温度狂飙，谢知行身体寒透了，本能地往地上抱头一趴。
热气奔涌，谢知行哂笑。群)儿/伞:棱{留"究\贰?伞究留
那一刻他恨死恩萧。进门前什么也不说，这摆明了是让他来送死，编号G的命不是命！
肩上的芯片刺着神经作痛，他只觉异常讽刺，抬手便将芯片带血扯下，扔在一旁，旋地飞出。
然而白光一闪，灼热感和穿刺感却并没有来袭。
谢知行一看，眼前撑开了一个护盾，半透明薄膜一般的物体将他整个笼罩其间，火红的激光束源源不断地奔涌至他面前，就好像雨丝落入水面，在护盾上激起涟漪，却无法穿透护盾。
这个突然展开的带电粒子场，无形偏转吸收了来自福音的强电离辐射，保了他一条命。
谢知行的视线下滑，才发现这护盾的来源居然是刚从自己身上拔下来的芯片。那芯片上亮起四个光点，最外边的一个在不断闪烁。
原来恩萧还是给他留了个后招。谢知行眉头动了动，心里有点微妙。
可当下情况危急，容不得多想。那烧焦的火|药味盈在他鼻尖，张开的毛孔能感觉到空气里热的涌动，似乎连汗水也在蒸腾气化。
那射线还在不停地倾泻，谢知行面色沉重，如果没理解错的话，芯片上闪动的四个光电应该就是指剩余的能量，而这外界的攻击太猛 ，能耗极高，一眨眼的功夫，四个点就已经变成一个点了。
剩下那一个点像风中残烛一样垂死挣扎着，光熄灭，谢知行就要被打成筛子。
谢知行喃喃：“……恩萧，做好事不能只做一半。”
在能量耗尽之前，他必须想到办法。
谢知行举目望去，在无数点红光里边寻到一点蓝。眯眼一看，那应该是另一个房间，也就是恩萧叫他去的主控室。
他眼睛微阖，片刻后睁开，精光毕露。只见他腰身一勾，如猎豹一般，抓起芯片就跑。
黑暗中，那金光护盾跟着他移动，红光追随，他像古代持盾穿越箭雨的将军。
最后一个光点闪烁频率变得迟钝，一瞬间，护盾缩小了一半。一束射线灼灼燎过身后，谢知行咬牙暗骂，制服瞬间烧焦，燎下一块肉来。
背后火烧火燎，他一面警觉避着射线，一面躬身冲向主控室，路线被迫跑成了蛇形。
蓝光近了，他腿上发力，猛地往前一跃——
护盾消失，谢知行身上一痛，堪堪撞进主控室里。
那枚芯片在最后一刻脱了手，没了粒子场，它落在地上就被射线瞬间烧成了水。
颈间的红光疯狂跳动，谢知行大口喘气，从地上撑着身子起来，才发现手掌擦破了。但幸好，他成功进了主控室，福音的攻击范围并不包括自己的“老巢”。
“非法闯入者已消灭，居民G0067记录死亡。”福音这么说，然后身影忽闪，瞬间消失，进入休眠状态。
谢知行：“……”
福音这种笨机器过度依赖于数据，只要生命体征芯片不能再输送心电呼吸等数据就认定人已死亡。恩萧标记他的芯片刚被激光销毁，福音就解除了戒备。
“蠢货。”谢知行整整呼吸，抬头看去。
这一整间暗室里陈列的就是福音系统的主机，一百台运算机柜整齐排列成十行十列。庞大的运算系统正在分秒不停地高速运转，眼前蓝灯扑闪，机器嗡嗡，好像一头蛰伏的凶兽。
前人类的最高智慧，竟然就被浓缩成这么一点了。
谢知行借着闪烁的蓝光粗略一看，这些机器表面算得上干净，气质冷静肃穆，和城邦一样，死气沉沉。
他绕过那些机柜，运算器、存储器，一样一样静静运转。据说，福音的运算速度达到每秒近百亿次。打开机柜，里面数百电路相连，每一股却又独立不盘结，线条流畅，显现出一丝不苟的秩序。
谢知行就那么慢慢绕了一圈，那点闪烁的蓝光不足以照明，他只能纯靠触听规避障碍。
除了机器运转和散热的声音外，这里安静到了极致。
突然，哐当一声空响打破平静。
谢知行身后的机柜骤然打开，一个人形物体从里面嗷一声扑出来。
谢知行愕然：“李叔……？”
可这东西哪里认得他，脖颈一扭，张口扑过来。
*群^七*衣^零_舞八=八!舞<九*零。
总指挥室外，数十城防官闻令而至，从电梯、走廊鱼贯而出。
烟雾横斜，眼前一片狼藉，为首的隐约看见前面站着一白袍男子，厉声道：“什么人袭击总指挥室！立刻束手就擒，抱头蹲下！”
恩萧心道不妙，总指挥室的安全系统响应了。
眼前墙壁上红光一闪，又很快被他自己的影子所覆盖——他被人从背后瞄准了心脏。
“抱头蹲下！”城防官暴呵。
恩萧按下心头疑虑，道：“你们是接到谁的命令来的？”
为首的城防官却不理会，仿佛不认识他：“总指挥室遇袭，嫌疑人一律逮捕！”
说着，指头搭上扳机，用力。
就在这时，总指挥室大门传来猛烈的敲击声，闷响声突兀，城防官的准心一偏，激光擦过恩萧手臂，瞬间就染红了白袍。
恩萧耳边通讯仪狂闪，满是谢知行的呼吸和吼叫声：“恩萧！你给我把门打开！”
恩萧眼梢斜了斜，紧绷的唇角似乎动了动。
谢知行果然没那么容易死。
眼前的城防官呵道：“抱头蹲下！”
恩萧眼神又轻轻拂过来，在那群城防官之间绕了一圈。不知道是哪个队伍的，他一个也不认识。为首的还算镇静，后面跟着的那一串城防官，畏畏缩缩，那枪管对着他，却颤来颤去，居然连枪都举不稳。
他眼神一定，像一把寒凉刀刃微微出鞘，那群人便躲闪颤栗，脖颈发红。
一个合格的城防官不可能在使枪的时候眼神乱颤，这帮人有问题。
通讯仪里再次传来谢知行的声音：“恩萧！你他妈的开门！”
福音在休眠，没有它的命令，总指挥室的门从里面是打不开的。
李煊朝着谢知行狂扑猛攻，谢知行听上去像要发疯，压着怒气服软：“长官，算我求你，把门打开！”
中间夹杂着一阵怪异嘶吼，谢知行气喘道：“你听到没？”
恩萧盯着眼前那群城防官，唇角微动，不紧不慢地说：“再求一遍？”
谢知行愣了一秒，骂道：“求你？你要是不开，我和李煊把你这破系统炸成灰！”
恩萧心下微动，李煊？
他一步步向前，走向城防官。他一走，那群人便往后退，很是紧张戒备。
“不许动！我开枪了！”为首的吼道。
恩萧瞥过那杆枪，LS—930，激光点五零轻型机|枪，长枪管，大口径，并非一般城防官的配枪。
他无视对方的警告，眼睛直视着，一步一步逼近。
城防官脸上肌肉抽动，一咬牙，只听砰一声，一束激光瞬时发出。
恩萧在千钧一发之际闪开，左臂擦伤，皮肤顿时焦黑。
那束光一直延伸至身后，强大的激光流很快就在总指挥室的合金大门上熔开一个洞。
城防官眼前人影一闪，枪口底下的人突然消失不见，他呼吸一滞，脖颈间一阵凉飕飕的。
恩萧早已在他身后，手如钳子一般掐住城防官的脖子，催命似的：“叫他们退下！”
城防官来不及反应，肢体僵硬，转瞬间就被恩萧掐住了命脉。脉搏突突跳动，恩萧的指腹陷进皮肉，似乎随手能拧断血管。
人们只知道最高执行官看上去温文儒雅，甚至是弱不禁风，谁也不知道他动起手来如此可怕。
“退退退……退下。”城防官说。
恩萧一手压住城防官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把枪抬好了。”七一零,五%八}八}五九零{
城防官哆嗦不敢动，冷汗从额间滴下。
巨大的激光如洪流冲向总指挥室，众人视线一片发白，空气发光发热。直到那大门熔开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大洞，恩萧才把人向侧边推开。
城防官跌坐，还没调整身姿，恩萧的枪口就已经抵在他的眉心：“别动。”
突然，那洞里跃出一物。
没来得及看清，那白色的东西就已掠至眼前，嗓子眼里混浊地呼吼一声。
“那……那是什么！”
那染了试剂的白袍、半白的褐发闪过，恩萧一眼瞥见李煊脸上暴起的青筋、溃烂的嘴唇、裸露的牙龈。
“怪……怪物！”
“快跑！”
众人一时惊慌，恩萧眉心一跳，抓起枪就要射杀。
却听人一吼：“不要杀他！”
人群退避，那群假城防官扔枪就跑，一窝蜂拥向电梯。恩萧避过李煊伸出的爪子，一夜之间就长长到了能伤人的地步。再回头找寻那个假冒城防官，却是已经不见踪影。
李煊一击不中，脖颈扭了一扭，张口咬来。恩萧抬腿一脚，已抽抢对准李煊。
谢知行从熔开的洞里跳出，直直奔向恩萧，抬手一夺，将恩萧摁在墙壁上。
“你干什么？”恩萧的眼睛没有离开李煊。
“不许杀他。”谢知行说，一手横抵住恩萧的脖颈，眼里寒光毕现。
李煊冲过来，要咬上谢知行，谢知行明明不用回头也可以感应到，但他此时一动不动。
恩萧一枪崩断李煊的腿。
丧尸痛叫，谢知行却目不斜视，恶狠狠盯着恩萧，生硬地重复：“够了，不许杀他。”
“疯了？”恩萧提枪对准李煊眉心，“这是个怪物！”
谢知行一把捞了他的手，捆到身后：“那是李煊！”
这一枪放不出去，那两只手牢牢扣在一处，挣扎拉扯得仿佛要把枪折成两半。
李煊的身体突然扭动起来，抱头一阵呼嚎，残破的嘴唇使他发声走样：“知……知行……救我……”
谢知行回头过去试图搀着李煊，被李煊避开。他眼里闪着光亮，嗓音低哑：“李叔……”
“救我……”李煊肿|胀的眼皮动了动，“不，不，杀我……”
“你在说什么！”谢知行摇头。
“知行，我不想死……”李煊伸手去够枪，眼睛瞪得极大，写满不甘，“但是……来不及了，快！杀我！”
“李叔！别胡说。”谢知行。
他不可能做得到。李煊是他在观察所这么多年，生活里唯一的一点暖。城邦到处都是没人性的疯子，只有李煊是把他当人看的。
他的记忆流转，想起李煊是怎么给他疗伤，又怎么因为私自疗伤而受罚；想起李煊曾经教过他的知识，那一本本不知道从哪里取得的纸质书，温声的教导规劝；李煊是他的老师，更像他的父亲……
李煊虽然胆小怕事，却是为谢知行撑起一个避风港。
可是一夜之间，李煊就变成了这副样子。他被人藏在主控室的机柜里，突然就这么跳了出来……
谢知行咬牙切齿：“你告诉我，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李煊身体却突然抽搐一下，他嚎叫起来，剧烈喘息，一把推开谢知行。
“城邦疯了，人类要完了……逃……快逃！”
此后他的眼球就变成了纯白色，混沌一片，嗅着人味咬来了。Q二|散玲六酒二三“酒六<
谢知行离得近，眼看就要首当其冲，突然一连几声枪响，恩萧面前拂过一阵硝烟。
李煊伏地怒嚎，已被断了四肢。
谢知行猛然回眸：“恩萧！”
恩萧面无表情：“不能有任何东西威胁城邦安全。”
这眼神把人冻得透彻。谢知行心里发寒：“他一个人怎么威胁城邦？”
李煊的断肢正痉挛性地一颤一颤，泥土色的血液汩汩流出，口间还在不停说着：“杀……杀我……”
“你看到了，他疯了，要咬人。”恩萧说。
谢知行：“可万一他还能救呢？”
恩萧眼里没有一丝情绪：“根据福音的命令，不明危险生物，一律射杀。”
谢知行：“他还有意识！”
恩萧：“那又如何！”
谢知行怒骂：“恩萧，你是人吗！”
这话刚说完，电梯门突然一开，左侧又是一阵枪响，谢知行的攻势被拦腰截断。
林默带人过来，面色焦急：“长官！”
他身后是真正的城防官，四人一同缚住李煊，一人还带了口器。这帮人受过正经训练，但见到李煊那一刻还是有惊慌和迟疑，沉着脸咬牙上。肢体僵硬，不敢用眼睛看李煊。
李煊四肢已废，脖颈还在疯狂扭动，那转动幅度几乎是180度。他们用绳子把李煊五花大绑，口器罩上，四个城防官原地待命。
李煊扭动嚎叫，不成人形。
林默举枪，谢知行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李叔……”谢知行喃喃。
恩萧瞥他一眼，将枪按下：“送研究所。”
“长官？”林默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这人没得救了，您忘了十七年前的丧尸潮了吗？一个人就足以把整个城邦拖向地狱！这人留不得，必须马上杀……”
“送研究所。”恩萧冷声重复。
林默沉默了，四个城防官对视一眼，将李煊架走。恩萧杀伐决断从不手软，今天他反而显得心软过度。
李煊的躯体在挣扎扭动，口器之下的嘴拼命发出声音。城防官不为所动，他就那么被拖走，像个牲畜。
林默看了一眼就收回眼神。这个李博士他见过几次，人很温和，印象很好，而且就在前两天，李煊还拿了最佳科研奖。彼时他站在福音广场中央，对下面的群众说话，赢得阵阵掌声。
他说研究所已经有了最尖端的药品，可以加速人体细胞再生的速度，从此不必害怕任何物理伤害。
但他居然一夜之间变成了这样。诡异和恐惧纠缠着，在林默心里像幽黑的荆棘丛一样升起来。
谢知行盯着他远去，再开口时声音已经不似平常嚣张明亮：“送到所长贝奇博士处。”
“麻烦你了……”他依然昂着头，“长官。”
恩萧蹙眉。谢知行现在像战败的孤狼，那眼睛里闪的是悲愤，让他莫名地有一丝动摇。
恩萧对林默点了点头，默许了。
李煊不知道有没有意识，疯狂嚎叫，张不开嘴，闷嚎声堵在嗓子里，更加撕心裂肺。那饱经沧桑的眼角，似乎浸润着一滴眼泪。



第9章群二三灵6=久二三[久6{更多好呅/
电梯里，谢知行阴郁地站在恩萧旁边。
“长官，谢谢了。”他仰头一个深呼吸，声音轻飘里带着的哑。
“不用那么早道谢。”恩萧说，“李煊要是救不回来，一样要杀的。”
电梯下行，钢绳轻响，恩萧把谢知行关在办公室里：“你和贝奇认识？”
谢知行说：“……见过。”
“那你挺信任他。”恩萧说。
“他名声在外，最年轻最杰出的研究者，交给他比较放心。”
“最好别告诉我，他，你，李煊，你们三个人有什么共同阴谋。”恩萧说着抬手给他锁上镣铐，顿了一秒却又放下手，说，“不锁了，自己待好。”
谢知行此刻好像暂时被磨平了刺，踢开落在脚边的锁链，耷拉着脑袋：“知道了。”
*
手术室外沉默了一整夜，只有毛玻璃门上映着几个忙碌的人影。
突然，里面爆发出一阵嚎叫。
“所长！”
“您小心！”
“镇静剂拿来！口器谁给摘了？”
“准备电击！”
慌乱之后，贝奇一下拉开大门，从里面出来，脚步不稳。
“怎么了，博士？”守在门口的林默上前问。
“没事，别慌。”贝奇劝着别人，自己脸色煞白，拽住了林默的衣袖，“老李……里面那个东西有点失控。见我就咬。”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林默扶着贝奇，让他站稳。
“不知道。”贝奇苦笑，“总之已经不是人了，他没有心跳呼吸……对着别人他好像没那么大反应，我寻思着我和他也没什么愁啊。”
“刚送来的时候他心跳微弱，似乎还有人的意识，但是现在不行了，身体组织多处变异，他现在更像是一块会动的腐肉。”贝奇压了压嗓子，说，“以前人们管这个叫丧尸。”
林默心里一紧：“又一波丧尸潮？”
“目前看来只有李煊一个，还没形成潮。”贝奇说，“十几年前的丧尸潮也是从实验室开始爆发的，根源是违禁生物药品研究。但那已经是上一届掌权者的事了，我们不想重蹈覆辙。”
忙活一天一夜，贝奇面色灰白，问：“你们在哪发现他的？”
林默说：“军方机密，不好意思了，博士。”
贝奇点头表示理解，抬手擦擦额头上的汗珠：“我也是才知道，那天恩萧还让我问候他，转头我就忘了，也没想到是这样。”
“您贵人多忘事。”林默说。
“也不。”贝奇敲了敲脑袋，讪笑道，“我最近脑子总也不好使，刚才做什么事，过一会就忘了。但是检测也没检测出什么毛病来。”
“可能是太累了吧。”林默说，“您搞科研出了名的拼，也该休息休息。”
寒暄一阵，待恩萧来了，贝奇才说：“老李身上有我们实验室的一种生化酶，就是他前两天拿了专利奖的那种。”
贝奇神情凝重地说：“本来是安全的，但是他自己在里边加了别的违禁试剂，导致了变异。
“我们研究员时常接触这些危险的生化药品，但是都懂得如何操作，特别像老李这样几十年的科学人，不可能在制酶以后不加以检测就注射到自己身上。他这次功利心也太强了，为了出成果，铤而走险，竟然拿自己做临床试验。”
恩萧点头，若有所思。
即便李煊是自己感染上的，有意识的状况下也应该会想办法补救，又怎么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藏到福音主控室的机柜里？主控室只对最高执行官开放，除了恩萧自己，又有谁能进去呢？
恩萧总觉得这背后有个人，浓雾一般，暂未显形，却已经笼罩了城邦的每一个角落。后续追更230692"396
“这个酶发明的初衷其实是想抵抗辐射，提高免疫力和再生能力，”贝奇说，“但人体是何等微妙，李煊加了新的试剂，现在看来确实达到了目的，但也断送了自己。我只希望这次的悲剧只有一个李博士，要是再弄出一群编号G，甚至编号H，编号I，那太折磨人了。”
恩萧垂眸：“为了全人类的福祉。”
贝奇苦笑：“为了全人类的福祉……人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不断违反规则，不断向自然索取……”他顿了顿，看着恩萧，说，“可是我们只是想活得好一点，我们并没有太贪婪，对不对？”
“贝奇，麻烦你了，加紧研制解药。”恩萧说，“城邦绝不能爆发丧尸潮，有必要的话，你把他处理了吧。”
贝奇眉头紧锁，片刻后摇了摇头：“长官，我但愿这事儿只是个意外。李煊是我的老前辈，我也下不去手。这个酶……没那么容易分解。而且感染者丧失了人的意识，一旦异变完成，恐怕要消灭起来也很困难。李煊现在变异度已经达到百分之九十了……”
“杀吧。”恩萧说。
“我会尽量让他少点痛苦的。”贝奇敛眸叹一口气，说，“研究所已经在全员筛查了，希望药品没有外流感染。”
“希望如此。”恩萧说。
窗外闷雷炸响，暴雨倾盆，城邦的雨季来了。
恩萧回到办公室，面上异常凝重，一如北极深海，冷气逼人。
城邦的面积并不大，站在高处，抬眼望去是整齐划一的圆形建筑，一眼就能看见边境线。跨过边境线就是外城，那里虽然无人把守，但有福音设置的防护屏障，没有人能从那里出去。再往外面就属于无人区，污染严重，充斥着有毒气体和射线，不排除存在变异生物的可能。
人类困于这狭小境地，本来就没有多少生存空间，一旦爆发丧尸潮，城邦将会血流成河，控制不当，甚至有可能会是一场灭顶之灾。十几年前的悲剧，恩萧不想再看一遍。
恩萧想着，拧开房门。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风穿堂而过，里面空无一人——
谢知行跑了。
桌上还给恩萧留了纸条：衣服小了点，先借来一穿，日后偿还。
恩萧眉头一蹙，对着通讯仪冷声道：“林默，抓人。”
*
雨下了一整夜，临近宵禁，街上路人三三两两，冒雨而行。
城邦的第十六至第十八号筒子楼是唯一的娱乐区。这一片地方不受宵禁管制，也没有门禁检测，是三六九等鱼龙混杂之地。城邦的纪律森严，这个区域原来是为上层的编号A开设的，刚开始也只是为了玩乐而存在。但后来秘密来往的人越来越多，某些编号A纵情声色，开赌场，黑市，妓馆，为了掩饰自己的行为，他们便开始接纳其他编号的居民进入。
这是城邦严苛纪律之下的一片飞地，巨大的霓虹招牌上荧光闪烁：Paradise Regained。
复乐园。
霓虹灯在雨幕里闪烁着，地面上倒映着一条条流光，粉色的、紫色的。16号筒子楼门口站了个打呵欠的守夜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娃娃，一身牛仔装束。
眼前光亮突然让一高大人影一挡，那小娃娃掀开睡眼，看着来人。
那是一个城防官，帽檐压低，瘦削的下颌凸出。他抬起右手在左手手腕上一划，暗夜中瞬时投影出一个人影来。
“见过吗？”城防官声冷如铁。
小娃娃懒懒看了一眼：“没见过。”
城防官的视线冷飕飕地扫过小娃娃身后的大楼，抬手一遮，那投影又瞬时消失。他对小娃娃说：“如果见到这个人，把信息报给城防所，悬赏一年份资源券。”
城防官说罢走开，重靴在地面上踢起水珠。
城邦没有官方通行的货币，所有的人按照编号评定贡献值，再按照贡献值分配资源券，一年一次。资源券可以用来兑换基础屋子，包括食物和衣物等，当然，如果占用的较多，就可以用来私下兑换一些特殊资源。
一年份资源券，相当于可以一年不劳动，白吃白喝。
夜渐渐深了，小门童打了个哈欠。他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逐渐陷入晕眩的睡梦中。
突然一阵凉凉的夜风灌进领口，他猛然惊醒。再一睁眼，眼前多了一人。
那人穿一身黑风衣外套，衣服似乎不太合身，胸前有点紧，他扣子扣得很低，露出漂亮的锁骨和胸膛来。袖子底下，伸出一段扁平细长的手腕，雨珠顺着青筋和骨骼凉凉地往下轻滚。再往上一看，那人颈间套一个黑项圈，还在微微闪着红光。
这人背光站着，宽大的帽兜遮掩下，只看得到线条流畅的侧脸。
“你是哪来的？”小娃娃盯着那颈圈，问道。扣群@二!叁_绫6酒{二叁)酒=6追更.
谢知行偏头看了看他，说：“研究所。”
小娃娃盯了他半晌：“可你不像个傻子。”
“难道傻子才能进复乐园吗？”谢知行说。
“聪明人能进，傻子不能。我听说研究所里的都是傻子。”门童说着，拿出一张表来登记，“你家主人是谁？”
“我没有主人。”谢知行蹙眉说。
“我们这里的人都有主人。”那小门童似乎很是骄傲，“你又不是编号A的大人，你必须由主人带着进去。”
谢知行沉默了。楼梯上迎面走下来一个兔女郎，搀着烂醉如泥的男人：“欸，您小心脚下。”
悬浮汽车无声无息地驶过来，鹅黄灯光像粒子炮弹一样撞破雨束。那人脚步踉跄，猛地往前一扑，整个人翻到在地，那女郎不幸给他当了垫背。
女郎脊背光裸着，像一块温润的油脂，这一下就全泡在水里了。
那男人躺下就像猪一样睡死了，女郎无奈地哎呀两声，抬着竹竿细的手腕去推他：“诶，您别睡这儿啊。”
谢知行看着那男人，眼里突然寒光一闪——这人他再熟悉不过，研究所里见过无数次。
悬浮汽车的司机垂眼看着，坐在座位上不动，反而按喇叭催促：“快扶你主人上来啊。”
那女郎无助地抬头看看：“可以帮帮我吗？”
谢知行上去把那死猪拉起来，一把塞进悬浮汽车。车门一关，那司机就开车走了，拐了个弯，黄灯消失在夜幕里，地上的积水激起涟漪，吹了兔女郎一身。
那女郎从水里爬起来，身上衣服已经打湿了，她对谢知行笑笑：“谢谢你啊。”
“没关系。”谢知行说，“刚才那是什么人？”
“我的主人啊。”她说着，鸦羽似的黑睫毛垂下来，遮住眼睛，“编号A的大人，今天喝多了。”
谢知行摩挲了一下下巴：“他是你的主人啊……”
那女郎白皙的手腕上刺着字：D2785。
她偏头问：“是啊，怎么了？”
“你是编号D？”谢知行转念说，“编号D城邦应该有安排工作吧？你怎么会在这儿？”
兔女郎冲他眨眨眼：“你不知道？”她解释说，“因为有时候岗位也不太够呀。我其实不是正经的编号D，我是……多出来的，私生女。”
“哦。”谢知行轻描淡写地点头。
“您是第一次来？”兔女郎说，“那个，我叫凯茜，我可以给你做个向导。”
凯茜很热情地拉过谢知行，凑到门童面前，说：“阿瑟，你给他登记一下吧。”她看着谢知行，“你有主人吗？你的编号是多少？”
谢知行脑袋里搜刮了半晌，正打算编一个编号，凯茜突然伸出玉指，挑了一下谢知行颈间的黑色检测仪，说：“你不会是逃犯吧？”
谢知行警觉，抓住凯茜的手扔开，寒声说：“哪里像逃犯？”
“眼神，眼神特别凶。”凯茜凑在他面前，纵纵鼻子，“还有这衣服，像个流浪诗人。”
谢知行挑眉。
“您不会真的是逃犯吧？酷啊！”凯茜笑起来露出两颗兔牙，“那么你没有合法身份咯？”她想了想，对门童说，“那随便登记一个主人吧。就最帅那个……A010吧。”
谢知行浓眉一蹙：“谁？”
“A010，”凯茜说，“恩萧长官啊。”
谢知行心里莫名怵得慌，冷声道：“我不需要主人。”
“那你没办法进去啊。”凯茜笑了笑，脸上映着霓虹的红晕，“你放心，这位大人是个天使，禁欲得很，不可能到这儿来，发现不了的。”
谢知行：“天使？”
“是呀。据说他眼睛特别漂亮，看人的时候总是特别特别温柔，那天基因库公布结果的时候多少人赶着去看，只可惜没看到。”凯茜说，“最气人的是，那可是一朵山茶花诶，怎么能配一个编号G！我他娘的真想把那什么G0067抓出来砍了！”扣群+23O6%9 ;2<39%6每$日}更新>
谢知行嘴角僵硬。
凯茜收敛了眼里的黠光，说：“不过也有点好处吧，因为配了编号G，他一直也没登记说可以要一个孩子。我宁肯看他这样，也不想看他跟其他编号A的女人生孩子。”
凯茜一脸愤世嫉俗，耸耸肩，又搓了搓凉润光滑的手臂，冲谢知行眨眨眼：“今晚风有点凉，站在外边不冷吗？要不就先这么定了？”
门童阿瑟抬起纹身针来，霓虹灯底下折射着一星冷光，凑近谢知行：“你想把他的编号刺在哪？刺上了，代表他是你的主人，在复乐园就没人敢欺负你。”
谢知行：“……不刺。”
紧接着，他冷脸把纹身针推开，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山茶花族徽，冷冷道：“我不需要主人。”



第10章
雨水泼下来，霓虹街景像映在起了雾的镜子里，镜面上水珠斜飞，星子一样闪烁。
山茶花家现在可只有恩萧这么一个年轻人，拿着这族徽的，要不是恩萧本人，就是和他关系十分亲密的人。
当下只有雨声沙沙，门童放下纹身针，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镇静地在记录表上写下：A010.
凯茜愣了一瞬，真诚地望着他，点了点头：“那，长官您请——”
谢知行把族徽大方挂在胸前，昂首进去，仿佛自己真的是恩萧家的人。恩萧不会到复乐园来，这话他是信的，毕竟有的人连吃罐头都只吃营养液味的。
复乐园鱼龙混杂，加上和众多的编号A牵扯不清，一直是城邦的一块灰色地带。恩萧的手不敢伸到这里来，所以这儿是最好的藏身之处。
楼梯两侧挂着霓虹彩灯照明，视野里很快被印下两段黑色光斑。脚下似乎铺满了记忆棉，铁楼梯踩上去软软的，无声无息。
凯茜带他来到一处小酒馆，这儿的人三三两两分坐着，一看谢知行进来了，那视线便毫不掩饰地撞过来。
角落里有个满头银发的老男人，将谢知行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哟，这是……山茶花家的？”
凯茜冲他笑笑：“是哦。”
那老头愈发感兴趣，喜笑颜开地追问：“这小伙子长得精神啊……主人是谁？”
凯茜挡住他的手，皮笑肉不笑：“这是位大人，不卖。”
老头：“这不是中心大楼那位吧？”他若有所思，“恩萧什么时候开始收人了？还那么俊？”
“……”谢知行面色铁青。
吧台后边那满面髭须的男人呷着小酒，嘴唇湿润亮闪。他肥壮的手臂上刺着A77和D3340两个编号，应该是分别代表他的主人和他。
那大胡子男人觑着谢知行，把酒杯往木质吧台上一敲，几滴明黄色液体溅出来。他面颊肥硕，两眼挤在其间，瞪起来像只枭，异常凶狠。
凯茜看他一眼，嘴角一勾，睫毛轻轻向下一扫，人就走过去了，眼波却还留在他身上。好一个眉目传情，意味深长。
“大人，您跟我来。”她对谢知行说，声音软糯。
那汉子鼻孔骤然翕张，呼地喷出气体：“凯茜，这是谁？”
凯茜似乎轻哼了一声，玉手向后一伸，纤指撩拨，扯上谢知行的衣角。
谢知行看这两人眉来眼去，蹙了蹙眉，感到有无数视线梭子一样戳在了他身上。
凯茜将他带进楼上的小房间里，砰一声砸上门。
“这是哪儿？”谢知行打量一番。这房间狭窄，墙壁和地板都被记忆棉包裹，粉红色在暗夜里显得有些闷。
凯茜但笑不语，突然往谢知行胸口一摸，把他摁倒在沙发上：“我的房间呀。”
谢知行感觉胸口一凉，脊背倒在了软棉的椅背上。他支起身子，翘起二郎腿，问：“你的房间？”
凯茜伏在他膝头，嘴角带甜，妩媚明艳。她咬咬唇，倾身向前，把谢知行往下压，手指顺着谢知行的下颌轻轻勾画：“是哦。亲爱的，我带你进来可不是免费的哦。”七#一零'舞八八舞九零\
谢知行挑眉：“你要什么？”
凯茜的手继续在谢知行身上滑动，像条游鱼：“我要你服侍我。”
凯茜冲他眨着媚眼，手指勾上谢知行颈间的检测仪。
谢知行放松靠在椅背上，眼睛里雪亮，轻轻一笑，似乎蓄着点嘲讽。
兔女郎的衣服紧紧裹着纤腰，一对锁骨明晃瘦削。凯茜胸脯靠上谢知行的腿，一脸媚态。
谢知行瞧着伏在他脚边的人，用脚尖撩起她的脸，说：“长得倒是标致。”
“我这身体更标致……”凯茜呵着热气说，伸手往谢知行身上探。
“是吗……”谢知行抓住她的手丢开，突然残酷一笑，略一用力踢上她的肩膀，“可我对女的没兴趣，滚开。”
凯茜跌到一边，笑容僵住，揉揉发痛的肩膀，说：“那你喜欢男的？”
“不感兴趣。”谢知行说。
凯茜眉毛扬起来：“那你对什么感兴趣？别告诉我你不喜欢人。”
“人有什么好喜欢的？”
谢知行慢条斯理地理着自己让凯茜扯松的腰带，把衣角一点点塞好。他脑子里鬼使神差地冒出了恩萧那张神情寡欢的脸，就那么一下，像夜晚的北斗星忽然一亮。
人海茫茫，无数灰黑的面孔里边，有个人的长了一双一尘不染的眼睛。
凯茜自知无趣，蹲到一边，抱着自己咬牙低声道：“……那大人你品味独特。”
她悄声叹了一下：“这座城太无聊了……我看那些个什么编号BCDEF的，全部都和工具似的，遥控到哪走到那，平常除了干活就是干活，好没意思。这城邦真正有自己的脑子的，只有编号A。
“不过也不尽然。编号A里边也有下流人，不过这话只能私下说，他们都是我们这地方的金主，我们都靠他们吃饭。”
谢知行眼神一寒：“你是在说我吗？”
凯茜笑得狡黠，走到门前从胸口抽出一张透卡，扔给谢知行，说：“大人，我不上你的当。你出去买个身份吧，我们这儿敢乱报编号的人挺多，但是敢说自己和恩萧有关系的你还是第一个。”
谢知行全然不担心有没有被识破，接着那卡，借着走廊上的光看了看：“这是什么？”
“16号楼的通行证咯。”凯茜说，“卖给你了。现在加上参观费，你欠我两笔债。”
“怎么还？”
凯茜打个哈欠：“打工咯。”
16号楼并不和城邦其他地方一样，这里通用一种代币，可以通过寻找雇主打工的方式获得。雇主通常有临时的和终身的，临时雇主结算的工钱可多可少，主要看接受的任务等级；终身雇主则不同，他们不结算工钱，但是打工者的衣食住行全算在他们账上，也就是俗称的包养。
被包养者将会有一个“主人”，并在身上某处刺上主人的编号。
谢知行眉头一跳，幸好刚才没听他们的，把“主人”登记成恩萧，要不然还不得被刺一个A010在身上？
凯茜再顺手扔给他一个代币，圆形的，铜制：“喏，交给外面那个大胡子，今晚你就可以住这儿了。”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谢知行听见凯茜拔高嗓子道：“这钱算我今晚给你的小费……你还不错。”
那大胡子似乎拐到另一头去了，鼻子里哼哧哼哧喘气：“凯茜，你是有主人的！”
谢知行挑了挑眉：“你和大胡子什么关系？”
凯茜这才回头对谢知行笑笑：“秘密。我们每个人都有秘密。”她耸耸肩，“别介意帅哥，反正进这楼的人，没一个是干净的，谁也不会说你。”
“你拿我当枪使。”谢知行唇角勾了勾，“可以抵消一笔债吧？”
凯茜眉头动了动，随即笑开：“你还挺上道。”
晚间，他和衣躺在这软绵绵的房间里，一夜噩梦环绕，把眉头拉紧了。
恍惚间，前面有一个微微佝偻的背影。谢知行出声：“李叔……”
那人转过来，笑了，一副和蔼的面孔，脸上的肉却突然像墙上干涸的泥块那样掉下来：“知行。”扣@群二*叁*菱"6[酒?二<叁"酒6>追更{
谢知行倒抽一口气，天旋地转。眼前是一片模糊的人影，黑压压地挡住了他头顶的光。
“你别怕，痛一下而已，不会死的。”
“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你为什么总是幻听？”
“知行……你得在这研究所里待着了……”
“你别恨！你想活，你就得试着原谅。”
谢知行在梦中觉得嗓子发痛，像撕开重重锁链，他哑声吼道：“我要恨，我必须恨！”
他睁开眼睛，对着黑暗狂眨，胸口起伏，声音渐渐低下去：“我要恨……”
他捂着胸口，颈间的检测仪又在疯狂跳动，红光刺破黑暗：“……然后，我才能活。”
房门外似乎有窸窸窣窣的响动，谢知行不用凝神就能听清。
“他身上有一枚山茶花。”凯茜的声音。
静谧中夹杂着低低的呼吸声，大鼻孔出气进气，落在谢知行耳朵里就像在困兽山谷里嚎叫。这人一定是那个大胡子。
“他竟然敢声称自己是恩萧……”凯茜说，“我们放长线，可以钓大鱼。”
*
16号楼的构造很快就让谢知行摸清楚了，包括建筑物构造和里面的人的生存构造。
二楼有一块小黑板，上面糊了厚重的一层白粉笔灰，擦也擦不干净。
这上面写的是雇佣任务，分为长期和临时两类。长期的多半是招情人小蜜，也就是像凯茜那种，专门陪伴某一位资源足够丰富，出手阔绰的大人的。
黑板翻过去，登记的都是短期任务，根据难易程度划分为不同等级，可获得上限五百个代币。
16号楼一个代币可以吃住一天，娱乐另算钱，像谢知行这样的，如果接一个最高级的任务，可以一年半不用干活。
但这S级任务有些不同寻常。不知道是谁发出的悬赏，要求是拍下恩萧尽可能多的照片，不限场合，不限像素。
谢知行拧眉，有够变态。
正想着，凯茜走上来搭他的肩：“这S级一直都有，就是没人敢接。你试试？”
谢知行推开她的脸：“找别人去。哪个变态悬赏的这个，胆子不小啊。”
“这个可牟取暴利啊。”凯茜说，“你拍一张，印十张，不仅可以赚一份悬赏令的钱，还能把这些照片卖给姑娘们，那可不是赚大发了？不过一次不要印太多，一来不能太张扬，二来物以稀为贵，可以坐地起价。”
谢知行斜眼：“我真的不懂，你们迷恩萧哪里？”
凯茜：“你跟恩萧很熟？”
“不熟。”谢知行说。
“可惜了。”凯茜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说，“熟的话你多卖我一点他的消息，让我好好了解了解他，满足满足好奇心。”
“你这好奇心未免太强。”谢知行冷哼一声。
他拿起板擦擦掉最下面的一行字：悬赏令G，调酒师，薪酬1铜币/天。
*
16号的规矩是每个人都要登记身份，但从没有人过问身份真假。谢知行拿凯茜的透卡用了几天，接了几个悬赏，终于攒够了十个铜币，拿来买一个身份。
大胡子坐在吧台后边，一见谢知行就黑了脸。
“老兄，我和你可没仇。”谢知行说着，递出去十个铜币。
大胡子不言语，一熊掌抓了那把铜币，丁零当啷地往抽屉里扫。
谢知行坐下，大胡子开始带着墨镜进行加工。这一张透卡里面电路复杂，镶着芯片，大胡子一伸手，四指瞬时粘连起来，指尖旋出金属钻头，变成了电笔。他手往透卡上一碰，火星明灭，噗呲地响，很快遍烧起一阵青烟来，可他却不觉烫。群_洱彡(〇流'久-洱彡久流;
无言中，吧台旁伸出一只机械手臂，托着一杯酒，递到谢知行面前。
“谢啦。”谢知行笑笑，拿起那杯明黄色的液体。
喝一口，却只尝出一股清甜的淡水味儿。
谢知行蹙眉：“这是什么酒？”
大胡子哐当一声把变成电笔的手放在桌子上，另一手敲了一下自己的后颈，一开口，粗声粗气：“感应。”
谢知行这会明白了。这个酒味并不是来源于这杯液体，而是来源于他自己的大脑。当酒水入喉，颈后的芯片就会自动调整，让大脑感应到人所渴望的味道，从而反应在味觉上。
喜欢什么酒，这杯液体下肚就是什么味道。
但谢知行不一样，他是个编号G，城邦没有在他颈后植入芯片，所以他不能连接城邦的感官调节系统，喝到的就是这杯液体原本的味道。
眼前白光一闪，大胡子把透卡扔给他，上面写着：A010。
大胡子：“你要的通行证。”
谢知行笑了：“呵，你胆子不小。这卡哪些地方认可？”
“恩萧能去的地方你都能去。”大胡子说。
“哦，那你帮了大忙，老兄。”谢知行说着，嘴角挂起狡黠的笑来。
大胡子冷笑：“这卡是你自己用的，恩萧要是来抓你，我可不负责。”
“恩萧？”谢知行笑笑，说，“他那么爱干净，这辈子都不会踏进复乐园这种地方。”



第11章
中心大楼七层，最高执行官办公室。
黑色指针在白色钟面上悄无声息地滑动，落地窗外，夜色正浓。
恩萧埋首文件，林默在一旁一板一眼汇报：“研究所爆|炸事件后，外围普通居民累计出逃121人，目前已捕回109人，无失踪人员，剩下的12人分别在街道角落被发现，9人饿死，3人因为过度惊吓死亡。已找回的109人中，23人涉及交通事故和斗殴事件，有轻微伤。”
这些不健全的居民一直待在研究所，逃出去以后因为不具备生存技能，扰乱城邦秩序，很快就和正常居民起了冲突。
呈放射状的街道上，悬浮汽车来往络绎不绝，行驶速度达到300km/h，虚影一晃，车身就已经穿过了路口。逃散的编号G像受惊的鸟一样骤然冲出街道，造成了多起交通事故和严重的交通堵塞。
还有部分编号G趁乱逃散入人群，被发现时已经因为能量耗尽而曝尸街头。
城邦的治安乱了，给恩萧添了不少麻烦。
“目前研究所正在重建，这批居民已经暂时移至城防所收容。重点观察居民无失踪案例，除了……”林默顿了顿，说，“除了谢知行，全都在监视范围以内。”
恩萧这才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还没有追踪到他？”
林默摇头：“他现在没有接入城邦的网络系统，而且已经被福音判定了死亡，没有任何活动数据。所以从数据上来看，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
恩萧淡漠的眼睛眨了一下，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他倒是有点手段。”
“这是我们手底下在逃时间最长的一个了，目前还没有找到他的行踪。”林默撇嘴说，“我已经安排了几组人去搜，像谢知行这样的高危人物，在逃多一天城邦就多一份危险。”
“加大搜索力度。”恩萧薄唇轻抿，细软的银发垂下来，遮住了神情。
谢知行是他放出来的，他向来自信，坚信没人可以从城邦这种无死角的防控底下逃走。可是谢知行偏偏逃走了，像流水那样灵活善变，叫人抓不着踪迹。
谢知行似乎总是在制造意外，而恩萧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正如此刻他胸前本该带着族徽的地方空空如也，只剩下两个扎眼的小洞。
恩萧有些烦躁，谢知行这个人，跑就跑，顺走一件衣服算什么？而且那件衣服里，还有他的族徽，谢知行拿着它作威作福，简直可恨。
“所有能搜的地方都搜过了，除了一处，”林默说，“复乐园。”扣群.二散0]六{酒(二三酒六}追更-
恩萧沉默片刻，指尖在桌面上一点，说：“查。”
复乐园构造盘根错杂，动了它就相当于动了无数编号A的利益。而编号A不但是城邦的精英和领袖，他们每个家族更是分治着城邦的每一块命脉级领域。
恩萧家掌管的是治安和军事领域，贝奇家掌管生物科研领域，剩下的例如资源配给、计算机网络的研究管控、民情和情报管理、基础设施管理等领域，又分别由其他家族掌管。
这些家族共同撑起了城邦这一巨大笨重的机器，他们的资源和权利一环扣一环，像荆棘林一样复杂艰深。复乐园就是他们手下利益交易的一块黑色地带，大家相互包容，明面上不便插手。
林默只听恩萧的命令，有力地点头：“是。”
“那天总指挥室门口冒充城防官的那群人，查出什么没有？”恩萧问。
“他们似乎来自不同的筒子楼，属于不同的编号，排查初期比较困难，但现在人都找到了。”林默说，“但是很奇怪，他们都不记得当时自己去过总指挥室。我问他们当时在做什么，他们回答各异，都说在干活或者休息之类的，而且反应很自然，就好像他们确实在做那些事一样。
“我们排查了他们的周围的人，能够互相指认他们当时确实在做那些事。我们也用AI对他们的脑电波进行了剖析，证明在他们记忆里，自己确实是在进行日常活动，没有到过总指挥室。”
“人工篡改记忆？”恩萧拧眉。
林默摇头：“这个没办法证明。而且，这一篡改就要连着周围所有人的记忆一起改，谁有这个能耐？那天研究所的贝奇博士也说，他最近也常莫名其妙忘事。长官，我怀疑这两件事不是巧合。”
恩萧头疼地叹一口气，陷入沉思。
这个暗处的对手仿佛在轻笑，从高处睥睨着他们如蝼蚁一般乱窜，叫他不寒而栗。
如果连记忆都不可信，那么该如何判定真实？
最近诡异的事情太多了，但是每一件都像风一样，一点线索也抓不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湖底蛰伏的巨兽已苏醒。
林默正要退下，想起什么似的摸出一份叠起来的文件，递给恩萧，说：“还有一件事儿，长官。这是最近复乐园的出入记录，有人冒充您。”
*
头顶的霓虹灯倒映在杯子里，谢知行的眸光跟着波纹轻轻晃荡。
凯茜从他手里接过那杯绿莹莹的液体，凑在嘴边，凉气钻入齿缝。她呡一口，厌厌地说：“有点苦。”
“苦艾酒。”谢知行眼睛盯着平板电脑屏幕，说，“旧人类喜欢的东西，我按照描述自己调的味道，估计差不多。”
凯茜咂咂嘴唇，把酒杯放在桌上：“算了，不好喝。”
谢知行笑了笑：“有了你脖子后面那个调节芯片，这东西也是千人千味的。你喝着苦，那是因为你自己心里不舒服。”
凯茜噗噗笑起来，顶灯点亮了她的发丝，她抬手支着脑袋，脸埋在手掌的阴影里：“是不开心。”她嘟了嘟嘴，“因为我照顾的那位大人好几天没来了。”
“就因为这个？”谢知行扬眉。
“嗯，不然呢？”凯茜扫视一周，眸光亮闪闪的，“总不可能是因为大胡子今天又没来上工。”
“你们是恋人吧。”谢知行说。
“不是，怎么可能。”凯茜遮着脸笑了笑，一副喝高了的样子，“你太土了吧，这时代哪有什么恋人不恋人的？大家不都是等着基因配对，城邦需要了就体外培养一个孩子……反正孩子也是城邦养着，也不用自己生，我要不是私生女，基因没录进数据库，说不定我的孩子都像蒲公英种子一样满地都是了呢。”
谢知行：“但也有人结婚啊。”
“少数吧，两只手估计能数过来了。”凯茜耸肩，“我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还会有人选择结婚生活在一起。大概是因为可以共享资源？”
谢知行笑了一下：“大概吧。”
鞋子陷入记忆棉，那松软的声音沙沙渗入谢知行耳朵里。回头一看，那大胡子已然站在身后，面无表情地坐在柜台后边，摆弄着那只机械手。
凯茜的目光放上去，仿佛敲了敲大胡子周身的那面气墙，反复试探，却怎么也不得进入。
“诶，你再不理我，我就去找主人了！”凯茜终于忍不住出声。
大胡子抬眼瞪她，粗声粗气地吐出一个字：“去。”
“……我真去了？”
大胡子不再理她。
凯茜气得踢了一脚柜台，气势汹汹地站起来，刚一转身，脸上的肌肉瞬时僵了僵。裙；貳<散伶陆韮贰散韮]陆,
眼前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胖脸，稍微有点秃顶。
她嘴角缓慢地拉扯出一个笑，嘴角向下，笑得惨不忍睹：“主人……”
大胡子也起身，生硬地说：“主人。”
那男人胸口别着一只海蛇，应该是来自城邦哪个编号A的贵族家庭。
那男人看了看凯茜，她立刻把皮椅外套一脱，露出里面红彤彤的兔女郎紧身衣，满脸堆笑地抱上那人手臂，撒着娇：“您好几天没来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上楼。”那男人说。
“嗯。”凯茜甜甜地应。
那两人就这么上楼去，谢知行看到凯茜身后的兔子尾巴圆溜溜的，晃来晃去。等人消失在楼梯拐角，大胡子才猛地抬头看过去，那眼光鹰一样穷追不舍，蓄着凶猛，还有一点亮光，似是悲戚。
“凯茜……”他喃喃。
谢知行蹙眉：“你女人去服侍别的男人了，你就看着？”
大胡子猛地扭头，瞪向谢知行：“和你没关系！有本事，你去干了那群编号A！”
谢知行讪笑。凯茜说得对，这个时代不需要爱情，他们只是自己主人手底下的两棵杂草，他们之间是什么感情，根本没有意义。
谢知行把酒杯收好，看了看墙壁上投影的时间，那绿色的数字占满了半面墙壁——时间不早了。除了复乐园，城邦的其他地方均已宵禁，而到这时候，复乐园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酒馆里的人逐渐变多，筒子楼的楼梯上上下下开始出现不同的人。仆人和主人，有的一对一对，有的焦急等待。复乐园顶楼是音乐和狂欢，全景虚拟现实，每个带着头环的人都联通了网络，全是浸润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在自己虚拟的小世界里，他们就是上帝，什么城邦，什么福音书，都不复存在，等待他们的是无尽欢乐的虚拟影像。
太多的编号A沉溺其中，还有部分其他编号的人，通过积攒资源券或者其他特殊交易方式，也赶着来这虚拟现实走一趟。
谢知行在吧台点了烟，偶尔和女郎们搭腔两句。女郎们耍扑克，他把那些牌从她们胸口抽走。
“大人抽的什么呀？”
“黑桃3，手气烂得很。”谢知行说着，要把扑克扔朝一边。
“没关系。大人抽到3，3就是最大的。”
谢知行冷笑一下，这地方没有原则，恩萧那朵山茶花是重金求不得的宝贝。
那些女郎继续围着他：“要说城防所里那位，是禁欲是恩萧，那么您就是这复乐园里不禁欲的恩萧。”
谢知行回想起恩萧不苟言笑的脸，笑了笑说：“白痴才禁欲。”
“我们还是更喜欢不禁欲的恩萧长官。”那帮女人咯咯笑着，媚眼含波。
谢知行弹着烟灰，把弄着手上那张写着A010的透卡，指头划过恩萧印在上面的脸。
寡淡，清高，像台没感情的机器。完全符合城邦的审美。
谢知行觉得，如果是恩萧的话，稍微禁欲一点，似乎也没有哪里不好。
谢知行唇角勾了勾，突然，手腕上一凉，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箍住了自己的手腕。他心下一慌，忙把透卡往自己口袋里藏。
“长官？”谢知行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眼前这人约莫比他矮半个头，一双蓝眼睛看着他，脸上寒风刮过，鼻梁是冰原上挺立的白色山峰。
恩萧打量着谢知行，发现自己整整齐齐的制服套在谢知行身上，开了几粒扣子，被穿出一股浪荡气。
迷幻的红紫色霓虹灯光下，那人坐在烟雾里熏着，碎发微卷，乱糟糟地遮着额头，一股颓靡感。他陷在椅子里，锁骨胸膛光裸着一小片，仿佛故意摊给人看，灯光底下白得有点刺眼。
“有人穿着我的衣服跑了，”恩萧顿了顿，说，“我来捉贼。”
淫贼。
谢知行由着他看：“我以为你并不缺那么一套衣服。”
“衣服事小。但是谢知行，你知道你来的是什么地方？”恩萧盯着那些女郎，寒声道。裙内'日更二.氵.泠:浏.久!二*氵<久/浏
谢知行捻着扑克，放到恩萧胸前的口袋里，说：“你们编号A创造的乐园啊。”
那些女人好奇地看着恩萧，倾着身子凑近：“大人，这是谁啊？”
劣质香水味一冲，恩萧蹙着眉往后让了让，恨恨道：“擅自出逃，冒充长官……还意图嫖娼，你知道这样要受什么样的刑罚吗？”
谢知行却是看着他偏了偏头，说：“哦。那你是来抓我的吗？”
恩萧抿唇，拳头握起，捏了捏指节。
“总不能是来陪你玩的。”恩萧冷声说。
“可是你忘了。”谢知行微微低头，凑近他的耳边说，“是你帮我逃出来的啊，长官。我们同罪。”
恩萧微微昂头，面寒如霜：“你以为我们编号A放个人出来算得上多大的事吗？”
“背信弃义啊？”谢知行依然笑着，“你利用完我，榨干价值就把我扔回去？”
“这就榨干了吗？你就这点本事？”恩萧冷笑，不紧不慢地伸手摸枪，“你仔细想想，你难道帮我做成什么事了？你现在在这里犯的每一条罪行，都足够我缉拿你入狱了。”
“缉拿我？”谢知行眼睛往下落了一下，脸上的笑变得有些凶狠。
他那只手迅猛地去夺恩萧刚抽出来的枪：“那我可不能乖乖听你的话。”



第12章
枪到了谢知行手里，恩萧批手一夺，谢知行手腕一转，便把枪往上抛去。
雕花银枪高旋，划出亮利弧线。
两人同时抬头夺枪，一人握住，一人抽夺，不知谁叩动扳机，子弹砰砰乱放，火光成片。一连几声枪响震耳欲聋，一时间玻璃破损，火烟四起，却没一个人有要退开的意思。
两人四目相接，彼此眼睛里划过灿烂火星，火药味噼啪翻涌。那两手相擦，染了子弹的热，有微汗，撩动着一番灼浪。
谢知行暗中垂眸看着恩萧，见那微仰头时漂亮的肩颈曲线和微凸的喉结，异心顿起。他失手让子弹擦过手背，热血滴下来，顺着恩萧腕骨流下。
血流下来就凉了，恩萧顿觉不妙，谢知行趁机往前一压——
恩萧脖颈一热。
银枪擦着指尖砸到地上，恩萧再收回视线一看，谢知行闪着笑意的眼睛占满整个视线。
“啧，”谢知行一手撑着吧台，一手把着恩萧后颈，说，“都说了你比不过我，怎么不听呢？你说我如果把你芯片毁了，你会不会死？”
他在笑，恩萧遍体生寒，微眯着眼看他：“你想杀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说话间，谢知行干燥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聚精会神挠着恩萧温热的颈部，绕着圈，似乎在找芯片埋在哪里。
恩萧后颈泛上一层薄红。
谢知行突然掐住一片肌肤，说：“在这里！”
恩萧瞳孔骤缩，抬腿便蹬谢知行小腹！
谢知行急退，恩萧竟又抽出一把配枪，对准他眉心，说：“要么死，要么跟我回去！”
就在这时，梯上传来一阵连贯的顿响，夹着一丝轻呼，凯茜从楼梯上滚下来。
这刚上楼的人，好像一瞬间换了个模样，一点不像往常那样妩媚。她左半边脸颊红肿着，眼泪在边缘晃荡，颤巍巍地砸下来，不断求饶：“主人，主人，我错了，我错了……”
谢知行一时忘了恩萧，回过头去看。
这架没法打了。
那半秃顶的编号A从楼上慢慢走下来，逼近凯茜，说：“错在哪？”期+1>铃$午扒扒午九铃{整>文
“我不该……”凯茜抬眼飞快地瞥过大胡子，说，“不该和他偷情。”
大胡子周身一凛，脸上涌上一层通红的怒气，拳头握得咯咯响：“凯茜……”
那编号A看了一眼大胡子：“你看上他哪里？”
凯茜跪在楼梯底下，咬牙道：“哪里都看不上，请主人原谅。”
“嗯。”编号A吸着烟，油腻的嘴唇一咂，说，“打他。”
凯茜看了看她的主人，又看看大胡子，面露痛色。大胡子一声不吭，光是对着凯茜点点头。
凯茜走过去一抬手，闭眼便是一声脆响。
“再打。”
凯茜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劲儿，巴掌声甚至盖过了楼上楼下吵闹的音乐声。
一下，两下……
凯茜手稍微一停，编号A就厉声呵道：“接着打！”
谢知行面色沉得像要杀人。
说打就打，未免太听话了吧？
这一楼渐渐又围了许多人，喝酒的喝酒，赌博的赌博，香烟的烟雾里，雾灰色的视线轻轻地飘过来，人们似乎已经司空见惯。编号A的大人教训一个贱民是天经地义的。
大胡子粗糙的脸肿起来，像一个鼓鼓的肉松面包。
编号A大喊：“打！”
大胡子嘴角渗血，呼吸急促。凯茜手终于软了，哭着冲回楼梯口，匍匐在编号A脚边，说：“主人，我知道错了，别让我打了，您放过他吧……”
那编号A此刻在楼梯上坐着，抬腿踢开凯茜：“我凭什么放过他？你知不知道你手腕上刺的是谁的编号？你已经卖给我了，你每天吃我的喝我的，你就是个私生女，城邦容不下你，是我让你活下去的！”
“你们只不过是下等贱民，比编号G还贱的下等贱民！我他妈的是编号A，等着上我床的婊子多了，我给你活路是你的福分！你随身带着他的照片是什么意思？偷情啊还是示威啊？什么人都敢骑到我头上来撒野？”
凯茜脸都被辱红了，低头应着：“是，是，我们是贱民，我们猪狗不如，我们永远是您的仆人……”
“好一个仆人，我就知道你们都是我的好狗，狗和狗发情混到一起去了……”那编号A把烧红的烟头按上大胡子的照片，碾磨半晌，然后借着那破洞看向凯茜，说，“杀了他！”
凯茜猛地抬头：“主人！”
一把手枪冰凉地砸在凯茜脚边。她嘴唇咬破，怎么也不敢碰。
编号A看着大胡子笑笑，说：“她不肯动手，要么你来杀了她？”
大胡子看着凯茜，眸色深了深：“执行主人的命令。”
凯茜颤颤地捡起那把枪，冰凉的银色枪体把她指尖都冻白了。她慢步走向大胡子，那眼里了无生趣。
“动手。”编号A嘴角挂着玩味的笑。
等她缓缓举起手枪，而大胡子轻轻闭眼的时候，只听一声枪响，有人比他们先动手。
编号A一声惨叫，热血从下腹部喷涌而出，他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下来，痉挛不断。
“啧啧，”谢知行赞赏似的抚着枪，说，“长官，你这枪好使。”
恩萧不语，看向从黑暗里滚出来的编号A，这才发现他是贝奇家的，编号A77。这一位年纪不小了，应该是贝奇的叔父辈，在研究所也算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主管编号G实验研究，以冷血著称，什么东西在他眼里都是小白鼠。
恩萧是头一次见到他工作以外的模样。
原来这么腌臜龌龊。
编号A77侧腹部涌血，痛得直喘：“你……你谁？你竟敢……”
话没说完，谢知行过去就拽着A77稀疏的头发往楼梯上猛摔！
铛一声巨响，A77满脸血污。来群|散陵留灸=2散灸留<吃肉/
“好好看看我是谁！”谢知行发狠说，“忍你好久了。”
编号A77因为失血和剧痛，双眼睛模糊起来，看不见谢知行，只问：“你是谁……我们认识是不是？你这样……你找死！贝奇家不会放过你的！”
“今天是我不放过你！”谢知行一拳揍在他鼻梁上，打得那A77痛叫声都淹没在喉咙里了，动都动弹不得。
他忍了太久了，不仅是今天，他早在记事以来就记得A77油光水滑的脸，一脸贪婪，一脸狞笑。
A77说过，“一个编号G而已，死了就死了。不高兴啊，有本事你杀了我啊……”
他曾经拽着谢知行的头，唾沫星子横飞：“你再这么看着我，我就把你眼睛挖出来！”
谢知行咬着牙发誓，总有一天，他要把A77在他身上做过的实验都还回去，一个不落！
谢知行一早认出他是凯茜的主人，在这复乐园守株待兔好久了，今天终于等来机会。他举起枪对准A77的脑袋：“枪子儿，看看你能不能躲开！”
火光一闪，A77像是个蓄满力的弹簧一样迅速弹起，忍痛逃跑。谢知行的子弹就不紧不慢跟着他脚后跟，擦破皮肉，逼得他满室乱窜。枪声不断，渐渐入肉穿骨。
满室嚎叫，谢知行眼里一层血丝，一边打，那A77身上一边复原。他给自己注射了不少东西，使得组织细胞再生速度极快，就这么打，打不死，但可以让他千疮百孔，打成个浸了血的蜂窝煤。
最后A77在地上抱头蜷缩着，举着手投降：“别打了！”
谢知行哂笑：“你求求我。”
A77咬牙：“求你了，求你了，爷爷！爷爷！别打了！”
“没答应你说求了就不打。”谢知行说着，把枪扔给大胡子，说，“你来。”
大胡子接住枪，紧紧攥着，似乎在掂量要不要抬起。
恩萧蹙眉，寒声呵止：“谢知行，够了！”
谢知行斜眼看着他：“他在我身上放过的炮弹可不止这么多。”
“有意思吗？”恩萧把枪收回来。
谢知行瞧着那抱头鼠窜的A77，笑了笑：“有意思。特别爽。”
恩萧：“疯子。”
他拂亮通讯仪，叫林默进来处理。
A77这时候听出了恩萧的声音，切齿道：“恩萧家的小子？看来外界传闻说你禁欲是说错了，你竟然会到这复乐园来。”他粗嘎地笑了笑，“果然，我们编号A还是应该同舟共济……大家都是一样的人，管你平时什么样，进了这复乐园通通要把那层清高的皮扒下来。这里那么多贱民，你要是玩起来，肯定比我们老一辈更好……”
恩萧看着他血淋淋的脑袋，顿觉污秽，只说：“您年岁大了，烦请您闭上嘴巴养养精神。”
A77不乐意了，吐一口唾沫骂：“呸！大家都是编号A，玩两个贱民怎么了，他们本来就是我的奴仆！我给他们吃穿，我是他们的再生父母！是他们先背叛我，他们活该！你又何必为难我！”
谢知行踩上他的脸：“我们长官叫你闭嘴呢。”
A77啐着血沫，又挣扎两句：“G0067，是你小子！恩萧，你勾搭我研究所重犯是想干什么？你要反了吗？”
恩萧说：“今天这顿你该受着。身为长官，欺压民众，手段残忍，毫无人性。”他声音一寒，“收拾谢知行这等违法乱纪之徒，是我城防所职责所在，不劳你费心。”
谢知行：“……”
“堂堂最高执行官勾搭研究所重犯，私自带犯人出狱……”A77说，“看我发现了什么秘密！福音书知道吗？系统是怎么规定它该怎么处理犯了重罪的执行官的呢？您这种能和编号G配上的基因，如此优秀，如此特别，要不送来我研究所做实验吧……”
恩萧听不进耳朵里去，用白丝帕擦着他的枪，不紧不慢道：“我手里有你所有非法交易的记录。”
A77顿时哑口无言，怕了。他背后的腌臜事儿太多，今天要是和恩萧鱼死网破，随便抖一条出来都足够丢尽他家的脸面。到时候家里怪不着恩萧，就只能把他逐出家族。
16号筒子楼只认身份，他如果没了身份，从前又得罪了那么多人，那么他在这里的地位将连他现在的仆人凯茜和大胡子都不如。
“恩萧，你小子竟敢他妈的猖狂！”
他很快被抬下去了，走时嘴里还骂骂咧咧不断。谢知行掏了掏耳朵。
这位不愧是研究所元老，这么糟践一番，还是很快复原了，只是子弹取得有些麻烦。
医务所数着托盘里那整整十几颗银色子弹咋舌。一个弹夹打到空，这得多大的仇恨啊。七一零舞]八{八%舞+九零-
凯茜和大胡子看见这一幕，早都躲到不知名的地方去了。
硝烟经久不散。楼外的霓虹灯光把烟雾照成了彩色，一会儿红，一会儿蓝，混着满屋子血腥气，好像无数鬼魅在跳动。
谢知行看着，伸手拢了拢烟雾，忽然觉得鬼都比人迷人。
他垂头陷在靠椅里，仿佛没了力气，懒洋洋地唤：“长官？”
恩萧眼梢轻轻扫过去。
“谢谢你替我收场。你不在，我一定直接打死他。”谢知行笑了笑，“要是进了你城防所的大牢，我还能完完整整地出来吗？”
“城防所监狱不是炼狱，不屈打成招。”恩萧说。
“哦，那我还是应该把他打死。”谢知行嘴角勾了一下，琥珀色的瞳孔里，凶光一现。
恩萧没说话。他知道A77是专门做编号G实验的，某些实验惨无人道，正常人看了都能精神恍惚好多天，谢知行所作所为和A77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
A77主导的实验并非完全由他一手操办，这背后是整个城邦的势力在支持。城邦创始初期，就已经通过了法案，同意生物实验，同意人体改造，只要能让正常人活得更好更久，甚至有一天能走出城邦的高墙，牺牲几个育儿所的废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从来没有人想过编号G也是人。
谢知行眼神落在恩萧身上。每一个编号A他都恨不得千刀万剐，可眼前这个不太一样，他恨得心里发痒，恨不能时时动手把他弄死……可是，他又有些舍不得。
那感觉躁动又无力，就像狼一口咬死了猎物，热血四溅后却又舍不得吃掉。
恩萧的眼神撞过来，谢知行就摆弄了一下吧台上的塑料杯子，说：“还抓我吗？”
恩萧还没说话，就被谢知行打断了。他说：“要不歇会儿再抓我？”
“你当我和你玩游戏吗？”恩萧蹙眉。
“中心大楼到16号楼挺远的，有十几公里吧？长官大晚上的加班跑这么远来抓我，辛苦了。”谢知行不以为意，递出一杯亲手调的酒，“歇会儿喝两杯。”
恩萧瞧着那绿莹莹的液体不语，鼻间盈了一股苦涩清凉的薄荷味。
“长官，你不会是不喝酒吧？”谢知行扬眉，“真的那么禁欲啊，天使长官？”
恩萧一听“天使”两个字就不舒服，他说：“你听谁说我禁欲？”
“那你纵欲一下我看看？”谢知行笑笑。
恩萧：“……”
谢知行把那杯酒递到他唇边，说：“喝一口，天使不怕毒。”
“不是天使。”恩萧说着，掏出手铐拷住谢知行的一只手，“别套近乎。”
沉沉的手铐咔哒一声合上了，卡得谢知行腕骨有点痛。他垂着的眼睫眨巴两下，又抬起来看着恩萧，说：“可我还以为我们刚才已经建立了革命友谊呢。”
恩萧：“凡事想太多不是一个好习惯。”
谢知行笑了笑：“可是呢，长官，你们编号A内部太复杂了，我可没想淌浑水。李煊的事我替你办完了，你我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不好吗？”
恩萧：“你觉得你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本吗？”
“没有。”谢知行冲他露出森白利齿，说，“所以我也没打算谈。”
恩萧看向他，又一次撞见那琥珀色的瞳孔，霓虹灯光底下更加亮眼，眼波晃荡，底下藏着一把利剑。
突然，谢知行手腕一转，把绿酒洒向恩萧。



第13章
恩萧伸手一挡，那酒全泼在他手上，顺着袖管淌下，冰凉的像只小蛇钻进去。群=七衣零/舞八八。舞九零
“……你干什么？”恩萧眼风飕飕刮向谢知行。
谢知行冲着他笑，说：“酒还是得学学怎么喝的，要不然容易被人拐走。”
酒味凉凉地弥着，恩萧指尖不知何时弄出了伤口，被酒精啃啮，火辣辣地疼。
“无聊。”他骂谢知行。
“不无聊，可有趣了。”谢知行还在笑，目光打量着恩萧，像是在等什么。
恩萧脸上渐渐烧起来。
“……你做了什么？”恩萧抓紧手铐，一手下意识摸枪。
“我特调的酒，喜欢吗？”谢知行赏了赏他微红的面色，说，“我刚才发现您的手受伤了，所以就让酒里的东西顺着您的伤口渗进去试试。”
他说：“我原以为这么微量不会有用的，没想到你那么敏感。”
恩萧坐在高脚凳上，眼睛盯着杯底，等着芯片调节。他不喝酒，因为没人教过他喝酒这件事，他也没见过身边人喝酒，不知道多少能醉。他猜想芯片既然能把酒味稀释成水味，那么它应该也能把体内的酒精等东西稀释成水。
然而他错了。
他身上开始热起来，脑袋晕乎，咬牙叫了一声“谢知行”，脑袋就趴桌子上了。
恩萧毫无防备地暴露在16号楼的视线里。这里的人都不像其他筒子楼里的人那样单纯，除了听命令做工作意外以外，别的一概不管；这些人心思可多，贪痴妄欲如烟雾弥着，绿色灯光底下，一双双眼睛藏在暗处，虎视眈眈。
谢知行瞧着恩萧软绵绵的碎发，说：“小羊羔，你可要记得你欠我一次。”
谢知行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打横抱起，上楼扔进自己房间。恩萧这身子异乎寻常地轻，谢知行紧紧实实抱着，隔着衣料触到他的体温，和薄薄的皮肉底下那些略微硌手的骨骼。
谢知行半跪着将人放在铺满了记忆棉的地板上，刚要抽身离开，手腕上却是一紧。
“不许跑。”恩萧眼睫睁开，露出一抹淡蓝，手里紧紧攥着手铐。
“你都这样了，还管我？”谢知行觉得好笑，伸手拽了拽，却没想恩萧那只纤长的手力气不小，手铐在他手心里，怎么也扯不出来。
“放手。”谢知行凶狠道，“乖乖睡觉吧长官！”
“我要你跟我……”恩萧说，“回城防所。”
“做梦呢。”谢知行说。
那手铐一边拷着谢知行的手，另一边让恩萧攥着，谢知行想走也走不掉。于是他上下打量恩萧一番，说：“冒犯了，长官。”
他把手伸进恩萧外袍里，贴身摸索一圈：“你把钥匙放哪了？”
恩萧的体温在上升，衣料薄，谢知行的手掌好像也烫起来，摸到腰线和胯骨，更像过电似的。
恩萧身子轻轻颤了一下，蹙着眉头，说：“你干吗？”
衣服口袋里探不到钥匙，谢知行手心发烫，也不敢细搜，便往后退，又摸裤子口袋。谁料那手铐链子太短，拉不了那么远，恩萧被他扯得半支起身子，腿一抬，膝盖自然地顶住谢知行胯下。
谢知行只觉身体里掀起一道热浪，似乎闷哼了一声：“……长官，别乱动。”
“你在干什么？”恩萧眼里渐渐透出光来，似乎清醒，又似乎还很醉。
通讯仪里传来林默的声音：“长官，您在哪儿？谢知行怎么样？需要我帮忙吗？”
谢知行敏锐地听见，说：“你小情人找你了，”他视线往下一放，落在自己小腹上，“你这样合适吗？”
恩萧却不理会他，酒精作用越来越强，他脸上飞着一片潮红，好半晌黏黏糊糊地吐出一个字：“……热。”
于是他伸手去解自己胸前的扣子，手一动，手铐牵扯着谢知行往前扑过来，撑在身侧。恩萧瞪着他，说：“你让开。”
谢知行没说话，气息略微粗重，穿过恩萧耳畔。
“你最好现在就放开我。”谢知行说。
恩萧一手拉着谢知行，另一手拨弄半晌，却始终开不了那个扣子。他转瞬看见谢知行身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制服，那好端端的扣子让他开了四五颗敞着，恩萧看得好生别扭，伸手要替他扣起来。
恩萧指尖凉凉一碰，谢知行起个颤栗，一把捏住他的手，恶狠狠道：“你干什么？”耽+美肉[群‘23铃“榴(9\2)3\9榴+
林默在通讯仪里叫喊：“长官，谢知行此人狡诈，您还是让我来帮你吧。”
“谢知行……”恩萧念了一遍，恍然间认出了面前这张可恨的脸。他眼里云雾顿散，猛然发力把人往下一扑，压至身下，说，“是你！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城防所！”
视线一晃，谢知行脊背陷入柔软的地板，抬头便看恩萧压在自己身上。眼前这人耳尖都漾着红，大腿夹住谢知行腰侧，一双手死死摁住他。
谢知行领口被恩萧拽得发紧憋闷，靠得太近，一时间似乎恩萧身上的热气都渡到自己身上了。
谢知行恨然：“长官，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谢知行刚要挪动腰身，恩萧腿夹得更紧：“不许动。”
谢知行微微吸气，心里叫苦。
不该在酒里加料的。
恩萧静静垂眸睥睨着谢知行，仔细摆弄着手铐。那制服领子高高束起，遮得严丝合缝，一点尘俗都不露。
可谢知行偏偏能从下往上看到恩萧顺着呼吸起伏的胸膛，听到他胸腔里沉重微快的心跳……
谢知行差点以为恩萧是那条诱人堕落的毒蛇——若不是此刻外边的霓虹灯照亮了恩萧的脸。
那双纯净的蓝眼睛摄人心魂，一尘不染，通透得没有一丝波澜。谢知行看着，目光交错的一瞬间心里静了，连欲望都给压下去。
谢知行：“长官，抓犯人可不是这样抓的啊。”
他支起上身，抓着恩萧的衣领凑近他，说：“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恩萧那双颊是濡火的，嘴唇是咬红的，呼吸是短促的，碎发凌乱，可是那双眼睛却又干干净净，透彻得像雪山上的天湖，抓不着一丝杂念。偏偏的，也是那双眼睛，抓着人不断往里坠，周身热血沸腾，心里无端烧起了滔天烈火。
谢知行好想毁掉那份纯净。
心跳咚咚，谢知行颈间检测仪闪动的频率开始有了微妙的加速，一下两下，恩萧的眼在红光里闪现。
恩萧反应有些迟缓，好像盯着什么新奇事物一样看了半晌，说：“你激动什么？”
谢知行手指挠过记忆棉，握成拳，喉结滚动，说：“让你急的……你走开，长官。”
“否则的话，”谢知行声音狠狠一压，“我会咬烂你。”
这话仿佛进不了恩萧的耳朵，他压着谢知行动也不动，那眼睛里雾蒙蒙的，实在不知是醒是醉。他那呼吸渐渐费力沉重起来，胸膛起伏着，抓着手铐的手渐渐脱了力。
谢知行见状，连忙将手铐抽出，箍着恩萧浑圆的肩膀将他摁朝一边，然后起身，说：“钥匙呢？”
恩萧不语，眼睛轻轻闭上。
谢知行：“……”
他将冰凉的手贴住自己滚烫的后颈降降温，那目光里放出一匹狼，几次扑向恩萧，要咬烂他，要杀了他！
谢知行咬牙，手探向恩萧后颈，对准芯片的位置。
挖出来！
他指头发着颤，似乎蓄了很大的力。这时候恩萧哼了一声，眉头蹙起，似乎感觉到不适。
谢知行心里突然一软，骤然收了手，泄气道：“长官，今天我可没占你便宜……暂且放你一马。”
谢知行终于在恩萧胸口摸到了钥匙。他开了锁，整整衣袍，看向窗外。
这复乐园看来是不能待了。
窗户大开，夜风卷进来，吹鼓他的衣袍。他长腿一抬，跳入那漆黑夜色。
冷风刮过面颊，冲击着身体里那点燥热，竟然愈吹愈烈。
他心里那个恶魔露出了獠牙，回头看了看筒子楼里的灯光。恩萧身上究竟藏了多少东西？谢知行的心思紧紧纠缠着他，却怎么也想不清楚，想到最后恨得牙痒，只想把人撕破咬烂。
凯茜不知何时坐在筒子楼下面的台阶上吹着夜风，见谢知行突然跳下来，她那双红肿的眼睛才迟缓地转了转：“谢知行？你怎么……”
谢知行收回他如狼似虎的目光，冷冷地瞥一眼凯茜，说：“你在这儿做什么？大胡子呢？”追纹*Qun二>棱瘤*灸二+彡灸)陆
“不知道，应该可能在楼上吧。”凯茜说，“我现在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她抬手使劲捋了一下头发，眼泪漫上来，“我怎么能打他呢？我明明是很爱他的呀，我怎么能打他？我还想对他开枪……”
她说：“谢知行，你知道吗，我刚才真的差点就开枪了。我竟然想杀了他！”
“你为什么不反抗？”谢知行问。
“因为我……”凯茜张口却半天说不出话，好像自己也找不到借口。
她低下头，再抬眼时，霓虹灯光映出满眼悲戚泪：“因为我生活在这个世界里，我就要遵守这个世界的规矩，不管它是扭曲的还是正直的，不管它让不让我舒服，我都得遵守，才能被容许活下去。A77是我和他共同的主人。主人说的一点没错，我和他本来是不该存在的，是因为主人肯收留，我们才能活到现在。我没有能力，也没有权利去改变。
“城邦就是这么个东西……但凡逆大流的，有几个好下场？”凯茜看向谢知行，说，“你不也一样？看你脖子上那个监测仪，你是编号G吧？”
谢知行挑眉：“你倒是聪明。”
凯茜说：“你们编号G生来就是应该要在研究所过一辈子的。现在你从研究所逃出来了，就代表你已经背叛城邦。你已经太久没从复乐园出去了，你现在转头看看吧，外面都是你的通缉令，他们要你的命！”
谢知行脊背一寒，转头但见满城红灯闪烁，警报嗡鸣，城防官身穿蓝黑色制服坐在悬浮汽车里，如暗夜里的鬼魅，铺天盖地而来！
林默率着千军万马，脸上染了一层肃杀之气，耳边通讯仪闪烁：“长官，G0067已被包围。”



第14章
谢知行眉心一跳，万千红线向他袭来。
他周身神经一紧，躬身翻滚而过。只听轰一声，刚才他待过的地方被激光硬生生扫出一个大洞来，砾石飞溅，火星四射。
硝烟未散，几道红线鬼魅一般凭空出现，谢知行手掌撑地，身体一个翻转，再次避开。
灰尘味扑了满面，忽然，谢知行眼前一暗，全体城防官竟是同时熄了警灯，紧接着城邦夜巡大灯熄灭，筒子楼霓虹灯熄灭，整个视野陷入完全的黑暗。
今夜多雾，星光也隐了身影。
谢知行目光凌厉地盯着那浓雾，试图穿过黑暗找到他对手的位置，可是眼睛瞪酸了也找不到。
而他不远处的城防官人人带着AI眼镜，那镜片上铺满淡绿的光，夜视功能强大，再加上智能处理，谢知行在硝烟背后就和暴露在日光底下一般，无处遁形。
激光没有再继续扫射，谢知行杂乱的呼吸渐渐平息，这时他猛然惊觉，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滑下——静，毛骨悚然的静。
风声掠过，豆大的雨珠啪嗒啪嗒砸上柏油路面，声声分明。
谢知行依靠的是强大的听觉和触觉，而此时被林默抓住了这一要害，他用尽耳力去听，也只能听到数百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和心跳。明知敌人就在身前，他却不能轻举妄动，仿佛被锁住的野兽。
雨水冰凉地划过滚烫脖颈，他咬牙，说：“你们那么多人见了我都不敢吱声儿吗？林默，别怂啊。”
那边没什么反应。
“你倒是聪明啊……”谢知行冷笑，说，“谁教你的？恩萧吗？你们倒是沆瀣一气。”
突然哪里传来扣动扳机的脆响，又一道火红激光爆发而出，在空气里烧出一条路，冲着谢知行而来。
林默暗道不妙，谢知行敏锐转身，偏头一避，然后迎着激光的方向冲了过去！
谢知行猛力一跃，一掌按下那半悬着的汽车，上面那偷偷放枪的城防官吃了一惊，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抄着枪往头上狠狠一砸，翻下车去。
“白痴！”林默怒骂。随即，他抬手一挥，呵道，“射击！”
谢知行却不好欺负，他那冷白的面颊上溅上两滴红血，墨发之下，眸光犀利，人影一晃潜入人群，举枪半跪着扫落一片汽车。
那群城防官雨点儿一样落下来，谢知行回头冲着黑暗挑衅一笑：“林默，你手下的人素质不够呀。”
林默咬牙，握拳往车玻璃上一击，裂缝顿现。耳边的通讯仪闪了闪，他恨骂一声，说：“继续射击！”
红光又如潮一般涌上来，谢知行一擦脸上热血，说：“无聊。”
托恩萧的福，福音发出的激光攻击他都已经体验过一回，相比机器，这人力发射的激光就显得逊色。粩'阿；饴‘扣）号》三《2/凌（一/七；零，沏/一。四;六‘
下雨了，激光武器受到干扰，在水中漫散开来。
谢知行一边敏锐躲避，一边思索着如何突破。这红光一齐聚集，他踩着刚才打落的汽车旋身往上一跳，避开一阵攻击，然后直奔为首的林默而去。
谢知行踩上悬浮车的引擎盖，握拳一击，林默车前挡风玻璃的裂缝瞬时扩大。
林默暗骂一句，在车内努力稳定着摇晃的车身，眼前谢知行还在一拳一拳袭来，血液顺着玻璃裂缝爬行，在黑夜里形成一个大蜘蛛网，网后掩着一个不知疼痛的疯子。
“林默，出来啊。”谢知行说。
林默紧绷着脸，手在键盘上不断操作，代码滚出，车身周围弹出一片炮弹。
谢知行不为所动，举拳蓄力，然后往下猛力一击——悬浮车剧烈晃动，竟被压下了高度！
待林默稳住车身，谢知行站起身来，一脚踹上挡风玻璃！
玻璃横飞，林默往后退开，谢知行揪着他的领子出来：“你们长官都败在我手下，就凭你也想抓我回去？”
林默面色铁青，说：“谢知行，你别猖狂！”
车内警报闪烁，播报不断：“平衡系统失控。”
“防御值下降百分之二十。”
“防御值下降百分之三十。”
车身开始失控下坠。
林默面白如纸，冷汗直冒。谢知行冷哼一声，恩萧这么会看上林默这种货色？
他撒开林默，说：“你就在这儿等死吧。”
他转身跳下车去，衣袍鼓动，如一只展翅的苍鹰。
就在那一瞬，他突然感到身后冷气如针袭来，眼角一瞥，身后那筒子楼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人，手上举一把手枪。
那人似乎在那里等候已久，算准了他下落的地方，上好的枪法冲着他心脏开枪。
谢知行瞳孔猛缩，只来得及看清那人AI眼镜上划过的一抹淡绿。
谢知行咬牙，恨道：“恩萧！”
心口疼痛袭来，他重重坠下。
*
硝烟散去，恩萧缓缓摘下AI眼镜，把枪往腰侧插好。
他转身看看身后，刚才被人压过的记忆棉还没有完全复原。
有了芯片的作用，他清醒得很快。眼前划过几副画面，他身上有点热，看着地上的痕迹，抿了抿唇。
谢知行这个混蛋，竟然对着他硬了。
他沉一口气，对通讯仪道：“林默，收队。”
林默扑向操作台，指头飞快晃动，车在着地的前一瞬奇迹般地稳住，车底喷出的烟雾在地面上掀起一层雨浪。
他喘口气，道：“是……长官。”
他从车上跳下来，上前查看落到地上的谢知行，确认无意识以后给他套上手铐脚链，汇报说：“长官，谢知行已处理完毕。”
恩萧从筒子楼下来，走到谢知行身边。那人颀长的身躯浸在雨里，碎发遮眼，胸口血色染红了纯白制服。
恩萧看了看地上的人，说：“带走。手铐脚链就不必了，松了吧。”
林默：“是。”
雨落下来，路面上的城防官整队，无声无息地退去。如同这场暴雨，到了明天，今夜城邦的追捕行动就会随着尘埃一起被冲刷干净，无人在意。
*扣群>二,叁%菱/6'酒二!叁[酒6追更
谢知行醒来，身上发软，眼前浮着一片片黑影。恩萧那一枪正中他胸口，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依然活着。
头顶的灯光明晃晃刺着眼睛，耳边传来一点窸窸窣窣声，有人伸手在他包里掏来掏去。
他一把抓住来人领口：“你想干什么？”
“诶诶诶，你干什么啊！”那人慌里慌张，手抽出来，道，“你一个新来的，你想干什么？你你你，你别猖狂！”
谢知行盯了他半晌，那目光凶狠，仿佛看什么仇人。
半晌，他扔开那人，吐出一个字：“滚。”
方才这人过来，遮住了他眼前的灯光，让他乍然想起了曾经在研究所里的日子。
那些人绑着他给他注射东西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副光景。
被扔到一边的犯人跌跌撞撞地爬开，似乎是摸到了狱头儿脚边：“老大！这人欠点颜色看看！这狱里头的规矩坏了！”
那狱头儿身体精瘦，面颊深陷，像一左一右被削去了两块肉。他挠挠身上的虱子，搔着又长又乱的头发，说：“那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话音落下，监狱里面其他几个犯人面面相觑，然后龇牙咧嘴地朝着谢知行扑过来。
谢知行刚醒，这几人一扑他就更加头痛。他随手一揉后脑，长腿一蹬，为首的犯人往后一倒，多米诺骨牌一样压倒了一片。
那帮人哎呦呦地揉着屁股，谢知行烦躁道：“识相就滚开。”
他抬眼打量一番四周，这是一间普通的牢房，这里边的犯人个个面相凶恶，拿他当初进宫的小弟欺负。
“老大！你看这……”那帮人滚回狱头儿脚边，央求道，“这还不得弄他！这进了牢房的人，谁不得先孝敬孝敬大哥您，就他，身上一个子儿都搜不出来，进来就敢甩脸色！”
那老大问：“新来的，怎么进来的？”
谢知行觑他一眼，懒得搭理。没想到恩萧竟然真把他再抓回来了。
“偷了东西？”狱头儿又问。
谢知行不答，那狱头儿脸色便不太好看：“你知道我怎么进来的吗？”
谢知行厌厌道：“杀人？”
老大说：“猜的不错，还挺上道。”
“我们老大杀的可是编号A！”小弟附和着。
老大眼光直勾勾盯着谢知行，轻笑着，似乎挑衅。
谢知行却只说：“哦。”他顿了顿，“杀成了吗？”
“这个……”老大脸色一变，那帮小弟一下蔫蔫的了。
谢知行笑了：“没杀成，还被抓紧来，这你也好意思说？”
谢知行身上的力量在逐渐恢复，他活动了一下脖颈，说：“你们几个又是怎么进来的？”
小弟们被谢知行唬得一时忘了老大，声细如蚊地说：“偷窃罪……”
“旷工罪。”
“情报盗窃。”
狱头儿突然咳嗽一声，道：“反了你们了！一个新来的把你们唬成这样？”他踹开脚边一人，“有点骨气吧！爷的脸都被你们丢干净了！愣着干什么，还不上，等着新来的骑到头上吗？”
那群人看看老大，又看看谢知行，没一个好惹的主儿，一时愣愣地不敢动。
老大气极，推开身边的人，决定长长威风，亲自扑向谢知行。
那老大是个练家子，身手矫健，动作很快，与他过招，几个手刀夺腕而来，谢知行但觉手臂震得发麻。
打斗间，谢知行口袋里落出一枚金属徽章来，砸在地上发出一串儿脆响。
那老大一见那山茶花，瞬时红了眼，说：“你是山茶花的人！”扣‘群二<散临六(酒：二；三酒+六>
说着，动作也从过家家变成了动真格，抬腿扫向谢知行关节处，另一手成刃状，冲着他后脖颈去。
谢知行躲闪不及，腿上嗖地爬上一阵麻。他一腿半跪下去，抓住对方脚腕一拽——
狱头儿脚下一滑，砰一声朝后砸地。
“妈的！山茶花的混蛋！”狱头儿骂着翻身起来，握起拳头，“老子他妈的弄死你！”
就在这时，监狱铁栏杆哐当一响，林默一警棍敲上栏杆，厉声道：“你们在做什么！谢知行，出来！”



第15章
层云漫卷，暴雨逐渐退去。
凄清月光爬进窗户，恩萧冷眼瞧着他那把银色雕花的手枪，枪身沉重又冰凉，洒上了一层淡金色的月光。
就在刚才，这漂亮的杀人武器穿过层层雨幕向着一人开枪。
射的是麻醉枪，一击命中。福音曾经误判过G0067死亡，但那还不算真正的“死”，人员普查的时候会被发现。造就一个“死人”，需要制造一起“事故”，和一具“尸体”。
日前复乐园有个没有编号的人死了，恩萧正好拿他替谢知行。稍微做一点生物特征数据上的处理，可以骗过福音的眼睛。
尽管只是一针麻醉，但恩萧那上好的枪法在最后一秒偏了一寸，险些失手。谢知行砰然倒地的样子，好像硬生生砸在了恩萧心口，有种微妙的痛惜感。
也许谢知行是一匹不该驯，也驯不服的狼狗。
“长官，人醒了。”林默通过通讯仪说。
恩萧收回思绪，拂亮通讯仪，说：“带他来见我。”
门外一阵锁链响动，林默押着谢知行进来。
一番打斗，他身上的衣服破损了，露出苍白有型的手臂。
谢知行微垂着头，额前碎发遮目，眼神掀起来刺着恩萧。他抬手缓缓摩挲着嘴角淤青，笑了一下，说：“恩萧，你够狠。”
恩萧打量他一会儿，转而对林默说：“你把他扔牢房里了？”
林默明显一愣，半晌才低头说：“是，长官。什么都瞒不过您。”
恩萧：“我让你把他弄醒，你倒好，把人扔牢房里？牢房里面人员复杂，你明知道他狡猾，怎么还敢放他进去？”
林默要申辩什么，恩萧却直接挥退他，说：“以后不要再擅自行动。”
林默有些不甘地瞪了瞪谢知行，说：“是……可我也是为了你好啊，长官。”
恩萧耐心地说：“林默，你做了我三年的副官，我知道你很忠心。但你首先要学会执行命令。”他问，“你把他放在哪个牢房？”
林默低头道：“重犯1号。”
恩萧目光一凉，重犯1号房里其实只有一个人是重犯，其他都是掩人耳目的。但愿谢知行不要和那个人有接触。
“下去吧，林默。”恩萧说。
这期间，谢知行的目光冷冰冰地一直落在恩萧身上。虽一言不发，那目光却已经把人剥皮抽筋，剖开来看了一遍又一遍。待林默出去，他才幽幽开口说：“你好手段啊，长官。”
恩萧：“抓你，疏忽不得。”
谢知行抬起头来，脖颈上那根长长的锁链发出一阵响动。他摸了摸下巴，说：“你记得自己在复乐园里干了什么吗？”
恩萧神情微动：“捉拿逃犯。”
“是，捉拿逃犯。”谢知行好像听了笑话那样仰头笑了一阵，脊背都轻抽起来。
可他又一瞬间收了笑意，看向恩萧，眼里满是轻蔑：“你是怎么捉拿我的？恩萧，在复乐园里你可昏沉得很，怎么转眼就安排那么多人来堵我，还背后给我一枪，你清醒得够快啊。”扣扣群⑵/30６‘九⑵；3）九６日更
谢知行恨恨地逼近，一双眼钉在恩萧面上，说：“我是否有理由怀疑，你从最开始就清醒得很？”
他慢慢地抬起手，圈住恩萧，撑在窗台上，说：“长官，这手段可不光彩啊。”
恩萧看着逼近的谢知行，眉头轻蹙，说：“下药的手段就很光彩了？”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谢知行说，“不比你，落落光明的最高执行官，用的竟然是这种手段。”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恩萧说，“可要多亏我清醒得早，要不然林默一个人可拿不住你。”
“你干脆直接杀了我！”谢知行一拳捶上窗台，“事先勾引，接着背后一枪算什么？”
“什么勾引？”恩萧语气一冷。
谢知行：“你说呢？”
“谢知行，放清醒点儿。”恩萧避开他的视线，说，“G0067已经死了，我亲手击毙的。”
谢知行咬牙：“你抓我过来想怎么样？”
恩萧一手按上谢知行胸口把他推开，兀自走到办公桌边，说：“你现在不是什么G0067，你也不是谢知行。”
恩萧说着，回身用力拽过谢知行的锁链，说，“你想活，就得替我做事。”
锁链响动，谢知行被拽得呼吸一紧，一掌拍在办公桌上，稳住身形。两人鼻息相触，他那双狭长的眼睛眯起：“我没得选，是吗？”
“是。我也不介意让你真的去死。”恩萧说。
四目相接，谢知行眼里火星明灭，似有什么短兵相接。拳头握了又松，半晌，他竟是笑了：“好啊，我答应你，亲爱的长官。”
这一句恶意满满，越说甜言蜜语越像把人在利齿之下碾磨干净，恩萧心里一寒。
天光渐亮，一寸一寸爬入房内，淡淡地扫亮恩萧的侧颜。他那眼光遮在长睫之下，情绪莫辨。
就那么一瞬间，狼拿捏住了猎物的尾巴。谢知行心里进一步确认了，恩萧身上有太多的秘密，而且，他需要他。
“真要杀我，你可舍不得。”谢知行笑了笑，说。
“你也太会抬举自己了。”恩萧推开他，说，“你对谁都喜欢怎么叫？”
谢知行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贴在胸口，冲他笑：“你对谁都喜欢用这招？”
那肌肤炽热，恩萧蹙眉，把手往回抽，说：“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不明白？那我只能夸夸你，”谢知行哂笑，说，“这方面很有天赋。”
谢知行手指撩了一下恩萧眼角：“勾引人的天赋。明白了吗？”
恩萧心中微动，捏住他的手腕丢开：“我勾引到谁了，你吗？”
“……”谢知行干笑，“勾引我你还稍微嫩了点。”
他瞟了一眼恩萧扣得严严实实的衣领，又说：“不过你要小心，顶着清纯脸做下贱事儿，难免我哪天真的对你动手。”
恩萧呼吸轻滞。半晌，他眼神一寒，说：“你别忘了，你从前是个逃犯，你现在是我手下的一条狗，忠不忠我不知道，但我劝你最好别太猖狂。”
恩萧伸手在桌面上一撩，掀起一身制服，扔给谢知行，说：“穿得像样点。”
谢知行冷哼，不和他废话，接着衣服把自己身上的扣子一扯，脱下来扔到一边。
他这动作太过于行云流水，恩萧还没来得及移开视线，就看见了谢知行线条顺畅，精雕细琢的腹肌。
那一瞬他脑海里掀起一阵热腾浪潮，突然忆起复乐园迷幻的灯光。那时他血管里烧的全是酒精，谢知行目光灼灼，颈间红光闪烁，像深埋地底的岩浆在翻涌。
恩萧脑子里跳动的场景比复乐园的灯光更迷幻，耳边似乎穿插着呼吸声，好像有人谁说过，要咬烂他……
恩萧像被一鞭抽中，忽地起了一阵颤栗。
谢知行抬手一拉衣服，遮住裸露的上身。他斜眼觑着恩萧，说：“好看吗？”
恩萧收回神思，薄唇紧抿：“谁要看你？”扣群二散'临六;酒二,三+酒六
乱潮过去，恩萧再抬眼看向谢知行时，那目光清亮如一柸月光。那是他亲自导演的谋杀，过程有些失控，但结局还是一样，他套住了谢知行这匹狼犬。
恩萧把锁链解开，说：“走吧，巡查。”
*
城邦的公休日，筒子楼门禁松懈，街上行人很多，清冷宽阔的街道终于有了点人气。
角落里一窝一窝躲着几十个流浪汉。这些人出生于体制之外，又不像凯茜那样生了一张艳丽的脸，或者像大胡子那样有高超的仿造证件的才能，进不了复乐园。他们只能像老鼠一样终日游荡在最阴暗隐蔽的街道上，一边乞讨，一边还要躲避城防官的搜查。
李煊的夫人拎着塑料篮子，裹着披肩，走到这阴影之下。李煊的死讯传到她这里，妇人瞪大眼睛，不知所措，几天下来，已生了许多白发。
那群流浪汉一见了她，就高兴地咧起嘴来，沾满黑灰的脸上露出一片不太干净的牙齿：“是您来了！”
李夫人眼角的皱纹加深了，笑起来的时候尤显苍老。她冲流浪汉说：“最近忙，忘了给你们带东西，最近还好吗？”
她从塑料篮子里面掏出几个合成罐头，那群流浪汉还没等她递出来就已经扑过去，有些粗暴地抓住：“哎呦，饿死老子了！你再不来，我们尸体都发臭了！”
流浪汉身上带来一阵恶臭，李夫人却没避开，白皙的手臂被他们争夺之间染上了污渍：“抱歉，我最近事情确实太多了。”
罐头被流浪汉抛得上窜下跳，一口还没吃到就被另一人抢走了。
李夫人说：“还有呢，别抢，会洒了的。”
她再掏出五个罐头，那帮人狼吞虎咽地吃完，又看着李夫人，眼睛发亮：“还有吗？”
李夫人摊手，讪笑道：“抱歉，最近只拿得出这么多。”
李煊死了，分配给他们夫妻俩的资源券就少了一半，她一个人再拿不出多的。
流浪汉失落地舔了舔嘴角，人散了一波，留下来的道：“多亏了夫人照顾，我们这些弟兄才能活下去。这鬼地方禁止乞讨，我们又进不去复乐园，这不是完全不给人活路嘛！”
“夫人和李博士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我们大家都记得。”
“什么再生父母，你知道你妈是谁吗！”有人笑道。
“那就是亲爹亲妈！夫人和李博士比亲爹亲妈亲多了！”
流浪汉里面爆发出一阵其乐融融的笑声。李夫人在其中笑得有些苦涩。
又有人问：“李博士怎么样？今天怎么不见他？”
这一句戳了痛处，夫人眼睛一湿，平静道：“唉，他忙！”
李煊的死因她很清楚，贝奇所长告知她死讯的那一天，特意交代了，丧尸的事不能外传，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李煊亡故是个秘密，她不能透露口风，甚至不能哀悼李煊。
虽然贝奇没有透露太多，但她直觉告诉她，李煊绝对不是因为想要出成果而擅自动用违禁药品而出事的。李煊良善，胆小，功利心不可能强到这个地步。
她说要查，可是贝奇的态度却异常强硬，一口咬定李煊是自己害死自己的，还给大家添了麻烦，城邦没有怪罪，夫人就应该知足了。
流浪汉：“这破城邦怎么那么多屁事！忙得我们李博士都没时间陪夫人过来了！”
“再不给我们李博士放假，夫人你跟我们说一声，弟兄们虽然怂，但还是能抄起棍棒打烂他研究所！”
“没错！”几十个人纷纷应和起来。
“谢谢，谢谢。”李夫人眼泪终于掉出来，她说，“老李他现在很好，听到你们这么说，他会高兴的。”
李煊这人善良，生前没少和夫人一同照料这些流浪汉，没想到竟然产生了感情。
说着，角落里堆积的几根废弃钢管哗啦一倒。
一个头戴黑环的小孩跑出来，穿过这群流浪汉，气喘地喊着：“救命啊！”



第16章H#雯日'更二伞-铃琉旧二伞-旧>琉{
小孩身后跟着几个城防官，举着枪边跑边喊：“站住，小畜生！”
流浪汉们一见城防官就屁滚尿流地跑得没影了，城防官枪子乱放，骂道：“禁止乞讨！你们这些臭虫，别乱跑！”
那小孩子跑着，被落到地上的电线绊倒，正扑在泥水里，弄了一身脏。
他旋风一样爬起来，接着往外边跑去：“救……救命！别抓我，我没有犯罪！”
“站住！编号E65455！”城防官冲着他脚边放枪，激起一滩污水。
小孩慌慌张张地抱头一躲，后脖颈汗毛直竖，闭着眼睛横冲直撞，李夫人让他冲撞得惊叫一声，篮子都失手落在地上。
“诶，发生了什么事？”李夫人问。
“他犯了教育罪！臭小子竟敢进入编号C的教室！”城防官随口一答，一边往外追去。
李夫人掩嘴，这教育罪可是一等一的重罪，这样小的孩子，进了大牢不得掉一层皮？
*
街道上，谢知行闲庭信步地跟着恩萧，说要跟他出来巡防，却又离他十步远。
谢知行身上罩着城防官的蓝黑色制服，领子高高束起，遮住了他颈间的监测仪。恩萧给他配了AI眼镜，这眼镜外形一如复古金丝眼镜，下边垂在两条细链，配上谢知行细长的琥珀色眼睛，平添几分轻佻。
他从没戴过这玩意儿，尽管压得鼻梁有些不舒服，但他还是感到有些新鲜。
恩萧给他开的权限很高，目光随便一落，都能把路人的身份信息扫出来。
旁边有编号D的路人低着头跟在大摇大摆的A身后，编号B步履匆匆，盯着手上的报纸。不同编号的人有不同气场，他们像是能识别彼此一样，相互之间没有太多交流。
当他的目光落在恩萧身上，眼前便展开一段文字：
信息提取失败。
谢知行于是靠近了两步，目光钉在恩萧发烧和衣领之间暴露出来的一小段脖颈上。
信息提取失败。
谢知行以为这眼镜出了问题，所有人，包括其他编号A的信息他都能提取出来，怎么恩萧就不行？
恩萧那段白皙的脖颈越来越近，一道金线在他身上从上到下往复，扫来扫去。谢知行锲而不舍，盯得越来越起劲。
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儿突然冲出巷口，直直冲撞向恩萧。恩萧脚步一顿，谢知行险些从背后撞上他。
恩萧一把揪住小孩儿的领子，一边往后偏头觑着谢知行：“你干什么？”
谢知行摸了摸鼻尖，说：“看点东西。”
“什么东西那么好看啊，走路都能出神？”恩萧说。
谢知行眉梢稍微一抬：“那是，好看得很。”
恩萧嘴角似乎动了动，收回视线，说：“别看了，你权限比我低。”
谢知行：“……”
E65455让恩萧揪住了领子，像只小田鸡一样被拎着。他伸手乱刨乱打：“你是谁！你放开我！”
恩萧纯白的制服印上小朋友淌过泥水的脏爪印，黑乎乎黏湿的一片，非常刺眼。恩萧一瞬间就蹙起眉来，把小孩往地上一扔。
小孩弹簧一样弹起来，撒开腿就要跑。谢知行可不怕脏，见状伸手一拦，拽着领子又把人拖回来：“小短腿儿跑得还挺快。”
E65455急红了脸往身后看去，拳头捶在谢知行身上：“放开我！”
城防官很快赶来：“小畜生，别跑了！”
恩萧蹙着眉回头一看，那城防官立刻立正站好：“长官！”
“怎么回事？”恩萧说。
“报告长官，”城防官说，“这小畜生犯了教育罪！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正在编号C的教室里面鬼鬼祟祟，智星系统刚启动，这小子自己也知道这是犯罪的，见了我们就往外跑，您看，这头环都让他磕掉漆了！”七%一/零五.八八=五<九+零<
谢知行听着，暗自蹙眉思忖。
“教育罪”在城邦是个一等一的重罪，和谋杀同一等级。
城邦的教育是通过“智星”系统达成的。这一系统通过每个人的编号评级为每个人设定了不同的知识体系，戴上头环就可以智能灌输，相当方便，而且可以保证极高的掌握程度。
然而，低级编号的人进入高级编号的教室并佩戴头环，将会因为神经系统不能承受而产生不良反应。同时，为了保证人们各司其职，维持治安稳定，城邦还有一项法令，即越级学习者应判处教育罪，终身监禁。
这项法令谢知行听李煊说过，他理解不了，只觉得毛骨悚然。城邦的正常居民往往表现得像机器一样，智星系统在这背后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长官，我们是在执行任务。”城防官瞪了小孩一眼，说，“这小畜生跑得挺快，尽往小巷子里钻，让我们一顿好找！这最后看人没了，我心里可慌了，原来是到了长官您的手里啊！这可得重罚！”
小朋友挣扎起来，脸色发白：“放开我！我没有犯罪，我只不过碰了一下那个亮闪闪的头环而已！”
谢知行箍着小孩的肩膀，暗中安抚：“嘿，别乱动。”
“只是碰了一下头环？”城防官嘲讽道，“你一个编号E，好端端地跑进编号C的教室做什么？自己教室里的器材不够吗，你为什么想要跨级学习？那是编号C学的东西，你学那些是想做什么？
“城邦法律规定，为了大家各司其职，保持秩序；为了全人类的最大利益；你是编号E，你就得学着怎么做一个编号E，不该学的东西别学！”
“哪有什么不该学的！”小孩喊道，“我照样学得懂！编号C能做的事情我怎么就不能做了？为什么我要低人一等？编号C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让我学？”
小孩有时候随口说出来的话能一针见血，恩萧蹙了眉头。
“长官！您看，他死不悔改！”城防官说，“他都承认了，他不仅开启了智星，还接受了知识灌输，这罪坐实了！长官，请您把他交给我，我一定把他押送到大牢，教他重新做人！”
谢知行觑着恩萧，心里冷笑。这么不合理的规定，只要它是福音制定的，恩萧就一定会执行。
“放手。”恩萧对谢知行说。
那小孩仿佛看出来谢知行护着他，往他身后躲了躲：“哥哥……”
谢知行把人往身后一护，昂着头看向城防官：“我当是多大的事呢，小朋友爱好学问而已，谁敢动他？”
城防官察言观色，知道谢知行是恩萧的随从，一时愣着：“这可是法律规定的啊……”
“谢知行，放开。”恩萧说。
“不放。”谢知行看着恩萧那双眼睛，心里发冷。
恩萧朝着小孩伸出手：“你自己过来，还是我抓你过来？”
小孩吓得一哆嗦，委屈的眼泪涌出来，额角冷汗直流：“可是我明明只是，跟他们学了一下怎么阅读写字……我不想进大牢，哥哥救我！”
谢知行安抚着E65455，面寒如霜：“恩萧，听到了吧？这不过分吧？”
“犯罪就是犯罪。”恩萧说。
“去他妈的犯罪。”谢知行说。
“长官，”城防官看向恩萧，指指谢知行，“这人……”
“你们下去。”恩萧说着，眼睛盯着谢知行，“犯人我亲自带过去。”
城防官面面相觑，恩萧冷声道：“还有什么要汇报？”
城防官：“没，没了。那就辛苦长官亲自跑一趟。”随即又看着E65455，挥挥拳头，“小崽子，还跑，长官亲自抓捕，你有得受了！”
等人离开，谢知行才说：“恩萧，犯这个罪要怎么罚？”
“终身监禁。”恩萧说。
谢知行：“福音说的？”
“是。”
谢知行嗤笑：“那你觉得合理吗？”
“福音说的就是最合理的。”恩萧说，“必须执行。”
谢知行怒极，把孩子往一旁推开，揪起恩萧的领子骂道：“你就这么听话？”裙er散伶鎏韮er散韮鎏)
那小孩见状，撒腿就跑，脚步踉跄。
“你真是正义感好强。”恩萧说着，一把挥开谢知行，同时拔枪，子弹砰砰射出。
“恩萧！”谢知行咬牙，伸手就挡。
但还是迟了一步，恩萧枪法太准，子弹从谢知行指缝穿过去，正中E65455！
头环破碎崩开，小孩应声倒地。
“操……”谢知行半晌骂了一声。
他看了看一动不动的小孩，拽着恩萧往墙上一砸，道：“你他妈就是个疯子！终身监禁就算了，你竟然一枪崩了他？我真他妈的脑抽了才觉得你和他们兴许有些不一样。”
这话一出，恩萧眨了眨眼，神情微动。
智星头环随着枪声一起熄灭，谢知行从那小孩旁边走过，拉过小孩的外袍罩住他的脸。人去得委屈，面上成股的鲜血闷在污黑的衣袍之下，洇都洇不出来。
谢知行转身便消失在巷口，风一吹，隐怒的声音和着冷气刮擦恩萧面颊：“一口一个违法乱纪，你这动用私刑，走的又是哪一条法律？”
穿堂风掠过鼻尖，混着轻微的血腥味。谢知行偷走的那朵山茶花恩萧还没拿回来，风肆意穿进衣袍，恩萧只觉胸前空落落的。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叹，慢步走向倒地的E65455。
殷红的血液顺着孩子面颊流下来，血迹黏湿未干。孩子的胸膛还在轻轻起伏。
恩萧伸手扒开盖在E65455面上的衣袍，把智星头套摘下来。
他那一枪擦着小孩的头皮下去，智星头环已经损坏，强行断开了连接。E65455接入编号C的程序，大脑并不能很好地接受。而刚才这孩子脸色发白，浑身发虚汗，呼吸急促，显然已经产生了不良反应，如果再继续连接，轻则休克，重则猝死。
与智星产生不良反应的感觉，他再熟悉不过，光看着就觉得胃里海潮翻涌。
谢知行拦着恩萧不让他拿开头环，他心里一急就直接拔枪了。
恩萧盯着谢知行离去的那个巷口，目光冷了冷。
他让林默把小孩儿带去医务所。
风愈发大起来。
突然，空气震荡，传来一声尖锐鸟鸣，恩萧一怔，猛地回头看去。
那天幕上是黑压压的一群猛禽，铺天盖地，如一笔浓墨向着巷口挥洒而来！



第17章
群鸟振翅，天上降下一场墨雨。
雄鹰如箭一般直插而来，目如火炬，喙如弯刀，脊背一弓，利爪直袭恩萧双目。
恩萧怔着，鹰羽扇起了他额前的碎发。眼看利爪就要捅入眼球，忽然亮光一闪，他抽出一把银色匕首，一刀削断鹰爪。
近战用枪不如用刀，恩萧听着那扑扑风声，满眼尽是血色。猛禽身体的热似乎将空气加热了一个度，热血横飞，落在恩萧面上，红白交错，他脸色吓人。
“滚开……”
“别过来……”
他无意识地喃喃。
一只鹰受了伤，后方的雄鹰似是懂得敌人强大，猛冲之中绷紧脊背一个急停，与恩萧拉开距离。
恩萧咬着唇，捏刀的指节掐白，他知道他已经开始浑身发软。
猛禽辗转一圈，再次直冲而下，恩萧挥刀乱砍，削出一条血路。有鹰绕至身后，他回身砍掉鹰翅。扣@群>2\3O+69> 2396每日更新+
羽毛飘飞，群鸟悲鸣惨叫，一声声刺着恩萧耳朵，催得他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恩萧急喘，鹰在这巷口围成一个黑球，时而扩散，时而聚拢，雪亮刀光穿插而出。
百密一疏，一只鹰直扑他而来，利爪抓牢他持刀的手臂，另一只伸着长喙，啄向他的手心。
恩萧挥臂，那鹰爪抓得何其牢固，怎么也甩不开。耳边风声一掠，恩萧回眸，又一只雄鹰冲他张开了利爪。
恩萧瞳孔骤缩，咬牙抬手一挡。
那鹰却是从他身边擦过，抓起墙根一只老鼠，老鼠吱吱惨叫，扭着身子在鹰爪之下挣扎。
这一幕戳得恩萧心里一跳。
他轻轻张口：“不要，不要……”
只听噗呲一声，鹰长喙直捣老鼠心脏，揪出肠子，生吞血肉。
往事重合，画面在头脑里剧烈撞击，一片血海。
恩萧失神放下紧绷颤抖的手臂，却不知哪里传来一声口哨，群鹰起飞，又在空中盘旋。
他该知道这后面有人操控，但他心跳如雷，实在是分不出那个心力去找。
是谁，竟然抓住了他的秘密？
额间冷汗滴下，又一声口哨，群鹰集结，再次向着恩萧猛冲而下！
体力消耗过大，他再举刀，手臂已经软绵绵的了。尽管那刀削铁如泥，猛禽羽毛刚硬，行动灵活，铺天盖地的翅膀晃花了眼，恩萧几刀斩空，没一下外袍就被利爪损坏，他手臂沁出血痕来。
“走开，走开……”恐慌如潮，他眼前发黑，就要被黑色吞没。
突然，空气急剧升温，红光冲天，群鸟急急展翅避开，擦着恩萧飞逃到天上。
烧焦的羽毛和鸟身一块儿掉下来，恩萧怔怔回眸，残阳如血，那火光背后现出一个扛枪的高大身影来。
谢知行扛着重型火枪，眼里火光灼灼，那紧实的手臂上肌肉隆起，一扣扳机，烈焰席卷而来，鸟群瞬时退散！
他垂眸瞥了一眼那边腿软半跪着的恩萧，轻蔑一笑，外袍一解，甩到他身上。
群鸟疑惧，一声口哨之后再次袭来。
恩萧视野一黑，听着耳边扑朔混乱的翅膀声，轻轻颤栗着，嘴唇咬破。
谢知行把重枪一扔，迈开长腿，一个后蹬借力扑向恩萧，抱着他翻滚在地。
恩萧只觉忽然撞入一个温暖有力的臂弯里，耳朵贴着对方的胸膛，那心跳沉稳又有力。
谢知行单手捞过一旁的火枪，气息一沉，手臂发力，扣动扳机，火龙便张开血盆大口扑向鸟群。
鼻间盈着焦味，恩萧的手搭在谢知行胸口，只听那人搂紧他说：“别怕了长官，我在这儿。”
恩萧心跳咚咚，胸口剧烈起伏。他脑子里涌进一些混乱的回忆，他喃喃道：“阿沉……”
谢知行扫过那一群鸟，面色一沉：“你叫谁？”
“阿沉……”恩萧嗫嚅着。
哨声一响，群鸟集结撤退，谢知行冷哼一声，将火力调整至最大，说：“阿沉？”
恩萧不再说话了。
谢知行瞥了一眼怀里的人，将火力射向鸟群。鹰已经飞远了，他的火舌还对着人家的尾羽紧跟不舍。
“恩萧，我是谁？”谢知行问。
恩萧听着枪声，周身被火焰熏得灼热。他回过神来，听着沉稳的心跳，才轻轻喊道：“……谢知行，你是谢知行。”
鸟飞入筒子楼之间，不留痕迹。
谢知行用枪杵着地，抱着恩萧一声不吭。扣 群二散！玲‘陆﹡酒 二）三酒陆每《日《更文;
半晌，恩萧的声音闷闷传来：“谢知行，放手。”
谢知行似乎犹豫了一秒，然后抓着恩萧的肩膀把他拽出自己怀里。
恩萧眼角湿了，泛着点红。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谢知行心里似乎被戳了一下，问：“没事吧长官？”
“……能有什么事？”恩萧说着，眼睛瞥向天边，“几只鸟儿而已。”
“是吗？”谢知行笑了笑，“几只鸟儿，我们威风八面的长官至于吓到脸色发白吗？”
恩萧半晌把外袍扔回给谢知行，道：“你看错了。”
“长官说什么就是什么。”谢知行接住衣服耸耸肩，从包里摸出一个怀表，挂在手指上给恩萧瞧，“林默，阿沉，你到底有几个情人？”
那镂花黄铜怀表似乎在恩萧脑海里“叮”地响铃，他眉头一皱，伸手就夺：“你什么时候拿了我的怀表？”
“啧，这小相都放怀里，我以为你有多痴情，没想你恩萧长官那么游刃有余，怀里揣一个，嘴里还念一个？”谢知行避开他，微微低下头对着他的眼睛说，“要不，面前再收一个？”
恩萧面色难看，一把拽过怀表：“不要染指阿沉。”
“这么说，这个阿沉更得你心？”谢知行笑说。
恩萧盯着他，冷冷说：“阿沉是我这辈子最亏欠的人，我活着就是为了他。”他收好怀表，冲着巷外走去，“如果我再从你嘴里听到这名字，我就把你扔进地牢，这辈子，就不用再出来了。”
恩萧语气不重，那眼神一瞥，却把谢知行整个冻了起来。谢知行愣在原地，“阿沉”到底是什么样的禁忌，竟然让恩萧发火？
巷外，林默这时才匆匆赶来，看了一眼恩萧被抓破的衣服，说：“您没事吧？”
“没事，”恩萧说，“E65455送到医务室了吗？”
林默：“已经按您的要求送了。”
“醒过来给他把关于编号C的记忆取了吧。”恩萧说，“最好不要让他再接触了，太危险了。”
“是。”林默说，“长官，我刚才在视察炮兵，谁知道谢知行突然出现，夺了火枪就走，让我一顿好追啊……”林默看看恩萧空荡荡的身后，“谢知行人呢？没和您在一起？”
恩萧微微偏头，谢知行正冷着脸慢慢走过来。
恩萧对林默说：“刚才那些鹰你看见了吗？去查。”
“鹰？”林默说，“除了您家里，城邦没听说有谁养这类猛禽啊。”
恩萧暗忖，莫非这鹰是山茶花家里放出来的？
他父亲别的癖好没有，就是喜欢养鸟，满室满屋的鸟儿，还从复乐园买了专门的驯养师来调教。
恩萧神色冷冷，说：“即便是家里出来的，也要查。今天这样的算是扰乱治安，果真是家里出来的，那就回去，放火烧了。”
林默：“是。”
谢知行跟过来，林默便瞪着他，挺着小身板挤过去，不让谢知行离恩萧太近。
谢知行垂眸看他一眼，嘴角爬上一丝轻轻的笑意，冷哼一声，将人推开。
“诶，你这人……”林默骂。
谢知行懒得看他。林默那么弱，又没什么用处，难怪比不过“阿沉”。
恩萧走出去一段路，忽然回身对着谢知行伸出手：“我族徽呢？拿来。”
谢知行装傻：“我怎么知道？”
恩萧二话不说，伸手便摸进谢知行的衣服口袋。
谢知行摊手，冲着恩萧笑笑：“我说了，没有。”
恩萧的手伸到他腰侧，顺着腰线一滑，谢知行似乎僵了一下，恩萧抬眸看着他。
“你抖什么？”恩萧说。群]23-呤*陆<9/23:9陆=更=多)资源^
谢知行不语，恩萧那双蓝盈盈的眸子近在眼前，倒映着自己，谢知行仿佛在那汪清水里照镜子。恩萧眼里云雾缭绕，却又似乎无比真诚，这模样，像极了某个半醉半醒的时刻。
他曾在复乐园里搜过恩萧，风水轮流转，今日轮到他被搜。
“怕痒？”恩萧手顿了顿。
谢知行那双眼睛轻轻罩着恩萧，内里似乎跳动着一点细小的火焰。
他不怕痒，只是震颤。
恩萧这指头软软的，碰在他腰上有点怪异感，一碰就让人心里发虚，皮肉发痒。
谢知行猛地收住心绪，一把抓住恩萧的手，往自己胸口放：“那里没有，在这里。”
恩萧瞪他一眼，把手往回一抽。
谢知行伸手拿出山茶花，端在手里给恩萧看着，这上边还留有当初被福音的射线烧焦的痕迹。
“你拿着它都做什么了？”恩萧说。
谢知行拇指碾了一下花瓣，目光落在恩萧白净的脸上，说：“这花漂亮，嫩白细腻合该用玉来雕，衬你。”
恩萧盯着那朵被谢知行握在手里把弄的花，突然觉得脊背一阵发麻，有一种屈辱感顺着脖颈往上密密麻麻地爬。他拧眉把它收回来：“别乱动。”
“诶，等等。”谢知行抓住他要收回去的手，“你又不缺这一个，留给我玩玩吧。”
“你贼心太多。”恩萧淡然，把族徽收好。
*
入夜，谢知行被安排宿在恩萧隔壁。无人打扰，他第一次站在中心大楼俯瞰整座城邦。
大灯探照而过，城市灰白，宵禁时间一到，整座城市一齐熄灯，人类文明没入黑暗。
夜里无星。
谢知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透卡来，对着台灯看了看。这是当初大胡子仿制的恩萧的通行证。
他指头摩挲过上边恩萧的面容，眼里氲着一层不明朗的情绪。
“咔哒”一声，他徒手折断了透卡。亮堂有夜光的透卡顿时枯萎失色。
他披上风衣悄然离开。
*
复乐园某处。
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红叉，屏幕前的人脸上洒着一层红光。
屏幕上警报不断：ERROR.
定位已失效。
那人猛地起立，把房间门锁紧，目光机警地扫过房间。一转头，却见窗户大开，谢知行一腿踩着窗沿，手里甩着一副银色手铐，冲他一笑，说：“好久不见啊，好兄弟。”
大胡子呼吸一滞，四指粘连变成刀，直直刺向谢知行：“恩萧的走狗，你去死吧！”
夜色无边，谢知行冷笑，大胡子只来得及看清他眼里栖着的那一轮弯月。



第18章
台灯之下，恩萧取下眼镜，神情淡漠。
他将怀表摘下，用镊子轻巧拆开，蘸了药水，拿棉签仔细逐个清洗零件。裙内日更&二\氵泠=流久二氵/久>流
这怀表年岁久了，外边不容易脏，但内里已经积了很多污垢，银白的表盘乌亮。他仔细擦掉上面的污垢，药水流过，积攒的陈年旧事随着油污一起上浮，斑驳地荡涤开来。
十年前，他十几岁，身边有个忠诚的仆人，不爱说话，但是什么都听他的。
C0963负手侍立，恩萧叫他“阿沉”，他就会握拳把手放在胸前，俯首听命。
齿轮转动，时间不断往前走。
山茶花家里有一座尘封的藏书阁，阿沉和恩萧的少年时光常常消磨在里面。恩萧读书，阿沉站着打瞌睡。
少年时期的光影像是黑暗底下跳动的点点荧光，微弱地闪烁着一点纯白，慢慢地被时间吞没。
合上表盘，秒针咔哒，回到现实。
恩萧耳边突然警报不断：“谢知行已离开监视范围。”
林默打通内线，说：“长官，谢知行去了复乐园，需要抓回来吗？”
“不必了，随他去。”恩萧说。
“长官，说句不该说的，”林默道，“您真的那么信任谢知行吗？您一向秉公执法，这次为什么不断为了他打破规矩呢？”
恩萧不会解释，林默了解他的脾性，也没等答复，道：“长官，您做事一向有自己的道理，我只是觉得谢知行太危险了。无论如何，他是个逃犯，把他放在身边，对您不利。”
谁料恩萧却开口解释了：“我有把握拿得住谢知行。他只是一个逃犯，他想要的不过是自由。我们各取所需，不管怎么看，不利的是他。”
林默：“长官您有您的打算。只是我有时候觉得，您太惯着他了。我总觉得，您一直都是故意放他走的。”
恩萧顿了一瞬，在开口时语气冷冷：“林默，是我太惯着你了。自己去领罚。”
他起身看了看窗外，复乐园的灯光在跳动，谢知行上那儿去了。
*
次日，恩萧去往001号筒子楼，山茶花宅邸。
大门沉沉打开，大厅里富丽堂皇，挂着几副巨画，六翼的大天使手执权杖，张开翅膀，俯瞰众生。
大厅中央坐着华服男人，同样手执权杖，白色头发衬着蓝色眼睛，两眼细长，间距比较近，显得残忍。人类的寿面延长，他如今八十岁，皮肤才刚显出松弛的模样，眼角刻上了长长的细纹，嘴角向下。
“父亲。”恩萧说。
A003逗弄着笼子里的金丝雀，嘴里发出咕咕怪声：“哎呦呦，小宝贝，你可别乱动。”
恩萧不看那只鸟，听着翅膀扑棱的声音，暗自握拳。
A003半晌才摆出一副刚刚发现恩萧的样子，说：“好小子，你回来了啊。”
恩萧垂头不语。
A003道：“自从我把这个执行官的位置让给你，你小子一次也没回来过。这家里是有什么东西让你这么避着啊？”
“没有。”恩萧说，“您多虑了。”
A003敲了一下金丝雀的喙，说：“自从你那个小仆从死后你就没听过我的一句话。”他顿了顿，道，“你前日在复乐园打了A77？”
“他手上脏，该教训教训。”恩萧说。
“手上脏？我们编号A有几个手上干净的，你又何必针对他一个？”A003说，“不过也好，灭灭他们家的威风，我这鸟儿放到他们手里，能培养出什么样的，还要靠他们家帮忙。这贝奇家也是无用，基因实验做不好，这么些年了，连只鸟儿都不能做得让我满意，尽给我培养废物。”他顿了顿，说，“好不容易我培养出来一只漂亮的鹰，你小子倒好，为了个仆人给我把它杀了。”
恩萧垂眸不语。他和A003没什么好说的，至于那只鸟儿，它是罪有应得。
“罢了，往事我不和你算账。”A003指了指恩萧，说，“我还听说你放了个编号G出来，是吗？”
恩萧这才抬眸看了看A003，眼里闪过狡黠，说：“谢知行逃狱，目前我已亲手击杀于复乐园前。”
“谢知行……编号G还取个名字？”A003嗤笑。
他那眼里突然寒光一闪，把金丝雀一把捏出笼子，说，“没有人允许，这个编号G他能逃出来吗？他现在真的已经死了吗？你最好别瞒着我，违抗福音的命令，你知道会怎么样。”
A003指头收紧，钳住鸟儿。那只雀儿引喙尖叫，很快目下渗血，尾羽挣扎几下便没了生气。A003把它随手掷到恩萧脚边，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说：“弱小没用的东西，还不听话，都不值得玩一玩。”群:七.衣/零)五(八八五/九!零
恩萧眼睫轻颤，灌注力气把脚步钉在地上，抬眼迎上A003，说：“知道您喜欢养鸟儿，但是家里的鹰您得收着点，别瞎放出去。昨天有鹰群扰乱治安，我想了想只有您这儿能放鹰群出去。为了公平，我将严格执行福音的命令，将鹰群烧光。”
“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放鸟儿出去了？”A003把鸟笼打在地上，说，“你竟敢动我的鹰？反了你了，我是你老子！”
恩萧垂眸，说：“我一直都不如您的意，这次我会按照您教诲，认真执行命令。”
A003吼道：“不许动我的鹰！”
恩萧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群鹰锐鸣，翅膀扑腾，撞得鸟笼铮铮作响。
烟尘混进大厅，恩萧身后一片火红，他笑了笑，说：“希望您满意。”
“孽子！畜牲！”A003大骂。
恩萧从府邸出来，深呼吸两口气，把鸟儿从脑海里清理出去。
进家一趟他疲累不堪。
走时A003在屋子里大喊：“恩萧！你小子翅膀硬了！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他喉咙里挤出笑意，“你小时候可听话了，我说什么你听什么。要不然，你那么心软，你也坐不住这执行官的位置啊……
“鹰不是我放的，你可要小心，山茶花家得罪的人太多，有我的一份，就有你的一份。你可别忘了，有些人本可以不用死，是你亲口说的，要杀了他们，报应要来了。”
A003粗嘎的嗓音像咒语一样萦绕着，恩萧奋力关上大门，把过往和诅咒留在里面。
门内漆黑一片。
“恩萧，逃避是不行的。”A003看着紧闭的大门，道，“从小就是个不够格的胆小鬼……废物，以后可别回来跪着求我。”
*
待恩萧回到中心大楼办公室，谢知行正坐在沙发上等他：“哟，长官，您面色不太好看啊。”
“你竟然会自己回来。”恩萧说。
谢知行耸耸肩，笑道：“我是个好逃犯，现在是您的好仆人，我怎么会跑呢？”
“你去干什么了？”恩萧觑着他说。
“帮您抓人啊。”谢知行说着，伸手一拉锁链，沙发后边滚出两个人。他说，“昨天那件事背后的人还没找到吧？来看看，我送您一份大礼。”
大胡子低着头一言不发。凯茜跪坐，稳住身子，说：“长官，我们什么都没做啊！谢知行他恩将仇报，强制监禁我们，您可不能听他的！”
谢知行：“我可什么都还没说。”
“谢知行路上说我们放鸟儿来吓您，这不是胡说八道吗！”凯茜说，“一只鸟儿哪能吓到长官您啊！他一定是做了什么不法的事，拿我们当替罪羊！”
谢知行恨道：“别乱咬！”
恩萧打量这两个人，想起他在复乐园见过，而且还放任谢知行从A77手下救了他们。
恩萧看向谢知行：“我该信谁呢？”
“信我呀长官！我们见过的，您看，我那天那个样子，我怂成这样，哪敢骗人啊！”凯茜说。
“恩萧。”谢知行唤了他一声，说，“信我。”
“嗯。”恩萧应了一声，然后扶起凯茜，说，“我信你。”
谢知行眉头紧蹙：“恩萧！”
凯茜立刻哭得梨花带雨：“长官，您人和传闻中一样好！”
凑得近了，恩萧抚抚她的背，解开镣铐，说：“没事了，回去吧。一会儿会有人来安抚道歉。”
“嗯，谢谢长官。那我能不能再拜托你一件事……”凯茜甜甜一笑，那手指间突然嚯地亮出刀片，直刺恩萧腹部，“你去死吧！”


追纹Qun二棱瘤,灸二彡灸陆
第19章
恩萧一脚踹翻凯茜。
大胡子随之攻来，谢知行抡着链子一下套住他，拽翻在地：“行了，你这身手还差了点。”
恩萧手上被刀片划了一下，鲜血丝丝渗出。他抽纸慢慢擦着，看着凯茜，说：“这可不太聪明，谋杀要沉得住气。”
“我跟你没什么好讲的！”凯茜啐一口，“你们编号A都是福音的走狗！垃圾！我埋伏已久，今天我杀不了你，以后自然有人替我把你千刀万剐！恩萧，你身上可不止怕鸟这一个秘密，夜路走多了，总会撞鬼的。”
谢知行听得这话，拉着锁链的手松了松。
“鸟儿是你放的？”恩萧问。
凯茜冷笑：“亏你还是执行官，居然连鸟儿都怕。我们辛辛苦苦驯养了那么多只雄鹰都没杀了你，算你命大！”她瞪向谢知行，“还有你！我原以为你算是有点血性，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替他卖命？”
谢知行眸光发冷，灯光之下眉峰锐利如刃。
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看到鹰群，第一反应其实是无动于衷的。只是他偶尔在羽毛的间隙里，瞥见了那双发红湿润的眼睛，那是一双赴死的，壮烈的眼睛。恩萧就像热血四溅之中，养着的一朵妖冶玫瑰。
“你恨他吗，谢知行？”凯茜连连发问，嘴角带笑，“你肯定恨他，我知道。你原本是一个健全的人，你想想你为什么会成为编号G，为什么被关在筒子楼底下暗无天日？都是因为他！如果没有他们编号A的默许，谁能搞这种基因实验？他们教你接受命运，告诉你你是怪物，然后你听之任之，活成了他们手里的玩物。”凯茜瞥向恩萧，说，“其实你想想，到底谁才是怪物？”
凯茜继续看着谢知行道：“这个世界是编号A手上的一盘棋，你我都是棋子。就这样你还跟着他，为什么？”
谢知行浓眉轻拧。那一瞬凯茜心里灵光一闪，微眯的眼睛里闪现着狡黠的光：“难道你对他……”
“我对他什么？”谢知行说。
凯茜嘴角渗血，她却桀桀笑起来：“我一早瞧见了你们在复乐园里那些事，你明明有的是机会下手，你却没动，今天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了。你以为恩萧真的会对你柔情？到头来还不是被反将一军。你就是个疯子，不，你是个蠢货，你迟早生不如死。”
凯茜的话说得不明了，却仿佛一束微光照进了薄雾。不知是谁雾里看花，湿漉漉的看不明朗，却闻得芬芳。
谢知行突然掐起凯茜的脸颊，说：“你以为你很懂吗？”
“现在了结了我，你就永远是个懦夫！”凯茜说。
谢知行面上掠过狠戾，一手掐住凯茜的脖子。大胡子瞬时扑过来：“别碰她。”
恩萧抽抢指着大胡子脑袋，把人制在原地：“城防所不是撒野的地方。”
他对通讯仪道：“林默，收押犯人。”
“是，长官。”林默道。
林默带着人下去，凯茜一路咒骂。大胡子一声不吭，面色涨红，那眼神紧锁在恩萧身上，是恨得狠了。
办公室里一通混乱，谢知行扶起倒地的椅子，垂头坐着，颈间的监测仪缓慢而有节奏地闪动，一如他心绪起伏。
恩萧包扎了手掌，收起纱布便往外走。
谢知行抬眸，视线刺向恩萧背影，眼里风云涌动。
他想凯茜的话都是胡说八道，却没注意到自己颈间跳动的红光愈发明快起来。
房间里猝不及防地回想起警报的滴滴声，恩萧突然站住脚步，冷眼一瞥，说：“谢知行，管好你自己。”
“凯茜的话你信了？”谢知行道。
恩萧：“什么话？”
谢知行：“她说我对你动了心思。”
恩萧缓缓回头，见谢知行慢慢咧开嘴角，露出利齿：“我是对你动了心思……”他身子猛地往前一压，一拳捶上椅子扶手，“杀你毁你的心思。”
他们鼻尖凑近，热气相扰，谢知行眼里的熊熊火光燃烧着恩萧。
谁料恩萧敛眸遮住火光，抬手碰了一下监测仪，说：“有心思不够，还得看本事。”
“滴”一声，谢知行中了一针镇静剂。
*日更‘七，衣龄午扒<扒午=九!龄‘
凯茜被缚于椅子上，钢圈锁住颈部与四肢，她看着林默笑了笑：“小哥哥，你跟着恩萧多久了？”
林默眼光拂过她，AI眼镜一闪，凯茜凳子旁伸出一只机械手臂，捏着一根粗针，直抵凯茜动脉。
凯茜冷笑：“林默，你知道恩萧为什么会选派你做副官？”
林默不为所动，问：“你们怎么追踪埋伏长官的？”
“那可要谢谢你们长官身边的好狗。”凯茜说，“我们给他的东西他可一直揣着呢。”
林默：“什么东西？”
凯茜笑了笑：“他让我们给他做的通行证啊。不过他聪明，已经毁了。”
林默蹙眉，暗忖这谢知行果然事多。他又问：“哪来的鸟儿？”
凯茜岔开话题：“你还在找人吗林默？”
林默神情微变，他是在找一个很重要的人，找了很多年都没找到。
他稳住心神，操控钢针往凯茜脖颈凑了凑。
钢针扎出血来，凯茜咬牙说：“鸟是我自己养的。复乐园嘛，只要你想，没有拿不到的东西。”
“谁养的，谁驯的？”
“我。”凯茜说。
“那隔壁那个大胡子呢？”
“不关他的事儿。”
林默冷哼，一挥手，凯茜面前出现一副画面，正是大胡子在隔壁受刑的画面。大胡子面色铁青，颈间鲜血汩汩流下，一把钝刀正慢慢磨蹭，霍开皮肉，小机械手臂不断挑弄神经。
凯茜：“我养我驯！主谋是我，放了他！”
林默关闭画面：“鸟儿关在哪？”
凯茜呼吸沉重，慢慢吞下唾沫，眼神恨恨：“混在山茶花家里……我们自己的鸟，听哨音会出来。”
山茶花家里群鸟聚集，数量之多，恐怕连A003自己都数不清，混几只进去难以察觉。林默继续道：“为什么意图谋杀长官？”
凯茜却突然笑一声，道：“因为他该死。想知道为什么，你让他本人过来，我亲自跟他说。”
钢针刺进血管，凯茜只觉有液体汩汩挤入血管，那些小机器人附着在血管壁上，撑得血管肿胀。
她痉挛起来，再这样下去，血管壁爆炸，她会死。然而林默并不想让她死，撑到极限，又退出来加以放松修补，然后再继续……
凯茜咯出一口血，疼痛道：“你让恩萧……那个混蛋，自己过来……
“怎么，还怕我对他不利？”她呼吸急促，断断续续道，“你们这手段……是人吗？这都不敢过来，我……瞧不起他……呸！”
林默耳边通讯仪闪烁，恩萧通过监控瞧着审讯室。他说：“你出去，我来。”
恩萧进来时凯茜脸色煞白，血落满刑椅。
林默出去，恩萧随手撤去刑罚。他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凯茜，说：“你有什么要说的？”
凯茜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张嘴，满口牙齿染红：“你记不记得十七年前那场丧尸潮……你们总共杀了多少人？”
恩萧说：“53663人。”他顿了顿，“并非人，而是丧尸。”
凯茜挣扎着冷笑：“城邦总共不过十几万人，让你们杀了三分之一。这里边，有多少是真的丧尸，有多少还是人？”
恩萧漠然：“即便没有显现丧尸形态，经检测已感染的也是丧尸，一律击杀。”
凯茜：“可你们从来没公布过检测的标准和实验室外流药物的作用靶点，我怎么知道谁是真正感染的？”
恩萧看着她：“你的意思是我们滥杀？”
“难道不是吗？”凯茜嗤笑，“你们实验室截断了外流药品，不存在药物感染。而我妈妈，我每天二十四小时陪着她，我敢保证，她绝对没有被丧尸咬过。”她咬牙，说，“你说，难道还有别的感染途径？”群二三,灵6久二,三久6<更!多)好+呅
恩萧不语，那湛蓝色的眼眸轻微晃了一下。除了药物注射和被丧尸咬以外，没有别的途径，他确定。
“我记得那天天很晴朗，是城邦难得的艳阳天啊。”凯茜说，“阳光很暖，我妈妈的血溅在我脸上，更暖，更烫……”
恩萧语气一冷：“你想说什么？”
“那天，她牵着我，前面有一个白发男人，胸前有一朵山茶花……”凯茜咳嗽两声，道，“妈妈跪着跟他说，她没有被感染，让他别杀她。当时和我们一起逃亡的还有一拨人，他们看妈妈带着孩子，所以一路保护我们。中途有人被咬了，我知道，她虽几次险象环生，但绝对没有被感染，绝对没有。
“然后那个男人招了招手让她过去，说你没有被感染，没事了，你过来吧。我以为他要放妈妈进安全区，结果……”
她顿了顿，“结果她满心欢喜，不停地磕头说谢谢，她带着我过去，那个男人冲着她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然后，一刀刺穿她的胸膛。”
凯茜面色冷冷，说得不带情绪，仿佛只是机械地复述。突然，她抬眸看向恩萧，说：“当时他身边有个小男孩，我看得出来，大家都尊重他，会听他的话，可是他一言不发。
“我妈死后，那个男人让小男孩处理尸体。那个小男孩把我妈妈的尸体拖走扔到城墙下，当我的面，喂了丧尸……那男人很高兴，爱抚了他的脑袋，说真是他的乖儿子……
“是你吧恩萧？”凯茜声音猛然锐利起来，“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你这张脸！为了句奖励，你杀了我母亲！你不是人，你合该千刀万剐，你该下地狱！”
这句句抽在恩萧耳边，他仿佛被往事压得透不过气，神色一瞬恍惚。
凯茜趁此抽起他腰间佩刀，发力直插他胸口！
恩萧眼里刀光闪过，那电光火石的一瞬，他却没有动弹。



第20章
凯茜的刀划下来，让恩萧胸口的山茶花挡了一下，那银制的花上落下一到裂痕。
凯茜一刀刺偏，浅入恩萧胸口。
恩萧的白色制服上顿时晕开一片血色，他面色泛白，不哼一声。
凯茜眉头紧蹙：“你为什么不躲？”
“你想杀我，趁现在。”恩萧声音沉沉，箍着凯茜的手腕往自己胸口刺，“动手！”
审讯室里警报顿时拉响，恩萧脸上映射着红光，那双眼睛显得黑沉沉的，宛若死水。
“你……你自找的！”凯茜愣了一瞬，抽出刀子，再次刺下。
刀尖带起了一滴鲜血，白炽灯光下刀光雪亮。突然间，大门洞开，一阵冷风灌进来，薄血飞溅在人脸上。
谢知行一步扑过来，拉着恩萧往怀里一拽，侧身躲过凯茜一击。脚步一乱，那两人滚在地上。
那一刀划破谢知行的衣衫，他抱着人坐起来，在恩萧耳边咬牙道：“你想寻死？没那么容易。”
恩萧只恍惚那么一瞬，推开谢知行，回手几枪击去。子弹掠过凯茜的颈侧与四肢，逼得她后退，被机械手臂拉回座椅。
铁环圈住她的脖子，凯茜恨意汹涌，手上的镣铐被她甩得铛铛作响：“恩萧，你不得好死！”
“谋杀执行长官，扰乱城邦治安，量刑当处死。”恩萧抽枪指着凯茜的脑袋。
凯茜冷哼一声，苍白的嘴唇动了动：“杀啊，你杀我啊！”
恩萧把枪抵上凯茜的额头，对方闭了闭眼。
恩萧的眼光在凯茜脸色定了一瞬，眼前突然掠过好多年以前，那个拉着他衣角求他的小女孩的脸，那双大眼睛瞳孔乌黑，无助与恐慌丝丝外渗。
他收了枪，缓缓张口：“考虑到未造成严重损害，暂先移送司法处。”
凯茜愣着，猛然睁眼瞪向恩萧。这次她早就抱着必死的决心，料想像恩萧这种没有感情的机器一定不可能放过她，却没想恩萧竟然不要她死。
恩萧转身离开审讯室，却听凯茜的声音沙哑地渗出来：“恩萧，你今天不杀我，不是仁慈，是错误。我不会放过你的，城邦所有无辜的人们也不会放过你的……你们编号A全部都会完蛋的。”扣&群-二}叁菱6;酒二叁&酒)6追更^
她开始笑起来，厉鬼一般尖利，片刻后由强转弱，像是把心血都呕干了。她泪水如豆，砸在光裸的大腿上，喃喃着：“整个人类，迟早都会完蛋的……会完蛋的。”
门一关，室内跳动的红光，连同怨恨与秘密一起被锁在夹缝里。
审讯室外，谢知行慢条斯理地跟着恩萧，目光轻飘飘落在他身上。偶然地，他觉得那个单薄的背影有点落寞，仿佛折了翼的天使，翅膀血淋淋地拖在地上，任人践踏。
他走上去顺了顺恩萧在风里翻飞的衣袍。
“你干什么？”恩萧回头说。
“你衣服脏了，”谢知行说，“我替你弄干净。”
谢知行的手拂过恩萧的肩膀，带走上面不知何时落上的一小片羽毛，吹到空中。
“看，没事了。”他说。
恩萧难得见到这样的谢知行，那双野性勃发的琥珀眼眸静静的，像秋天里的桂花。
也就一瞬，那双眼眸又灵动起来，他笑了笑，说：“我的好长官，你可千万别随便死了。”谢知行的手自然而然地往上，冰凉凉地轻捏恩萧后颈，“总有一天，你会求我的，让我亲手杀了你……”
恩萧推开他的手，只说：“我等着。”
他越走越远，谢知行遥遥地盯着那一点背影，恍若隔了水雾，看不清楚。
*
恩萧走后，林默负责押送凯茜到司法处。
凯茜脑袋斜靠在椅子上，折腾得已经没了精气神。
林默抿抿唇，犹豫一阵，悄然屏蔽了监控。
他走入审讯室，凯茜那双眼睛慢慢地恢复一点生气。她等待已久，见了林默，她得逞一般笑了笑说：“你终于来了啊。”
林默警惕地打量过她，然后开门见山道：“林沉呢？”
“死了。”凯茜说。
林默心里猛地一顿，片刻后艰难道：“我知道，我猜到了。”
“恩萧害的。”凯茜说。
林默垂着的眼帘瞬时掀起：“你说什么？”
凯茜嘴角挂着苍白笑意：“你一直在找的好哥哥林沉，是恩萧害死的。
“你原本不是在城防所供职的，就凭你一个编号C，自然也是坐不到副官的位置。你知道他为什么把你抽调出来吗？”
她笑了笑：“因为他杀了你哥啊。
“他怕你从哪里听到这个消息，对他不利，所以把你放在他眼皮子底下，亲自看着。你一边替自己的弑兄仇人卖命，一边替他保守着这些见不得人的秘密。
“你们兄弟俩啊，一个为了他死，一个为了他卖命，你那么忠心，甚至还那么崇拜他，结果你的恩萧长官就是个伪善的杀人犯！你说你可不可怜？”
凯茜的话在林默心里一通乱炸，一阵火气上涌，林默指着凯茜道：“不可能，你瞎说！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凯茜耸耸肩：“复乐园是什么地方？哪有东西能躲得过复乐园的耳朵？我这些年什么都不要了，我就混在里面，我甚至服侍那个老秃头……”她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恨意，“还好老天没有负我，我不仅仅知道这些，就山茶花家里那点破事儿，没有一件是我不知道的。”
林默是个急性子，火气一冲就头脑短路，迎着凯茜冲上去，两掌拍上凯茜椅子的扶手，骂道：“疯子！你别乱说话！”
凯茜迎上林默的怒容，阴恻恻地笑起来，鼻息吹起脸上凌乱的碎发：“是啊是啊，我是个疯子。你要是和我一样早点清楚自己的仇人是谁，你就会和我一样，满心只有复仇。仇恨就是你死我活，今天恩萧赢了，我死。”
“我不信。”林默喃喃着退开。
“你现在不信也没关系。”凯茜说，“总有一天你会相信的，你将要对这个世界彻底失望，然后啊，”她冷笑，眼里是洞悉的光，“你就会像我一样疯掉，你活着就是为了复仇。我好期待看见那样的你啊……”
“你他妈真是个女疯子！”林默骂道，“你做梦吧，我绝不可能和你一样。”
“你可真是条好狗。去吧去吧，给你的好长官办事去吧。”凯茜说着，疲累地闭上眼睛。
林默见状，紧咬的牙冠才放松下来。群儿,伞]棱#留究*贰伞究留>
疯子说的话怎么能信呢？
他给人戴好镣铐，压往司法处重新审讯量刑。
“服罪吧，”他说，“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
*
谢知行跟着恩萧回到他的私人办公室。空调自动开启，微风送出。
谢知行纵了纵鼻子，嗅到恩萧身上的血味，开口道：“那一刀疼吗？”
恩萧淡然道：“不太疼。”
“我看看。”谢知行凑近了，看着恩萧胸前那一片红，挑了挑眉，“长官不愧是长官，这么多血都不觉得不痛。”
“我都说了不痛，你急什么呢？”恩萧觑着他。
“我可不急。”谢知行说，“就怕有人又反咬一口，说是我弄的，变着法子要把我弄进大牢。”他叹口气，说，“我这可是关心你啊。”
恩萧慢慢把佩刀取下来，擦着上面的血，说：“嘴上说的不算，我刺你一刀，你得亲自试试痛不痛。”
那刀光一闪，映出谢知行微眯的眸子。
“那不用了。”谢知行笑笑，指了指胸口，说，“我这心疼得够紧了，至于肉疼，您就高抬贵手饶了我吧。”
刀一秒入鞘。
“看你表现。”恩萧说。
他略过谢知行，转身把指头搭在门把手上。
那铜把手上转出一只眼睛，冲恩萧眨了眨：“欢迎主人回家。”
恩萧进去，刚要关门，谢知行却一抬眼，看见房间里挂着的一副被黑绸布遮掩的巨画。
风轻轻撩起一角，谢知行眯了眯眼，目光探究。
然而门把手上那只可恨的眼睛却又瞪了一下谢知行，说：“非法闯入者，你又来了？”
谢知行：“……恩萧，我是不是和你这小东西杠上了？”
恩萧抚了抚小眼睛，仿佛赞赏。他对谢知行说：“你在外面等。”
“什么破玩意儿……”谢知行咕哝着，瞪了瞪那只小眼睛，“再话多我折了你。”
哪知那小眼睛说：“略略略，你动手呀。”
谢知行：“……”
恩萧关上门，回过头去，嘴角慢慢地，勾起一点笑意，像湖面荡开的一阵涟漪。
他在里面，谢知行在外面，谁也看不破谁。那只小眼睛就是横在他们之间的沟壑，能帮他保守秘密。
房间的抽屉里躺着几管药膏，刀伤本不算深，如果抹上药物，将会好的得很快。
恩萧把衣服拉开至胸口，那伤口并不规整，是他和凯茜对峙的时候，刀尖在肉里搅动形成的，几乎像开了一朵花。
他拧开一管新的药膏，是贝奇送来的研究所最新成功，效果堪比再生剂。消了毒止住血，药膏往伤口一凑，凉丝丝地渗进伤口，弄得胸口发冷。
这股冷气顺着伤口，肆无忌惮钻进恩萧心里，就仿佛凯茜冰冷的恨意。
恩萧叹一口气，把药膏扔开，直接包扎上了。
秒针在怀表壳里发出响动，他握了握，喃喃自语：“阿沉，如果这样也算赎罪的话……”
叩门声响起来，谢知行站在门口，懒懒道：“你要不要我帮你上药？”
“不用。”恩萧的声音透过木门，压抑地传出来。
“让我帮你，我在你们研究所别的没学到，上药可是专业的。”谢知行说，“我这手艺可金贵了。”扣群二叁绫\6)酒二叁^酒6追更
他脸上带一点笑。恩萧身上多的是秘密，而说不定有些秘密会体现在身体上，特别是关于基因的问题，谢知行想亲自看看。
“我又不是个残废，”恩萧说着就开门了，“上药我自己会。”
谢知行瞥了一眼恩萧新换上的白净的制服，吸了吸鼻子：“什么药那么厉害啊，连药味都没有。”
“没想到你还是条嗅觉灵敏的狗。”恩萧觑着他。
谢知行吃了一亏，目光一压，说：“有没有人说过你这嘴巴很毒？说狗多难听。”
恩萧蹙眉瞥他一眼，毫无起伏地重复：“……你可真是条嗅觉灵敏的小狗。”
“……”谢知行想堵他的嘴。
他顿了一瞬，然后忽地掐住恩萧的脖子，凑在他耳边，幽幽出声：“小狗是吧……”
恩萧颈边起一阵轻微的颤栗，谢知行笑起来，轻舔一下，然后重重咬上他的耳垂：“这样像不像小狗？”



第21章
恩萧怔着。
耳垂上渗了一点血，谢知行这么一咬，舌尖舔了一下，搔得他整个耳廓都发红了。
恩萧呼吸乱了一瞬，然后厌厌地盯着谢知行：“你是什么狗习惯？是想要儿给你戴个口器？”
“别啊，”谢知行将蹭上的那点血收入口中，舔了舔嘴唇，说，“别生气，要不然，我给你舔干净？”
恩萧顿了一会儿，似乎瞪了谢知行一眼，说：“滚开。”
然后自顾自拿纸擦起来。
谢知行大笑起来：“滚了滚了，这就滚。”
房间里有长沙发，谢知行靠边坐着，手肘斜支着脑袋。
“长官，我这次算不算帮了你大忙？”谢知行陷在沙发里，翘着腿瞧着恩萧，“凯茜和大胡子，要是没有我，你肯定想不到是他俩放的鸟儿吧。”
“你想说什么？”恩萧说。
谢知行直起身子，冲他笑了笑：“我想向我们亲爱的长官讨个奖励。”
恩萧：“你要什么？”
“别的不要，”谢知行点了一下恩萧胸口，说，“我就要这个。”
恩萧低头看了看胸前那朵花，说：“我们家的东西，在我这里一文不值，在你手里可不一样。”
谢知行：“我也不要别的，我就要这个烧焦的。这个总该舍得。”
恩萧的目光淡淡瞥过，伸手摘下那朵花扔给谢知行：“论功行赏，拿去。”
“谢了。”谢知行满意地笑笑。
没等他乐够，恩萧就说：“作为代价，你以后得寸步不离跟着我。别再想以假乱真。”
“本来你就掌握我的行踪，不是吗？”谢知行耸耸肩，把花塞进口袋。
以假乱真这事儿其实并不爽，他也摸不清楚，自己心里究竟是有什么别的企图，还是单纯地想把和恩萧有关的东西占为己有而已。
哪怕是这朵他十分厌恶的花，这个浸透仇恨的标志，他也是想要的。
手伸进口袋，花捏在掌心里。触感分明，每一片花瓣都硌着肉，谢知行捏得掌心疼，但还是用力地紧握，像攥实了心里的某样东西。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恨恩萧恨得入骨了，所以目光越落在恩萧身上，就越觉得心里有什么在抓挠，澎湃激荡，甚至可以说，他想要这个人，想要把高高在上的他踩在脚下。后续群2;③_苓六;久2③(久六
恩萧背对他，后颈被这视线烫得紧绷起来。
*
阳光正烈，福音广场聚集了一大群人。
公休日还未过去，每个编号都只留三分之一的人工作，今天广场上的人流量也比往常大一些。
城邦的居民似乎天生就对自己的阶层有清醒的认识，制服颜色是最明显的区分，但有时候，即便是脱下制服，他们也能鲜明的识别出彼此的阶层。
越下等的阶层掌握的资源越有限，衣服自然不像上级那样复杂华丽。编号E的居民低着头，贴着墙根走，筒子楼的影子此时最短，热得冒汗。
E65455莫名其妙地从医务所醒来，面对面无表情的编号A医官们，嘴唇嗫嚅，却也没敢问自己为什么躺在这儿。
他一边盯着地面缓步行走，一边试着回忆自己之前都做了什么——可是一点也想不起来。
迎面有穿白袍的编号A走过来，那贵妇人身边跟着随从，撑一把小伞。
编号E65455低着头没注意她，那机械伞柄像骨节一样回落，很快拧成一根粗杆，直往E65455身上抽过来。
“啊！”他惊叫一声，踉跄在地。
那编号A冷冷瞥他一眼便走开，像是看个什么一文不值的东西。那机械伞骨又自动向上攀爬打开，罩在头顶，挡住阳光。
小孩子再一抬头，躲在不远处的一个编号E的妇人跑出来，一脸担忧地拉起他：“你去哪了？”
“母亲。”E65455说着，阳光底下笑得惨白，“我也记不得。”
“让你去上学，你老师说你没按规定出勤，”妇人说，“你从小就贼心多，总去不该去的地方，我以为你被抓走了。”
“嘿嘿，”小孩笑笑，“母亲，我头晕。”
妇人拉起他的手，碰了碰他额角的伤疤，眼里闪过疑惑。
医务所用的好药，现在已经结痂了。
妇人不知他的伤哪来的，却也没多问，只说：“走吧，今天的工作还没做完，晚上要检查的，做不完又要挨罚啦！”
“哦。”E65455垂下眼睫应了一声，“我能不能不做那些工作？怪无聊的。”
“嘘！”母亲敲他脑袋，“你昏了头了！”
太阳之下，母亲身材佝偻，像是背着个大包裹，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缓缓地没入筒子楼的阴影里。
不远处，福音广场正中央，巨大的福音雕塑耸立其间，挡住了头顶的烈日。
底下围着不少人瞻仰祈祷。
“福音啊福音，我什么时候能够像G0067那样配上编号A呢？”
“今天可以多得一份资源券吗？”
“一定要保障城邦平安无虞啊！”
也有人在讨论。
“这雕塑塑得可真精巧！”
“福音系统搭建就快要三百五十周年了，这雕塑也快有三百五十年了。这是智慧啊，是人类之光啊！”
“城邦能有今日的欣欣向荣与和平稳定，多亏了伟大的福音系统！”
“还有人记得，当初是谁创造了福音吗？”
广场中央一阵沉默。半晌，不知是谁打破寂静：“还能有谁？编号A的大人呗！无论如何，我们有福音就好了，福音系统就是人类的福音啊。”
一阵附和声嗡嗡地响起来。人们抬头望着福音高高在上的样子，那衣袍底下是一张人类的脸，漂亮的下颌线，匀称的肩颈，袖口伸出来捧着“福音书”的那双手臂孔武有力。
这具身体美得堪比大卫像，但脸上没有五官，也许是因为他代表的是全人类，而不是创造者一人。
高处，福音的帽兜遮掩的地方，有两个大大的窟窿，正是眼球所在的位置。那上边坐着一人，眼球里铺着一张数据网，黑暗里发着莹莹绿光。群!七衣零五八八/五/九零
他徒手拽着一具尸体，力气大得惊人，手臂一扬，那尸体飞旋而出。像一个上了绞刑架的犯人，尸体的脖子被麻绳勒住，颈部折断，头无力地垂向一边。
广场上顿时寂静。
“你们看……那是什么……”
“鬼吧……”
“是怪物啊，逃，快逃！”
这话音一落，像一颗深水炸弹投入湖里，瞻仰雕塑的居民们一时慌得像一群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人群顿时如潮四散，一浪接一浪地涌向广场边缘。
“那是个死人！”
“不是，不是人！我看见了，他脸上肉是烂的！有獠牙！”
“他的血是灰色，顺着福音流下来了啊！”
“我好像见过他……他是研究所的李博士！”
地面上的人群磕磕绊绊，踩踏事件随时要发生。眼眶窟窿里坐的人面无表情，一手抓着绳子，而那尸体不是别人，正是前不久异化成丧尸的李煊。
那人吊着李煊的尸体就像在钓鱼一样悠闲。
此时正是一片混乱，街道角落里也聚集了一大群人，脏污邋遢的衣袍遮面，目光却雪亮。
乞丐头子瓦尔纳手里正握着个罐头，是几天前李夫人给的。这一个罐头分了几天吃，现在眼看又要见底了。
“大哥，那挂的是个什么东西……”有人问。
瓦尔纳远眺着福音雕塑，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说：“是李煊。”
“李煊？李博士！他怎么会……您确定是他？”
“恩人哪能认错？”瓦尔纳说。
“可他为什么会这样挂着？”
“兄弟们，”瓦尔纳捏扁了罐头，目光坚毅，说，“早发现李夫人气色不好，看来研究所待我们博士和夫人不薄。”他压低声音，震怒压抑在胸腔中，字字有力，“你们可愿意履行承诺，替他们出了这一口恶气？”
*
恩萧耳边白光一闪，福音的声音平稳传来：“执行官恩萧，福音广场及研究所出现不明原因骚乱，请尽快前往处理。”
恩萧神情一凛，回头看向落地窗外。远方是巨大的太阳，光圈刺眼闪耀，晒得福音雕塑头顶都要开裂。
谢知行不明所以，问：“怎么了？”
恩萧不语，抬着下巴指了指福音雕塑。那光晕底下，正垂着一具惨白的尸体。
谢知行瞳孔骤缩，道：“……李叔！”
*
瓦尔纳带人向着研究所去，一路上能捡的钢管、砖头，甚至木棍都捡了。巡逻的城防官见了，举枪威慑：“哪来的乞丐？你们要做什么？”
瓦尔纳任由红光落在身上，二话不说，一挥手，道：“打！”
人群一拥而上，那落单的城防官很快就让人淹没，对天放了几枪，也没吓退这群暴徒。
子弹打空，枪哑火，很快他就被流浪汉缴了枪，扶着通讯仪咬牙道：“妈的，有人闹事！快过来帮忙！”
几个城防官闻讯赶来，大喝一声：“不许动，你们被包围了！”
在这狭窄的街巷里，瓦尔纳面色如铁，钢管一挥，随着一声巨响：“给我上！”
放射状街道上，筒子楼一楼的大门洞开，无数车辆再次如鬼魅一般掠出，从外围向着福音广场飞驰而来，像无数飞箭射向一个靶心。
警报拉得震天响，日光之下的红色依然刺目。很快，无数的悬浮汽车就堵住了广场所有方向的出口，像堵住湍流的洪水。
居民们瞪圆了眼睛，眼白显得尤其的大，满是恐惧，推挤着城防官：“长官，让一让吧！后面有怪物！”群儿)伞!棱留究贰"伞^究%留
“长官，我们又做错什么了？别堵我们呀！”
“后面有怪物，求你们快去看一看！应该用枪打它啊！”
城防官面不改色，广播里传来威严的声音：“各位居民，福音广场出现不明物体，为排查来源，请各位居民原地等候筛查。”
人潮涌动，浪涛爆发出声响：“不啊，和我们没关系！”
“我们不是犯人，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要抓我们回城防所！”
“请各位居民原地待命，”广播再次响起，“请勿试图穿越防线。”
“可我们是无辜的！”
“那后面有东西，要人命的！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你们是城防官，不应该是守护我们的吗！”
人群声势愈发浩大，靠得近的城防官首当其冲，举着枪咬牙切齿，大有压不住的架势。广播里再次传来声音：“扰乱秩序，不听指挥者，一律击杀。”声音顿了顿，补充道，“以上为福音的命令，请各位居民配合。”
浪潮顿时被打压，人群嗡嗡议论，有的人抬眼悄悄觑着城防官不敢出声，有的则干脆坐下来抱头大哭：“福音怎么会下这样的命令，这是不要人活啦！”
一时间广场上凄切不已，不满和恐慌的情绪像是炉里的柴火一样慢慢燃烧着。
疾风起，福音广场正中央落下一架直升机。
恩萧坐于其中，碎发被风撩起。他扫了一眼骚动的人群，绕行过福音雕塑，眼神锐利肃杀。
飞机刚落下，他与谢知行踏出机舱，那一刻像是算准了一样，李煊的尸体直直砸在他们脚边。



第22章
另一头，瓦尔纳已经带着乌泱泱的一群人冲入了研究所，钢管破开玻璃大门。他抓着门口的研究人员逼问道：“你们所长呢？叫他出来！”
那研究人员镜片底下压着一双惊慌的眼睛：“我们……我们所长他在……”
说着，他手摸向应急按钮。
“趴下！”瓦尔纳大喊。
激光顿现，密密麻麻穿过人群缝隙。热浪掀起，那地上升起阵阵白雾。
瓦尔纳带着烧伤咬牙爬起，钢管横架于那研究员脖子上，说：“贝奇呢？叫他出来。”
研究所警铃大作，流浪汉们举着钢管和抢来的步枪，面相凶恶，逼得其他人不敢靠近。
“嘿！谁动谁第一个死！”
瓦尔纳锁紧研究员喉咙，说：“贝奇呢？你们研究所对李煊做了什么？自己同僚都下得去手？”
那研究员干呕挣扎，无助地看向他的同事们。
“你找所长做什么？先放人！”有研究员喊。
“你们是几号楼的居民？枪哪里来的？”
“你们知不知道擅闯研究所劫持人质是犯法的？福音会判你们死刑！”
“智星没有教过你们要遵纪守法吗？”
这其间，有冷静的研究员低声道：“看来智星系统该升级了……不，接受过教育的人都不可能产生要违法乱纪的想法，下级编号根本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违法乱纪’这个词。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没有接受过智星的教育。”
“所以他们并非正常居民。”裙内日;更]二氵'泠-流,久二氵久;流@
这话一出，研究员面面相觑，从彼此眼睛里看到了认同。
体制内的人员不能跳过司法处任意处理，体制外则不一样，他们是本来就不该存在的人，即便是杀了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瓦尔纳冷笑道：“对，我们就是街道里的一群灰老鼠。你们说的什么狗屁法律，什么破烂星，老子一句也听不懂！我就知道李煊他出事了！我告诉你们，李博士是我们的恩人，你们对我恩人下手，我得要个交待！叫贝奇出来！”
他看了看挟持着的研究员，说：“否则的话，我敲爆他的脑袋。”
人质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暴民！你们这群暴民！”
说着冷风一起，瓦尔纳挥动钢管，人质在一片惊呼声中闭了眼。
瓦尔纳的钢管在他眼前划过，只是吓人的假把式。他笑了笑：“你们编号A怎么胆子那么小？真看不出来你们比我们高级在哪啊。”
流浪汉听着，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嘲笑，研究员个个面色铁青。
“快，来个人救救我！”人质说，“找所长！”
瓦尔纳眼神一示意，那边就有小弟挟持着研究人员慢慢退出人群，上楼去寻找贝奇。
这时，只听砰砰几声枪响，研究员抱头蹲下，那几个小弟被一枪爆头，鲜血直射而出！
流浪汉们惊慌道：“老……老大，城防所来了！”
*
太阳西转，福音巨大的影子投下来，沉沉地压住广场上的人们。
李煊的尸体未曾腐烂，面上结着一层碎冰。这昏暗的光线底下，那白眼球爆裂凸出，腐烂露骨的皮肉苍白可怖。
空气里仿佛有腐烂和药水混合的味道，恩萧看着落在脚边的尸体，面上升起一片阴云。
谢知行也面色凝重，眼里捺着怒意。
恩萧答应他把李煊交给贝奇，他不觉得恩萧会言而无信。而贝奇又是研究所的所长，他和李煊所有的接触其实都是在贝奇的默许之下进行的。谢知行把贝奇划入安全范围。
李煊交给贝奇，谢知行心里清楚，人成了那样基本上是没救了。结束痛苦并且避免造成灾难的最好办法就是杀，福音没错，恩萧也没错。
可是李煊绝不应该像这副模样，成了某些人手里的棋子。
是谁那么损阴德，连一具尸体也不放过？
他抬头，眯眼看了看福音深不可测的帽兜，道：“这是在向我们示威呢。”
那边不知是哪个眼尖的居民见了下落的尸体，惊叫一声：“怪物来了！”
人群骚乱又起，一时间哭天喊地，向着广场外挤去。人多势众，城防官也不敢随便开枪，只能咬牙抗衡。
恩萧传令道：“人围住，一个也不许跑！”他转而对谢知行说，“你快去……”
话音未落，谢知行眼里痛色已收，把外袍脱下罩住李煊的尸体，然后反应极快地向着福音雕塑后方飞奔而去。
一定不能让凶手逃掉！
那边城防官正叫苦，试图恐吓：“扰乱治安者，就地击杀！你们都想死吗！”
“长官，这要人命啊！”
“丧尸潮，十七年了，你们还记得吗？”
“丧尸又要来了，我不想死！求求你们放我走吧！”
多年前的鲜血仿佛再次流淌，成堆的腐肉和断肢搅乱了人们的理智。
推挤之间，突然一人夺了步枪，向着天空连放三枪！
“大家，”那人道，“城防所要我们的命！今天留下也是死，不如拼一把，我们一起冲出去！”
人群被枪身恐吓，寂静中，这话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人群愣了一瞬，紧接着呼声顿起：“是啊，我们要活！”
“冲出去！”扣_群二散临'六酒二{三酒六]
“大家一起，他们挡不住的！”
“城防所要人命！”
恩萧耳边一阵混乱，下属的城防官向他请示：“长官，这可怎么办？人太多了，我们挡不住啊！”
“长官，请求支援！”
“长官，这是暴乱！是否进行大规模无差别射杀？”
恩萧正头疼，他薄唇紧抿，心想按照福音的算法，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就是射杀。
这个时代，人和人之间没有真正的亲情或者友情，更不用提爱情。失去了感情的黏着，死几个人也不要紧，只要育儿所迅速补上就好。
福音的讯息很快传来，不出所料：“执行官恩萧，可进行无差别射杀。”
恩萧的指节不禁握紧。
“杀人犯”！
凯茜的声音回响起来。
“报应要来了”！
A003的声音撞进脑海。
耳边白光闪烁，福音的声音再一次传来，似乎是催促：“请执行无差别射杀。”
恩萧紧咬下唇，一动不动。
“不。”他说。
福音：“数据正在重算。”声音顿了顿，“数据处理完毕。方案一，无差别射杀。方案二，射杀带头挑事者。
“请执行命令。”
恩萧的眼光寒寒抬起，落在不远处那躁动的人群上。
今日城邦必定血流成河。
突然谢知行的声音响起来：“恩萧，你还顶得住吗？”
恩萧心里窜起的野火似乎平静了一点。
“我在这里没看到有人出来，福音雕塑也没有出入口，他是怎么躲在里面的？”谢知行说，“前面那些人福音叫你怎么处理？”
恩萧不语。
谢知行那边静了一瞬，然后他轻蔑地笑了一下，说：“刚才在牢里求生求死的人是谁？你现在要杀人，可想清楚了，别后悔。”
福音的命令再次传来：“方案一，无差别射杀。方案二，射杀带头挑事者。请确认收到。”
恩萧吐一口气压住慌乱，然后哑着嗓子，却无比坚定地说：“还有更好的方案。”
说着，他慢慢举起枪，对准李煊的尸体。



第23章
两道光束射向天幕，组成一个半透明的屏幕，恩萧沉静的脸投在上边。而他的脚边，是谢知行衣袍遮掩之下的，李煊的尸体。
“各位居民，请勿慌张。”恩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人群混乱中，偶有人抬头看他，但很快在推挤之下，再次投入他们的战争。
“我是最高执行官恩萧。”他指着脚边的尸体说，“这是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因实验操作不当造成了机体损伤，但已查明，只是表面症状有相似点，并非大家所认为的‘丧尸’。”七一零五八+八五(九零
人群中有呼声，声嘶力竭。
“我不信！那就是丧尸，和我十七年前见过的一模一样！”
“是啊，长官你那时候还小，我们比你记得清楚！”
“请放我们出去！”
城防官们也不信服，额角沁汗，纷纷道：“长官，下命令吧！”
“福音给出的最佳方案是什么啊？”
大屏幕上，恩萧的面容被清晰地放大。他缓缓眨了一下眼，眼里那汪湖泊平静无比。
他的声音温和，不刻意压低的时候就像冰雪初融：“大家知道，如果用枪击打丧尸，而非造成致命伤的话，它会暴起。”
恩萧走近李煊，说：“现在由我挡在前面，向大家证明。”
人群似乎被他的冷静所感染，一时瞪着眼睛盯着屏幕，手上推挤的动作迟顿了。
“是恩萧长官啊，我们应该信他。”
“长官那么厉害，有他在我们不会有事的。”
“可是那东西就是和丧尸一模一样啊……”
随着恩萧的枪瞄准李煊，人群默默地吞咽唾沫。巨大的屏幕上，恩萧压在扳机上的指节是大家视线里唯一的焦点，就仿佛自己是那个被瞄准的人。
谢知行在雕塑背后，分神看向大屏幕，恩萧面上没多少血色。他嘴唇紧抿，喃喃道：“恩萧，你想干什么？”
烈阳炙烤，晒得人汗水直流。有人小声祈祷：“别是啊，千万别是丧尸啊……”
“可万一真是呢？”
“那一枪下去，岂不是会把它弄醒？”
猜测之间，枪声已经砰然炸响，风中一缕硝烟直上。
人群瞬时惊叫四起，闭了眼睛，反而更加有力地向外推挤。
“救命啊！丧尸活过来了！”
“快让开！快让我们出去！”
恩萧蹙了眉。恐慌早已压制了理性，而他在妄图与失去理智的人讲理，是他愚蠢。
福音的声音又在耳边平静无澜地响起：“执行官恩萧，您已违抗命令一次，按规定将要予以惩罚，请尽快执行命令。”
说罢，恩萧颈后的芯片突然起了作用，红光跳动，一股拉力从颈间炸开，顺着撩过每一根神经，像一把锯齿钻入骨肉，切割着整个腰背。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有一瞬的失神，身形晃了晃。
“请执行命令。否则将启动后备措施。”福音说。
所谓后备措施，即福音自主启动防御力量，调用埋藏在地底和各筒子楼里的军火，直接进行轰炸扫射。到那时，废掉的就不仅仅是人，还有广场和附近的楼栋，这里将会成为一个巨大的坟场。
恩萧眼前飘过团团黑影，胸口没处理好的伤口也开始作痛。他看着那边狂乱跳动的人群，飞舞的枪支与人们随手投掷的各类物体，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地面轻微振动，是电磁炮被调用了。
惩罚的阵痛还在袭来，恩萧耳边，谢知行的声音飘渺而来：“长官，你脸色不太好……”
福音：“请执行命令。”
恩萧惨白的嘴唇轻张，他气若游丝：“福音，还有更好的方案……”
他闭了闭眼，沉一口气，下令道：“全体……放行！”
那边的城防官早就熬不住了，听了话，像是熬到头一样把枪一扔，说：“放行了！快走！”
大坝开闸，人群蜂拥而出，如洪水倾泻咆哮。群七"'衣零;五捌+捌-.五:"九零':追.雯。
“快跑，快跑！”
“谢谢长官！”
地下的振动被迫停息，福音原本毫无起伏的声音依稀有点走样：“执行官恩萧，您已二次抗命！”
更严重的疼痛席卷，恩萧再也撑不住，膝盖一软，单膝跪地。
耳鸣阵阵，他碎发已湿，轻贴在鼻梁上、颈项上。
他张开嘴巴大口喘气，痛声压在喉咙里。
眼前似乎来了人，只听谢知行唤他：“恩萧！”
谢知行的手一伸过来，他就轻飘飘地坠在他怀里，像只折翼的小蝶。
*
研究所里一阵硝烟过去。
城防所一到，研究员们便趁乱开启了粒子防护盾，一层透明的粒子场无形展开，偏转吸收射线，也挡住子弹。
瓦尔纳等人于烟雾中咬牙恶战，子弹横飞，钢管脆响。瓦尔纳的人聪明，不硬抗，而是找研究所各种大型仪器作掩体。一钢管下去，玻璃罩碎裂，药水混着研究员的痛惜声流了一地。
抱怨声四起。
“城防所的看着点啊，这要命啊！”
“那可是我的心血，小心着点！”
“这是遭的什么劫难啊，恩萧会不会管人？”
“……”
流浪汉听着，心里越发过瘾起来。当了那么久过街老鼠，今天终于出一口恶气。
可任凭他们再怎么凶暴，却也挡不住先进的热武器和激光武器。
瓦尔纳痛骂：“呸！你们城防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今日李煊尸体受辱，你们治安官是怎么当的？你们二所简直是同流合污！你们不把我们当人看，今天要怎么样随你们，反正弟兄们砸了这研究所，也算值了！”
为首的城防官架住了人，枪口抵着瓦尔纳的脑袋：“无耻暴民！城防所也是你能骂的？”
忽然间，通向内厅的大门洞开，后面蹿出一个年轻人来。
那人一头金发向后梳理整齐，面上架一副眼镜。他捏着几页废纸掩住口鼻，扇开烟尘，定睛看了看，说：“辛苦了长官，你们城防所来人真快。”贝奇的眼睛扫过一地狼藉，“只是这下手确实有点不分轻重。”
躲在后边的研究员立刻撤了防护盾，喜道：“所长来了！是您叫了城防所？”
贝奇神色凝重：“你们几个反应也太差了，这种情况不叫城防所，等着自己上？同事被挟持，你们热闹倒是看得开心。”
研究员无言以对。
贝奇叹一口气，说：“也不怪你们，是我身为所长，失职在先。我最近项目繁重，一不留神昏睡了一会儿，处理得不够及时，只是可惜了这些标本……”他看向城防官，说，“多谢各位长官。”
城防官点头笑道：“所长哪里的话，这是分内的事。”
瓦尔纳此时脸色已忍耐至涨红，瞪着贝奇，目眦欲裂：“你就是所长？”
贝奇蹙眉看他：“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袭击研究所？”
“你可真会说漂亮话！”瓦尔纳试图挣开禁锢，“老子刚才都听见了，你们同僚之间既然那么情深，你又为什么要害李煊？”
李煊死亡的消息是全面封锁的，不该有外人知道。在场的倒吸气，贝奇眼睛一瞬间瞪大：“你胡说什么？李博士他好好的。”
“去你的好好的！”瓦尔纳说，“他尸体都挂在福音雕塑上边了，你他妈的睁眼说瞎话！”
贝奇一怔，然后迅速回身冲向地下一层的实验室，在那里，他保存了李煊的尸体。他不过是在实验室睡了一会儿，怎么研究所就能出这样大的事？
可当他点亮漆黑的屋子，再一看，那冰棺里面哪还有人！
“恩萧，”他慌不择路地联通恩萧的通讯仪，道，“李煊的尸体不见了！”他顿了顿，回想起瓦尔纳的话，“刚才有人说他被挂在福音雕塑上了，是不是真的？”裙内日&更!二}氵>泠浏"久>二氵,久浏
对面传来一个意外平静的声音：“是的。”
贝奇一惊：“你不是恩萧，你是谁？”
谢知行瞧着怀里昏迷的人，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根本没个见得光的身份。他咬咬牙，说：“我算是他的人。”
贝奇犹豫一瞬，说：“你新来的？那你快告诉他，李煊感染的生物酶还没有完全失活，这么放出去，是会感染扩散的，你们快把人带回来！”



第24章
谢知行大概是火炉子做的，不但气焰嚣张，向外燎人，他怀里滚烫，更是捧着一团炽热的火。
恩萧在发热，脸侧贴在他胸口，一下子烫到谢知行心里去了，烧得发痛。
林默急急迎上来：“你把长官怎么了？”
“滚开。”谢知行说着，一个眼色，“把门开了。”
林默沉默着，瞥了一眼恩萧的办公室，说：“你不能进去。”
谢知行露出恶相：“人死了我要你命。”
“……”林默一咬牙，开了门，说，“他跟你在一起就没什么好事。”
进了办公室，他想把人抱到房间里去。他回头瞥了林默一眼：“这门你能开吧？”
林默莫名其妙地耸肩：“长官自己的房间，我怎么可能能开门。”
谢知行不知想到什么，哼声说：“我想你们也没这个胆子敢睡一块儿。”
“谢知行你又瞎说什么！”林默急眼，“这时候开玩笑，你才是要害死他！”
门口那只小眼睛智能地转了转，识别了恩萧，咔哒一声开了锁：“非法闯入者，临时允许你进入一次。”
谢知行抱人，终于踏入了这间萦绕他良久的房间，这间恩萧的禁地。
林默想跟上，小眼睛发出射线一挡：“您当前没有权利进入。”
林默只得止步，目光钉在谢知行脊背上：“谢知行你可别趁人之危！”
谢知行单膝跪在床上，撑住恩萧的腰，将人慢慢放好，然后才慢慢开口：“我就不是什么好人，偷鸡摸狗的事你俩做了，趁人之危这种事也该轮到我来做。”
林默：“你说什么这么难听？我们什么时候偷……”他说不出那个词，“偷鸡摸狗……”
谢知行微微偏头瞥着他，眼里一片冷色：“你觉得我说话难听？”他冷笑，“你要是没本事护好他，你就离他远点。身为副官却照料不好自己的上司，枉他对你如此倾心。”
那眼色如冰箭，刺得林默心里一寒，外表却羞红起来，脸面随着冷汗一起直往下掉。
林默低了头，好半晌才说：“……我去叫医官！”
*
房内安静下来。
谢知行无暇窥视这魂牵梦萦的房间里到底锁着些什么秘密，只是帮恩萧把靴子脱下来。
恩萧的骨相应该是极好的，那裤腿底下终于露出一小段踝骨，像一柄细嫩的玉，刚好盈谢知行松松一握。
他伸手探了探恩萧额头，皱了眉头：“怎么突然那么烫？”
他起身环视一圈，想找个酒精物理降温，又想起恩萧对于酒精过分敏感，于是就找盥洗室给恩萧拿湿毛巾。
人刚从床边挪开，压力一减，恩萧就微微睁开眼睛，拉住他，说：“林默去找医官了？你告诉他不用……”
谢知行没好气地站着。扣群;二叁菱6%酒!二叁酒6追@更(
“是因为抗命……找不了医官的。”恩萧说，“也不会死，烧一会儿就过了。”
“怎么，那么有经验，时常抗命？”谢知行说。
“没有……”恩萧说，“第一次。”
“我劝你惜命。”谢知行说。
恩萧：“福音手册上是这么说的，按规定，没有人可以照顾我，你们也找不来医官。”他补充道，“林默不行。当然你不一样，你现在不算‘人’。”
“那我可真是荣幸，得长官亲赐的一死。”谢知行冷笑说，“这就是你作死的原因？”
“我一个人死，总比大家一起死好。”恩萧说。
谢知行面色一沉，撇开他，一边去盥洗室打湿毛巾一边说：“蠢货才会为了逞英雄把自己命搭进去。”
“我哪算得上是个英雄啊……”
恩萧脸上泛着红潮，躺在床上，细软的发丝很快就在枕头上蹭得凌乱一片。谢知行端水喂他，润湿了嘴唇，剩下一滴顺着嘴角流下来，凝在下颌骨上，又滑向下巴，憔悴中竟然有点颓靡姿色。
谢知行眯着眼，顿觉口干舌燥，捏起恩萧的下巴就凑过去将那一滴水吻了去。
有点甜，还有点烫。
他滚了一下喉结，空气里穿插着红光，和他微微喘气的声音。
“恩萧……”他摩挲他的下巴。
恩萧此时没力气，那双眼睛被烧得目光发虚，就这么轻飘飘地看着谢知行，说：“谢知行，你真的只想杀我？”
谢知行眸光一跳，猛然惊醒，丢开恩萧的下巴，说：“做点别的你能答应吗？我渴，就倒了一杯水，让你喝没了。”
恩萧：“我这里缺水吗？”
“我懒得再倒。”谢知行说。
恩萧眨了眨眼，擦拭了一下下巴，说：“是不是杯子里的，没有我这里的好喝？”
谢知行“啧”一声，然后伸手遮住他那双眼睛，说：“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这么看我，像我欺负了你，怪可怜的。”
“你离我远点，就是对我最好的照顾了。”恩萧躺好，转过头去说。
“那不行，你要是死了，我报复谁去？”谢知行说。
恩萧：“你这种人，怕是把全部编号A都杀了都不觉得解气。”
谢知行笑了笑，供认不讳：“你说的是。”
杀一百个其他的编号A，都比不上时时刻刻跟着眼前这个，看他如何挣扎，如何难受好。恩萧一定不知道自己多么有趣，让谢知行这头狼盯上了就寸步不离，先弄伤他，再舔舐他，如此反复，其实报不报仇都不要紧，只要跟着这个人，就足够他玩味了。
当然，这人只能他一个人玩，其他任何人一靠近，他就张开狼爪撕烂他。
恩萧实在是太烫，毛巾盖上很快就被体温烘热了。谢知行给他掖被子：“别乱动，你得发汗。”
被子底下，恩萧的腿蜷起来，他整个人轻轻抽了一下，喉间一声闷哼：“想吐。”
谢知行去给他拿垃圾桶。
恩萧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忍了半晌，说：“不用你，脏。”
“没人嫌你。”谢知行着，抬手抚他的脊背，顺着那一节节触感分明的脊柱往下，像抚一只乖顺的猫。
恩萧盯着他不动作，眼里漫散着一点情绪。他仰面躺好在床上，说：“不想吐了。”
“怎么？”谢知行皱眉。
恩萧是不想在谢知行面前脆弱，更别说呕吐，会难看。他闭上眼睛，把头偏向另一边：“叫你摸一下给摸好了。”
“我这是回春圣手，摸一下能摸好？”谢知行笑了，“还哪不舒服都给我摸摸？”他伸手探进被窝里，“腰？腿？”那手再贴着大腿一滑，布料摩挲轻响，“你刚才摔下来，屁股痛吗？”
还未及怎么触碰，恩萧便一惊，咬牙道：“谢知行！”群二三,灵6久二,三久6<更!多)好+呅
“多痛啊，痛得叫唤？”谢知行挑衅说。
恩萧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谢知行收回手去，敛了笑意，洞悉地看着他：“痛就直说，脸白成这样，你还怕说出来丢人吗？”
空调送气声丝丝响起，残阳经了窗棱的明暗分割，规则地洒进屋子里。谢知行眸子里被照得剔透，长睫盛着光，像燃着火。
恩萧还在暗处，眸色如冰，语气也冷：“我这样，你该觉得痛快了。”
谢知行却轻轻摇头：“痛是你的，我只是快。”
恩萧苦笑：“是。就当我欠你一次，你想要我怎么还？”
光线偏移了一点，谢知行眼睫一眨，那团火苗在抖动，卷着浮尘落在恩萧苍白的指尖上。
“我亲爱的，你欠我多少，你不知道吗？”谢知行说。
他笑起来有点残酷，橘色的夕照底下，嘴唇的颜色被冲淡了：“你要想和我清算，这辈子送我都不够，还得算上下辈子。”
恩萧叹着气：“那就算不清了。”
日光沉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恩萧终于把眼睛闭起来了，眉心紧蹙，床头台灯照着细汗闪着微光。
谢知行就在床边，手支着床头柜，垂头看着他而已。
他想起凯茜那个疯女人，她说他有很多机会可以对恩萧动手，而眼下，这个他恨得牙痒的人就这么躺在他面前，那领口微开，胸口微微起伏，就等着他插上一刀。
他脑海里一阵刀光剑影，预演了无数种刺杀的方式，可是他那双眼眸静静的，没有掀起一丝杀意。不知何时他心里上了把锁，光凭着心里的感情恣意滋长，恨得愈烈，反而愈下不去手。
他想要焚烧他，或者变成荆棘缠绕他，哪一个都好，只要能捆牢了猎物。
谢知行忽地移开视线，嗤笑一声，觉得自己是真的疯了。
他伸手拽开一点被子，手指勾开恩萧的领口，直直点上他胸口柔软的皮肉，摁了一下，掐出一个月牙。
下刀，从这里最畅快。
然而他那手指略微往旁边一带，就发现了恩萧胸口那个没处理好的刀伤。
谢知行蹙眉，正好看见恩萧的睫毛在不安地跳动。
于是他低头在恩萧脖子旁边呼了两口气，笑说：“你该不会那么不懂得防备吧，长官？你这副模样，是信我，还是想求死？”
恩萧一动不动，呼吸轻微停滞了一下。谢知行笑笑退开，说：“你放心吧。对你的话，我不太想趁人之危，不过瘾。”
空调吹着，恩萧床头挂着的那张黑布轻轻飘动。
谢知行的目光探过去，闪现一点好奇。
床头挂一副巨画，却又用黑布遮蔽，实在可疑。
谢知行迅速扫了恩萧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拉开黑布。
那黑布下边，挂的竟是一副圣母像。那是纯洁无暇的圣母，面容慈悲而恬静，胸脯，手臂，都带着宽厚的肉感，她膝下环绕的是同样肉嘟嘟的小天使，只不过，每一个都生出了翅膀。
床前的天使看着床上的天使，而后者正在为此轻轻发颤。
“多漂亮的翅膀啊。”谢知行放下布，慢慢笑了。
“你可真是我的好长官啊，我真是一点也舍不得杀你了。”
恩萧喜欢折磨自己，这远比让谢知行自己下手要更另人心里爽快。


群/二三、灵.6久;二三+久(6更，多|好、呅)
第25章
今日起了风波，到夜间，各筒子楼加强防卫，所有居民都被禁止外出，灰色的楼宇之间，探照大灯开得更亮。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城邦的秩序法则，那机械女声甜美可人，在夜间掺杂着点野猫叫声，从每个黑暗的角落里幽幽传来，有一种非人的诡异感。
“禁止夜行。”
“禁止擅自出入筒子楼。”
“禁止逾越边境线。”
“禁止私自生育。”
“禁止非法集会示威。”
“诗歌与文学是禁忌。”
“禁止相爱。”
夜风带着腐朽的气息灌进衣领，平日里打瞌睡的城防官此时都强行打起精神来。
他们小声地讨论着。
“福音这次的处理方法好像不太一样啊，我原本以为应该会直接射杀的。”
“放在从前，任何时候有人捣乱都得是这样的。我也是没想到，这次竟然直接放人。”
“福音是不是升级了啊？这次处理得挺好呀，其实大家也就是想离开而已，放人走了就好了，谁还想闹事？你看这几栋楼，现在不是平静得很吗？”
“这帮下等愚民，他们当然只知道跑了。只要危险不在眼前，它就不是危险。刚离开广场，这事儿就能忘干净。”
“但我总觉得这不像福音的做法。人一放行，谁还能找到凶手？而且这也太诡异了吧，你看到那个东西没，那玩意儿不是人吧……”
“那也不用大惊小怪。肯定又是研究所搞出来的怪物，你看当初编号G也是这样出来的啊。编号G嘛，就前两天和恩萧长官配上那个，听说那还是比较正常的，至少表面上长得像个人。不过他到底有什么特殊能力就不得而知了，谁还能知道我们这地底下到底藏了多少奇怪的东西？”
“我听说他们不仅仅是对人做实验，好像动物也有。”
“所以你明天说不定会见到什么一层楼高的鸟儿，长了犄角獠牙的兔子什么的。”
“得了吧，弄这玩意儿出来干吗？”
“谁知道，总有东西会诞生于意外嘛。”
此时巷道里传来重靴叩地的声音，林默挎着步枪从阴影里走出来，扫了多嘴的城防官一眼，说：“我替恩萧长官传达福音的最新命令，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今日广场上关于尸体的事情任何居民不可再提起，有违反者一律击杀。”
一众城防官一扣靴，答道：“是！”
林默微一点头，压低帽檐离开，身上竟有点威势。那城防官虽然心里奇怪为什么是副官传令，却也没敢迟疑。
跟着恩萧久了，林默学起来也像模像样。他是副官，听上去官职很高，但其实相当于恩萧的私人秘书，不能与福音直接沟通。刚才他耳畔通讯仪响起的那一刻，自己也吓了一跳。
福音的声音他没听过，原以为是一个威严神圣的男声，没想到是柔和年轻的，只不过缺乏情绪，与其说像机器，不如说像毫无感情的神。
林默担心恩萧，不知道福音为什么会联络自己。此时思来想去，他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那就是恩萧悍然抗命了。
因为受了罚所没办法工作，福音同时也对他降低了信用度，所以才会越过他，直接给林默下令。
林默心里一阵冷。
他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那里哪怕是一颗星星也没有，灯光打过来，整座城仿佛沉在海底。城邦没有明显的季节分割，夜里总是很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天幕就那么点儿，他从来没有见过书上写的夏蝉冬雪与山花烂漫，更没见过浩瀚星河与长河落日。
林默偶尔也在怀疑，书上写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福音是人造的东西，智能的顶点，然而它也因为太智能，太像人而显得恐怖。
林默拢拢衣服，思忖之间他走入不远处的002号筒子楼，即育儿所所在处。
这楼里构造复杂却也有序，从上到下一共六层，分别作为编号A至F的培养基地，这些属于正常居民。越是高级的编号，虽然培养人数比较少，但是其工序越复杂，从基因配对到基因编辑，再到胚胎每一个月的培养，都有专员管理。特别是编号A的孩子们，由于各大家族各司其职，他们的后代必须具有某一方面的突出才能，所以胚胎的每个阶段都需要通过射线、激素等进行人为干预，耗费极大。
而相对起来，下级的编号只要简单编辑就行，不需要在特定阶段根据个体情况加入不同的激素。因此二号楼的下层缺乏专员，一台台巨型机器保存着无数试管，不同大小的胚胎在其中按时长成。吃肉\管理>三二+伶衣,柒伶柒衣寺六*
孩子们长成以后，会按编号进入智星的教室进行灌输学习，有时也会交由他们基因来源的父亲或母亲其中一方抚养。但所谓“抚养”，也就是让孩子们提前接触他们将来要从事的职业而已。正常情况下，父母双方之间未必认识彼此，而父母与孩子之间的感情似乎也缺了重要的一环。
林默行于并不算太宽敞的过道，仪器显得拥挤，里面的胚胎正在成形，暖黄的灯光从下往上照亮，冰冷的金属仪器闪现黯淡的光泽。
顶楼的实验室里，一个女人着一身白大褂，栗色卷发披散，正面对着铺满一整面墙的电子屏幕，墨绿色的眼睛里倒影着亮白的字母，手指灵活地在键盘上滚动。
白大褂肩部的布料方正挺立，显得那背影尤其挺拔，又有点生人勿近的气场。
衣服上面绣着A63字样。
林默在后面垂首站立了好久，她都一直沉浸于工作，没有意识到身后有人。
林默目光执着地黏在她身上，看着她柔软却又蓬松外扩的卷发，有些惧怕又有些想亲近的念头。
这是他母亲，同时也是育儿所的所长，掌控着整个城邦的人口计划与培育。
那个女人忙完，仪器一关，整个房间瞬间暗下来。她往后靠在转椅的椅背上，一手捏着眉心。
林默看了她好久，眼里闪过几丝痛色，才说：“……母亲。”
那女人动作一顿，随后站起身来，蹙眉说：“你叫我什么？”
林默低头说：“所长。我叫错了，不好意思。”
她的母亲是编号A，而他却只是一个编号C，这就足够说明他的出生有多不同寻常。他是母亲亲生的，并没有经过基因编辑，也不是从试管里面出来的。他是私生子，这在城邦是个禁忌。来的路上，广播里还在循环播放着“禁止私自生育”。他没有流落到复乐园去，背后一定有他母亲的暗中操作，但万事总有代价，他从小就不能唤A63母亲。
A63抬头看着他，说：“阿默，从小教你的你都忘了？不要再叫我母亲，你多大的人了，别再口不择言。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
“知道了。”林默失落道，“我就是想向您讨一些药。”他犹豫一阵，然后在A63直白的目光里终于开口，“您知不知道，福音给抗命的人什么样的惩罚？有没有办法能快些治好或者减轻痛苦？”
A63纤长的睫毛动了动，说：“福音不通过执行长官就直接惩罚人，那么这个人只可能是执行长官本人了吧。”她笑起来，“恩萧那小孩儿犯了什么错？”
“您能别问这个吗？”林默说，“长官的事，我也不太清楚。”
A63端详了林默一阵，然后冷笑一声，嘲讽道：“这小孩儿真有本事啊，你和阿沉都乐意替他卖命。”
她从柜子里拿出几盒药，外用内服都有，扔给林默后说：“因为是最高执行官，他的权限比别人都高，这就需要接入特殊的程序。福音就是通过这个程序，利用他颈后的芯片惩罚他的，你们找不了医官，就来找我，你倒是学聪明了。”她说，“其实也不是要命的惩罚，只要能退烧，缓解神经痛，这些就够了。”
林默接过药盒：“谢谢。”
A63见他站着不动，手从衣兜里抽出来，轻轻摸了一下林默的头，柔声道：“药我也给了，你快走吧，让人看见不好。”
“您就那么急着要赶我走啊。”林默自嘲地笑笑，然后转身走出去两步，又低声道，“母亲，我听说哥哥死了，是真的吗？”
A63送林默出了门，啪嗒一下关闭了房间里所有的灯。她目光探入黑暗，仿佛在凝视远方。
她紧紧抓着袖子，说：“是的，死了。”
林默：“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他……”A63猛地压住喉咙里涌上来的悲痛，说，“他有他的命。我以为你们关系并没有那么好，就没说。”
“可那是我哥哥啊。”林默道。
A63抬起眼睛，被眼纹拉长的眼角显示出一丝严酷：“你看看这育儿所，大家都是一同出生的兄弟姐妹，谁死了补上就好，你们俩也一样，为什么你一定要知道他死了呢？”
林默顿觉窒息，像是心里有一段发着光的履带被斩断了。
A63说：“整个世界都是这么活过来的，你凭什么和别人不一样？”她嗓音发哑，“你们的出生已经够特殊了，你让我省点心，稍微像个正常人好吗？”
“还有，你是不是从哪里听说了什么谣言？不该怀疑的别怀疑，不该说的话别说。你要记得我给你们兄弟俩取的名字，”她一字一顿，“沉，默。”
林默让这两个字说得浑身发凉，像去冰水里趟了一圈，终于死死冻住喉舌。
半晌，他近乎绝望地说：“保持沉默，安于现状，明哲保身。即便那其实是不对的，是吗？”
A63：“什么是对的，什么是不对的？没人可以活得那么恣意，现阶段人类得以存活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你看到的这个城邦，那么小的地方，要养活那么多人，容易吗？你要活，总得付出点代价。”
林默又步入来时那个狭窄的过道。一会儿不见，刚才看见的胚胎似乎又变了个样子。
这一波婴儿马上就要补入死亡的人留下的空缺。城邦永远不缺人力。裙内日;更]二氵'泠-流,久二氵久;流@
A63幽幽的叹气声飘荡在走廊里，她顺着摸过那些玻璃罩子，看着那些胚胎，眼里有如一潭死水：“乖孩子，乖孩子，快快长大吧……都去看看你们美好的未来吧……”
林默把药藏在衣服里，于转角处瞥过他的母亲，眼里似乎有怨。他抱着药出门，熟练地躲过巡防的视线。
那两盒药的药盒不知什么时候被他的手臂压扁了，纸盒上显现出一道道沟壑，仿佛他心里挣扎出来的痕迹。
“因为他杀了你哥哥”。凯茜说过。
黯淡的灯光底下，守夜的城防官举枪互相玩闹，嘴里开着恶劣的玩笑。他想起很久以前，当他因为不小心搞砸了工作而被其他城防官辱骂的时候，他的恩萧长官在人群里远远看了他一眼，随手一指便把他挑走了。
就那么一指，从此他不再是无名无姓的编号C0964。
可这知遇之恩，莫非只是为了掩盖心虚？
正当那纸盒越来越皱的时候，A63的声音久违地在通讯仪里响起来，林默听着有点陌生。
她说：“恩萧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跟着他。”
*
林默为了避开巡防而绕了远路，终于回到恩萧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有些蒙蒙亮了。那心思弯弯绕绕了一夜，终于绕开了黑暗，走到微光底下。
沉默是好的，最好心也落到海底没有光照的地方去沉睡，这样就不需要挣扎着看清真相。
他带着点失职的愧疚，把药放在恩萧房间门口，想等太阳出来，他就敲门送药。
按道理，恩萧通常会因为工作熬夜或者通宵，正常情况下绝对不会在早六点以后才起床。然而他今天已经晚起了一个小时，并且这房间里面的动静还有点不同寻常。
林默好像听见谢知行在说：“你给我把衣服脱了。”



第26章
谢知行浓眉拧到一块儿，盯着床上缩成一团的恩萧，白色的被子罩在他身上，显得他好像个饺子。
“你刚才发了汗，里面衣服湿了，你要是不想冷死，就把衣服脱下来。”谢知行拉着被子，不耐烦道。
兴许是福音搞鬼，恩萧此刻热劲过去了，身上又开始急剧地发冷，冻得他如坠冰窟。
可他那眉头紧蹙着，眼皮使劲贴在一块，咬着嘴唇不出声也不动作。
“你听到没？”谢知行重复了一遍，“不想冷死，就先给我把衣服脱了。”
恩萧伸手拽着自己的领口。谢知行一把捏住他的手腕，威胁说：“怎么，我们长官那么金贵呢，脱个衣服也要我帮你脱？恩萧， 你那点手段我见过，怕你受凉出什么事，叫你脱个衣服是为你好。你这样子和个姑娘似的，是要我以为你害羞，还是要欲擒故纵？”
恩萧这时候睁开眼睛了，微微吸一口凉气说：“我请你滚开。”
“恕难从命。”谢知行说，“我们长官自己都抗命呢，怎么能指望自己的人听话呢？”
恩萧：“你倒是学得好。”
谢知行笑：“是长官教得好。”
恩萧正要反唇相讥，却突然发起颤来。一阵剧痛顺着颈部神经一钻，像把一根钢针戳进去再拧了两下。他额上渗出细细细密密一层汗珠，又痛又冻，喘息时似乎也带出发白的雾气。
“啧，这罚得有够狠啊。”谢知行把手伸进被窝里摸了摸，被里像是根本不曾被人的体温暖热过。他扣住恩萧的手，握了握，说，“你太凉了，听话，把衣服脱了换掉。”
“你也说了，你是我的人，那么我叫你出去，你听不到吗？”恩萧不知哪里来的脾气，淡蓝的眼眸起了一层冰，“福音这点惩罚，我顶得住。”
“你跟福音怄气，对我凶什么？”谢知行说。
恩萧身上又冷了几分，福音掠夺了他的血色，让他整个人苍白如纸。湿润的衣服贴在身上，仿佛裸身沉在夹冰融雪的软泥里。
可他有自己的骄傲和底线，不管遇到什么，从来都是腰背挺直。谢知行算个什么？他的仇敌，这时候陪着他简直是莫大的讽刺。
恩萧见了谢知行就心里发痛，秉着眼里那一点骄傲瞪着他。群洱<彡〇%流=久洱彡久流$
即便像现在这样，那目光也依旧如刀光一般刺着谢知行。他要他出去，不要再看他现在的样子。
恩萧支起身子来，语气愈发冰冷：“谢知行，我再问一遍，你要抗命吗？”
谢知行偏偏是一条疯狗，越看到这种眼神就越想毁灭它。于是他嘴角咧开，眼里迸发出独属于他的狼性，说：“好。”他说着，欺身压向前，“遵命，我的长官。”
谢知行坐的椅子“哐当”一声倒地，恩萧视线一晃，就被谢知行掐着脖子摁在床上。
“谢知行！”他咬牙。
然而谢知行哪里怕他，腿卡住他的腰肢，三两下拨开扣子：“你叫我抗命，我这就抗了。”等衣服脱下来，他扔到一边，舔舔嘴唇说，“你快夸夸我，听话不听话？”
“疯狗，你给我让开！”恩萧说着，开始咬牙挣扎。
他一动，肉擦着肉，相互重重碾压，谢知行身上擦出一阵混着痛感的热潮。他顶着那团火热，眼里烧着疯狂的欲念，忽然起了伤人的念头。
“好啊，你再挣扎啊！”
谢知行切齿，一抬手，恩萧眼前便是一阵疾风掠过。
那拳头擦着恩萧鼻尖过去，挪开以后带起了他眼里的一阵水雾。谢知行的拳头差一点砸在他脸上，那人压着他，顶着一双发红的眼睛，呼吸声溢满了整个空间。
谢知行生生忍住喷薄的欲望，掐住他的手在颤抖：“你别动，我会想伤你的。”
“忍不住了吧，谢知行。”恩萧眼里露出一点决绝的光来，“你就是想杀我，装那么久辛苦了，你现在动手啊！”
“你别以为我不敢。”谢知行说着，加重了手上掐人的力道。
恩萧一阵窒息，笑说：“你现在杀我，明天就来给我作伴，挺好的。”
“别让我见你，我膈应！”谢知行咬牙说着。
他断不能随便杀了恩萧，这样对他没有一丝一毫好处，弄不好陪葬也是有可能的。棋逢对手就是这点不好，让对方时时刻刻哽在胸口，按不下又掏不出。偶尔人没在了还要觉得空虚。
谢知行松手，把拳头砸在一旁，低骂道：“……操。”
恩萧眼角挑着一点得意的光，咳嗽两声，苍白的脸上因为缺氧漫上一点薄红：“谢谢你肯心疼我。”
谢知行杀意已散，这会儿剩着腹下的凶恶势力在抬头。他道：“不杀你，杀你多无趣。”说着他恶劣地往恩萧身上蹭了蹭，说，“好长官，纯当赏赐我，帮我解决了吧。”
恩萧伸手，拿过床边的一杯凉水，直接泼在谢知行脸上：“解决了吗？”
谢知行：“……你行，吓没了。”
他翻身下来，也没擦脸上的水，就开始解腰带。空调温度太低，他随手调整了以后把遥控扔随便扔到哪里，一幅闯了闺房的流氓模样。
恩萧：“你又发什么疯？”
“你这样冷，”谢知行瞥他一眼，恶狠狠地说，“我怕你冻死。”
然后他扔了上衣，掀开被子上床，不由分说把人揽进怀里。
那肌肤灼热，烫得恩萧起身要避开，却被谢知行紧紧揽着。
谢知行仿佛铁了心要烫伤他，身子贴上去，再伸腿缠住他，蛮横道：“没力气了就别挣扎。”
“你这样没用。”恩萧说。
恩萧的皮肤很冰，冰得谢知行都都抽一口气。哪有正常人的体温低成这样的？刚才还很烫，这时候又那么冷，这一冷一热交替，福音还真的不做人。
感觉到怀里的人在试图挣脱，谢知行掌住他的后脑往自己肩窝靠了靠，说：“好了。你说我们都已经坦诚相见到这个地步，你还有什么可不信我的？我会不会在这时候对你下手，你还不知道吗？”他捋捋恩萧的头发，“先歇会儿，抗命这事虽然有点蠢，但是干得漂亮，我很喜欢。这次我舍命陪你，就当我还你之前不杀的恩情。”
恩萧的意识其实不太清醒，神经痛一直都没有放过他。他冒着冷汗，眼里却闪着愤愤的、滚烫的光：“你是拿我寻乐子。今天你这样折腾我，已经痛快够了吧，我现在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意思看？走远些，”他咬咬牙，“算我求你。”
这眼神仿佛一把刚炼好的刀刺进谢知行心里，滚烫汹涌的怨气都还冒着热气，他五脏六腑都烫化了。
他笑起来，笑得用力，显得扭曲：“没想到吧，这时候你居然得和我躺一块儿。”他说，“这会儿啊，福音不让你找别人，只有我能帮你。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要你记得，我能让你死，也能让你活。你的生死都握在我手上呢，承认吧，是你输了，恩萧。”
此时鼻尖凑得太近，谢知行头发上的水偶尔落在恩萧脸上，轻轻滑下，连带着呼吸都湿湿的。
“输赢未定。”恩萧说着，眼神无比透亮。长》腿》老‘阿、姨,整；理（
谢知行一怔。
从小到大他都待在牢里，没人撩拨他，让他极其冷淡，该疏解的地方也不能畅快疏解。唯独之前在复乐园放浪形骸，可那些到底都是女人，偶尔有男的也只是文文弱弱的小鸭子，入不了他的眼，碰起来倒胃口。
但是恩萧就不一样了，又漂亮，又不服输。
“输赢未定”，这话说进他心底了。
他看着看着，舔了舔嘴唇。
漂亮人儿就该说漂亮话。
倘若他嘴里肯偶尔求饶的话。
恩萧大概也从谢知行身上尝到了甜头，温暖一包裹，就再也戒不掉。他们二人明明是宿敌，此时却都半裸着身子躺在一块，彼此肌肤相抵，一个冰冷一个火热，气息竟然也找到了相融的机会。
肉贴着肉，偶尔动一下，皮肤干燥温润地磨擦，欲望越压越像狂风过境前的山火，再稍微一撩，就要席天卷地。
也就是这一瞬，谢知行超人的感官似乎发挥了作用。他目光不知探向哪一个黑暗角落，带着潜藏的情欲，如月下暗潮涌生，暗暗勾卷出恩萧身体的形状，腰腹的曲线，娇小的乳珠……
“你离我远点。”恩萧突然动了动，冰凉的乳珠像两滴冰水骤然划过谢知行胸口。
谢知行被撩得心里一痒，手往恩萧胸前慢慢游走过去。
他想要他。
可是那是恩萧，抬着一双洞悉的眼睛看着他，像热气里的明镜，氲着一层雾，以为是热的，触碰到才知道冰凉刺骨。
这一眼就能看穿他。
谢知行骤然心里一冷，想起复乐园里的恩萧，想起暴雨里那毫不留情的一针暗枪，扎得胸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断不能落入恩萧的圈套。
谢知行盯着恩萧，冷笑道：“你就算是个绝色，我也不会碰你的，你有什么好紧张的。”
“真的吗。”恩萧低低地说，轻飘飘的一阵嘲讽。
“我说话向来不作数。”
谢知行说着，指腹划过恩萧背肌，一片玉润光滑里面，似乎有两处不太光滑，粗糙硌手，一左一右长在肩胛上，像被砍掉的翅膀。
“你这疤哪来的？”他问。
恩萧心里高墙顿起，往后避了避：“没人教过你不要随意窥探上司的隐私？”
“隐私？你这身上还剩多少我不知道的？”谢知行笑了笑，只由他退开半寸，然后揽住他的肩膀说，“你不说算了，别退来退去，像我要吃了你。当心一会儿你又要冷了。”
恩萧把手放上谢知行的腹肌，算是分开两人的距离：“你这样子，我很难信你是什么正派角色。”
谢知行：“咱俩半斤八两，不然怎么上一张床？”
晨光已经攀上窗台了，沉重的窗帘缝隙间偷渡进来一抹暖意。恩萧的体温在回升，窗外偶尔飞鸟盘旋而过，只是他未曾注意。
谢知行听着翅膀扑腾的声音，又把恩萧往怀里护了护。
躺了一会儿，谢知行身上热潮散了，手臂发麻。恩萧却呼吸平稳，让他不禁有点费解。
“啧，”他说，“你这人平时未免太禁欲了。我这么一个人躺在你旁边，你都没点反应？”
“你以为谁都像你？”恩萧厌厌道，“色中饿鬼。”
“承蒙夸奖。”谢知行冷脸说，“明明是你蓄意勾引。”
“是你自己想太多了，我们根本不是一类人。”恩萧说着翻过身去。
“是啊，你那么干净呢，躺在这儿是我玷污你了。”谢知行说，“想不通，就你这点姿色，我他妈的真是给关疯了。”
恩萧：“知道疯就收敛点，控制不好，我给你剁了。”
谢知行：“你怎么舍得！”七一零\五{八八五)九零
在谢知行不服气的唏嘘声中，恩萧悄然躬身，伸手挡了挡身下。
他脸上泛起红潮，眉头紧蹙，眼睛微眯着，用睫毛挡住侵巢而出的水气，是又羞又气，气大于羞。
他咬咬嘴唇，在心里骂着。
疯病原来也会传染。



第27章
恩萧恢复一半，脑袋一能够灵活运转就要爬起来工作。暴乱过去，后面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收尾。
准备出门的时候又恢复了一贯的漠然神情，初愈的脸上浮着点淡粉的血色，像一支含着春雪的桃花。
换上了干净衣服，谢知行这人发疯偏要帮他穿，把他的领口处束得很高，挡住了他脖子上的红紫的掐痕。
“可别让人误会，以为我们长官管不住下属呢。”谢知行说，“在里面你顺着我了，在外面我顺着你，有面儿吧？”
恩萧扬起下巴，眼梢向下看着他：“你觉得你还有下次进门的机会？”
“我也不想再进去。”谢知行哼声道，“你那里面一会儿热一会儿冷，是人待的地方？”
他半跪下去拉紧恩萧靴子上的鞋带，说：“你在里边好好地禁欲清修吧，别想着我了，我这人经不住念叨，你一念我我这心里就要急，一急我就要心火旺盛，感冒发烧，到时候总不能劳驾您来照顾我。”
这“照顾”二字咬得重，从谢知行勾起的嘴角里逃逸出来，带着点浓重旖旎的暗紫色。
恩萧低头扫了一眼：“有病就治，我又不是巫师。系松点儿，太勒了。”
谢知行抬起头来冲他笑笑：“遵命。你是天使嘛，你说话总是灵的。”
开门时门口累着的药盒让他打落了，低头一看，才发现里面还夹着张纸条。
“失职在先，已前去领罚。请长官注意休息。”
林默
谢知行捻着那张纸条，嘲讽地笑：“废物有责任心，也姑且充得上有用吧。”
恩萧弯腰把药盒捡起，对着上面的折痕蹙了眉。
没人会给他药的，除非林默和A63联系了。
正忖着，有人敲了办公室的门：“长官，您醒了吗，我有重要的事要汇报。”
恩萧道：“进来吧。”
林默整整衣服进来，先扣靴对恩萧敬了个礼：“报告长官，C0964林默渎职在先，引咎辞职。”
恩萧静静看着他，谢知行也扬眉盯着他。
林默又重申一遍：“请长官批准。”
恩萧拿着药盒子，说：“辞职了，你还能做什么？回到城防所的底层，还是做回你们编号C的本职，做记者，做文书工作？”
“是。”林默目不斜视地说。
“编号C目前有空缺职位吗？”恩萧问谢知行。
谢知行配合地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查，片刻后说：“没有，空缺育儿所已经补上了。”
林默抿唇不语，恩萧便说：“那么你辞职去做什么？当流浪汉？还是打算在复乐园认个主？”
林默：“我……”
恩萧指尖敲了敲药盒子，说：“补救及时，将功折罪了。”群儿伞棱]留&究贰,伞究留-
林默这才抬头，对上恩萧的眼睛，他心底那片慌乱浮躁被压下去。他说：“长官……”
恩萧把药收好，说：“替我像你母亲问好，感谢她肯雪中送炭。至于你刚才说的辞职的问题，你得首先明白我根本不缺副官，”他的眼梢斜向谢知行，说，“实在不行就他都能胜任。
“我劝你不要辞职，是不能对你母亲恩将仇报，也不想辜负你那么长时间以来的辛勤工作。客套话不说，你也有走的权力，出了这扇门，福音会给你清除你这段职业生涯的所有记忆，我们就没有瓜葛了，走不走随你。”
林默垂头静立半晌。
他和A63的关系在别处是个秘密，但在恩萧这里不是，从第一天他们见面时起，林默就知道，这位长官表面上不动声色，但那双眼眸可以看破一切。
恩萧是操盘者，握的是他和他哥哥的命运。而他始终不知道，为什么恩萧会挑选他这么一个出生卑劣、能力不足的人做副官。
思忖之间，恩萧已然与谢知行走开了，前者在办公桌蹙着眉头处理成堆的文件，后者在沙发上坐着打哈欠。
恩萧懒得抬眼，只道：“你别在我工作的时候打哈欠。”
“那是因为你昨晚事儿多，尽折腾我。”谢知行说，“我困着呢，你不困吗？”
恩萧盯他一瞬：“到底谁折腾谁了？”
林默一阵沉默，想起自己在门口听到的话，暂时有点接受不来。
“那个，长官，”林默咳嗽一声说，“我一直都挺敬重也挺感谢您的，昨天的事确实是我没做好，我先说声抱歉。但我还有一个问题，请问您是不是知道认不认识我哥哥林沉？”
“认识。”恩萧随口便说，敲键盘的手指都未曾停顿一下。
这次轮到林默无话可说了，他想了半晌，说：“您和他，关系好吗？”
谢知行敲击沙发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眼神活泛地在他们之间飘来飘去。这时候他终于弄明白，阿沉、林默、恩萧，这三者之间是什么关系。
看样子恩萧心里就装着个林沉，林默是个替身。
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染了黄橄榄汁儿，酸溜溜的，又闪着点寒光。
恩萧没看上小废物，谢知行心里那个嫉妒的砝码就全部向着林沉那边压过去。
“我和他，算好。”恩萧与谢知行撞了一下目光。
林默沉闷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您这样的人，哥哥也一定十分敬重。小时候我和哥哥在一起的日子不算特别多，但是我喜欢哥哥，哥哥喜欢您，那么我也喜欢您。”
谢知行却突然站起来往窗边去了。
恩萧：“你做什么？”
谢知行动了动下颌：“你们这些酸话好难听，听得我耳根子都发酸，起来动动。”
“……”恩萧懒得理他，又和林默道，“阿沉为我做了六年的侍从，你和他分开的时候你年纪也不大，没想你这么挂念他。你是不是有事想和我问清楚？”
林默眼光难得地深沉，破开他眼底的薄雾，仿佛沉入一滩绿色沼泽。
“没有，我其实最近已经放弃找他了。”林默说，“我猜，人到底有个命数，我就是没机会再见他了。”
“你不想问问他在哪？”恩萧说。
林默迎上恩萧的视线：“在哪？”
“死了。”恩萧说。
那一瞬间林默深吸一口气，感到一阵晕眩。
林沉死了，恩萧知道，且毫不避讳。
林默心里涌着一阵杂乱的灰尘，时时刻刻准备带着十分的力度要冲出来。可是那冲动却又很快被风抽离，接下来的话他不敢问。
一头是他最敬重的长官，另一头是他的哥哥，横亘在中间的是死亡和曲折，他嗅到阴暗的铁锈味。
恩萧面孔被日光照亮，任由林默审视。他把脖子上的怀表取下来，扔给林默，说：“这东西你拿着，如果你想替他做点什么，打开看看，你会知道该怎么做。”
林默面上闪过迟疑，敛眸慢慢思忖。他收着怀表，表面冰凉，攥在手心里沉甸甸的，如一块顽石。
“我知道了。”林默收了东西，呼一口气，压下心绪，然后正色道，“长官，我这次来有更重要的事要说。群、、七;衣零.五-捌捌·"五九、+零-；追雯
“李博士体内的生物酶没失活，本来已经被贝奇所长冰封于实验室，准备再做单独的研究努力，看看能不能攻破。但现在已查明，李煊的尸首于昨日正午十二点被盗，盗贼十分熟悉研究所的构造，避开了大部分监控设备和巡防人员。”
“唯一捕捉到的只有这么一张照片。”林默从文件夹里抽出照片递给恩萧，说，“身形上判定为男性，身高在1.75-1.80之间，中等体型，衣服就是普通的研究员制服，戴了帽子看不到相貌和发型特征。
“目前已经对符合以上特征的人员进行了排查，包括身形相似的贝奇所长，我们也已经从福音那里取得了特殊许可进行越级调查。但是很麻烦的是经过专员分析，所有符合特征的人都没有作案动机，更糟糕的是，事发当时他们都有不在场证明。所以我们初步推断此人并非研究所内部人员，而是有人假冒。
“我们也通过零星片段按照时间顺序推知了他的运尸路线。但是因为录像不完全，我们不能确定他是从哪里把尸体运出去，又是如何抵达福音的。从他在录像上消失一直到尸体暴露一段时间之后，这个人都没有再次出现。考虑到您下令过放行，凶手很可能已经顺着人群跑了。”
恩萧十指交握着置于桌面上，一言不发，只有他发白的指尖暴露了他心里的紧迫感。
谢知行难得严肃，补充说：“我盯着福音雕塑呢，没人从那里出来。会不会是尸体预先放在雕塑上了，他是远程操控？”
“但也得先放尸体，总不能是李煊自己跑过去的。”林默说，“不过作为丧尸，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那也不需要把自己吊起来。”恩萧说，“这样巧合太多了。”
这次的事情与之前李煊凭空消失，以及假冒城防官事件有诸多共同点，可以说，这简直像是一直逍遥法外的凶手的再次示威。
林默：“而且，李煊身上有向不同方向的拖拽痕迹，凶手全程只用一条绳子拖着尸体走，可谓臂力惊人。”他顿了顿，扫了谢知行一眼，说，“简直就像个编号G。”
“少拉踩我。”谢知行说。
恩萧低忖：“只靠绳子……林默，传令检查看他们的手，要尽快！”
林默眉头一动：“对，手上的皮肤哪受得了这么粗的麻绳！而且那个人虽然谨慎，但百密一疏，运尸过程中没有对手部进行保护，也许这是个突破口。”
他传令完，接着汇报：“长官，这事情我们会和司法处合作探查的，我们城防所本来只是负责军事及治安管理，查案定罪这事儿也不是我们的责任。您刚痊愈，还是先休息为妙。相比起这个，我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说。”他看着恩萧，问，“长官，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呀？”
恩萧：“怎么？”
林默扫了一眼恩萧的脖子，隐约看到青紫，眼睛顿时瞪大：“您……不会是被丧尸抓到脖子了吧！这是要出大事啊，您别吓我！”
谢知行突兀地笑了一声，仿佛根本忍不住。
恩萧睨他一眼，不自然地理了理衣领：“丧尸伤不到我，这是狗咬的。”
“狗？什么狗蹦这么高？您需要打疫苗。”林默急着拉恩萧。
“怕什么，你们长官最最最喜欢狗狗了，喜欢到要拿自己喂他。”谢知行冲恩萧笑了笑，盯着他的颈子，磨磨牙齿，说，“不过那狗狗这次长大了点儿，已经不是小狗了，喂这么一点，他还很饿很饿……”
恩萧心里顺软的毛似乎被谢知行三言两语弄得乱糟糟地竖起来。他冷声对林默说：“你去给我找个钳子。”
林默疑惑：“钳子？”
恩萧嘴角扯了一下：“给狗拔牙。”



第28章
浓云锁住了太阳。
中心大楼的顶针正放着微弱的光，天幕与顶针之间形成了一条长长的能量带，粒子在天地之间不断进行交汇，犹如璀璨银河。
在天幕之外，是高强度的辐射与有毒气体，映衬着整个天空染着点淡紫色。那一条长长的能量带不断涌流，汇入天际，撑起整个天幕。
天幕上浓云滚动，半透明的粒子防护场域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只要顶针还在，城邦外面的东西就进不来，乌托邦不会垮塌，人类也不会完蛋。
亮光遮暗了恩萧的眼睛，在眉目之间形成晦暗的阴影。安静的大楼里偶有人走动，走廊上回荡着重靴踏地声，杂乱无章。
谢知行盯着林默抱来的一箱驯狗工具，蹙了眉头。钳子，项圈，皮鞭，一应俱全。
他眼神掀起来瞪了林默一眼，对恩萧调侃道：“我们长官，准备那么齐全，这是专业驯兽师？”
他摩挲过那皮鞭，皮革冰凉，又有粗糙的倒刺，一如他眼里的愠色：“你是不是没有实战过？”
恩萧迎着他的目光：“怎么，拿你实战？”耽:美?肉群、23铃榴^9：239榴
“我亲爱的，驯狗，还要个饵。”谢知行挑出那个项圈，慢慢走过去，在恩萧脖子上比了比，说，“你就不错。”
他嘴角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对峙之间，他那目光烈烈地扑向恩萧，握鞭的手腕动了动。他心想，恩萧要是肯用自己做饵，他也不是不能偶尔装一下乖。
于是他勾下身子，仿佛是为了避开在场的外人，对恩萧耳语道：“乖乖，这些东西你会用吗，要不要我教你？”
恩萧身上毛刺顿起，敏锐地瞥了谢知行一眼，端详着谢知行的笑，评价道：“你果然是品性下等，恶劣至极。”
谢知行不以为意：“你不亲自试试，怎么知道我下等不下等？”
恩萧不理会他，把视线从谢知行身上挪开，对林默说：“李煊呢？你们怎么处理的？”
林默有点心累，汇报的语速很快，好像急着逃离。
“您昏迷以后，李煊的尸体我们已经送回了研究所。生物酶没有失活，所以存在感染的可能性，只是目前我们还未确认所有可能的感染方式，现在只能确认可以通过血液传播。
“也就是说，与十七年前的丧尸潮一样，如果存在被咬或伤口接触到血液等情况，就有可能会感染，并且存在潜伏期。
“然而这次的情况研究所还在进一步确认，因为这次的生物酶与上一次的不同，并且还没有经过充分实验就已经感染到了李博士身上，所以掌握的数据十分有限。且酶是李博士钻研来的强化版，本来就活性极强，难以消灭，同时也很容易引发不同程度，不同方向的生物变异……”
林默说着吸了一口气，说：“福音那边已经建模推算出了很多种可能，每一个都后果严重，令人难以想象，最坏的情况是全面爆发感染，然后全城清洗。您也知道福音的作风，虽然我也不知道作风这词对不对，毕竟它又不是个人，总之，您知道，它一定会选择最快最有效的方法，至于人性不人性，它考虑不到的……恐慌已经漫延了，研究所现在乱得像个鸡窝。长官，接下来恐怕是我们城防所的苦日子。”
恩萧应了一声，神色不变，把处理好的文件慢慢摞好。
他平静地说：“那天放行之后居民的安抚工作做好了吗？消息封锁，尽量减少传播，一定要制止谣言。”他想了想，说，“重点排查福音雕塑，注意有没有特殊入口或者可能藏人的洞穴。再派人守着李煊，要亲卫。”
“另外，虽然居民未密切接触尸体，但也不排除有感染的可能，先排查，这是要紧事。”说着，他顿了顿，“不过，我和谢知行离得很近。”
*
研究所遇袭，激光扫射过后留下一片废墟。大厅里人们正在维修。白大褂一边抱怨，一边指挥着一群编号D做工。
“标本别乱动！”
“小心你手上那个，那东西还没死透，会咬人。”
“蝴蝶人送到二楼B区，类鲛人标本送到二楼G区去，仿古长耳兔子送到二楼F区。”
编号D埋头苦干，只听指挥，研究员随便一吓，他们就哆嗦一阵。
编号D手里一只残缺的玻璃缸，那只类鲛人在里边活蹦乱跳，身上鳞光闪闪，每一股发丝都仿佛一条鲜红的舌头在蠕动着。最可怕的是，它头上嵌了一张人脸。水扑棱到编号D身上，卷着一阵腥味。
那沾了水的皮肤很快灼得发黑。
右手边是一只巨大的蛹，蝴蝶人耳后连着斑斓的翅膀，下半身还是虫身，举着几只肉足。
这样的标本在二楼还不少。二楼是专门存放特异生物的，这些东西部分来自研究变异，另外还有一条地下产业，来自复乐园的私人订制。
待人颤颤巍巍把这些吓人的东西搬到二楼，那里的守卫个个戴着面罩，看不见表情。半透明隔板底下的眼睛一动不动。
可怜的编号D把东西放在门口伸出来的传送带上，只往门内瞥了一眼。
蓝黑色的光从门缝里泄露出来，仿佛泄着丝丝密语，讲着无人能懂的语言，诱着人好奇心如猫挠，却又不得不屈服于诡异的威压感，只能低头快速走开。
那里面的东西，原本都是人啊……
只那一眼，那编号D便浑身起了战栗，胃袋翻涌，面色憋得涨红，跌撞跑开，哗啦一下吐了。
“喂！哪来的小畜生在这儿吐！”守卫破口大骂，架起棍棒把人挑走，“一会儿你得给我弄干净！”
楼下忙得不可开交，负一层，城防所的重兵犹如一片黑森林，把通道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偷运尸体的嫌疑人都在这间四壁皆是玻璃的实验室里，包括所长贝奇。而此刻他大概是世界上最焦心的人物，一边受到严密监视和严重的怀疑，一边顶着压力潜心研究生物酶。
由于贝奇整个城邦生物研究领域最出色的人，此刻他身边还围着一群研究员，被允许协助研究，但也受到严密监视，不允许有研究以外的其他接触。
实验室里很静，只有机械单调的运转声和笔记的沙沙声。
“所长，三组已提取生物酶样本。”
“现在更改代名为高活性生物酶阿尔法，简称阿尔法。”柒。依羚午爸+爸午九羚:资。源;群
半空中，金光投影出统计图像，研究员手指轻触，提取拉动数据进行自动测算。
“四组发现生物酶阿尔法在1伦琴的伽马射线之下，活性规律性降低0.0002个单位，并不敏感。”
“继续测算，先寻找普遍规律。”贝奇说。
实验室的玻璃门向两侧无声收起，恩萧进来，视线首先扫过众人的手。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戴了实验室专用的超纤手套。
这种研究所专门研发的手套，透气性好，同时能防磨损防腐蚀，材质很薄，戴在手上几乎无感，完全不影响手指灵活，便于操作精密仪器。
贝奇碧绿的眼睛盯着显微镜，沉心于其间，偶尔移开视线在平板上写写画画，不曾注意到恩萧。
直到恩萧出声：“所长，辛苦了。”
贝奇这才被拉回现实，拿一对因疲劳而致的黑眼圈对着恩萧，苦笑道：“恩萧长官。”



第29章
恩萧向着贝奇抬手：“怪我失职，给你们添麻烦了。”
贝奇摘下手套来与恩萧一握。他那双手很干净，又保养良好，并没有因为经年累月的实验而沾染抹不掉的污渍。
“是我们二所交接工作没做好，太大意了。”贝奇眉间氲着愁苦，“我只是怕城邦故事重演。”
恩萧笑了笑，抽回手说：“事情已经出了，再怎么自责又有什么用。你抓紧研究，其他是我们城防所的事。”恩萧瞧着贝奇的手套，说：“你这手套看上去性能不错。”
贝奇指尖拎着手套，说：“研究所专用，怎么，我们长官看上了？”
“好东西，给我们军方研究一副吧。”恩萧说，“你们平时都要戴这个吗？”
“为了安全，都要戴的。”贝奇着，把手套往后收了收，说，“您当心，我刚碰过尸体，你别碰到这上面的血，可能会感染。”
恩萧应了一声，然后冷声道：“你们把手套都揭下来给我看看。”
研究员闻言，停下手上的工作，眼神交互以后，有些不情愿。
“这……”他们的眼睛看向贝奇。
恩萧看着，慢条斯理地说：“看来你们研究所不太听话。”
话音一落，几十台机枪发出整齐划一的声音，瞬间便精准地瞄准每一个研究员。
红色光点的威逼之下，研究员们这才果断地把手套一摘，摔在地上，露出各自的手来。
“怎么和审犯人似的……”
“监视我都忍了，什么时候我们实验室被这么多人围观过？”
“城防所废物，抓不到凶手，把我们围起来有什么用啊……”
这一阵抱怨声并不小，针尖一样刺着恩萧耳朵，但他不为所动。一队城防官闻令，队列整齐地上来取样搜查，冰冷的帽檐之下，全都是毫无表情的脸，上头写着“秉公办事”四个字。
研究员僵持半晌，才哼声伸出了指头：“看看，这一整天一会儿盘问，一会儿搜身，现在又要看手，真拿我们当犯人呢？”
这时候贝奇脸上也不太高兴，说：“恩萧，没人喜欢被怀疑来怀疑去，我研究所顶着威压和限制搞研究，没有更多的怨言，因为我们知道这是大事，忍了。但罪犯都拥有人权，何况我们连嫌疑人都算不上，你们这种态度不好吧？”
“职责所在，得罪了。”恩萧淡然道。
贝奇无奈，他与恩萧相识多年，同为编号A的家族成员，职务也是同级，关系谈不上密切，却也是相互了解。
秉公执法，不留情面，最无情的人是恩萧，与他父亲如出一辙。
贝奇觉得，也许在恩萧眼里，大家都只是一个一个编号，算不上有意识的独立个体。来群散陵留灸。2散灸留吃肉|
恩萧负手仔细检视，突然捏起一名研究员的手，翻过来细看。
那手心有长条形的不规则痕迹，新肉长出来，在手心形成一块凸起。
研究员眉头拧起：“长官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
“我无差别怀疑你们每一个人。”恩萧说。
研究员哼声：“你这几岁的毛头小子未免太不懂事！”
恩萧置若罔闻，只问道：“贝奇，你看这伤像多久的？”
“陈伤了。”贝奇按下不豫之色，看了看说。
恩萧：“我记得你们有可以快速愈合伤口的药？”
“有啊。”贝奇顿了顿，眉毛一扬，“你该不是想说……”他随即摇摇头，“不可能，怀疑谁都不能怀疑他啊。这是我们的老研究员了，这伤一直都在。况且犯人和这又有什么关系？”
恩萧凝眸看着那可怖的疤痕，说：“犯人手上受了伤。”
“……”贝奇一瞬间失语，“那你看吧，人都在这儿，你看谁手上有伤。”
研究员出声附和：“您看吧，看完就别怀疑我们了。这实验耽搁不得，犯人怕是早就逍遥法外，您就别在我们研究所打转了。我们都是很多年的同僚了，大家都惜命，真没谁敢随便动李煊啊。”
这群研究员都是编号A，平时在城邦就是人上人，交流起来比下级居民要困难得多，恩萧心里烦躁。
贝奇说：“明确和您说吧，普通外用药愈合效果再好也需要好几天，从出事到现在才过去一天不到，而且你们城防所响应速度如此迅速，我看你们找的人也没机会用药啊。
“如果想瞬间愈合，那要从基因上入手，通过对一些碱基对的精准切割和更改，加速细胞再生速度，同时又要防止本体过敏排斥甚至癌变。要想做到这一步，如果不是育儿所动手，就是要在后天注入大量激素。这类似于一种变异……”
眼看着贝奇的科学精神发作，就要喋喋不休下去，恩萧摆摆手，蹙眉道：“行，我知道了。”
已经太迟了。
这里所有人手上都没有麻绳磨损留下的痕迹。如果凶手果真在研究所，那他确实足够机灵冷静，在恩萧受罚的期间，已经悄然处理掉了这些细枝末节。
“长官，凶手不在研究所。”研究员说，“您别让人围着了，这没办法做实验。”
恩萧冷冷扫了一眼，说，“全体列队，加强防备，但不得妨碍实验，违令者就地击杀。”
他又看了看贝奇，说：“你跟我出来。”
*
研究所一楼A厅还在修缮，B厅暂时开辟了样本采集以及检测处。
谢知行一早在那儿等候。
他远远听着脚步声，心里愉悦，分辨出快而用力不均的是贝奇，又稳又轻快的才是恩萧。
等人近了，他回过头去，面罩底下勾唇笑了笑：“长官，你回来了。”
贝奇盯了一眼这奇装异服的人，虽然遮了半张脸，身上衣服也遮得严丝合缝，但他还是隐隐觉得熟悉。
特别是那双眼睛，是罕见的琥珀色，瞳孔是竖瞳。
“这位是？”贝奇问。
“这是我的……”恩萧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谢知行。
贝奇：“秘书？”
恩萧：“不是。”
“侍从？”
“……也不算。”
贝奇张口胡诌：“那是朋友？”
恩萧：“……”来群散陵留灸"2散灸留吃肉
他不说话，贝奇就来劲儿了：“难不成情人？”
恩萧即刻否认：“宿敌。”
谢知行应和：“不共戴天。”
恩萧：“不分伯仲。”
谢知行词穷，想了想说：“还睡过一宿那种。”



第30章
“哦。”贝奇慢慢把嘴巴拢圆，好半晌吐出一个字，看上去并不十分相信。
谢知行眼角有笑，轻飘飘落在恩萧身上，摇起了狼尾巴：“是不是嘛，长官。”
恩萧蹙眉：“谁想跟你睡？”
“是是是。”谢知行顺着恩萧的后颈，说，“你一点儿也不愿意，都是我求你的，算你赏赐我。”
贝奇扶额打断：“行了吧，你们私下里争去。”他瞥了一眼恩萧，说，“我一直以为您不会碰这些呢，不过您这样也挺好，好歹……像个人。”
“碰什么？就是养了条不太听话的狗。”恩萧眼眸暗了暗，垂下眼去，辨不清神色。
“这是夸你呢。”贝奇说，“你看你以前，全城邦最自律的就是你了。我们差点以为你和福音是一体的，要不然你怎么和它一样冷冰冰的？”
恩萧不接他的话，说：“所长，我叫你过来，是想让你帮我们检测一下有没有感染，因为当时我们离李煊很近。”
贝奇脸色一变，道：“你们有触碰他的血液吗？”
“有。”恩萧蹙眉说，“尸体砸下来，有少数凝血溅起来了。”
贝奇：“只有那时吗？”
“对。”恩萧说，“后来为了安抚群众，我假装冲他开了一枪。隔了衣服，但我确定没有打到他。”
贝奇神色凝重：“您倒是对自己的枪法相当自信啊。这一枪下去，还隔着衣服，子弹哪里擦到一点，都有可能唤醒他，到时候丧尸暴起，第一个咬的就是你。”他接着说，“你俩先过来我给你们采血，在外面等一下我给你们检测。”
贝奇采血手法娴熟，细针往他俩指尖上一戳，每人装走1毫升的血，然后开门进到化验室里面去了。
大厅里静下来，偶有研究员路过，脚步很轻。
谢知行抱手靠墙，笑说：“长官，要是真感染了，你怕不怕？”
“我感染了，第一个咬你。”恩萧说。
“哦？”谢知行笑了，“那要是我感染了呢，怕吗？”
恩萧指尖轻敲腰间配枪：“我崩了你。”
“你真狠。”谢知行说，“早知道，刚才在床上我就先咬你一口，好拖着你一块儿死。”
“你现在见我又不隔应了？”恩萧觑他。
“路上要用你磨牙啊。”谢知行说。
恩萧说：“你更狠，死都不放过我。”
贝奇在化验室里，隔着玻璃墙壁，可以看到他神情凝重。
恩萧却不是十分慌乱，正如他说的，谁要是感染了，一枪崩了了事，简单得很。他唯一的想法是，不管他还是谢知行感染了，都得自己动手，绝对不要死在对方手上。
这样，留下的一方就会因为不能亲手杀了对方而永远有个解不了的缺憾，仿佛牙床上永久的空缺。
恩萧希望自己是被感染的那一个，好让谢知行念他一辈子，念得心痛发狂。追&文二/三O6久{二&三久,6]
思忖之间，谢知行又开口说话了：“长官，你以前是什么样子，是不是真的很听福音的话？”
“我会执行命令。”恩萧说，“城邦不需要一个有七情六欲的执行官，否则的话，我就应该被称为执政官，而不是执行官。”
“你就不会偶尔有点自己的想法？”谢知行耸肩问。
“仅这一次。”恩萧平静地盯着远处，说，“本不该有。”
他眼里凝着郁色，仿佛被缚住的人在挣扎。从前他把自己放在一个真空的空间里，抽去呼吸，蒙上眼睛，随着福音的指令而行动，血光在鬓边，他假装不知道。后来他遇上了谢知行，那人在外虎视眈眈，利爪突入，撬开他的牢笼，剖开他的胸膛。
他耳边热热的，似乎是谢知行挠着他的耳廓在说，恩萧，你给我醒过来。
他有一种预感，假若今天不死，谢知行将会拖着他堕落，会毁了他，而他将会无力拒绝。
突然，唇上一热，谢知行拇指拨开他的唇瓣，说：“你在想什么？”
恩萧放开唇瓣，说：“没什么。”
“我可不知道，你还有咬嘴唇的习惯。”谢知行笑说。
恩萧微愣。
是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在自己嘴唇上咬出两个月牙来。就只是因为想到谢知行，想到那双写着堕落的眼眸，他就下意识地想要逃离。
谢知行拨弄恩萧的嘴唇，上面染着一层湿润润的亮色。
谢知行说：“别自己咬自己，不知道的以为你又要耍什么手段。”
那指头正犹豫着要不要挪开，恩萧却突然重重一咬——
刺刀似的。
谢知行眸光一厉：“你干吗？狗啊！”
恩萧也怔着，半晌吐出来道：“手拿开，脏。”
谢知行看着拇指，上头两个深深的牙印子。
“好啊你，这么好的身手放着不用，都学会咬了……”他慢慢地把手指放到自己嘴唇上说。
接着，恩萧眼眸一怔，眼睁睁地看着谢知行的舌尖从白晃晃的利齿里面穿出来，舔了一下那根手指。
恩萧：“你……”
“脏，”谢知行舌头掠过嘴唇，眼光微闪着觑着恩萧，“真的好脏。”
“谢知行，你够了！”恩萧眯起眼睛，说，“你不要以为，凭你这不痛不痒的三言两语能够刺伤我。”
谢知行吮了一下指尖，说：“嗯，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对付恩萧，他倒没觉得靠简单的言语能成事儿，还得要实际行动。
谢知行眼里氤氲着一阵不太明晰的光，仿佛他不为人知的心绪在涌动。
咬了一下，沾染一点潮热的津液，真的好脏。但是他竟然不排斥，甚至还口干舌燥地想要更多……
他哼声，偏头去一擦嘴唇，想自己是疯了。
玻璃门轻响，贝奇很快开门出来了。他那目光从这二人之间穿过，眼角微翘，不知道是看见还是没看见。
他手里捏着两份报告，递给恩萧说：“目前检测为阴性，你们不需要太担心。”
“都说了阴性，不该完全不用担心吗？”恩萧眼睛扫着报告说。
“这就是我要说的，”贝奇说，“我们对阿尔法不够了解，对应的检测试剂自然也不够完善。不过也别悲观，我们研究所也不是废物，既然敢告诉你不用太担心，那就是真不用担心，这点把握我们有。”
“那就好。”恩萧说，“注意居民的检测，千万不能扩散了。”
“嗯，这边会加紧工作的。”贝奇说，“不过，您可要抓紧些抓凶手，我研究所人员也有限，大家都有自己负责的项目，为了这件事要投入很大的人力，您就别一直关着我们了。”
恩萧微哂：“你研究所可个个都是人才，缺几号人竟然会不能运转？”扣群二,叁%菱"6酒二叁酒6)追[更
“一点儿不让步，不愧是你啊。”贝奇叹了叹说，“不过，你确实也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他把眼光放在谢知行身上，略微压低声音，说：“您竟然还悄悄藏了人啊。”
恩萧面色一寒。
“您日前于复乐园前击毙了逃犯G0067，谢知行。”贝奇抱臂，好整以暇说，“当时我就发现数据有些不正常，想着大家都是熟人，也就帮你蒙混过去了。不过现在这么一检测，我可终于明白了，原来这一切都是您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啊。”
“怎么？”恩萧抬起下巴，说。
“我要是说我得按职责，把他关回去，你要怎么样？”贝奇说。
恩萧蹙眉。
谢知行扬眉，面罩底下的嘴唇勾了勾，凑在恩萧耳后说：“别让我走。”
对峙之间，恩萧面色不变，说：“这是我的人，动他你得越过我去。”
“真听话啊……”谢知行笑着往恩萧身后躲了躲，一手搭在他肩上，手指轻轻挠着他的头发。
恩萧肩颈微颤，躲开他。
谢知行笑笑地说：“长官，我可是跟定你了啊，你可千万看好我，别丢了。”
贝奇碧绿的眼里闪着微光，说：“我其实早就看出来了。您让他在复乐园假死，用别人的尸体蒙混过关。”
“怎么，你想告发我？”恩萧巍然不动。
“不。”贝奇笑了，“要告发我一早就告发了。我只是很惊喜，您竟然也会做这种事。我原本还担心呢，我自接管研究所以来，就一直觉得编号G的实验不太人性，所以对李煊与谢知行的接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我好歹和您一样是显赫家族的一员，编号G也是上一代掌权者手上出现的，上一辈毕竟还在，福音的命令也不可以违抗，我不想惹事，所以断不可能亲自趟浑水，能帮他的也就这些。倒是您和李煊胆子大，敢直接放人，我佩服。
“那么多编号G，您不偏不倚挑中的这位，倒不是说他的能力是危险系数最高的，但他恰好是最不受控的，友情提示，您小心养虎为患。”
贝奇耸耸肩：“不过您这样也不错。别和福音一样冷冰冰的，看着怕。”
恩萧淡然地看着贝奇，眉眼间写满疏离。他忽略所有关于谢知行的信息，只说：“阿尔法的事，您抓紧吧。”
随后，有城防官将贝奇压回负一楼实验室，继续在监视下进行实验。
贝奇肩上被压得发痛，走时一边叫唤一边叹说：“这方面您好歹也放一放研究所吧，这种监视底下真没人乐意做事。”
恩萧想了想，说：“我答应你，人员减半。”
凶手不在研究所，恩萧有这样的预感。他隐隐觉得，凶手也许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更大的、不知形状的东西。
谢知行跟着恩萧离开走廊。窗外浓云微散，滚动的光探进窗棱之间。
谢知行又伸手挠了挠恩萧的后颈，轻声说：“长官，你对我可真好。”
“你果真觉得我好吗？”
恩萧的眼睫在光下明灭，闪着轻蔑的光，那样子真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叫谢知行愈发想亲近。
“好，只要你听话，就是最好的。”谢知行笑说。
恩萧：“我可不是因为听你的话才留下你……”
恩萧话说到一半，这楼宇间忽然一震，楼上传来巨大的冲撞声，闷响如撞钟，瞬间便掀起了整个研究所的警报。
霎时，红光漫天。



第31章
石灰扑朔，红光伴着线性警报穿破空气。研究所二楼B区的金属大门突兀地鼓起来。Q二散玲}六酒^二三酒六
门口守卫僵硬回头，瞳孔瞬时收缩。那大门震颤，闷声之中，依稀显出虫身的轮廓来。
门口守卫站立不稳，踉跄逃开：“怪物暴动了！快逃！”
二楼分散的守卫和部分做搬运工作的编号D鱼贯入逃生电梯。最后一名编号D挤入，里面的人气不敢喘，电梯梯厢一沉，超重警报响起。
守卫破口大骂：“滚出去！”
不远处的银色金属大门凸起的程度愈发骇人，那虫身虫足愈发明显，冲撞声不断，里头混着嘈杂的嚎叫声，乍一听，像无数人哑嗓的哭喊。
石灰落下来，电梯门迟迟不能关上，守卫瞥了一眼摇摇欲坠的大门，眼里凶光一现，抄起枪往编号D头上一砸：“滚！”
编号D吃痛，嚎叫一声后抱得更紧：“您救救我，我不想死！”
门内怪叫声更响，哐当一声，那大门中部竟然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来。
“门要开了，快走！”一旁的守卫催促道。
编号D抱着人大腿，哭喊哀求。再听大门一声震响，那门缝霎时裂开，怪叫声再也关不住，尖利地割过每一个人的神经。
守卫身上起了鸡皮疙瘩，猛一发力，枪口的刺刀直入编号D脊背，再抬腿一踢，那人悬空飞起，直直落地！
电梯警报瞬停，守卫哆嗦着按下行键，着魔一般念叨着：“走走走，快走啊！”
就在那时，B区实验室大门再也支撑不住，砰一下洞开，里头灯光瞬间点亮走廊，密密匝匝的影子倾压下来。
那门后是地狱——
两米多高大的蝴蝶人拖着肥大的虫身，张着耳后巨大的翅膀飞掠过来，银色的蝇眼泛着机械一般单调的银光。
那是一张人脸，却无人的神情，五官都像一颗颗拼接上去的，巨口张开，散出怪味，密麻混乱的牙齿能一下把猎物碾成肉沫。
在它身后，无数同样的爬虫正扭着肥胖的身子，向前爬过来。
电梯内人人尖叫，钢绳滑动，失重之下电梯终于下行。
蝴蝶巨大的翅膀砸在玻璃门上，玻璃顿时开裂！
屏气凝神之间，蝴蝶人巨大的脸映射进每一个人的瞳孔，尽管转瞬即逝，却让人永生难忘。
而那可怜的编号D，早被拉着后脚扯入虫群里，血沫四溅，像熟透的多汁果实被一口咬开。
此时，一楼大厅的顶灯剧烈晃动起来。
谢知行瞥了一眼松开的绳索，衣袍一掀裹着恩萧往旁边一个翻滚躲开。
顶灯砸烂在地，玻璃碎片横飞。
谢知行微喘，一边扶着恩萧的肩膀坐起来，一边说：“你怎么不会小心点儿？”他蹙着眉，看了一眼天花板，说，“楼上什么声音？”
此时恩萧耳边均是警报机械的炸响声，还有福音不疾不徐的声音，他跟着重复道：“研究所特殊生物类标本失控，原因暂未查明……”
“现在要做的是，全体紧急疏散。”
谢知行：“特殊生物类标本？这又是你们弄出来的什么好东西？”
“生物实验，和你们编号G的原理差不多，是败笔。”恩萧拽起谢知行，一边往外退出研究所，“研究所认为迅速突破人类进化极限适应外部环境的方法是刺激变异，只要能产生我们原本没有的基因，就有机会突破……”
“基因编辑不够吗？”谢知行听到振翅的声音，心里一阵恶寒，料想楼上的东西一定很骇人。他冷笑着说，“逆天而行，是要遭报应的。太自信，太贪婪，这就是你们。这群怪物你们有本事弄出来，没本事控制住？”
“他们会定期清理，这次存留的失败品不知道有多少。”恩萧说，“相比起来，你们编号G是其中最成功的一组。所以你们好歹得了个编号，算是人。”
谢知行动了动下颌，此刻只想撕了恩萧。他再次感觉到，恩萧就是恩萧，不管他平时露出多少脆弱或是落魄的一面，他本质上还是冷酷如铁的。
“倒也不必你昧着良心拿我当人。”谢知行咬牙说，“我就是狗，迟早要撕烂你的狗。”
恩萧不语，谢知行鲜明的恨意剐上他的脊背，叫他突然一阵难受。
他说的都是实话，但此刻心里却涌起无数想要辩解的情绪。是那一段不太明晰的，仿若疯狂的感情，叫他要为自己找点借口。
话到了嘴边，又颓然地抽离出去。来群|散陵留灸=2散灸留<吃肉/
说什么都没用，倒不如叫谢知行真的撕了他。
他的脚步很快，一反常态地往前快步跑动着，白色的衣袍在身后翻飞，带着谢知行一颗心上下浮动。
谢知行气闷得心跳如擂鼓，一下一下带着痛狠狠砸在胸口。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就好像搭建的桥梁之间缺少最后一块砖，他们永远水火不容。
“这次出事的是二楼B区，主要是蝴蝶人……”恩萧拉着谢知行穿过长长走廊，气喘着说，“这一类不算很危险，只是有点蛮横恶心。G区的类鲛人才是个麻烦。”
在路口，无数武装人员已经乘车赶到，空中，直升机围绕研究所嗡嗡盘旋，随时准备攻击。
风很疾，谢知行被恩萧塞进一辆体型明显是其他运输车的两倍的车上。
脚步一踏，汽车稳当，车身一点不晃。日光照射之下，车身镀一层暗暗的蓝光，如海潮涌动，看着就觉冰冷。车身上还印着两枪交叉的金色标志，暗示这车是城防所的指挥车。
这车宽敞，上下两层，有如移动复式楼。才一进去，三个城防官围上来，簇拥着恩萧去往指挥座。
座椅上的安全带自动拉好，恩萧按着转向按钮，转过来看着谢知行说：“你去哪？”
谢知行冷哼说：“老子下楼睡大觉去。”
“是了，你最好别看。”恩萧淡漠的眼睛一眨不眨，寒声说，“免得你觉得我虐杀你的同类。”
谢知行在门边，风声卷着寒气刮过来，覆他眼角眉梢一层霜。
他把眼光重重压在恩萧身上，压着调子说：“好——我祝你凯旋。”
恩萧回转身去，指尖点过操控台。
“第一小组守住研究所正门。”
“二组三组押送嫌疑研究员，阿尔法酶移送城防所。”
“空防一组包围研究所，二楼有异动出现立刻击毙。”
“后勤一二组配合疏散，三四五组阻止居民靠近，往25—30号中圏筒子楼转移。”
那声音波澜不惊，和福音一样无情绪。谢知行盯着那背影，想起今天恩萧躺在床上时没有血色的嘴唇和凌乱的碎发，一时不知道哪一个是真的他。
恩萧像是个镀了石灰的雕塑，谢知行就想把他外表那一层清晕剥开看看，里面到底还是不是热的。
*
研究所负一层，非正常人类研究处。
戴琳在黑暗里懒洋洋地眯着黄金色的眼眸。
“谢知行啊谢知行，你这人果然言而无信。说好的你先出去，回头救我，这都多少天了，你人呢？”
她一边骂，一边抬起巨大的帽兜底下那似乎过于笨重的脑袋，尖锐的指甲抠着铁栏杆。
锐鸣声响起，那指甲似乎坚固不已，指尖的红色甲油略有磨损。
“老李都失踪多少天了，我听说他死了诶。”
“谢知行你个王八蛋是不是也死了？要不然你怎么不来救我？”
“早知道我就不帮你了……”戴琳颈后裸露的芯片微闪，穿过帽兜布料紧密的空隙渗透出光来。她揉了揉后颈，咕哝着，“你当我控制那么多人容易吗……”
戴琳在不久以前和谢知行联手，助谢知行逃出了监狱，当时用的就是脑电波。一枚芯片可以和其他芯片相连接，她的特殊能力就是精神力强大，一次性可以分心连接很多芯片，再试图压抑对方的脑电波信号，从而达到控制的目的，本质上是一种高端的人机互联。
一般人承受不了这样的负担，但戴琳可以，这是她身为编号G的特殊天赋。
她指甲总是长得很快，又喜欢把脸埋在帽兜里，她就关在谢知行隔壁，然而谢知行总记不得她的名字，叫她小女巫。
李煊答应过要拿指甲油给她，让她把过长且发黑的指甲遮盖起来，然后李煊失约了。
谢知行说要来救她，结果也失约了。
戴琳恨恨的，心想，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想着，地面突然猛颤，戴琳灵动的金色瞳孔一滞。群儿_伞棱留/究^贰:伞<究]留
不远处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有什么在啃啮铁器。
戴琳抓着铁栏杆的手一紧，只见一只长着獠牙的垂耳兔从通风口蹦出来，直直砸向她的头顶。



第32章
戴琳惊叫着跳开，颈后的芯片异常快速地闪动。兔子掉下来的时候掀起一阵风，险些吹开她的帽子，她慌乱中抬手死死抓住。
眼前那是一只奇怪的生物，看着像是上古野猪和野兔的结合体，一对蝇眼映射出无数个戴琳，再往下，长的是人的嘴巴，皮毛包裹之下，露出的是酷似人的手掌和脚掌。
那反着银光的眼睛上闪过一线光，兔子像嗅到了戴琳的气味，那眼里一瞬间爆开一片血红，裸露的獠牙一张，牵挂着缕缕银丝，径直冲向戴琳。
戴琳灵巧一避，暗骂：“什么玩意儿？”
兔子眼里闪光不断，通风管道接连空响，又是几只兔子滑落下来，群起而攻。
戴琳身上戴着锁链，此时被逼到防弹玻璃做的牢门边上，脊背撞得生疼。身后响起一阵骚乱，外头的疯子和傻子们受惊嚎叫起来。
“救命！”
“兔子，是兔子……”
“可以吃吗？”
“不是兔子，是野猪，野猪啊！”
“快跑啊！有怪物！”
“鬼啊！”
关押高功能编号G的是无比坚固的玻璃门，而对于有缺陷的低功能编号G，城邦只是采取了普通的铁栏杆关押。
于是，低功能者受了惊吓，无数双手捏上铁栏杆剧烈摇晃起来，铁链疯狂响动。
兔子拱送至脚边，咬住了戴琳的小腿。戴琳惊叫，抬腿试图甩开兔子：“滚开啊！”
监狱外的下水道盖子跳动，噗通两下被强力顶开，管道里发出臭水咕噜声。
戴琳惊惶地回过头去看，只见一对利齿闪着寒光亮出，又有什么东西往外边拱着。
钻出来的是一只巨型兔子，头顶的长毛被打湿，粘腻地搭在身上，一对蝇眼大如银盘，口中正发出奇怪的叫声。
这兔子一出，其他兔子发狂一样往它身边涌过去。
长毛兔身上似乎很有力气，野兽一般地嚎叫过后，窨井盖连同周围的地表一同鼓起、龟裂，研究处的吊灯明灭晃动，这里如同正在经历一场大地震。
无数的小兔子从长毛兔的皮毛底下冒出来，跳蚤一样涌向四周，穿入牢房，爬到人身上咬啮。
牢房里顿时惨叫四起。
臭水味混着血腥味弥散，戴琳瞳孔里血色侵掠不止。
她在急喘的间隙里吞吞唾沫，喃喃道：“救命……救命！”
身为一个编号G，她见过各种奇形怪状的人，包括她自己也算不上漂亮。编号G起码有人的理性或者情感，会恐惧会愤怒，最重要的是能沟通，然而这群东西……
戴琳眼里突然迸发出大颗大颗的眼泪，她想这些东西原来都是人啊，可又为什么要遭受这般命运？
哪怕只是育儿所批量生产出来的婴儿，也断然不该遭受这样的命运。
不只人不应该，动物也不应该。
戴琳看着眼前晃动的白色肉体——有许多傻子是没有穿衣服的，想起那些衣着光鲜整洁的编号A，突然感到一阵令人目眩的恐慌。
那些上层说，为了全人类的共同利益，必须要有人做出牺牲。可是这鲜红的牺牲背后，好像在沁出深沉的，窒息的，不透光的黑。红与黑混在一起，黑色的墨浮上来，一点一点渗入红、吞噬红，最终凝成一汪发黑的陈血。追纹:Qu|n二棱瘤灸二彡灸'陆
悲壮、沉痛，像雪浪一样磅礴翻涌而来。
皓白的莽原挥洒血泪，风一卷，凄厉得仿佛穿透云霄的一曲哀乐。
戴琳把自己嘴唇咬得发痛。一点红从她的唇边渗出，染红了冷白的肌肤。
通风口炸响，小兔子也从其中掉出来，拥向戴琳。
她站在牢笼边上，手指头掐着铁栏杆，一动不动。
那群兔子顺着她爬，直到她闭上眼睛，压抑着恐惧与尖叫，那群兔子终于啃烂了她的衣角，也啃得镣铐松动。
身后的兔子眼里已经映射不出戴琳的影子，只管往前扎，獠牙似乎要击穿戴琳的腿骨。
只听镣铐咔哒一声断裂，小女巫回过神来，红唇一咬，抽出指甲就往兔子身上划去。
“去死吧！”戴琳尖声喊道。
不知道是叫的兔子还是编号A。
那指甲犹如钢刃，利甲之下，兔子皮肉顿开，被戴琳一指刺破肚皮，鲜血四溅！
这是小女巫独有的指甲，虽然丑陋，却是她的特殊能力之一。
指甲拔出来后，小女巫掩住嘴唇，邪性地舔了舔。
说起痛恨与报仇，这硝烟里的血气，没有人比编号G更熟悉，循着味儿也要逃出生天。
戴琳掩住耳朵不去听骇人的嚎叫声，目光撞上兔子泛着机械光泽的眼睛，暗暗吸气。
谢知行迟迟不来救她，她就要自己逃出去。
空气里传来滋滋的响声，电光浮动，蓝色与金色从后脖颈开始，一点一点覆上戴琳的面孔。她眼里厉光一闪，道：“都给我……冲啊！”
身旁兔子猛攻的动作略微一迟疑，獠牙划穿戴琳的裤腿，然后扭着身子一个转弯朝牢外冲去。
这群顶着獠牙的怪物顶开栏杆，形成足够大的豁口，然后潮涌一般挤向外面。
戴琳看着，嘴角挂起笑意。
再一点，再一点……
只有豁口开了，她就能出去……
铁栏杆终于狞叫着被拧开一个足够大的口子，戴琳跟随着兔子钻出牢笼。
她匍匐着，一手拉起帽兜，还没抬起眼睛，鼻尖就凑上了长毛兔子的鼻尖。
热浪，像高压蒸汽一样喷到戴琳脸上。
戴琳抬眸，眼里凝着一团惊惶的黑色。她顿了一秒，才蓄足了力：“……救命啊！”
惊叫声穿透层层铁牢，空气震响回环。
只见那长毛兔的背部逐渐胀大，阴影硕大地压下来。长毛兔像野猪一样惨叫一声，背后骨节崩坏，皮开肉绽，竟然长出一个“人”来。
那“人”双手抱胸，随后如获新生一般将身子舒展开来，幽幽地，打了一个呵欠。
*
显示屏上红光一闪，以研究所为中心，向外荡出波纹。
指挥车里乱成一团。
“报告长官，非正常人类研究所传来异动！”
“检测到通风系统被破坏，下水道系统有异物入侵！”
“监狱被破坏！”
恩萧蹙眉，手撑着操控台。细软的银发垂着，其实他感到有些不适。H雯'日更二伞铃琉,旧(二'伞/旧-琉
汇报声远而杂乱地传入耳朵，像先被一层薄膜滤过了似的。恩萧眼前一阵迷糊，捏了捏眉心。
大概是福音惩罚的后遗症。他的身体其实很脆弱，从小就容易生病，福音这种程度的折腾他根本就吃不消。
但这些都没人看出来，忍和装，恩萧再擅长不过。
林默的声音透过通讯仪传过来：“长官，您那边发生了什么吗？地面有小幅度震颤，中心大楼顶端的能量带颜色疏淡，能源供应出了问题吗？研究所已全部撤离，我现在正在按照您的命令将居民往中区疏散，居民尚在转移途中，目前已经引起恐慌，参考上次，有暴动的可能。”
背景音杂乱，似乎有呵斥和哭闹的声音。
恩萧盯着屏幕，上面闪现过无数代码和数据，是福音正在演算最佳方案。
“长官，居民情绪压抑不住了！该怎么办？”林默焦急道。
“镇定点，林默。”恩萧说着，瞥过研究所的方向，抬手摁下按钮，开启天幕系统。
天幕一开，能量向外放射，刮着地面卷起一阵石屑。亮光止步于内圈的二十栋筒子楼，在此往上升起，仿佛隔着玻璃的水雾，于顶端人们看不到的高度集结。
城邦总共分为内圈，中圈，和外圈，每一圈包括二十栋筒子楼，也就是内区，中区和外区。而这三区均是内城，属于居民生活的地方，三区之外是外城，是城邦留下的往外扩展的余地，目前属于无人区。
天幕系统是一层几乎透明的屏障，系统一开，隔绝在外面的人看到的就是无事发生时的内圈二十楼，看不到里面的实时动向。同时，这一系统还将展开粒子盾，隔绝来自内部的伤害。
恩萧这是将自己锁死，不留退路。系统与恩萧自动绑定，关闭的办法是他亲自授权，或是他死了，权力传递给别人。
“长官……长官……”林默的声音开始断续，混着电信号传来。
“林默，做好你的事。”恩萧说毕，掐断信号。
在看不到的高远的地方，天顶与能量带相触，屏障上滑落一片紫金色的光，仿佛一层水膜。
内圈二十楼已完全隔绝。
指挥车里一阵寂静，此系统一旦开启，就说明内部将会有一场恶战。城防官个个面色沉重，用军帽的庇檐沉默地对着恩萧，听他发号施令。
谢知行没真的去睡大觉，他从躺椅里起来，揉了揉脖子。恩萧眼前模糊了一瞬，谢知行的手掌住他的肩膀，坚实有力，带着点让人安心的烫意。
“你不舒服？”谢知行低声道。
恩萧还没说话，就听有城防官报告道：“长官！情况查明了，是研究所二楼的特殊生物类标本经不明人员控制失控暴动，目前B区的蝴蝶人还被困在研究所内，有大量伤亡；F区的长耳兔子顺着通风管和下水道入侵至负一层的非正常人类研究所，有可能惊动危险的编号G；另外……”
他的声音顿了顿，眼里闪着不详的光，说：“最危险的G区类鲛人标本，目前已不知所踪……”
这话说完，恩萧眼眸一颤，带起一阵头痛，身形略微不稳，往后虚靠在谢知行怀里。
“恩萧……”谢知行垂眼看着他。
那白净的脸上因为情绪起伏而泛着一点薄红，一呼一吸之间，活像一只脆弱的玉兔。
“你们盯住研究所外围，”玉兔声音疏冷清脆，如冰冷的玉环扣鸣，“第一小组和我走，进入研究所查探。”
说罢，那单薄的身躯毫不留情地离开谢知行的怀抱，余热散得好快。
哪知谢知行把他摁回椅子上，说：“回来。”
恩萧戴上AI镜，插好枪，瞪着谢知行：“干什么？”
谢知行扫了一眼在场的，说：“这点事儿都需要长官亲力亲为，当我们都是饭桶吗？”他说，“交给我就好。”



第33章
没等恩萧说话，谢知行冲他眨眼：“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替您办事呢？”
恩萧看着眼前这个突然乖顺的人，说：“你也没必要讨我欢心……”
谢知行却没理会，说：“最高长官不宜离开指挥位。”柒'依羚、午·爸爸午；九:羚资源群
在场的面面相觑，恩萧说：“谢知行，那是我的责任。”
“你的责任就是保证自己好好的，”谢知行笑了一下，“剩下的留给我处理。”
恩萧叹了一口气，说：“你自己小心，要不要派人帮你？”
“那么多人涌进去是要干什么？”谢知行说，“里面有多少变异体？人多更容易乱，还容易引起它们发狂，我进去只是探查。”
“确保里面没人，迅速出来。”恩萧说，“我派一组在外面接应你。”
谢知行轻哼：“看来是我表现少了，没让你觉得我可以信赖。”
“你行不行，证明给我看。”恩萧说。
他其实很信任谢知行，觉得什么事情只要交给他就会没事。此次情况虽然危急，但也不至于会有灭顶之灾，谢知行那么厉害的人，定然拿得下来。
而且他，确实有些累了。
待到城防官整队完毕，从指挥车上跃下之后，指挥室这狭小的空间就只剩下两个人了。
恩萧站起来，走到操控台旁，一边查看情况一边说：“你这人真不适合复仇。”
“怎么？”谢知行扬眉。
恩萧：“你这是对着我心软呢。复仇要的是坚韧如铁的决心，心软的人怎么复仇？”
“你既然看得这么明白，还需要听我说实话吗？”谢知行眼里寒光一现，冷声道，“我希望你去死。”
那声音像在砂石上磨砺过，粗糙地磨过恩萧耳畔。他眼眸怔了怔，料想自己和谢知行再这么下去，恐怕要真的以死谢罪。
指挥室里安静，只听见仪器运转的滴滴声，恩萧把意识埋入仪表之间。
谢知行抱臂靠墙站着，偏头看着外面涌动的狂风。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充斥着一种向死的情绪，仿佛要跳入眼前的漩涡，把自己的心绪卷成碎片。
对于他来说，自己就从来没活过，要是恩萧也死了就好了。
“你刚才说我不适合复仇？”谢知行突然笑了笑说。
恩萧把意识抽回来，说：“你要是适合，就应该雷厉风行一点儿，什么时候一枪毙了我。”
“是不适合复仇。”谢知行说着走过来，箍起恩萧的腰把人抱回椅子上。那声音因为发力而一沉，“我比较适合，‘抱仇’。”
安全带咔哒一声紧扣住腰肢，恩萧蹙眉：“你又想做什么？”
谢知行屈着指节敲了一下恩萧的脑袋，说：“乖乖坐着等我。”
说罢，他抽身离去。
恩萧叫住他：“谢知行，等一下。”
谢知行半只脚已经踩在门边，回过头来问：“还有事？”
他走回来，双手扶着恩萧的椅子，侵压下来看着他。
恩萧抬手，在自己和谢知行肩上分别种下一枚芯片。
“这又是什么？”谢知行肩上一痛，动了动眉头。
恩萧没说话。
一阵奇怪又清晰的触感顺着神经涌上来，恩萧乍然听到耳边忽然放大的、细致的声音。
呼吸声，心跳声，仪器运转的声音，风积蓄着涌流的声音，指头触在座椅上的磨擦声，地面上鞋子踩过沥青路面的声音，窃窃私语声……
这是谢知行耳朵里的世界。细微，杂乱，吵闹得让人分不清重点。
恩萧眉峰蹙起来，因为一时难以适应而头脑发晕发胀。
谢知行回望，有一瞬的愣怔。
他只感觉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似乎被人共享了，而那种感觉把他和眼前的人紧密地连接在一起，就好像什么也不说，对方就已经悉数了解。甚至，连自己的痛苦也被分担了一半。七一^零,五-八八;五'九零!
他又听到恩萧逐渐和他同频的心跳声。
此时凑得好近，恩萧不动，谢知行的视线就不自觉地开始游移起来。从眉眼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视线上下挪动，看到他清亮深邃的蓝色瞳孔。
真漂亮。
他伸手捋了一下恩萧白色的短发，绒毛一样轻轻伏在耳廓。他想假如恩萧肯留长发，松松软软地泄过肩头，绸缎一样滑到腰侧，会更美。
呼吸相触，鼻尖有点发痒。
“谢知行……”恩萧轻轻开口。
“嗯？”
“你最好控制好你自己。”
谢知行扬眉：“我现在可没怎么样啊，你又在想什么？”
恩萧顿了一顿，仿佛万般艰难地开口，说：“刚才那个芯片，是可以共享五感的，你……”
谢知行猛地站直，拉开了距离：“你给我弄这个干什么？”
“为了监视你……”
“我没人权吗？”
“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谢知行气极：“恩萧，你真行。”
恩萧状似无意地瞥过谢知行下腹，说：“你这一身火气离我远点儿，别烧到我。”
“回头我操了你，是你自找的。”谢知行冷哼一声。
“你对我的心思可真多。”恩萧说。
“谁叫你生得勾人。”谢知行在他下巴上撩了一下，说，“你喜欢在这种地方？也行……”
恩萧抬腿蹬他：“滚开。”
谢知行扬着头，轻蔑一笑：“省省吧，别让我看轻了你。”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跳下指挥车，衣袍被风吹得竖起。
恩萧五味杂陈地盯了一阵，耳廓攀上一阵红。
虽然这个芯片是单向的，谢知行不知道他的感受，但这么一下也够了，让他切实地感受了一次谢知行。
恩萧心口噗通。
直接的感受比被触碰还让人胆战心惊。
他按着心口，回过头来扯扯压着腰上的安全带。
卡扣卡住，显示出一个红叉来。
恩萧这才发现自己让谢知行扣死了，非得谢知行本人从外面才能打开。
恩萧咬牙低声骂，这姓谢的竟敢囚禁他！
*
研究所里一片狼藉。
戴琳眼前，那活脱脱从兔子身体里长出来的“人”扭着腰肢，甩了一下那把红彤彤的头发，露出一张人脸来。
如明灯一样的蝇眼照着戴琳。
“嘶”一声，红色的头发舞动起来，戴琳正要逃开，却忽然觉得周身一痛，竟然动弹不得。
“嘶嘶”声继续响起，眼看着红头发裂开，伸出一卷舌头，戴琳心里仿佛针扎一样着急。H#雯日'更二伞-铃琉旧二伞-旧>琉{
为什么动不了？
舌尖卷着腥味伸至眼前，戴琳眼睛一闭，两滴唾液落在她脸上，娇嫩的皮肤顿时焦黑。
救命！
救命！
戴琳顾不上痛，只在心中祈求，眼泪从上下眼皮缝隙里挤出来。
那舌头后缩蓄力，“嘶”一声卯足了劲朝她脸上飞射过来。
“啊！”戴琳惊叫。
只听“砰”一声，一道射线划亮黑暗，类鲛人的舌头断开飞旋出去，怪叫起来。
那对明灯一样的眼睛从戴琳身上移开，类鲛人脖子僵硬地转了九十度，咔哒一声对准了谢知行。
戴琳突然感到身上沉重的压力受到了释放，喘一口气看过去。
这一看，她委屈得落泪：“老谢，你还知道回来救我！你怎么不再晚一点给我收尸？”
“小女巫，你离远点儿！”谢知行说。
不等这两人叙旧，那类鲛人嘶嘶一笑，眼睛里照出了谢知行。
那一瞬，谢知行立刻就感到身上有千斤的重量，动弹不得。
戴琳：“老谢！”
*
此时指挥车内，恩萧用脚滑动座椅，身子费力地往前抻。好半天，他才用指尖勉强摸过桌上一把激光手枪，抬起来对准了指挥车的挡风玻璃。
“果然是狗东西……”他喃喃一句，然后精准地扣下扳机。
激光一出，在挡风玻璃上回弹反射，直接崩开了他腰间的扣子。
谢知行这样是困不住他的，他把安全带踢到一边，恨恨地抿着唇。
这么丢脸的事绝对不能让人知道，他要把这个束缚功能废止。
下一瞬，恩萧眼前乍然晃出谢知行看到的景象。
恩萧一怔：“美杜莎……”



第34章
类鲛人血红的发丝在无风中自行舞动，不断发出“嘶嘶”声。它的嘴角牵起一抹鲜红的笑意，一股红发直接甩向谢知行。
戴琳失声尖叫。
那股红发在谢知行眼前裂开，里面窜出一条鲜红的舌头，裹着唾液，布满了脓包似的突触。
咸腥味袭来，谢知行脸上泛起细细密密的痛感。
谢知行想拔枪，然而他却动不了。
戴琳趴着兔子脚边，抬起手来一抓，兔子吃痛嚎叫，腿上立刻迸出一缕鲜血。
“跑啊谢知行！”戴琳喊着起身，踉跄扑出去。
兔子失控蹦跳起来，四处乱撞。鲛人的尾巴还连接在兔子身上，暂未没有完全脱离，此时只能任由兔子拖着拽着跑动。
鲛人发出怪叫，那探照灯一样的眼睛被迫从谢知行身上移开。群2·三,龄；六·九'2！三！九'六,更）多福，利、
谢知行即刻释放了压力，往前一扑，拽着戴琳就跑。
这里要是只有他一个人，那么他定然会留下，趁此一枪毙了鲛人，但戴琳只是个小姑娘，跑也跑不快，谢知行怕留下生事儿。
“它是什么东西？”谢知行问，眼里迸着火星。
“我哪知道？”戴琳答。
正要跨越前方的一扇门，耳畔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吸气声，仿佛海底涌流的漩涡，风嗖嗖地刮着二人往后退。
戴琳身子轻，脚下一滑便被吹飞起来。
“小女巫！”谢知行迅速一把拉过她，另一手扯住破碎的铁栏杆。
风刮得脸上寒冷，视线里昏暗混浊，手下的铁栏杆不甘地咯吱响动。
“你能控制它吗？”谢知行问。
“我试试。”戴琳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刚才控制小兔子时她消耗巨大，此时小巧的眉毛紧缩在一处，额间很快冒出冷汗。
铁栏杆锐鸣，发生位移。风卷着两人往后飞去。
“给我停住啊……”戴琳用力到死死地咬住下唇，正当谢知行最后两根指头要松开的那一瞬，类鲛人终于顿住了。
然而也只是一瞬，就如同纤弱的神经啪嗒一断，戴琳受到一股巨大的反噬力，很快与鲛人断联了。
“戴琳！”谢知行喊她。
“没事……”戴琳擦着鼻孔里流下来的鲜血，说，“控制不了，它精神力太强了，我压不住……”
恢复过来的类鲛人头发直立着疯狂舞动，怪叫一声，驱着身下的巨兔往前冲过来，几只伏在脚底的小兔被直接踩暴。
这场景实在太诡异太恶心，谢知行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声操。
他回过身去，举起枪对准类鲛人的脑壳就是一枪下去。
他枪法不算太好，也没受过正规训练，这一下下打中了鲛人的眼睛。类鲛人痛叫，眼眶顿烈，鲜血覆了满面，就连脚下兔子的脚步也慢下来。
谢知行不敢松懈，连续几枪下去，打得类鲛人连连败退，头破血流。
那枪口镀一层闪亮银光，他笑笑：“不行了吧。”
空气静了，血流嘀嗒。
然而，鲛人突然抬手一擦脸面，谢知行才发现它被打烂的眼睛竟然裂成了数十块，分裂开的眼珠子活泛地在里头打转。
谢知行：“操……”
戴琳小小地惊叫出声，拽得谢知行指节一痛。
谢知行迅速瞥了一眼戴琳，把她往门槛之后一推，道：“先跑！”
戴琳：“那你……”
“说了要回来救你，这不是来了吗？你说你背后骂我多少次了？”谢知行手上动作极快地换着打空的弹夹，趁着间隙道，“小破孩别碍事。”
“你才小破孩！你叫我去哪？”
谢知行：“随便！复乐园。”
戴琳咕哝着往前逃开，一咬牙，遁入黑暗。远远地，传来一句：“你别死了！”
谢知行暂未弄明白刚才自己为什么动弹不了，只管一边放枪一边往别处躲。
那子弹飞掠，几枪打退鲛人，几枪飞溅在牢门上。子弹穿起热量，鲛人让烟雾迷了眼，舌头上突触张开，感知着热量挥打。
牢房内的编号G一个个灵敏地调转视线看过来——防弹玻璃门被抽裂了。
即将重生的喜悦滋滋漫延。群'七衣零舞八八(舞九零(
谢知行急喘，嘴角却挂起笑来。他披一身血雨腥风，身后浓烟滚滚，触角和灰尘交缠，红白错乱。仿若破云之箭穿透千军万马，他一个人杀得研究所硝烟弥漫，墙砖分崩离析。
“跑！”他道。
被封禁的灵魂，在这地狱为王吧！[1]
那一瞬间，躲在角落处的高功能编号G万箭齐发，冲出了牢笼。
“老谢！”
“0067你牛逼！”
“感谢老谢！”
“我自由了！”
编号G一呼百应。
“快滚！”谢知行道。
这帮高功能编号G各有本领，谢知行助他们出来，至于出去以后要如何溜走，那就各凭本事了。
况且，他已经绑住了恩萧。以那人的性格，必定在心里不服气很久，等他反应过来，编号G都跑完了。
类鲛人却没那么聪明，只知道谢知行惹了它，它就要跟谢知行死磕到底。
谢知行穿过密密麻麻排列的牢房，瞥了一眼里头的低功能编号G，眼里痛色一闪。
铁栏杆挡不住如跳蚤一样的小兔子，他们也不像其他编号G那样有能力保护自己，此刻已经被啃得露出白骨。
谢知行咬牙，举枪射向牢笼内。
低功能者的痛苦嚎叫声滞住，子弹穿颅而过，鲛人的触手随着热量波动紧跟而来，巨力那么一扫，皮开肉绽，痛苦随之结束了。
谢知行视线不敢多留，心里被一种怪异的感觉拉扯得发痛。
居民们是人，怪物也曾是人，现在城邦方寸之地，随处可见人在吃人。
他们都来自某些编号A一次小小的实验失误，或是来自某位掌权者偶然的贪念一动。
人类灭亡起自己来，比大自然还冷酷无情，雷厉风行。
这笔账，算在编号A头上。
待弹夹打空，硝烟也渐渐散了。研究所是牢房布局呈同心圆形，高功能都被关在最中心的那一圈。谢知行在里面绕行良久，尽可能多地放人，只能从最外潜入最里，然后再从最内突破重围。
他躲进拐角，靠着墙壁喘息。
没等他休息够，就听耳边有粘腻的声音响起，鲛人举着触角探了过来。
“……”
谢知行与之对视一瞬，拔腿继续跑开。
鲛人发出“嘶嘶”笑声，整个身子已经从兔子身上脱离出来，水蛇一样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游移过来。
它脸上有无数破碎的眼睛，像万花筒一般映出了谢知行的背影。
“嘶嘶……”
鲛人吐着舌头。
谢知行猛然一怔，身体一重便往下倒去。
为什么动不了？
“嘶嘶”声靠近，鲛人卷着腥味游过来。一股发丝垂在谢知行眼前，猩红的舌头张开，裂成三瓣，猛然胀大撑开一个口子，再大就要掌住谢知行一整张脸。
谢知行目光锐利，嘴角冷笑。
他倒不信自己会死在这儿。扣(群2}3O_6'9 239$6}每日更新
突然激光一扫，鲛人吃痛倒地，身后露出一个纯白色的身影。
恩萧悠悠收枪，目光越过鲛人，点在谢知行身上，说：“你不是很能吗？”
谢知行仿佛从恩萧淡然的面孔之下看出点笑意的影子。他此刻恢复了知觉，眨了眨眼，轻哼一声。
恩萧绕过鲛人，来到谢知行一侧，踢了他一脚，说：“要我拉你起来？”
哪知谢知行脸皮颇厚，一伸手，说：“给你办事，算工伤。我劝你对我好点儿。”
恩萧：“……你死在这儿吧。”
谢知行讪然收手，爬起来睨着恩萧说：“哟，你这禁锢倒是解得挺快。”
恩萧：“就你那点手段算得了什么。”
“你还挺有经验。”谢知行说，“哪天教教我？”
恩萧：“学这个做什么，方便逃跑吗？”
“你在这儿呢，我跑哪儿去都没意思。”谢知行拉起他的手贴在颈间动脉上，“好长官，我就想解开这个禁锢。”
恩萧扬眉：“监测仪不能给你取。”
谢知行撇嘴，带着恩萧的手往下，按在心口：“身上的不解，那心里的呢？”
恩萧掌心微收：“心里有什么？”
谢知行看定他，顿了半秒才开口：“你。”
恩萧眼里盛着研究所月白色的灯光，寒寒一潭，那个“你”字像是一条游鱼，从水底跃起，触了触水面。
“我在你心里算个什么，也能隔应你？”恩萧抽回手，就知道谢知行不过是花言巧语，就想逗乐。
果然谢知行一笑：“横插的刀子，破口的盘子。”
“那还真隔应人的破烂玩意儿。”恩萧叹说。
“可不是吗。”谢知行目光流转。
恩萧还像美人眼角眉梢微瑕的小痣，欲盖弥彰的香烟，一捧一不小心满溢进现实的梦境。
好像每一样都美得勾人心痒，但每一样又都那么恰巧，那么平衡，让人下不去狠手破坏。
恩萧是世界上最精致，最锋利的刀，刀锋雪亮，能割裂月亮，割裂湖面，这世界上一切堪称完美的东西都不堪一击。
谢知行拿它在舌尖一舔，寒凉的铁腥味叫他心头剧烈颤动，于是忍不住想再探，再探，搅着血味吞到肚子里。
对立又病态的感情杂糅着，剑拔弩张，相互撕扯，神志不清。
“你杀了我，就真的能解恨吗？”恩萧垂着眼眸，仿佛轻轻笑了一下，“谢知行，你想从我身上得到的不止这个吧。”他直起身子来走开，“但你别妄想我会给你。”
“要是抢呢？”谢知行说。
恩萧倏忽回头，眉目冷峻，擦着谢知行耳廓就是一枪：“先活下来吧！”
谢知行来不及回头，只听到后面呼呼风声，就知道是鲛人爬起来了。
他和恩萧此次谈话的地点选得不太好。
激光掩护之下，谢知行追上恩萧，问：“这到底什么怪物？为什么我总觉得它让人动不了？”
“美杜莎。”恩萧一边放枪一边说。
美杜莎，神话里面那个一对视就会石化他人的女妖。
“这又是什么原理？”谢知行说，“别告诉我你们还有本事造魔法。”
“仿造的而已，当初是想投入制造一支特殊军团，但目前就它一只。”恩萧说，“也没什么原理，它对付人就两种方式。一是通过颈后芯片直接控制，二是通过毒素。
“这两种方法的共同点是需要先经过对视，因为过大的蝇眼会让人产生目眩效果，从而分散注意力，让人头晕和恐慌，此时就可以释放毒素或者电波，趁虚而入。通过芯片很容易达到控制的目的，但你作为编号G没有植入颈后芯片，所以你现在应该是中毒了。”扣+群期；衣龄.五"捌捌、五、;九龄、:
谢知行不以为意，说：“制造军团？全人类就这么巴掌大的一块地方了，又不像从前人们分成了不同的国家和民族，这种军团拿来对付自己人吗？”
恩萧迟疑一瞬，然后说：“是的。无论何时，人类总是需要一些防备力量，哪怕是对你所谓的自己人。”
“仅仅是防备吗？”谢知行冷笑。
他们弯腰从某个牢房的豁口钻进去，躲开鲛人的攻击。恩萧拨弄激光枪上的转换器，将激光换成火炮，对着墙壁猛地一击。
墙壁砰然炸开，两人扇开烟尘钻进去。鲛人体积太大，进不来，只能在外面捶墙嚎叫。
恩萧这才说：“谢知行，想太多是很危险的。”



第35章
恩萧说话时身上有一阵威压，像最伟大的神，丝毫不带感情地管理着一整个世界按规矩运行。
谢知行轻蔑道：“不动脑子，也是很危险的。”他抬着下巴指向外面的鲛人，“你看，这就是下场。”
谢知行觉得自己生活的世界很乱，很疯狂，每一样事情都有一副正义的面具，但如果盲从听信，那么所有人都将是这样的下场。
恩萧敛了眸光，说：“先逃出去我再收拾你。研究所的地形你了解吗？”
“我只是个囚犯，我要是了解地形，哪里需要你放我出来？”谢知行没好气地说。
“你谦虚了。”恩萧瞥他一眼，启动AI眼镜，自己扫描探查。
眼前铺开一副金色的地形剖面图，然而图像一个更新，眼前就出现了无数个红叉，代表路径目前已失效。
现在的研究所表面上巍然不动，实则里面已经乱得天翻地覆。负一楼牢房存留率只有百分之十，剩下都是断垣颓壁，还有无数的怪物和囚犯在里面混乱奔走。
恩萧寒声道：“别告诉我人又是你放的。”
谢知行绝不承认：“你自己管不好怪物，把牢房弄成这样你怪我？”
恩萧：“……”
目前来看，研究所的正常通道是走不了了，要想出去，只能试一试备用应急通道。
突然，身后传来闷响，墙面猛然震裂，鲛人的头在石块之后显露，一条头发利箭一般从窟窿里探出，直插二人所在的位置。
“先走！”谢知行拽起恩萧。
恩萧刚一离开墙边，墙壁便轰然崩塌。热气奔涌，激光枪迅速在下一面墙壁上烧开一个洞，容两人蜷缩着通过。
然而这一个洞也是给后方鲛人行了方便，它仿佛有了经验，聪明地将赤红的触角扒上墙沿，拉得石块砰然炸开。
嘶嘶声在后，细细密密的毒素顺着空气释放出来。
中毒的前提是眩晕，只要不正面迎上，这毒素达不到瞬间让人失神以及肌肉疲软的效果。
可是恩萧哪需要再眩晕，他本来就生着病，头晕脑胀。
谢知行拉着恩萧的手就觉得他整个人一软。
“恩萧！”谢知行揽住他。
恩萧冒着虚汗，语气却冷：“没死，不要你扶。”
“躲什么，怕我把你扔过去投喂它吗？”谢知行哼声，反而搂得更紧，甚至还往人腰上掐了一把，“那么点肉，是挺好扔的，估计对面都喂不饱。”
谢知行乍然想起恩萧每天只吃的能量罐头，那东西味道怪，也没有多少营养，把人都吃瘦了。
谢知行：“你下来给我带了什么秘密武器？我们怎么出去？”
恩萧不吱声了，谢知行眨眨眼：“你不会是什么也没准备吧？”扣群二叁]菱6/酒*二/叁_酒@6追更
恩萧：“……少废话，想办法。”
“那还是扔你吧。”谢知行说，“单枪匹马下来，那么急着要见我？”
恩萧面无表情：“是啊，看看你怎么被美杜莎吞掉。”
鲛人在后来势汹汹，墙壁一面接一面轰然倒塌，谢知行终于钻进最后一间牢房，再无路可逃。
然而这两人还在斗嘴。鲛人觉得自己那么大块头，眼前这两人被逼到这个境地，竟然都没有回头看它一眼，它似乎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
如火红发一甩，发丝瞬间拉长，如无数火箭射向眼前二人。那两人共享了听觉触觉，默契地一击掌，借着对方的力分开距离，一个空翻躲过攻击。
红发坚韧如钢绳，血淋淋地从墙壁里混着石块拔出来。
恩萧的脚步略虚，扶墙站稳。
那鲛人似乎看准了眼前这二人的实力，偏过头去看着恩萧。毒素一至，恩萧心口猛跳，人就半跪下去。
谢知行：“恩萧！”
恩萧咬牙，从腰侧一抽枪，对抗着自己身上千斤的重力将枪甩出去。
谢知行精准接住。红光照面，他仿若置身于古老的祈福神树底下，穿过眼前横拉着的密麻红绳瞥了一眼逐渐被红绳包裹起来的恩萧。
红发往后一缩，鲛人桀笑，蓄满力气后把恩萧往墙上一撞——
墙体龟裂。
谢知行那一眼像一个信徒，见到了自己的神明受辱。
“操，找死……”
他往后退一步，把眼睛闭起来，然后靠着每一个毛孔去感知鲛人的动向，灵巧地翻滚避开，不太好的枪法打中了触角。
鲛人嚎叫起来，断开的触角逐渐往谢知行这边伸，试图缠绕他。谢知行面容冷峻清厉，薄薄的眼皮闭着，逐渐显得游刃有余。
鲛人分了几只眼睛来看他，然而他既没有芯片，也完全不睁眼。鲛人找不到机会下手，便逐渐失去了耐心，松开恩萧，触角胡乱抽打起来。
恩萧从高处颓然落下，毒素效果褪去，他擦擦血迹，然后抽着匕首卷绕起鲛人的触角，喊道：“谢知行！”
谢知行随即用力一踢，鲛人腾空而起，恩萧拉着它往颓圮的墙上撞去。那些被削断的铁栏杆闪着锐光，鲛人直直倒下，胸膛噗呲刺穿。
血流殷殷地汇来脚底。
鲛人瞪着大眼，不甘地看过来，然后再次吐起了舌头。
“恩萧，你要紧吗？”谢知行说。
“它还没死，”恩萧说，“这种东西复原能力可怖，得快些跑。”
果然，那鲛人将自己的身体从断面上拔起来，身上血泡鼓起又破开，扭动着让自己长好。
“你信我吗？”谢知行一咬牙，像恩萧伸出手，问。
“谈不上。”恩萧这么说着，还是把手递给谢知行。
谢知行把人拽进怀里，说：“那也由不得你。”
恩萧的脑袋被谢知行二话不说埋在胸口，他一惊：“你……”
贴那么近，谢知行胸口的热气弄烫了他的脸，让他下意识地往后躲。
谢知行下颌被恩萧发丝搔得发痒，便按住他的脑袋说：“乖，求你一会儿再动。”
恩萧只觉身体一轻，被谢知行抱着踩过石梯，腾空跃起，踏着鲛人飞腾的触角往外跃去。
闭着眼睛的时候，仿佛所有知觉都贴合在一起，恩萧借着谢知行的耳朵，听到他微快的心跳和呼吸。间或夹杂着一两声吃痛的闷哼，也顺着胸腔的颤动有力地传到耳朵里，再一路钻进心底，震得他心下发麻。
鲛人的头发像机关枪子弹一样袭来，打烂了顶灯，玻璃哗啦落下。黑暗中，脚边的安全通道标志散着莹莹绿光。谢知行闭眼，循着光穿越一间连一间的牢房。
恩萧学着谢知行用皮肤去感知，凭借风向朝鲛人扣动扳机。谢知行则负责单手劈开恩萧激光攻击之下的漏网之鱼。扣+群二散临\六酒二三,酒}六“
鲛人的触角斩断又生成，过道里血肉横飞，血气呛人。谢知行自己身上落一身深红的污脏，他用身子挡住恩萧，好不让他身上沾到一滴血。
“你觉得我行不行？”落到地上，谢知行突然问。
恩萧终于能与他分开，说：“什么行不行？”
谢知行觉得怀里空了，手僵在半空中：“跑那么快做什么？来之前你说要我证明给你看，那你觉得我是不是能够站在你面前？”
恩萧飞快地逆着光瞟一眼谢知行，发丝与眼角都搪着亮银色，很狂妄，很自信的模样，又略略带上了一点轻佻。
“勉强。”恩萧抿抿嘴唇，“达标吧。”
谢知行笑：“那你把林默那个废物换了吧。”
“我疯了吧。”恩萧说，“往内部跑，路已经开好了。”
两人拐了弯，闯进了正中央的研究室。
从前谢知行就是从这里向上逃出去的。
眼前的通道愈发光亮明晰，强风穿过狭窄通道，谢知行迎着光睁开眼睛，只见建筑的天顶被打开，直升机在上方盘旋。
鲛人紧随而来。
“滴——滴——”
恩萧耳畔的通讯仪闪动。
谢知行清晰地听到播报：“距离爆破还有十五秒。”



第36章
“爆破？”谢知行蹙眉，“这里面还有那么多人！”
耳畔传来隆隆的脚步声，夹杂着无数混乱，癫狂的人语。那是一种歇斯底里的，不甘的，求生的声音。
众多编号G还在研究所里面，能跑的不能跑的，都在拼了命地与变异种搏击，正是一脚跨在死生之间。
身侧被鲛人卷起的狂风一吹，卷起恩萧的鬓发。那些声音在他脑海里被用力地忽视、扼杀，他只一动不动点盯着谢知行，眸子里浸着一片冷：“越狱，根据法令该杀。”
说着，AI镜一闪，谢知行肩侧一痛，突然动弹不得。
同时撕扯开的还有那种强烈的共享共生的感觉，恩萧和他断开来无感连接，就好像刚才还和他贴得好近的人，一瞬间又走到了海角天涯，连带着他心里的东西一块儿偷走了。
“距离爆破还有十秒。”
“该走了。”恩萧眼光清厉一闪，一挥手，头顶上方的豁口里便掉下一股束缚绳来。
绳子落地，正正地砸在谢知行鞋面上，然后从下往上自动盘绕拉紧，谢知行被捆成个粽子。
“你别给我乱来，那里边还有那么多条人命！”谢知行喊道。
那些编号G是他亲手放的，倘若不放，困在这里面只有和怪物同归于尽的下场。然而恩萧面容冷峻，谢知行怎么穿都穿不破他冷漠的防线，说一句话就要把研究所做成所有编号G和怪物们的共同坟场。
恩萧不应，扯着束缚绳往前一拽，绳子末端的机械手张开，自动扣紧梯子，将谢知行绑在上面。
机械的播报声响起：“距离爆破还有八秒。”
恩萧站在原地不动，没有要和他一起离开的意思。
谢知行这时忘了别人，那迸火的眼眸乍然闪过一丝慌乱。
七八秒钟的时间怎么够一条梯子收起又放下两次！
“你干什么？快过来！”他被束缚在梯子上，周身肌肉发力，试图挣开束缚。Q二;散玲*六酒二三酒六
然而恩萧面色不变，只一打响指，梯子便“嗖”一声收回去了。那梯子运转速度极快，仿若乘着疾风，下一秒谢知行似乎就已进了舱内。
谢知行的身子几乎是飞旋着砸入直升机机舱内。
然而就是那么短暂的一瞬间，谢知行清晰地看到恩萧寡淡地笑了一下，说，那你愿意陪我一起死吗？
他身上禁锢瞬时解了，一手抄起梯子，跪爬至敞开的舱门边，切齿砸门道：“谁他妈愿意，你给我上来！”
然而恩萧一定听不见，只有狂风刮得他面色如纸。
只见他回手一刀斩断鲛人伸过来的触角，反应速度因为脱离了谢知行的感官而明显变慢。
“恩萧！”谢知行再喊，嗓子都有点哑。
“距离爆破还有五秒。”
恩萧抬头与谢知行对望，似乎终于笑了一下。那一笑不寡淡，也不苦涩，而是单纯的愉悦。但他自己也许没注意到。
“恩萧你嫌命大吗，还在下面干什么？”谢知行急得骂。
直升机卷起的狂风之下，恩萧从容不迫地拉上梯子，绳索一感知到重力，便飞速拉着恩萧往上。
“距离爆破还有三秒。”
谢知行双目瞪大，魔怔一样盯着恩萧。
三秒，足够恩萧上来吗？
他不自觉地把半个身子抻出舱门，摇摇欲坠地伸出手接应恩萧。
眼看着人就要到飞机上，上收的梯子却突然一卡。
谢知行伸出的手臂抓了个空，急呼道：“恩萧！”
只见恩萧脚踝处缠着一根粗粗的红绳，鲛人竟然吊在他身下，笨重的身体拖着他往下。
直升机高度瞬间下滑，地底下隐隐传来震颤。鲛人更多的触手往上直插而来，拽住恩萧，给了谢知行心里重重一击。
飞机内的城防官拥过来：“长官！”
恩萧冷冷瞥了一眼，一脚踩稳梯子，另一脚往后方松松一掠——
鞋跟处刀刃突出，那红红的筋带竟然瞬时断开，鲛人发出一阵飓风般的叫声，飞落而下！
梯子迅速上收。
恩萧裹着热浪翻滚入舱。开了防护盾的飞机受到爆炸的应力冲击，猛然一颤。城防官抓紧操纵杆，额头上青筋暴出，终于将飞机拉直，垂直向上冲出正在倒塌的筒子楼。
砖块沉沉压下，飞机上的人通通随着重力后仰下坠，驾驶员很快脱离了操纵位往舱后滑去，飞机极速下降后发动机猛响，靠着自动驾驶系统再次往上冲。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楼宇倒塌的声音，四周的光几乎被砖块挡完了，恩萧眼皮突突直跳。
一闭眼，他就想起刚才在火海中看到的一幕。
那只鲛人惊叫着垂直下坠，红发被风吹得反向竖起，但还是遮不住那一张脸——那是一张属于人的脸。
他曾见过那张脸，而且还在脸的主人触犯法律时私自救了他。
那是E55455，私自接入智星系统的小朋友。
巨大的蝇眼里怪异地闪着只有人类才拥有的惊惧与忏悔，它嘴型夸张地说：“救——我——”
那无声的呼喊在恩萧脑袋里成了诅咒一般的魔音，婴孩脆生生的哭泣，挥之不去。
然后那身躯落入火海，激起一束几丈高的火花，像生命的最后一次澎湃激越。
那是个聪明小孩儿。
轰声之中，鲛人没了，研究所也没了，一个巨大的坟场赫然耸现。
恩萧好像喘不过气。吃肉<管理三二伶衣柒伶柒衣=寺六^
怪物失控了，天幕系统之外还有无数的居民要活，生死本来是对立的，在这一刻却奇怪地相互转化起来。
鲛人从前也是人，即便是变成这样，在遵循兽性和机械性的同时，偶尔还会有为人时的意识复苏。
像这一类生物标本来源有两处，一是育儿所专门制造的低智商普通人，二是由于某些个人原因自愿签订的实验协议。也许还存在强迫的情况，但这只是胡乱臆测。至于编号E65455为什么会变成鲛人，无非就是以上三种情况之一。
人想突破人的躯体，人在玩弄人，人把人当成容器，当成一块肉，那么人还是人吗？
恩萧正想着，眼前豁然明亮。
飞机终于突破了筒子楼，平稳滑入蔚蓝天空，那一瞬，他听见生的声音，张着翅膀飞翔。
直升机内的每个人都像从鬼门关踏出来，急促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谢知行定了定神，道：“长官……还好吗？”他伸手摸恩萧的头，“有没有被冲击波伤到啊？”
恩萧：“没事。”
谢知行现在就与他并肩躺着，鼻尖对着鼻尖。
恩萧看出他眼里涌动的关切，笑了笑，说：“刚才表现不错。”
谢知行反应过来，瞬间冷脸：“你玩我呢？”
“试试你忠诚不忠诚。”恩萧拍了拍他的脸，说，“看来是条好狗。”
“……”谢知行差点爆粗。
直升机上的城防官缓缓回神，关切地聚过来：“长官！您需要去医务室吗？这就给您联系！”
恩萧摆手，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然后才爬起来边整理衣袍边走向操控台，说：“没必要。第一小组任务执行完毕，全体顺利返航。”
*
中圈二十楼。
林默带领着一众普通居民，往这二十楼内分批迅速疏散。不少城防官在他身后举着登记簿，扫描检查过每一位居民，验明身份后才准许登记入楼。
全体登记完毕，确保内圈所有居民均已疏散至此地。
有的小孩在街道上玩皮球，角落里瑟缩着几个流浪汉，是林默一同捎来的。
这些流浪汉在平日里一直受到忽视甚至迫害追杀，当林默允许他们上运输车逃离时，一众人好半晌站着不敢动。
毕竟这些城防官，都是会做出和善地叫你过去送死这种事的人，谁也不知道林默不太亲切的微笑底下，藏的是一副什么心思。
但他们最终安然无恙。
远方夕空烧红，水膜似的天幕系统逐渐消散，露出原本的内圈二十楼来。
那虚拟景象较之实际景象，除了天色突然由明丽变得更阴沉，烟尘飘散以外，并无差别。
天幕系统是城邦最高端的防御和投影系统，像一副密不透风的铠甲，困住真实的物理伤害的同时，也困住消息，守住居民的心理防线。
因为全景投影实在过于真实，若不是亲眼见到屏障打开，鲜少有人会发现眼前的景象是虚拟的。
林默注视良久，终于松一口气。
他效忠的长官，果然是历代掌权者里面最年轻，最杰出的。什么事到了他手上都能化险为夷。
“长官……”有个居民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唯唯诺诺地说，“请问刚才的震动是怎么回事？里面的怪物，都杀了吗？”
“怪物？”林默收回视线，说，“没有怪物啊。城邦是最安全的，就算有怪物，那也是在城邦外面，进不来的。”他温和地笑笑，“刚才的震动也不用担心，里面有栋大楼年久失修了，在拆楼呢。这是怕误伤才把你们疏散，你看，那边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
居民迟疑一瞬，随后笑起来：“是啊，什么都没有！”
林默：“大家平时生活的地方，哪能无缘无故冒出什么怪物来？你倒是说说那怪物长什么样，城防所替你砍了它！”
居民望着平静祥和的天空，嗅过和往常一样恬淡的空气，眉开眼笑：“是啊，城邦是大家一起生活工作的地方，坏人都没有，怎么会有怪物！多亏你们了，城邦就是最安全的！”
“福音是全人类的福音！”群!七衣零五八八/五/九零
“跟随编号A的步伐！”
“城邦万岁！”
“我们是最幸福的人类了！”
欢呼声此起彼伏，一片温馨顺着温暖的空气跃然而上。
脚底的尸体孤独腐烂。



第37章
事情过去以后，城防所迎来了一个小假期。除去少部分人轮流执勤以外，剩下的人开起了聚会。
研究所所在的2号筒子楼没了，却丝毫不影响中心大楼的运转。居民们陆陆续续从中圈二十楼回归，对着爆破以后留下的废墟啧啧称奇，里面埋葬的人烧得连渣都不剩，一眼看上去完全不见异常。
风吹过来，凄楚空阔的死亡，像隔了一场大雾，虚弱地飘荡出来。那废墟底下还在燃火，浓烟滚滚送出，像一场盛宴，一队居民从旁路过时还哼着小曲儿。
城防官在那里清理废墟，刨出几片破败的银件，拂去灰尘，拼拼凑凑，竟是一朵炸裂的山茶花。
中心大楼里射出明如炬火的灯光，巡防大灯此时仿若舞台上的聚光灯，扫过一片祥和气息。从顶楼漆黑的玻璃窗里看下去，筒子楼如涟漪一般一圈圈向外排开，万家灯火初上，远远地推向无边天幕。
一切井然有序，人类是旷野里唯一跳动的火苗。
恩萧在长久地看着废墟，他该埋在那里。
“执行官恩萧，欢迎您回到总指挥室。”福音的声音拉回他的视线。
“本次变异体暴动事故已处理完毕。”恩萧说。
“您本次的任务执行十分出色。”福音的声音掺了一点奇怪的轻松感。这种感觉像是写在代码里的，由人工调出来的，仅是对人类的拙劣模仿，起不到什么鼓励效果。
福音接着说：“系统已记录您的行为数据，系统将会根据您的行为偏好进行调整，升级完善以后希望能与您更好地合作。”
恩萧不作声，伸手在福音投射出来的虚影手上捧着的那一本书上划了一下，空着展开一串记录，亮白色倒映在他瞳孔里。
这上面是福音系统的检修日志。福音系统高度智能稳定，通常情况下每两个月会有一次检修。从日期来看，倒数第二次检修是在李煊出事以前的半个月，日期后面打了勾，后面附有负责检修的工程师签名，表示系统正常。
而最后一次检修是在刚才，就在恩萧进入总指挥室前不久。记录上写道，因能源供应略有不足导致系统运算速度有所下降，已开启温和模式。
恩萧抬眼看眼前的虚影，投影的光线平滑而稳定，没有出现任何虚晃，福音周身绕着一群暖色的光，衣摆的边缘显得模糊。
日志上还有一行字：代码运算出现错误，已修复。
恩萧目光清厉，盯着福音，不动声色地洞察。程序故障这件事，可大可小。
“检测到居民们的幸福指数有所降低。”福音说，“为了活跃气氛，提高幸福指数，建议您今晚加强戒备，解除宵禁。”
“请确认任务。”半空中弹出任务确认的弹窗，恩萧点点头，点击“确定”。
福音：“已开放门禁系统。另外关于变异体暴乱的事件，还需要收集更多数据做出判断，请您等候消息。祝您拥有美好的夜晚。”
说完，福音的身影慢慢淡出视线，进入休眠状态。
恩萧从总指挥室出来的时候，关久了的居民们穿过门禁系统鱼贯而出，大街上已经人来人往，夜视眼镜，荧光衣料，悬浮汽车时不时从眼前晃过，拉出绚烂的光影。这城邦好像全都变成了复乐园的样子。
偶尔有人会向他打招呼：“长官，晚上好！”
“长官，今天宵禁是什么时候呢？”
“明天还需不需要工作？”
恩萧一一地回应，您好，今天没有宵禁，明天需要继续工作。
待他回到城防所，林默从人群里面挤出来，关切道：“长官！”后续：追更23(069239}6
恩萧：“有事？”
林默上下打量恩萧：“我就看看您，这次任务凶险，您人没事儿就好！”
眼前的青年还是那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恩萧瞥一眼林默胸口的怀表，也就是他之前取下来扔给林默的那一只，说：“你打开看过了吗？”
“您说这个？”林默眼里阴郁一闪而过，捞起怀表，说，“还没有。”
“为什么一直不看？”恩萧说，“你不好奇？”
“也许我哪天会打开的，长官。”林默说，“但不是今天，不是现在。”
“尽早看看吧。”恩萧感觉到林默心底那点重压的曲折，叹了口气。
进了大厅，一帮喝醉了的硬汉挤过来，酒杯往恩萧面前一推：“来，长官，喝一杯！”
恩萧眼光冷冷一扫一旁堆成山的酒桶：“尽管喝，今晚喝不完不许走。”
那群人乐了，以为一直高高在上的冷漠长官愿意下凡来陪他们滚打一圈，脸红脖子粗地大声吼道：“来！弟兄们，给我们长官满上！”
那酒桶被扛起来，不要钱一样哗啦一下倒下，从大口缸里面满溢出来，溅得到处都是，引得周围一片哄笑。
一个大个子抬起酒来，打着酒嗝儿，在桌面上放一把手枪：“我们长官什么都厉害，就不知道喝酒能不能行，看谁先喝倒谁！”
说着，指尖一扒拉，手枪开始在桌上旋转。
“指到谁谁喝，今天一个都不准跑！”
说着，那枪就着魔一样停在恩萧面前。
恩萧正无奈着，他手底下这帮人就爱起哄。
“喝酒！喝酒！喝酒！”满场热闹起来。
“都学出息了啊。”恩萧说。
欢腾之中，恩萧眼睛穿过手舞足蹈的人群，见到远处角落里的一人。
那人指尖跳着点橙黄，猛吸一口香烟，带着笑意的目光从烟雾里边穿出来。他嘴唇轻轻一拢，对恩萧吹了个口哨。
谢知行谁也不认识，也并不想认识城防所的谁，在角落里都快睡着了，见了恩萧，便心安理得地开始看热闹。
恩萧眼里一点疏淡的笑意，目光遥遥地与谢知行碰撞：“不喝怎样？”
“不行，长官不能耍赖！”城防官们立刻反对起来，仗着人多，开始得寸进尺，“说了要喝就要喝的，两杯酒而已，我们长官不会是不能喝吧？”
那边谢知行眼里跳着点光，好像在看一只被缚住的小动物如何优雅地逃脱陷阱。
那大个子递给恩萧一只烟，恩萧接过来搭在指尖，却不放嘴里，只是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那边的谢知行。
谢知行轻吸着嘴里的烟，徐徐吐着。
恩萧不会喝酒，也不知道会不会抽烟。
大个子弯腰递火，恩萧镇定地瞧着，悠闲道：“今天城邦解除宵禁，你这一杯酒下去，挑起多少隐患？”那火苗正要点上烟，他说，“我准你们喝酒了？”
一看长官要发怒，大个子也蔫了，收回手讪笑：“您也不能这么不近人情吧？”
“我们什么时候有人情可近了？”恩萧说，“违令按军法处置。”
“那不行，”大个子说着，眼珠转了转，“要不然就给我们见识见识您的枪法，今天饶了您！”说着，他一招手，“上靶子！”
欢呼顿起，一群人似乎是早就商量好了给恩萧下套，抬着笼子过来。那上边罩了黑布，但恩萧还是一眼瞧得出来，那是个穹顶状的鸟笼。
大个子道：“可别看这都是些大街上逮来的普通麻雀，飞得可快了，您给露一手呗！”
黑布一摘，雀鸟受惊似的扑腾，肉身冲撞着铁笼子。
恩萧脸上寒色更盛，随手一枪，那子弹便擦过大个子耳廓钉入大个子身后的木板：“倒不必残害生命。今天谁再叫板，罚跑三十圈。”
说着，他抽身离开，白袍从一众脏了的黑衣服里边绸缎一样滑出去，步履从容，没一个人敢抓他。追=文-二三O6[久<二<三:久6
“那您好歹说说这枪法怎么能像这样好吧？”大个子鼓起勇气问，“难道真的只有编号A才做得到吗？”
恩萧脚步顿了顿，说：“练。只要练就行，谁都做得到。”
大个子：“可是我们每天都在苦练！这手都起茧子了，怎么还是练不好。”
“要么做，要么不做。”恩萧说，“在你想值不值的时候别人已经在练了。”
恩萧不是个天赋异鼎的人，他怎么能有今天这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全凭他自己努力。
他果然还是不合适这种聚会场合。谢知行在角落里落落寡合，他一个人走进黑暗的街道，反而觉得清净。
那支烟还在他指间夹着，仔细一看好像和谢知行那支挺像的。
耳边传来麻雀细微的惊叫声，恩萧猛然回过身去，一手把烟塞到齿间咬住，另一手抽出腰侧的枪便砰砰两声打出去。
谢知行捏着只麻雀从黑暗的巷道里面走出来，指尖挑着烟，笑道：“长官，想不想试试我这个活靶？”
恩萧漆黑的枪口飘着烟，他说：“你急着送死？”
谢知行不急不慢吐一口烟圈，眼里已然被星火点燃：“今晚无聊，你陪我玩玩儿。”
那眼神像示威，像挑衅，又好像在看百无聊赖之中随便找的玩物，谢知行的仇恨与欲望裹在一起，如山火顺风扑向恩萧。
他总是想试试拿下恩萧是什么感觉，无论以什么方式。
恩萧转过身去：“没时间陪你玩。”
谢知行抬头看了一眼如刀的月，说：“恩萧，我们是不是还没绝过胜负呢？我就是想看看，你这种人惨败会是什么样子？”他笑了笑，“会求饶吗？”
恩萧手指已经扣动扳机。
谢知行目光一喜，避开攻击，下一顺，他已顺着围墙抄至恩萧身前。
恩萧只斜眼一瞥，最先遭殃的是那只麻雀，脱了谢知行的手便被一枪命中。
激光四射，火光照亮谢知行的眉目，他在狂笑中突进。激光搅起热浪，恩萧眉目冷峻，眼里只见火星，和其中一个飞闪灵活的人影。
谢知行动作毫不拖泥带水，恩萧尽兴，也从未想过手下留情。谢知行近不了恩萧的身，恩萧也知道他所有的放枪都是徒劳。
终于，那二人目光相对，眼里只剩彼此了。恩萧把枪有力地掷开，白袍一晃，直接冲向谢知行。
于是这枪战变成了肉搏。
恩萧从高处一拳呼向谢知行，后者一手揣包里，一手包裹住恩萧的拳头，一发力便带偏了方向。恩萧瞬时一个扫堂腿，两人便翻滚在地，一招一式都像在试探着接近，然后直捣对方露出的一丁点破绽。
恩萧也不知道被谢知行摁地上几次，他又把谢知行锁住多少次，只觉得脊背生疼，耳边荡着一阵阵耳鸣。两人招式都太灵巧，一时谁也拿不下谁，这打得不好看，幸亏周围没人。
“恩萧，认输吧。”谢知行从背后制住他，说，“你都变慢了。”
“你做梦。”恩萧说着，撤肘向后。
打架多半没有意思，可是他们身体毫无保留的碰撞，却如同一场狂欢，因为想要触碰，想要拿下，想让对方被自己弄得疼痛，哪怕就这样一直打，打到力竭而亡也乐意。
天不热，夜里凉风习习，他们尽致淋漓，仿佛置身灼湿的夏夜，毫无顾忌地被暴雨浇了一身。
就在谢知行翻倒在地上，恩萧锁着他的腰要一拳下来的时候，谢知行突然出声：“你不会抽烟？”
恩萧拳风停下，蹙眉道：“怎么？”
谢知行笑着抽走恩萧刚才塞嘴里的烟，自行点上。
火光一闪而过，他支起身子来，勾下恩萧的脖子，说：“可惜了，你叼烟的样子明明很性感……”他嗓音一弥，“我教你尝尝。”
恩萧只觉得唇边一热，谢知行已然凑近，掐着他的面颊迫使他张开嘴，隔着毫厘之距把烟渡给他。
恩萧一颤，烟熏得他咳嗽起来，肩背耸动。
谢知行本想就此打住，他只是想靠近恩萧而已，他不想吻他。可是鼻间的热气交流牵引，恍惚之间，谢知行的舌尖已经舔过恩萧软软的嘴唇。
恩萧要退，谢知行心里那一束火焰仿佛被灵巧的指尖拔得更高，他干脆托起恩萧的腰臀，让他跨坐在自己腰腹上，然后用力地掐过后颈，逼他凑近。扣群)二+散临\六>酒二三酒六}
“别动，张嘴。”
然后他把舌尖探压进去。
那一瞬间，恩萧喉咙里发出点轻微的哼声，心里满是惊惧，眼里被烟雾燎出泪花。
这周围热浪在涌动，众人聚会喝酒的声音和大街上的人语声隔着薄薄的墙壁隐隐传来，他在这隐秘之地和自己的对手接吻，没有人知道。
尼古丁流入气管，他心肺都发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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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谁在那里！”
也许是枪声吸引了巡逻的城防官，那巷口有人出来的时候，恩萧尚且坐在谢知行腰上。
恩萧猛然回神，照着谢知行就是一拳下去。
谢知行闷哼退开，脑袋砸到地上大口喘气，随后是一阵狂放畅快的笑意。那支烟还在他手里，燃到最后一点，烧上指头，他却浑然不觉。
“长……长官……？”闻声而来的城防官打着电筒，看清人以后愣住了。
恩萧衣服上新换的山茶花在光线照耀之下反射着银光。
他眼睫一压，眉头微动，便敛去眼里发软发愣的光泽，冷静道：“巡逻的？”
城防官听着那有些沙的声音，偷看着恩萧脸上打斗的痕迹，愣了愣，说：“……嗯。我听到这里有枪声，就过来看看……”
城防官的视线移到恩萧红肿的嘴唇和脸上可疑的红色色块上。
恩萧掩盖似的抬手擦了一下，反倒碰上脸上的伤口，疼得蹙眉。
“没事了，逃犯已经捉到，你继续巡逻吧。”他说。
城防官这才收回视线，看着躺在地上的可疑人员，一时拿不定主意：“那您需要帮助吗？需不需要医官？”
恩萧瞬时冷声：“不需要。”
城防官被吓到，立刻叩靴道：“是！”他转身以部队化的标准姿势跑开。
“等等。”恩萧叫他。
城防官回过身来，有力地答：“是，长官！”
“到点就换防吧，今晚大家休息。”恩萧说，“不用告诉别人我在哪儿。”
“是！”城防官稳步离开。
恩萧这才回过头来看了看自己压着的谢知行，对方正好整以暇地枕着手臂，一双微睁的眼睛像月下的大海那样慵懒，闪着点星光。
“你疯了！”恩萧咬牙，拎起谢知行的领口。
谢知行舌尖顶起腮帮上被打伤的地方，笑了：“疯，我哪儿不疯？”他的手不要命地捏了一下恩萧腰臀部位，“我能更疯的……”
“你放肆！”恩萧起身，一脚踹上谢知行胸口。
谢知行双眼染红，偏头啐开血沫，下一瞬就已经站起来揪着恩萧的衣领把他往墙上撞：“你不要逼我。”
疼痛席卷，恩萧眼里划过寒光：“你疯不疯，需要我逼你吗？”
“是，我秉性恶劣……”谢知行恨道，“我就是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疯。”
几乎是那一瞬间，恩萧胸口堵着的情绪有如烟火盛放，他那样惊惶，那样愉悦，几乎颤着身子。追纹;Qu+n二棱瘤灸二彡灸；陆
谢知行扯开了他的衣襟，丧失理智的恶犬一般吮咬他如玉一样细嫩的脖子。粗糙干燥的手掌摩擦过他紧实雪白的腰身，他的大腿被分开，被迫抵住一片热带暴雨一样的灼热，谢知行的温度顺着大腿内侧涌遍全身。
“接招啊，恩萧……”谢知行在亲吻的间隙里说。
不行。
恩萧身上僵着，脑子里似有钟鸣震荡，反反复复回响着这一句话。
谢知行会就此毁了他的！
于是他开始用力推拒：“你滚开，疯狗……”
可惜那手上软绵绵的，使不出平日的力气。
“你要我去哪里？”谢知行手往下滑，触到恩萧敏感的地方，“你看你，都这样了……”
谢知行颈上的监测仪在疯狂闪烁，恩萧仿佛置身地狱火海。
谢知行的指腹在他胸口逗弄，嫩小的乳珠变得坚硬起来。他咬着牙往后面退：“你让开！”
谢知行早就已经入了魔，手掌粗砺地滚过恩萧的分身。恩萧不小心漏出唔唔的哼声，谢知行便笑说：“你想这个想好久了吧？”
恩萧蹬他：“谢知行，你去死……”
然而谢知行就是那种因为你在街上叫了它一声，就永远跟住你，再也甩不开的恶犬，他越是蹬，对方就越是迅猛地往前扑。
黑暗的巷道里漫散着湿润灼热的呼吸声，压住围墙背后一浪高于一浪的人语。巡防的大灯扫过眼前，他二人重叠的影子一闪而过，那样紧密，那样清晰，那样狂放，像巨兽蓄着杀人诛心的力量，成为堕落的呈堂证供。
天上那颗满月大得刺眼，清白如镜，好像将他的羞耻与罪恶一览无余。
谢知行把他往巷道更深处推，手上从未放过他，不停地揉弄着他越来越肿胀的性器：“你怕什么，别怂啊。”
恩萧被弄得发痛，觉得自己被拽进毁灭的深渊里，他咬牙推开谢知行，声音是强作的凶狠，裹着绝望：“要下地狱，你要拉我下地狱是吗？”
“是！我今晚要死，你得陪我一起死。”谢知行微喘。
他这手压根谈不上什么技巧，就知道用力揉弄，哪里在闪躲就追着哪里去，刚开始还在前端绕着圈儿，后来便一路摸到圆滑饱满的地方去了。
恩萧胀得要哭了，风刮过他火热的肌肤，提醒他全身上下哪里尚且安全，哪里又已经完全赤裸。整个腰身皮肤冰凉，里面包了一层要涌出来的烫，他仰起细白的颈项，呼出一团决绝颤动的气：“……不可能！”
天上流光一闪，恩萧头脑突然清醒，在堕落的悬崖边上，抓住一条救命的绳索。
他倾身往前一凑。
正当谢知行以为恩萧竟然想要迎合自己的时候，他颈侧突然一痛。
监测仪打出的镇静剂涌入他蓬勃跳动的筋脉，如山的力量压倒他。恩萧趁此踹开他。
“恩萧！”谢知行粗声骂道。
“还闹吗？”恩萧说。
谢知行的澎湃的呼吸声撞在恩萧耳边，好半晌也不平息。良久，他抬着一双发红的眼睛看恩萧，抓着他的手握住自己的分身，蹭着他的手心，哑声说：“你看看它，不可怜吗？帮我解开好吗，长官？”
恩萧手烫，瞬时抽出：“你永远别想。”
谢知行嘴唇嗫嚅着，压抑着骂了出来：“……操，恩萧，你别装了，有意思吗？”
恩萧趁此退开：“有。”
谢知行手上的一点粘腻液体在月光下散发着淫靡勾人的光，他说：“看看，你的和我的，混在一起了。”
谢知行舔了舔嘴唇：“你都已经硬……”
“闭嘴！”恩萧蹙眉打断，耳廓透红，闭了闭眼，说，“……别说那个字。”
谢知行冷笑：“您可真是是个宝贝，碰不得，连说也说不得。”
恩萧身上布着些许红痕，衣服也花了很大力气才穿好。谢知行看着他月光下勾人细嫩的双腿，柔顺倔强的肩颈曲线。上衣扣子崩了，他想遮住胸前，可是拉紧又松开，反而显得本来并不夸张的胸部竟然撑起蓬勃的欲望来。
谢知行心里更加发痒，腹下势力丝毫不减：“你信不信，即使这样我也能弄你？”七<一(零五+八八；五;九零.
“我够心软，要不然早该毙了你，哪儿等得到你狗咬主人？”恩萧拉扯衣服，颤着唇上的破口，恨恨道。
那破口渗着点血，像熟透的果子落在地上，被顽劣的人踹了一脚，汁液涌出。
恩萧弄不好衣服，干脆把外袍往前一裹，遮住艳色。他绕过谢知行，独自向巷道外面走去。路过身边时他飞快地扫了一眼谢知行身下，想了想说：“你遮一下吧……太凶了。”
他刚才虽然没主动碰，但那吓人的东西就一直没放过他，死死地和他抵在一起，那种随时要侵入的势头让他胆战心惊。
月光淡淡地照下来，照得他身影越来越长，像湖面照影，愈发飘渺孤傲。一线影子细细的，从他的脚底延伸到谢知行跟前，好像磨得越来越细的风筝线，下一刻就要彻底崩断。
“恩萧，”谢知行说，“做情人好不好？”
“情人？”恩萧声音里掺着点自嘲，“你也想服侍我上床？”
谢知行蹙眉：“什么叫也？”
恩萧抿唇不语。城邦不允许爱情，但是允许不受限制的肉体关系。性和爱被割裂，恩萧不像别人那样觉得正常，他反而是觉得脏的，是没兴趣的。
“我倒是忘了你还挺抢手。”谢知行说。
恩萧扯了一下发痛的嘴角：“下辈子也轮不到你的，你少惦记我。”
谢知行轻笑：“可你这么漂亮，下辈子我都等。”
那沙质的声音在耳旁幽幽响起，像诅咒，又像生生世世都追随的誓言。
巷道里没有灯，他们之间弥散着模模糊糊一团烟雾状的隔阂。
做情人，他们会把彼此挫骨扬灰的。
“你和我做情人没有丁点儿好处。”恩萧说着，眼前似乎出现一场铺天盖地的烈火，他和谢知行手拉手纵进去，直到烧成灰，一次也没回头。
“都这样疯，”他叹息道，“会死的。”
“要是死在你身上，也算我死得其所。”谢知行说。
“我还是那句话，”恩萧漠然道，“离我远点儿，对你对我都好。”
谢知行眼里搪着漆黑的光，情绪莫测。他也知道他是在引火烧身，离恩萧太近了，首先烧死的一定是他自己，而全身而退的是恩萧。
他笑了，说：“你既然不要我陪你上床，今晚不如给我放个假，让我把这把野火放了。”
恩萧：“你想去哪？”
谢知行看了一下远方的霓虹，说：“复乐园。”
*
刚才无意撞见恩萧的城防官走出巷道。
即便他只是瞥见恩萧嘴角一抹艳红，那场景却在他心里扎了根，他注定今夜都无法好好巡逻。
他们城防所的长官长得比女人还漂亮，城防所纪律严明，又是个和尚庙，对恩萧动念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但是这位长官手段雷霆，冷酷无情，纵使他长得魅惑，也没一个人敢逾越半步。
逐渐地，恩萧就被捧到高处。他们私下里叫他天使，不但是因为他有那个气质，同时也是对他的纯净的一种恶毒戏谑。有时候人心里总有点没出息的恶意，对美色嫉妒得狠了，要么得到以后视如敝履，要么得不到就直接毁掉。
部分城防官们之于恩萧，就是想染指又不敢染指的状态。
恩萧习惯与人保持距离，他在的地方总是一阵清风刮过，所有污秽的想法在他面前总是脆弱得像一片枯叶，风一吹就碎了。
城防官的脸热起来，心里愈发嫉妒，原来恩萧是会纵情声色的。
到底是哪个“逃犯”福气这么好，能和恩萧公然厮混到如此地步？
换防的城防官来了，奇怪地打量一番后问他说：“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那人眼里包裹着神秘，叹息道：“恩萧长官，是不是配比过了？”
“是啊。这才没多久，你就忘了？”
“他配的那人死了，我原担心他会不会不高兴，现在看来是多想，我悄悄告诉你……”城防官低声道，“人家有情人！”扣+群期；衣龄.五"捌捌、五、;九龄、:
“这不能乱说！”另一人急了。爱情在城邦是明令禁止的。
“你瞎想什么呢？不是你想的那种东西。”城防官道，“只是正常的肉体关系，恩萧长官这种人，绝对不可能和别人有什么精神上的联系。上一对被抓出来的情侣你还记不记得？听说女的是编号A，所以没直接洗脑换身份，好像她现在还是育儿所所长！”
换班的说：“值班呢，别搬弄是非！”
“真的，当时这事儿闹得动静不小，听说两人还有孩子。不过男的现在杳无音信了，应该是已经被洗脑了吧。
“我们现在从基因库到育儿所，再到后续的智星系统，从出生到死亡一切都不要你操心。这好好的人类繁殖体系，有的人偏不要。说什么婚姻自主，生育自由，扰乱秩序。这些人只会乱搞，为了我们整个人类社会的繁荣稳定，大家都照传统来不好吗？
“你结婚他不结婚，那最后剩下的人怎么办，白白多了一个生育资源不用？结了婚的又不生小孩，这不是浪费资源吗，那么自私，我们人类还怎么延续？要我说，这基因配比可真好，直接解决了这些个麻烦。反正大家不用自己生，平常也可以随便缔结肉体关系，多畅快啊！好好的人，偏要搞什么精神链接，吃饱了撑的……”
林默从酒场上下来，酒气尚未散去，猝不及防听了满耳朵。
他一声咳嗽打断议论，从暗处像个幽灵一样走出来，那两人只觉周身一凉。
林默声音前所未有的冷，举枪道：“巡防开小差，该死。”



第39章
复乐园今晚接待的人数达到高峰，霓虹招牌比平时更加卖力地闪耀着。
谢知行来了便径直往里面走去，门口排着长队，门童正在一一登记。不少居民是头一次来复乐园，愣头愣脑的样子和从前的谢知行很像。因为没有足够的资源券，又没有“主人”愿意包养，很多人被挡在门外，眼睛巴望着炫目的霓虹招牌，灵魂也跟着发紫发绿。
“就让我们进去吧……”
“我们只有今晚能出来，小兄弟行个方便？”
“或许少一点资源券，或者赊账可以吗？”
门童面不改色：“请登记主人，或者交钱。”
谢知行一眼也没多看，便绕开长队要走进复乐园。
门童却伸手拦住他：“请排队登记。”
谢知行蹙眉打量着眼前的牛仔帽小孩，说：“阿瑟，几天不见你就不认识我了？”
门童奇怪地盯了谢知行一阵，那稚气的脸上像是被人一把抹掉了表情，一片诡异的茫然：“阿瑟是谁？”
谢知行愣了。
他与阿瑟虽然没什么交集，但在他第一次来复乐园的时候，就是阿瑟接待的他，拦着他问他主人是谁。那时候还有凯茜也在，那个女人还因为带路而向他索要酬劳。只是她娇俏的兔耳听了太多秘密，行走在复仇的血刃之上，终于将自己锁进暗无天日的监狱。
“你说的阿瑟，是那个阿瑟吧。”门童说，“我好像曾经见过，我们长得一模一样。不过我也不确定是哪一个，因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实在太多了。”
门童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谢知行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才看到在队列之中，还有筒子楼的窗户里，探出了无数颗一模一样的脑袋。
一模一样的眼睛齐刷刷转过来对着他，这些人脖子上刻着一串连续的编号，偏头异口同声道：“阿瑟，阿瑟在哪里？谁是阿瑟？”
仿佛一个画面被无限复制，回声重影不断，时间变得漫长了好几倍，谢知行感到喘不过气。
他听李煊说过一两次。基因配比为每一个人规定好了此生的道路，城邦初期的时候没一个居民都是不一样的。但后来挑选出了最合适这些职业的基因以后，就不再进行基因配对和编辑了，而是直接采用复制的方法，批量生产。
这一方法最开始受到了抵制，但后来人们也发现了好处，复制的方法省时省力，而且制造出来的人思想单一，用在为他们特定的岗位上再合适不过。
有钱有势的人基因越来越优秀，会一直往上走。另一部分人则越来越局限，做不起基因编辑，也没有良好的教育，只能做简单的工作，最后变成城邦下等居民的一份子。个性是高级一些的居民才拥有的东西。
谢知行以他犀利的狼瞳，含着冷光说：“那和机器有什么差别？”
“没有差别。他们网罗了大量简单的工作，也没有自我意识，你可以把他们理解为一群长在人肉身里的AI。这些人占据了很多工作岗位，导致剩下的人必须越来越优秀，才能够获得更好的岗位和更优的编号。但是因为育儿所对基因做出的限制，优秀的人就越来越少了，更多的人沦为机器。”李煊沉痛道，“下等人被上等人吞了！”
“可是这是一场没有人能躲过的灾难。我怕的是有一天，你发现身边所有人都已经沦为机器，连你自己也无法抵抗，作为机器人中的唯一一个活人，等待你的只有沉沦和灭亡。”李煊咧嘴笑着，露出苍白冷酷的牙齿，“我们竟然亲手造就了一个机器的时代！也许它们会将自己的时代命名为机械智人纪。这是优胜劣汰，古老的法则。”群七.衣零五(八<八!五九零
看着少年越来越凝重的脸，李煊笑了笑：“你不要觉得我们愚蠢，这些手段起初都是好的。”
“人能通过基因编辑变得更优秀，智星体系也大大节省了学习的时间，测试每一个人的天赋领域，也带来更牢固的知识掌握情况，我们相信这是一场人类主动发起的进化，是我们代替自然做了选择。当眼前有两条路时，我们都会首选捷径。
“可是错了。上帝说了，要努力进窄门。这一切好像被一只大手在背后扭曲了，等我们意识到时，已经错过了那个尚能保持平衡的时机，一切都走得太远了……
“知行，我们的世界有一股颓势，把我们卷进一个向下的漩涡里，厄运和毁灭无可避免……我要你做的，是永远保持炽热敏感，用你鲜活的感情去和外界碰撞，忠于自己，撞到头破血流，即便你知道那是徒劳，也不许变冷，不许变麻木。”
……
李煊的面影散去。
平日里在城邦的道路上见不到如此密集的重复，因为允许上街的人并不多。但今天相当于公休日，长得一模一样的居民全都放假了。
而阿瑟这张脸，是复乐园专属的，在复乐园的地界，重复概率更大，谢知行也直到今天才亲眼见识了这种可怖的场面。
门童看着长长的队伍，烦躁地催促谢知行：“你还找人吗？到底要不要进去？要进去就过来登记主人。”
谢知行回过神来，瞥了一眼那登记簿，只轻哼一句：“我的主人是A010。”
不顾众人讶异，他踩着霓虹灯管指引的楼道昂首阔步上去。戴琳应该在等他，那小姑娘聪明，总该有办法混进去的。
果然，谢知行爬到顶楼，虚拟VR的世界，戴琳正架着VR设备，裤腿拉至小腿以上，挂着猩红色斗篷，脚下还踏着一人，看那姿势好像个踩着王座的小女王。
脚底下那人也带着VR，四肢着地趴着，像只狗那样嗅来嗅去。
狗儿转过身来，戴琳手上端着的虚拟机枪瞄准了谢知行。
“小女巫，你干吗呢。”谢知行举起手来笑说。
戴琳：“不许动！你现在被锁定了！”
“没动呢。”谢知行觑了一眼“狗儿”，说，“你别欺负老实人。”
戴琳手上的假枪晃了晃，她张嘴轻声配音：“砰砰！”
谢知行倒地。
戴琳在一旁“咯咯”地笑起来，把VR摘下来扔开。
“老谢！”她从“狗儿”身上跳下来，扯起“狗儿”稀疏的头发，说，“你看他眼不眼熟？”
谢知行坐起来看了看，那只狗的胸前别着一枚海蛇族徽。
他拧眉，冷笑起来：“哟，冤家路窄，又是这位大人啊。”
这半秃顶的油腻男人，就是前些日子谢知行在复乐园里举枪收拾了的那一个，当时谢知行打空了一整个弹夹，要不是恩萧拦着，这人估计就没今天这个露脸的机会了。
他是凯茜和大胡子共同的主人，也是主导谢知行实验的研究员之一，要是没记错的话，编号是A77。
谢知行站起来，A77往前爬了一阵，撞到谢知行腿上，然后扒拉着他的小腿嗅来嗅去。
“滚开。”谢知行不耐烦道。他没用力，却轻而易举把人踹翻了。
那人嗷嗷叫起来。
谢知行一脚踩在A77胸口，鞋尖拨弄了一下，在那已经不太干净的实验服上踩出个鞋印。
“怎么回事？”他问。
戴琳露出一个狡黠的笑，眼里闪着一片愉悦：“没有我干不成的事儿。我来的时候发现他在VR里面构建自己的小帝国，养了好多男男女女的，还有像白天那种奇形怪状的人，这死变态可畅快了。”
戴琳大概是想起以前自己被A77折磨的时候，磨了磨牙：“哼，狗玩意儿没出息，自己在外面混不好，就躲在VR里面猖狂。不过他有点怪怪的，我一会没看他，他就换了个世界，现在他以为自己是一条狗。”
狗儿被戴琳魇着，意图舔谢知行的鞋。
“滚。”谢知行踹上他的下巴。
那狗儿一骨碌爬起来，像条丧家之犬那样呜咽着叫，谢知行看得恶寒。
城邦的人果然多半不正常，以为只是外表人模狗样，可谁也没想到，这位人皮底下还真藏了只狗。后+续'群]2③+苓六)久[2③久+六_
“所以我就多满足他一下，让他给我当了一会儿坐骑。”戴琳耸耸肩说。
“有你的，解气。”谢知行夸赞说。
这一层还有许多人。
整个大厅宽阔，那些人头上戴着个虚拟器，四肢关节处也连着手套，电线穿插，集合于后颈芯片处。
这全副武装，保证他们整个人都浸在幻梦里面，梦里的一切随心所欲，细节精巧，栩栩如生。接入系统的人五感开放，比如触摸空气，就像伸手在一团炉火之上，再凑近一点，手会被烧焦，会疼。
所有的VR系统有一定程度上的数据共享，保证所有人能在这个大厅里活动，而眼前呈现的路线一定不会撞上别人的。看似只是一人在孤独游戏，其实那个世界里什么都有，要是玩家愿意，也是可以选择死在里面的。
只要选择了死亡，意识就不会再复苏。而在现实里的人体慢慢衰弱，饿死的人很多。
这是最辉煌的乐园，千金难求一票。
如果有足够的资源券，可以不出来，在游戏里当一辈子王，直到身体撑不住而死亡。
戴琳在玩家旁边蹦蹦跳跳，试图冲撞别人。然而所有人的地图随着她的动作在随时改变，在撞上她的前一瞬就会转身避开。
“谢知行，我无聊。”戴琳闹了半天，厌厌地说。
她帽兜底下那双眼睛活泛地转来转去，最后落在工作人员身上：“我也想玩。”
谢知行揪住她的帽子把人拎回来。
“你干什么？”戴琳瞬间炸毛，抬手捂着脑袋，咬牙切齿一通挣扎，“不许动我帽子！”
“帽子怎么了，那么金贵啊？”谢知行说，“这种游戏不许玩，这是毒，陷进去会出不来。”
“怎么可能？还有人比我更了解人机互联吗？我就试一下，一下就好。”戴琳说。
“一下也不行。”谢知行斩钉截铁。
在游戏里面，精神似乎剥离了肉体。李煊说过，其实这也是小实验，假如有一天大家都接入，精神就可以无限逃离现实。
面前有个形销骨立的玩家走过，挠了挠长虱子的头发，说：“好渴……”
他面前立刻伸出一只机械手臂，抬来一小杯杜松子酒。
那人喜笑颜开，一口灌下，看着空气，对实际上并不存在的仆人道：“还是你懂我啊。”
戴琳瞠目结舌：“哇，这个好棒好智能！”
谢知行拉她到一边去，说：“好个屁。”
人活着的时候，系统已经大量记录了个人数据，就像人渴的时候会有机械手臂递过来最爱喝的饮料，相反地，如果讨厌什么东西，就会被全部屏蔽。
渐渐地，个人的世界里就再没有不同的声音，而即便那人思想古怪蒙昧，甚至邪恶，他也会认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
一个人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包括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都是系统告诉人的。
就算人死了，系统还可以将所有意识数据复制，重塑另一个“自我”。这样就可以永远附着在网络上，达到另一种永生。
这种系统还有一大好处，就是人口无限，在系统里，只要存储空间足够，就可以无限繁殖，也算是传承人类文明。那时人就全部摆脱肉体了。
戴琳扒拉着栏杆不肯走：“里面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我好想变成全城邦最漂亮的小富婆啊！什么现实，都是狗屁，我要快乐！”
谢知行被小丫头吵得头疼，说：“假的，蠢不死你！”
戴琳被他拎着下楼去，扑腾着骂道：“我就乐意，你就是看不得我好！”
“不早了，小朋友要早睡早起。”谢知行说着，随手将戴琳扔进一个粉红色的房间，甩个大包袱似的。
门即刻关上，戴琳扑门破口大骂：“姓谢的你个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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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司法处围了很多人。
这是一栋环形建筑，和所有筒子楼一样，中部露天，象征着公正公开。宽阔的环形大厅里，阶梯座位一级一级升高，法官和陪审的编号A们坐在高处，灯光照得不明晰，黑漆漆的地面上，隐隐约约传来锁链响动声。
城防官举枪押送出几个衣衫褴褛的犯人来：“走快些！”
瓦尔纳略微一个踉跄，行至中央，灯光瞬时炽热地打在他身上，刺得他睁不开眼。他身后跟着几个流浪汉，警惕地缩在他身边。
自从他为了李煊带人袭击了研究所以后，就一直被关押在城防所，直到今天才到了问审的时机。
他脸上已经爬满了浓黑的髭须，微微抬头看着上面的人，头发遮住半张脸。鼻孔粗鲁地呼气时，头发也跟着野性地拨动起来。
窃窃私语声在头顶上盘旋，审讯员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此人系流浪汉一名，并不在城邦体制之内。经由取证，我们将先列举他的罪名。”
“其罪之一，非法乞讨。此人赖活至今，扰乱公共秩序，然而手段狡诈野蛮，多次缉捕无果。”
“其罪之二，非法结党。他勾结了部分流浪汉，形成规模浩大的团体，在街道上胡作非为。”
“其罪之三，非法鼓动暴乱。这一响最为可恶，此人带人闯入研究所，挟持研究人员，破坏精贵实验仪器以及标本，散播谣言，还为本次变异体失控埋下祸根。藐视城邦法规，罪无可恕！”
厅堂里嗡嗡讨论起来，夹杂着几声惊叹和刺耳的嘲讽。
“私生子啊……”
“没受过教育，你看他那眼神，好原始！”
“怎么能不听福音的话呢……”
“胆子好大！果然这种不听规矩的就是该死！”
众人立刻附和起来，声讨声此起彼伏：“对啊，城邦的渣滓！该死！”
那声音越来越大，一个传一个，逐渐地竟是所有人都开口了：“该死！该死！该死！”
声音在空阔的大厅里盘旋，像场盛宴似的。法官端坐于高处，垂下眼睫，睥睨着瓦尔纳：“你可有要辩解的？”
瓦尔纳听得那满耳朵毫无怜悯的诅咒，不由得冷笑起来：“你还说漏了一条。”
法官扬眉，沸腾的声讨声停滞下来，只听瓦尔纳啐了一口，抬高声音道：“其罪四，我他妈忘了把福音炸成渣！”
这壮语一时回荡，片刻之后，编号A大怒，全场整齐大喊：“杀了他！”
“杀！”
“杀！”
“杀！”
瓦尔纳大笑：“对，就是这样，福音最得意的杰作就是你们了吧！多同仇敌忾啊！”
所有人像入魔了一样呐喊，眼睛里毫无生气，只有滔天怒火。他们一个比一个喊得更用力，仿佛谁要是不喊，谁就犯了罪一样。一双双白净的手敲击围栏，锃亮皮靴踏着地面，那场子里甚至扬起灰尘来，滚滚而上，灯光照耀底下，愈发显出狂热的崩塌之势。
不知哪里飞来一只拔了盖的钢笔，笔芯直戳瓦尔纳的后脑勺，黑墨飞溅。随后就是纸张，尺规，甚至腐蚀试剂，这些文雅的武器倒垃圾一样侵泄下来，一双双手握拳，倒转拇指向下，杀声震天。
情绪越是激动，编号A颈后芯片处就越是滚烫，几乎到了把皮肤表层都烧得隐隐透红的地步，然而他们依旧狂热。
“杀！”
“杀！”
“杀！”
瓦尔纳和他的追随者已经同持枪的城防官扭打在一起，上面齐声喝彩。
他眼睛烧红，蓄着决绝亮光，哑嗓大喊：“野兽！你们这群野兽！”
“你们都是蠢才！”
“机器的走狗！”肉雯！貮叁灵溜匛·貮、叁匛溜。
“还我真正的福音！”
“砰”！
不知谁突然放枪，瓦尔纳眉心一黑。
场面静了，瓦尔纳双目圆睁，嘴唇嗫嚅。
“耶稣基督啊……”
他倒下去，毛发底下显露一双清白之目，定格着无言的天空。
“您在哪呢……”
他的灵魂飞向上帝。
司法处一时安静，突然，钟声一响，法官道：“带贝奇所长！”
*
总指挥室里无人，福音显形，衣袍上下浮动。
黑暗中投影出司法处的场面来，放大来看，每个人连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
金线拂过，将每个人一一扫描。
主控室的屏幕上，在场的每一个狂热的编号A身后赫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标记，上写：检验合格。
越是狂热的，标签打得越快。
突然，影像一闪，司法处的人几乎都轻轻一颤，声讨声逐渐乱了步伐，参差不齐起来。
喊杀声迟滞，情绪似乎不那么激荡了。他们的眼睛开始落在审判处，慢慢地显示出迟疑和不解，似乎不明白自己在喊什么。
影像化为噪点，福音身影消失。
主控室的显示屏上出现一团乱码，片刻后，显出几行红字：
ERRORS。
原因：AI自动运行了系统未发出过的代码。
大量人机互联导致能量消耗过度，已进入低耗模式。
屏幕熄灭。
*
司法处外，天色似乎暗了暗。恩萧在街角处悄声站着，抬起帽兜来看那大片的乌云，青黑色的，是要下雨的样子。
林默已经叫人抬了伞过来，然而这雨却是一直下不来。
“长官要不先回去，我替您守着？”林默问。
恩萧拉了拉帽子，遮着半张脸：“不用。”
瓦尔纳的尸体被人拖出来，那城防官见了街边的人，白袍加上山茶，不用抬头看都知道是恩萧，他便打起精神敬礼示意：“长官！”
然而这精神始终是强行打起来的，不管动作如何标准，那张面孔看上去依旧是无精打采，像个迷了路的赶路人。
恩萧瞥了一眼，瓦尔纳眉心漆黑，眼皮睁着，血盖过睫毛滴在路上。那血渗进路面，深黑色的一团，像是代替老天下雨了。
恩萧收回眼光，挥手说：“拖走。”
“是。”城防官没有多看一眼，拖着尸体缓行而过。
下一个从里面出来的人是贝奇，弓腰驼背，累坏了的样子。
林默叫住他：“所长！”
“嗯？”贝奇看到街角处的白袍，面露惊讶，“长官，来看我热闹？”七一零,五%八}八}五九零{
恩萧说：“我没那么闲的。”
贝奇这才看见恩萧的脸，那本来白净清淡的脸，像给花汁染了的宣纸，绒绒地透出粉紫色来。
贝奇：“你这……”
恩萧咳嗽一声：“养狗操作不当。”
贝奇眼珠转了两下，拖着调子会意道：“哦——这狗，挺勇猛。”
恩萧转身：“一会儿再说。”
恩萧这次走得不急，贝奇慢慢跟上，苦笑着：“还是您逍遥快活。我是没想到，我也有要上法庭的一天。”他说，“今天就审判我两件事。一是阿尔法酶，李煊的事情怪到我头上；二是变异种失控，怪我没管理好。其实我就是个搞研究的，这些哪能怪我呢？”
“当初都投票支持搞实验，我说了高收益意味着高风险，可是没人反对。出了事反而怪我研究所操作不当。”
贝奇透过镜片瞥了一眼恩萧，说：“说到底我也不知道该怪谁了，都说是我的错，我好像没做错什么，但好像又推不了关系的样子。就是连累你了，收拾残局不容易吧，你是不是开天幕系统了？”
“别急。”恩萧说，“以福音的效率，很快，它该核算出凶手来了。”
贝奇摸了摸胸口的海蛇族徽，带着点古怪的神色，说：“我从前特别讨厌我这个家族，他们做些什么龌龊事儿你也清楚，但我今天是头一次如此感谢我这个编号。”他笑了笑，“你知道吗，这场子底下，抬头看人就只看得到影子，全部压下来，栏杆晃得咯咯响，我只觉得自己是个待宰杀的野猪。如果不是因为我是编号A，刚才死的就是我。”
“那个拖出去的流浪汉头子，叫什么瓦尔纳的，他们说要游街示众，所以有个全尸。其他追随者就不一样了，”贝奇喉结滚动，牙齿有些打颤，“司法处底部黑黢黢的，确实像张巨口。我站上去的时候它刚打开过，追随者被吞下去了，地面有点震动，底下绞肉机还在响，咔哒咔哒的……
“我一想这上头审判我的都是和我一样的人啊，我就觉得那黑影快把我压垮了，压到地底下去了。”
天上乌云退了，风雨欲来的势头蓄满了，空气微腥，风也砭骨，只是雨却始终没下下来。天幕上黯淡一片，仿佛没了能量一样，一道闪电也掀不起来。
中心大楼顶端连接天幕的能量带也在晃动，颜色愈发疏淡，撑不住的样子。
恩萧带着人回到中心大楼，开了门禁后说：“那让你放弃这身份，你甘愿吗？”
“你这聊天就不友好了啊。”贝奇说，“放弃它我去乞讨吗？换你你愿意？”
恩萧耸肩：“差不多吧。我现在也是在乞讨，乞讨在福音眼皮子底下多活一秒钟。”
贝奇笑：“行了您，全城邦就你一个敢抗命。”
恩萧笑笑，这次带贝奇来不为别的，只为了处理谢知行乱咬出来的痕迹。
养这种大型犬，养得好了就是乖顺的导盲犬，身子是给主人依靠，一身绒毛是给主人取暖的。养不好就是藏獒，是把主人抓瞎的那种类型。
谢知行就是后者。
抓瞎还不够，他还想吃肉。
林默在门口把守，贝奇端详了恩萧的脸，嘴角发紫，嘴唇结痂，拉低领口，脖颈上有齿印，也是开始结痂的。
贝奇咋舌：“精彩。”
恩萧放开领口，衣服收拢回去，他冷脸说：“你就说怎么能好吧，我得见人。”
贝奇有意调侃：“我对你们的事情没兴趣，但我好想知道，怎么能做到这个地步？一般小情人被弄成这样的多，你一长官弄这么……惨烈，我也是头一次见。”
恩萧：“……你闭嘴吧。”
嘴上还疼得很，身上也不大爽快，他要是收谢知行做情人，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脖子上的就用衣服遮吧。”贝奇说，“你这种大人物每天都要见人的，特效药你也用过了吧，效果最快就是像你这样，一天恢复到结痂，但是掉疤还要好几天。”
“你有办法吧？”恩萧说。
“哪能有什么好办法呢？”贝奇与恩萧对视，镜片后的眼睛情绪不辨。
恩萧又问：“有吗？”
贝奇抬眼，手心蹭了蹭衣服口袋，半晌迟疑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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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追更230692"396


第41章
贝奇掏出一套小型手术仪来。
恩萧说：“你太精明，这事儿也要我逼你说？”
贝奇摇头：“哪儿的话。”他镜片上亮光一闪，“这方法，你就不要告诉别人。毕竟……”他凑近了低声道，“你不想别人知道你这模样，我也不想别人知道我时常用这方法啊。”
恩萧抬眉：“你好这口？”
贝奇随性一笑：“没什么惊奇的吧。”
他那双手又蹭了蹭衣服口袋，仿佛出了汗似的：“职业操守，动手之前我得洗洗。”
恩萧不动声色：“去吧。”
贝奇回来时给他打了麻醉，又在脸上敷过一些东西，举着手术刀三两下便完工了。
恩萧不像一般接受手术的病人，他半仰着面，眼光一直凉凉地盯着贝奇，待要探究，却又看不清什么情绪。等待洗脸时，恩萧冷不丁开口：“你行啊，挺熟练。”
贝奇手顿了顿，滚烫的毛巾印在恩萧脸上，轻微发红。他挪开手，笑了笑：“别取笑我了。”
恩萧坐起来，对镜看了看自己的脸，经贝奇一手操作，已经恢复如初，触碰时也没什么异样感。
就好像，谢知行从来没有碰过似的。所有的这些，如果不是身上的痕迹，那么那条巷道就是一场罪恶疯狂的梦。
接吻是一剂良药，多了便能把人溺死，而情人的轻尝浅触，点到即止，越是匆忙吝啬越是让人念念不忘。
恩萧咬咬下唇，屈辱感密密麻麻地爬在他脸颊上，耳廓上，他舔舔嘴唇，突然有点想念谢知行。
想念他烟草的味道，想念他指尖的麦香气，想念他的吻，想念他灼热粗砺的掌心……
恩萧忽地一顿。
他竟然在想入非非。
耳畔有林默的声音，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竟然打开了通讯仪，想叫人把谢知行抓回来。
林默：“长官，您怎么了？”
恩萧嘴唇渐渐发麻，原来是他自己咬的，不是谢知行在吻他。于是他眉头紧蹙，气闷地把通讯仪果断断开。
贝奇问的不是时候：“怎么不见你那情人？”
恩萧放下手来，抿唇道：“狗狗嘛，总得放他出去遛一遛的。”
谢知行走了，他要他自己滚回来，而不是他去把他抓回来。
“这个也就类似于植皮吧，不过是临时的，过几天可以剥落。”贝奇一边洗手一边说，“你这个伤还比较好处理，没有产生什么凹凸不平的，”他坏笑了一下，“否则我得把你原来的皮揭下来。”
“那我得谢谢他，嘴下留情。”恩萧说。
贝奇用毛巾细细擦手，觑着恩萧说：“是留了情了，而且还不浅呢。”
恩萧扬眉：“你在我面前谈情，是想进大牢吗？”
贝奇耸耸肩：“我哪敢啊。说什么情不情的，长官是聪明人，比我弄得懂。”
这时，恩萧耳边的通讯仪响起来：“执行官恩萧，变异体失控事件凶手已查明，请前往缉捕。”
转瞬间天色又变。
*
复乐园一向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不分白天黑夜。
谢知行在这儿待过几天，说是放火，其实是火势越压越旺。恩萧本人不在，这火也不是随便就能放了的。群七衣、+零'"五'捌+;捌五-"九+零、追+雯
靠着柔软的墙壁，他的身形潜入记忆棉里。制服肩膀处有两个肩章，亮光反射，勾勒出异常冷峻的线条。眼前有个小鸭子，畏畏缩缩伏在他脚下，银白色的头发遮着眼睛，颤颤地吻他，从小腿到膝盖。
谢知行翘着二郎腿，抱手看着他，高傲得懒得动弹。他那眼睛里弥散着一片暗色的光辉，盖过恶寒和火气。
小鸭子没见过这么冷峻的客人，等他拉上谢知行的腰带，好容易挤入腿间，于是抬起头来对谢知行笑了笑。
然而这不笑还好，一笑便触了谢知行的逆鳞。
谢知行一脚踹开他，那小鸭子翻滚到一边，忍痛一哼哼，楚楚可怜的样子。
“大人，大人，您怎么……”他眼睛里漫起泪水，另一手有意无意地拉低肩头，给谢知行看他踹红的肌肤。
“闭嘴。”谢知行掐起他的脸来仔细端详。
他一眼见到这个小鸭子，觉得他有那么三分像恩萧，便掏了钱叫来。原本也没打算做什么，但他心里自欺欺人，硬是想把他当成恩萧来使唤泄愤。
可是现在看着，小鸭子蓝色的眼眸虽然明晃晃的，很漂亮，却是谄媚的，有杂质的；脸上的白也不是通透的白，是那种枯萎的，结块的白。连恩萧的一分魅气都没有。
“大人……”小鸭子勾他衣领。
隔壁的男男女女正在快活。怪不得人家，也怪不得隔音效果，是谢知行听力超过了正常范围，于是他被迫听到了一些激情迸发的声音。
谢知行看着他这张脸，邪念一起，遮住他的眼睛，命令道：“叫。”
小鸭子愣了一瞬，然后舔舔嘴唇，张口：“啊……啊……”
是那种专门训练过的，叫得又卖力又尴尬，谢知行越听越气，揪着人头发甩到一边去：“滚吧。”
然后他转过去抽烟，吸得深，火光猩红地亮起。他侧过头来，寒声道：“还不滚？”
小鸭子这才明白这压根不是什么情趣，客人就是发火了。复乐园里求生是王道，于是他也顾不得别的，衣服也不敢拉便逃了出去，门关得又轻又快。
谢知行吞云吐雾，眸光在橘红中一闪。
出来好几天了，恩萧居然一点也没有想起他。
夜晚，中心大楼那条能量带光芒更加耀眼，他的窗户正好朝向那边开着，能量带在远处变幻，极光似的羽翼，勾勒他瘦削精致的下颌线条。
这段时间，那条能量带衰弱又蓬勃好几次，像是偶尔偏离轨道，却又始终有条不紊的发展。
正如屹立不倒的中心大楼，恩萧离开谢知行，生活却丝毫不受影响的样子。
“天使……”谢知行嘴里琢磨着，“原来是说他无情。”
他吸一口烟，放出烟雾，混着隔壁的靡靡之音，又想起恩萧那晚凄迷恍惚的脸来。
他们明明是仇人，谢知行想的是羞辱他，做得却是另一套。在巷子里，他本可以做到底的，但是他没有。
隔壁声音推向高潮，他骂了一声，无端地升起一股欲念。
那周围的声音越大，他心里就越要呈现恩萧的模样，欲念更是撩得越来越激越。
“操……”谢知行把烟扔到脚边用力碾灭。
可是隔壁那声音不容忽视，谢知行能听到一些更细微的声音，像是衣料摩擦，床板晃动。不知道谁意乱情迷地叫了一声“长官”……
然后他便入了魔了，耳边听到的是恩萧的声音，是那种急切地挤出来的凄切哀婉，恍若游丝的声音，呵着热气，不断呼唤他的名字：“谢知行……谢知行……”
谢知行暗骂一声，便再也忍不住，把手往身下探去，开始套弄起来。
隔壁也确实是职业，一轮又一轮，谢知行听着声，想的却是恩萧。
口袋里还留着恩萧的山茶花，他掏出来了，毫不犹豫就往花芯肏。徽章冰凉坚硬，花芯也很小，对谢知行来说，一点也不够用。
花瓣是银制薄片，谢知行那样粗暴蛮狠，没肏弄几下，花枝就被他折弯了。中间那几瓣拢圆的花瓣，被用拇指一点一点地挖开，掰开，然后再承受他……
谢知行也弄得发痛了，但是还不够，不如他心里挣扎得痛。隔壁的哭起来了，谢知行粗喘着，粘腻的液体从肿胀的性器里滴落，打湿了那朵花。花芯里盛满他的情欲了，于是壮阔地满溢出来，顺着花枝往下淌，淋得满手。
谢知行身体里还有数不尽的感情在冲动，在博发，想得到他，毁了他，践踏他，亵渎他，又想捧高他，守护他，崇拜他，臣服他……
恩萧是他心头的神。企）鹅,群2《3/069；2、39。6日更
他想起巷道里的恩萧，想自己是如何掐他的脸颊，掌住后脑，甚至是拽他的头发，逼他唇齿交缠，粗暴汲取。
他大概是无数次命令对方张嘴，让他带着滚烫的气息掠入，然后手上再不断套弄，碾磨他的敏感。
谢知行知道恩萧已经忍得很好了，可是他就是能听到，那种抑在嗓子眼里的，近乎呜咽的气声。一下一下的，气流在推挤在发泄，可就是不发出实声，有一种濒临崩溃的可怜劲儿，远比实际叫出来的更加勾人。
隔壁的不知道在喊谁的名字，到了他这里，那都是恩萧在唤他，在求他：“谢知行……谢知行……”
身下发烫了，恍然间那便是恩萧的肉体。灼流涌出，谢知行发梢凝着点汗珠，随着他的动作砸落在地。他口中念着，恩萧，恩萧……亲爱的……
最后一声低吼，他射在那朵山茶花上。
他把最圣洁的名字浸在最下流的欲念里面。
隔壁早已揠旗息鼓，他却只有不满，耸动着肩背，沉沉地狂笑起来。
恩萧说靠太近会死，原来是真的。
待抬头看着远处亮堂的中心大楼，他愈发明白，不是他毁了恩萧，而是恩萧毁了他。于是那双眼睛便彻底奔向地狱，抱着必死的心，反正已经疯的过头，他就要恩萧。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吵闹，有人来敲门：“查房！”
谢知行懒得理会。
门外不依不饶：“开门开门开门！有通缉犯潜入复乐园，所有人必须接受检查！”
谢知行此时烦躁到了极点，并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些话里隐藏的危机。
他冷眼瞥了一眼被扔弃在地上的山茶，干脆把外袍一脱，裹成一团扔到外面。
查房的见门开了，正要骂人，却见里面的人裸着上身，面色阴郁，琥珀色的瞳孔里卷着暗红的火气，瞬时便蔫了。
谢知行踢了一脚扔在脚边的衣服，说：“查吧。”
查房的看到那是城防官的衣服，又见谢知行气质不凡，像一位大人。谢知行身上还有之前打斗留下的痕迹，肩头让恩萧咬破了皮，这会结了痂，黑紫色印在冷白皮肤上尤其扎眼。查房的就知道自己打扰人家好事了。
“打扰了大人，”他支支吾吾道，“按规矩，我们是来查纹身的，可否让您的仆人来……”
他话说一半，只见谢知行倾下身子来与他平视，指着肩膀上结痂的牙印说：“在这儿呢，你们恩萧长官咬的。”
查房的被谢知行这模样吓傻了，半晌也没弄清他究竟是仆人还是主人，只得赶紧跑开：“好的，祝您愉快！夜间有抓捕行动，请您不要出门哦！”



第42章
查房的一溜烟跑了，谢知行随手砸门。
片刻后门又开了，他探出身子来，瞥了一眼地上那堆衣服，犹豫了一下，便弯下腰去，将山茶捡回来。
花上黏黏的，银色的光泽黯淡了，楚楚可怜的样子。
他把花拿到水池去，仔细冲洗。光用水洗还不够，他随手抓起一旁的洗手液，沐浴乳，用棉签擦洗过雕刻的细纹，抵达那些难以清洗的角落。
他洗了很久，一直到指尖都吸水发皱发白的地步。仿佛只有这样洗，才能把它洗干净，干净得像恩萧一样。
他轻轻地揉揉坏掉的花芯，把它掰回原位，喃喃道：“小笨蛋，怎么那么容易坏掉……”
*
夜里，乌云蔽月。
消息在不知不觉中已然走漏，城邦的居民陷入不眠。
在每一栋筒子楼里，都有母亲带着孩子做晚祷：“亲爱的天父，谢谢你用你的爱吸引我们来到殿中……”
小朋友偷摸着睁开眼睛，说：“妈妈，你说城邦真的有怪物吗？”扣群二散\临}六酒-二"三酒六
“没有！别胡说！”妈妈严厉道，“继续你的祷告。”
“可是那天我们被带到中城去，有人说是因为研究所里的怪物跑出来了。”
“你听谁说的？”
小孩子委屈：“大家都在传……我学校里的朋友还亲眼看见了。”
妈妈的声音没了底气：“长官说是爆破就是爆破，你别乱说话。”
“可是为什么要骗人？”小孩说，“还有人说，编号G其实不完全是傻子，他们有可怕的能力，这次就是因为编号G……”
“主啊！”母亲惨叫道，“您快别让他胡说了吧！”
*
复乐园外。
巡防汽车像黑色幽灵那样从各个街角涌出来，高低浮动，圈住了一整个复乐园。里头明灯高悬，酒水如雨泼洒，歌声依旧，没有人感觉到悄然靠近的风波。
复乐园大门外边，那些汽车默默悬开一条道，俯首称臣似的；一辆背着两把金枪的巨型指挥车从中间耸现，卷起一阵旋风。登车的梯子咔哒陈旧地下放，车门缓缓洞开，里头的亮光照彻路面。
恩萧从落地的梯子上缓缓走下来。他那张脸有点发白，面如霜雪，眼光轻轻一扫，让藏在复乐园里的人忽然打个寒颤。
“变异体失控案犯人抓捕——”恩萧顿了顿，“行动！”
语毕，所有车身安装的枪炮口都打开，一一瞄准复乐园，红光霎时晃动，从四面八方的夜空散落，漫如彗星过境。
“一组布防完毕！”
街道安静，空气闷热震颤，隐隐传来粒子炮能量聚集的声音。
“二组整装完毕，等待行动命令！”
恩萧略一点头，不需要等着他发话，林默就在他身后伸直臂膀，卷着风向前一指——
人员突起，从四面八方攻入。
复乐园里顿时惊声四起，灯光闪烁，酒瓶倾翻。
招摇的霓虹灯终于熄灭，城防官持枪冲进来，撒欢的人群四散而逃。吧台后边，桌椅底下，房间里面，人挤人藏进去。
那些人窃窃私语：“不对啊，怎么会有人来查？”
包藏着资源券的人说：“复乐园里都是什么人，历代长官要抓人都是在门外死守，哪个赶冲进来？”
“谁敢进来，你看看不就知道？”那口气里带着点嘲讽，“恩萧那毛头小子，上一辈的规矩都立在这复乐园里，谁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他初生牛犊。”
有人让人捂了嘴巴，就像害怕恩萧会听到一样：“行了闭嘴吧，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那人冷哼：“等着瞧，他不敢的。”
这些都是不务正业的编号A，他们在复乐园有着错综复杂的地下产业链，走私等非法交易都只是日常。但他们心虚的另有其事，和这次变异体失控有关。
恩萧废了大力气埋在废墟底下那些数不清的小喽啰，一半数都是他们拐卖人口来的。研究所会给没一个自愿签订研究协议的居民家庭一笔补偿，这些人就是利用这一点牟利的。
听说白天里司法处已经判了刑，连贝奇都没逃过审问，这帮人慌得落汗。
“哟，你看他这阵势摆得好大……”编号A在小窗户后边悄悄瞄了一眼恩萧，“不过虚张声势罢了，没人敢抓编号A……”
话没完，房间的门就被一脚蹬开，城防官持枪而立：“走吧。”
编号A：“……”
恩萧给的命令是安静，迅速，准确，于是这一场行动耗时不过五分钟，便把犯人从复乐园里抓出来了。
编号A哎呦一声摔下。
恩萧扫了一眼，人以群分，这帮人虽然形态各异，但都散发着同样的贪腐气质。其中一人胸口带着海蛇，带着VR，用鼻子嗅地。
恩萧认出他来，是谢知行的心头恨。后续群2;③_苓六;久2③(久六
恩萧微微一笑：“各位前辈今晚挺快活。”
那些人脸上泛起讪笑：“是啊是啊。”
谁知恩萧说：“去司法部更快活。”
“……”
空气一静，编号A破口大骂：“恩萧，你敢！”
“福音不会让你无缘无故抓人的！”
“你信不信，大家能让你坐这个位置，也能把你拉下来！”
恩萧蹲下去，拎起“狗”的头，把VR摘下甩开：“您这是在做什么呢？”
强光从恩萧身后穿过来，直刺海蛇A的眼睛，混沌里面陡然露出惊惶：“恩萧……”他想起谢知行打空的弹夹，有点怕，“又是你！”
“编号G都埋了，”恩萧道，“您没乐子了吧？”
“你和姓谢的果然是一伙！”海蛇A说，“和编号G那种渣滓厮混，你真的是不嫌丢人……”他顿了顿，“哦，我搞忘了，我们长官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就和编号G配对成功呢？”
空气里传来不少憋笑的声音。
恩萧面寒，扔开海蛇，站起身来：“带走！”
海蛇狂笑：“你要遭报应的！我就不信你天衣无缝！”
其他被抓的跟着附和：“我们这儿有谁是坦荡的？我劝你放了我们！”
“你当心，没了这编号你连狗都不如！”
汽车的大灯在恩萧脸侧照一层光晕。逆着光，恩萧回过头来，手指一勾，昂着下巴：“来。”
编号A一愣，口不择言：“你他妈……”
城防官命人捂了他的嘴，很快拖入黑暗。
恩萧收回手去。
那笑容久久不散，眼里飘荡着一丝轻蔑的光，不光是狂妄，甚至还有点愉悦的意思。
收拾这些蠹虫，他好像已经期待了很久。
林默看着看着，心里突然打个寒颤，他长官这副样子，怎么有点像谢知行那条疯狗？
近来长官身上添了好多伤痕，想来都是狗咬的，还传染了脾性。
走私和拐卖人口都是罪，恩萧查变异体的事，顺藤摸瓜，给这些人定了罪名。
这群人犯人之后才是重头戏。后头出了一个被套在麻袋里犯人，身上上了几个束缚锁，封了嘴巴，只听得喉咙里愤恨的挣扎声。
林默问：“长官，人已经带来了，您看要什么时候处刑？”
恩萧垂眸看着地上那扭成一团的人，眉头动了动。他的AI眼镜上掠过一道金线，淡蓝色的身份信息框便投射在夜空里。
编号，G006……
林默没来得及看完，信息框就被恩萧收回去了。他嘀咕道：“编号G？这个数字怎么有点眼熟？”
恩萧眼梢斜递给他，说：“怎么？要是认识你就不抓了吗？”
“不是不是。”林默赶快摇头，正色道，“不管认不认识，犯了罪都要伏法。”
恩萧：“这是福音确认的人，研究所的变异体并不具备社群组织，自主失控是不可能的。这背后一定有人通过某种方法操控了它们。福音的程序已经修复完善，此次推断没有什么漏洞。”
林默：“长官，上次行动的原委我们已经努力封锁消息了，但还是有人已经看到变异体了，现在消息已经不胫而走，我们得给居民一个交代。”
恩萧面色阴郁，沉着地说：“先拖到牢房。处刑时间定在明天早晨九点，地点按规矩在福音雕塑之下，召集居民观看。”
“是！”负责的城防官有力地答。后/续群2③苓-六-久。2:③[久?六{
那口麻袋被在地面上拖动起来，束缚锁的黄灯亮着，从麻袋里隐约透出光来，从脖颈到四肢，一共三个，就算是远古猛犸象也挣不开。
路过恩萧时，那麻袋越发激烈地挣扎，有几下似乎要踢到他。
然而恩萧面色不变，一个眼神也没分过去，风一吹，覆他脸上一层寒霜。
“收队。”他说着，眼光轻转，在复乐园上多黏了那么一秒。
*
谢知行今晚睡得很沉，身体疲惫，心里面却像生出了新的东西，轻盈沉浮，外头杂音涌起，他皱皱眉头，翻个身继续睡。
天亮，街道上热闹起来。
谢知行换上晾干的衣服，用手指扒拉两下狼尾一样微长的头发，却听门外有啪嗒的响动声。
有人还趿拉着拖鞋便往楼下跑了，一路小跑一路念叨：“快去看啊，今天可有大热闹。”
“恩萧长官今天要枪决人呢。”
“他昨晚来过，好大的阵仗！”
谢知行听着蹙眉，恩萧来过，然后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
门啪地一砸上，谢知行已经出门了。趿拖鞋那人消失在拐角处，头上一顶牛仔帽将落未落。
街上人格外多，熙熙攘攘的不太正常。
谢知行听着嗡嗡人语，随手拉住一个小孩：“喂。”
小孩走一半被拽回来，疑惑地看一眼：“干什么？”
“那边怎么回事？”谢知行个头高，目光便远远地越过人群，看到人海后边庄严的高台。
台后就是福音的雕塑，张手抬书，低头凝视着地面，太阳底下形成一条厚重的阴影。
“处刑啊。”那少年说，“恩萧长官说了，抓到个影响治安的犯人，让大家来观刑呢。”
少年欢快的声音一下便远了，脚步轻快地跑开。
谢知行在远远一眺，台上从容地上来一个纯白色的身影，台下呼声一片。
一两天不见，谢知行看着便觉得整颗心被那副面影轻轻地抓了过去，怎么都不能落地。他其实第一次这样远距离地看恩萧，那一段身影跃在人声的最鼎沸之处，承载的是满满的期待与信任。
可谢知行想起他这身子骨其实很软，像片羽毛那样轻飘，任何人的期待和信任都是那么重的东西，他哪里承得住？
风一起，那片羽毛又苍白飘起，高高在上，冰冷庄严，伸手够不到。
他也是写死亡判决书的那支羽毛笔。
钟声传遍城邦，台下一片热闹：“杀了她！”
“扰乱治安，该杀！”
“动手啊！”
太阳晒得脸上发烫，谢知行在这热烈中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冷冷抱手看着。
随即枪便响了，青烟过去，恩萧身影巍然不动。
穿过那背影，台上戴着帽子的犯人跌落，露出一张脸来。
此时谢知行瞳孔猛缩——
那是戴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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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编号G0068，戴琳，已记录死亡。
日头正盛，火药味似乎散到谢知行鼻尖来。
人群让开一条道，那小女孩苍白地坠落在地上，身子脆得像木偶，胸口处的血和衣袍一样红得发暗，黑洞洞地一团。
谢知行如堕冰窟。
昨晚复乐园明明那么多可疑声响，他竟懒得去理会。
人群里爆发出礼炮一般响亮的叫好声，口哨声，那弱小的躯体很快就被乱潮一般的脚步淹没。
五十米开外，恩萧漠然地立于高台之上，手上握着未冷却的枪，蓝灰色的眼眸映出谢知行的身影。
一群城防官上来把尸首拖走，说道：“长官，辛苦啦！”
恩萧略过谢知行，声音平稳地传遍整个广场：“各位居民，近来城邦治安动荡。大家也记得不久之前的紧急转移，是的，那是大楼爆破。
“但背后还有一些大家不知道的事情，即我们的爆破是被动爆破，原因是有一些恐怖分子引发了动荡，致使我们原本安全的试验品失控了。昨天起，司法处已经开始对犯人进行判决，对相关人员进行严厉问责，目前，所有的犯人已伏法……”
恩萧的眼神与谢知行撞了一下，焦灼地黏固在一起，烈烈生火。他不太知道刚才枪下的人是谁，但他知道，他总有一天要彻底站到谢知行的对立面——他对编号G下手了。
“我们所做的研究是不会对居民们产生任何伤害的，请大家不要轻信谣言，不要恐慌。”恩萧继续说，“城防所永远是大家最坚实的后盾。”
“长官英明！”
“城防所以后不要再让这种事情发生啦！”
欢呼声跃起。
人群中，谢知行眼里含着一把刀子，怒气与恨意便鲜明地袭向恩萧，要把他撕得粉碎。
“恩萧，你会后悔的。”他喃喃。
另一头，恩萧的视线继续出击，仿佛要急着寻找谢知行。然而转瞬间人潮一拥而上，那身影便被抹去，衣袍一晃，再也找不着踪影。
*
楼下人声鼎沸，一旁的高楼上阒寂无声。李煊夫人在风里拢了拢披肩。她手上抬一本古老的书，不厚，但上面记录的东西却字字珍贵。
公元25世纪，科技水平发达，经济繁荣，人类平均寿命显著延长至150岁。
同时，大量的人工智能投入生活，大量劳动力被替代，导致生育欲望下降。大批人口为了提高效率，开始接受改造，试图与机械融合。但由于实验多数失败，人口数量急剧下降，截至2450年，全球仅剩10亿人口。
然而可利用土地数量急剧减少，生存空间被挤压，即便全球只有十亿人口，人口密度依然很大。由于被动且混乱的人口迁移和集中，原有的国家和种族之间的界限逐渐被打破。大量人口集中挤占在狭小的空间里面，由此便出现了大批人员混杂的筒子楼建筑，逐渐地，生活在同一片筒子楼集中区域的人群联合起来，便形成了类似于城邦的松散的政治体制。
在拥挤的城邦里，由于科技高度发达，机算机系统庞大，人类越来越多地依赖计算机生活，所谓数据优于理性，机算即是正义。由于运算量和存储量庞大，能耗也急剧增大，依靠核能发电的城邦不得不大量投入建设更多核电站。核反应堆数量急剧增多，到2460年，已达到1500座之多。
人类的磨难始于2461年，1500座核反应堆同时爆炸。
智者“宙斯”检测各反应堆的能量波动，预感到了这一危险，并提前发出警示，然而被人一笑了之。没有任何理论可以证明1500座位于不同地方的反应堆会相互发生反应并可能同时爆炸。
直到那一天，整个世界悲鸣，烟尘蔽日，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而宙斯未雨绸缪，带领少数追随者，在最后一刻罩起了护盾，将尽可能多的人纳入保护系统之中。这个系统高度智能，宙斯预感到核爆炸之后可能发生的一系列异变，为该系统设置了对抗多项连锁反应灾害的功能，该系统覆盖面之广，超越了人类的智慧，被称为福音。
整个城邦在福音的领导之下，欣欣向荣。无论何时，福音总是比人预先一步做出判断，阻断各种隐患的发生。它对城邦所有防守程序的控制精密程度甚至达到能精确计算出从哪根电线上漏多少电能够在几微秒的时间内电死一只苍蝇的地步。
如今，人类只为求生，抛开了从前的文明，一个新的秩序正在展开。
核电站爆炸原因已不可考，智者的姓名也被人遗忘，于是人们称他为宙斯。
福音系统抵挡了来自外界的辐射的同时，宙斯带领一队知识分子研究核嬗变的方法，试图加速一些长寿命核素的分解进程，相信总有一天，人类还会从这囹圄中走出去。
……
截至这里，记录的都是城邦真实的历史。
又是许多年过去，这个新世界有条不紊地发展，只有一点不好，就是它太过平静，太没有危机。以至于人们都忘了，自己曾经是可以乘着风在麦浪里狂奔的自由人。扣)群期；衣"灵;五捌_捌五)九灵
城邦如今的居民只记得有福音，有伟大的宙斯，却忘了这一切是怎么来的。智星系统教人忘却，因为福音认为，不回望前尘，才会对脚下的路更加坚定。
而楼下这群愚民，还在为了平白无故的杀人而欢呼。
生来就困于井底的人，不知道头顶有青天。
李夫人叹一口气，把书放在一旁，摘下自己胸前是十字架压住封皮，然后，祷告，忏悔。
“主啊，宽恕我的罪孽。”
她拎着裙角，爬上窗台。
东边一轮烈日火红，她看了看，说：“老李，你如果还在，就请接住我。”
一声巨响，红日陨落。
*
恩萧身后猛然一阵疾风，裹着血腥味袭来。
人群噤了声，恩萧回头一看，脚边的人已经砸得血肉模糊。
人们惊慌失措，有的胡乱跑开，有的则直接吓晕了，场面一时乱作一团。
“紧急疏散！”林默大喊。
“禁止靠近雕塑！”
城防官拥过来挡住了李夫人的遗体，枪声连响，拼命想要维持秩序。
恩萧抬起袖子来，擦了擦脸上凉透的血迹。他抬眼看了看福音，蓝色的湖泊里激出一粒火星，灼灼刺目的。
*
谢知行来的时候是某个傍晚，橙色灌满了整个天空，血红落日压住地平线。恩萧正在自己房间里盯着那副被黑色幕布遮掩的巨画。
“阿沉……”他低喃，“我该怎么办？”
那块黑绸布随着风擦过脸颊，凉丝丝地一滑而过，他突然听到一阵轻笑。
窗户不知什么时候大开，狂风送来个谢知行。夕阳勾出他的残影，那人就坐在窗棱上，发梢微微闪光。
谢知行捕捉住恩萧那一瞬间的错愕，笑道：“长官，我要是你，我就直接扯下来看。”
恩萧松开绸布，转身对谢知行道：“你这走得什么路，我城防所守卫竟然如此差？”
“都是废物，随便就撂倒了。”谢知行伸着懒腰跳下来，骨骼咔咔地响，“想我吗，长官？”
恩萧偏开脸去：“不至于。我想你，那不是隔应我自己吗？”
谢知行视线在恩萧脸上温热地打量过，突然发现恩萧脸上干净得刺眼：“你真的好冷漠啊长官。”他说着，一手猛勾恩萧的腰，道：“你看我这伤还在身上，凭什么你脸上都干净了？是想和我撇清关系？”
“那些痕迹你留着做什么？当勋章吗？”恩萧挑眉，“想我多赏你几个？”
“勋章？”谢知行拉下肩头，露出牙印，“多来几个，我们长官很大方呢。”
恩萧眼神微眯：“好啊，你别忘了，我想对付你，易如反掌。”
谢知行：“你也别忘了自己说过做过的事，”谢知行指腹抹过他唇角，“小天使，脏了就是脏了，洗不干净的……”
恩萧想起无数次在下属间听过的污言秽语，突然发怒，猛地拽住谢知行脖颈上的黑环，将人甩翻：“不差你一个！”
谢知行脚下一滑，一瞬间便抬脚勾了恩萧，将他也带倒在地：“是！藏不住了吧，你们编号A全然一个样子，连你也不例外！”
恩萧回瞪：“什么样子？”
“无情，昏聩，放纵，脏污，荒淫，没人性，凶蛮，恶心……”谢知行将恩萧手捆去身后以免他反抗，像这样的词他还能列举一大堆。
“我就是这样！可你不就喜欢和我在一起吗？”恩萧笑，眼里泛光，扭动着身子要把手抽出来。
“喜欢？我他妈是看上你这张脸了！。”谢知行咬牙，一手已经伸到恩萧胸口，摸摸索索，“让我看看你这里有什么……什么人都能杀，你有心吗？”裙er散伶鎏韮er}散韮鎏
“你干什么！”恩萧奋起挣扎，牙关咬紧。
“你心呢，你心呢？！”那只手混着燃烧的恨意，粗暴地扯开了衣领，渴命地寻找着慰藉。
肉感，温度，心跳，哪怕一样，他想抓住那根救命稻草。
然而恩萧身上大片红紫的花色首先映入眼帘。
谢知行愣了一下：“谁弄的？”
“有吗？”一只凉意的手贴上来，恩萧按住谢知行手背。那凉意的胸膛沉沉震动起来，他低嘲道，“挖出来看看。”
谢知行那只手用了力，像要凭指尖挠破一面白墙，留下丝丝血迹：“你知道你杀了谁？”
“G0068。”恩萧眉头一挑。
谢知行：“你知道那是谁吗？”
恩萧：“是异能脑电波操控者。研究所的变异体本来没可能失控的，他们都只是试验品而已，你觉得他们是怎么组织起来一起发动进攻的？”
谢知行嗤笑：“所以就怪一个小女孩儿？”
恩萧：“小女孩儿？你看她像小女孩儿的心智吗？那些都是没有意识的东西，他们的进攻目标又是什么？为什么要攻入研究所？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有人操纵。”
“扯淡！”谢知行骂道。
恩萧便笑：“那你觉得谁有本领一次性操纵这么多人？”
谢知行：“戴琳不可能。”
“戴琳？”恩萧胸口发痛，凉凉抽气，“你这么称呼她啊。戴琳小朋友是唯一一个有可能做到的人，变异体失控，直攻研究所，趁乱逃跑，这是她的动机。”
谢知行一拳砸到他耳边：“我告诉你，不可能。”
“你说了不算。”恩萧丝毫不动，说，“这是福音算出来的，容不得你质疑。”
谢知行眯起眸子：“所以你什么都听福音的？”
恩萧：“是。”
“哪怕它也可能算错？”
恩萧闭眼：“没可能算错。”
“……好啊。”僵持数秒，谢知行突然笑起来，“既然你那么听话……”
谢知行轻哼一声，目光掠过圣母像，按在恩萧胸口的手势突然变得暧昧起来：“有件事我想提醒你一下……”
恩萧眼神敏锐：“干什么？”
谢知行指腹捻过恩萧乳珠，凑到他耳边：“福音还说过我俩是一对，你怎么不听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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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谢知行这个吻太过于来势汹汹，呼吸声穿插了监测仪的红光，唇舌发麻，占据了恩萧所有感官。
谢知行舌头顶进来的时候带起了一个深深的喘息，愈吻愈乱，搅得恩萧面颊滚热，脑袋里呼呼作响。
太阳压下了地平线，头顶一盏光感应灯初亮起。他仿佛又在那个巷道里，吸食烟草，抬眼尽是昏黄月色，一晃便神思迷离。
品尝这种禁忌，像吸食毒品，明知道接下来都是幻觉，却还是抵抗不了那一秒的快感。
他们是仇敌，接个吻也是带着惩罚和羞辱性质的，所以每一个动作都是欲擒故纵，试探过后突进，对方一有回应就洋洋得意地往后收。谢知行拨弄他的舌尖，逗得他发痒发麻。扣\群2{3O!69 ^2[3&9'6@每,日(更*新*
可是在这离奇的接吻借口之下，偷藏着更加荒诞的心思。那就是他离不开他，他也离不开他，他们要生存下去，养分是要从彼此身体里汲取的，而在那贪生怕死的心念之间，仇恨就能暂时搁浅了。
明知道对方没有真心，却还是义无反顾，反正谁也不爱谁，就只是报复彼此而已。有这借口，做多过分都行。
地板上铺着厚重的棕黄色地毯，不知为何散发类似兽性的野蛮气息。谢知行一边在吻，一边向下游移，报复似地抚弄恩萧的分身。
谢知行的手不像上次那样粗暴，而是循循善诱的，在前端逗弄打转。恩萧轻哼一声，身下敏感地挛缩，快感便冲上来，谢知行指尖染上黏湿感。
“啧啧……”谢知行慢慢地品味，“还隔着衣服呢，恩萧……”
恩萧越兴奋，毫无波澜的面上撕开一道又一道裂缝，红潮泄溢，谢知行越是心跳如擂鼓，喉头滑动。
混着那段呼吸，谢知行抓起恩萧的手搭在自己脖子上，热气呵在他耳边：“亲爱的，想不想要？”
他的手握住整个分身，摩挲过后面的囊袋。那动作是刻意的放缓，恩萧早就起了反应，下身好像越来越蓬勃，但是在谢知行爱搭不理的手上完全得不到满足。
谢知行喜欢这种感觉，他喜欢感受恩萧在自己手里慢慢胀大，像调教一只小动物。他笑说：“你就说你想要，我就可以满足你的。”
恩萧面上蒙一层淡粉的汗意，突然想说，再多一点，再快一点，再用点力……但他开不了口。
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眯着，眸光似水闪动，瞥见谢知行游刃有余的逗笑的表情，乍然惊醒，推开他往后退，咬牙切齿的：“谢知行，谁准你这样！”
结果完全没有气势，这骂起来反而像娇羞。
“别跑。”谢知行轻笑，拽着恩萧的腰带，一用力就把拉至自己身下。他那手滑进恩萧裤腰，直白地接触，皮肉摩擦，探过恩萧后穴，“这里，想不想要？”
恩萧骤然后缩，后穴处那么隐秘的地方，他从来没被人碰过。然而那里在谢知行指端的按压之下，竟然开始发热发潮。他好半晌才发声：“……不想，你滚开！”
谢知行感觉那穴肉在收紧，在痉挛，便说：“你看，你下面都在邀请我了。”
腰臀腾空，恩萧衣裤瞬间半褪。一节指节突然埋进来，恩萧轻哼出来，大腿夹紧了谢知行。
谢知行一手划过他潮红隐忍的面颊，舔舔嘴唇说：“要怪就怪你生了这样的一副身子，你简直没有骨头……勾了人，你要负责的呀。”
那指节往里挤送，层层软肉拥堵上来，紧紧吸附住他。谢知行感觉艰难，蹙了蹙眉：“那么紧，你真的不像个编号A。”
那一瞬间谢知行突然怀疑恩萧是不是本来就没有情人。他说：“编号A有被人操的吗？”
“谢知行，出去。”一阵慌乱涌上心头，恩萧眼里尽是决绝的水光，受伤的恶犬带上了恨意。
待他正要像上次一样利用谢知行颈间的监测仪救命，一抬手才发现那个黑环早已松了。
他一惊，谢知行嗤笑：“早当初发疯的时候你人在哪呢？你不该放我，更不该留我，我给过你机会，叫你杀了我，你那时候多慈悲。不，你那是骄傲，你压根没把我放眼里，你觉得我不敢动你……可你现在知道求饶已经晚了，受着吧。”
说着，他把黑环一取，反手便套在恩萧脖子上。
原来是刚才，接吻的时候谢知行这狼崽子就诱导他把手放在脖颈后面，以指纹解锁了黑环！
那锁扣咔哒一响，自动量合了恩萧脖颈的尺寸，扣得严丝合缝。那细嫩脖颈衬得更加纤细，仿佛一折就断。
恩萧做了阶下囚。
颈上压力袭来，滴滴地记录着恩萧的心跳。恩萧急得骂：“谢知行！”
谢知行嘴角挂一抹笑，再托起恩萧腰臀，说：“再麻烦您动一动。”
只听“刺啦”一声，他把恩萧的腰带抽出来，摁着他的手便绑在桌角。这下，恩萧就彻底束手就擒了。
就在恩萧头顶上方，是那快黑色绸布，后边藏在圣母画像。
谢知行故意把人往那里推，示威似的：“让她看着你堕落吧。”
紧接着，他就没了耐心，把那半节带着水的指节抽出来，扯开裤腰便整个挤进去。
那穴口根本适应不来，恩萧几近痛呼，拱腰仰颈，目光涣散。
那么大，又还在不停地往更深处去推。谢知行被吸得发痛，低骂道：“妈的，你放松点……”
“谢知行，你找死……”恩萧嘴唇都咬出血了，双手挣扎，拖得桌角也在地毯上挪动起来。
谢知行掐住恩萧的腰，用力推挤，把冠头全部埋进去，道：“你现在怕了？”群+七.。衣-·零'·五·;捌捌'·五九+"零追·雯
“谢知行，我一定杀了你！”恩萧只觉心跳声直冲耳膜，他想象到自己现在的体位，羞愧到绝望。
“来，先吃进去……”谢知行掰他的臀缝，往那充血泛白的软肉里面挤塞，“吃进去，你想怎么样都好。”
白净圆润的臀肉上烙下几个指印，恩萧双腿大开着，像在举手投降。他的骄傲全完了，他一直那么高高在上，一直像太阳底下的一块完整坚冰，冷漠决绝，不怒自威的。然而他现在只能这么被人绑着，双腿无力地架在对方肩头，那个曾经用来拴狗的黑环，现在就在他脖子上。
红光闪烁，注入他颈脉的是镇静剂。恩萧只觉得浑身无力，于是所有的感官都被调动起来，聚集到腰身的不适上。从下身开始，酥麻感一圈一圈震荡开来。
可是一两秒的解脱和麻木过后，谢知行一个挺送，肠壁某个点的一次摩擦，就让他精神又再度亢奋起来。
恩萧不自觉哼声，呼吸越来越急，于是那镇静剂又一次打入，浪潮掀起又被打压，他的身体像一个坏掉的机器，所有神经在镇静剂的作用下都想要萎缩死去，却又被追着逼着一次又一次爬起来，往前冲跑，拖着疲惫的脚步往顶端推。
恩萧觉得自己被抛起来，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他的意识涣散了。
谢知行挺得更深，说：“长官，你心跳好快，我都听到了……”
快感混合着疼痛从黏湿灼热的肠壁涌上来，镇静剂已经下了两针，恩萧胸膛猛烈起伏，灯光底下，谢知行这才注意到他的乳晕。
肌肤纯白，乳晕却大，又粉嫩，乳珠是翘起的，鲜红两点，像两朵盛放的小花，在招摇着等待蜜蜂采食。恩萧呼吸，它便一起一伏地晃，过于淫靡放纵了。谢知行于是低头吮咬，咬到那里充血发紫。
谢知行那根性器不能完全进去，于是就只是一半一半地在穴口摩擦，只是偶尔能够顺利进去，刮擦过兴奋点。欲望填充起来了，就只能满足它，而不是压抑它，压抑只能让欲望越来越强烈。
待要满足却又不能满足，恩萧已经被撑得很开了，黏腻腻的水声在诉说不满。
他闭了眼，恨不能就此死去。
谢知行笑了，恩萧原来是有心的。至少有羞耻心。
监测仪滴滴地想，恩萧全身已麻了。他睁开眼睛，竟然带着点乞求之色：“谢知行，你能不能……帮我……”
“帮你什么？”
恩萧眼角湿润，尾韵带着点可怜的媚色：“你帮我……把黑环取了吧。”
“为什么？”谢知行问。
“你不取，”恩萧咬了嘴唇，终于艰难地说出来，“我会死的……”
“嗯？”这一句在谢知行心里点了火，他愈发亢奋起来。他要向死，在情欲里奔赴壮烈的死亡。
他把这叫做殉情。
他说：“会死吗？怎么死，你说清楚。”
“……”恩萧不说话了，这些已经是他的极限。
谢知行于是掐他腰间敏感，趁他触电一样都颤的时刻，逆着夹紧的穴肉往里深入，发狠地肏弄：“你说啊，为什么？”
恩萧的被他的动作带着拱身，那把利剑终于抵到深处，像给恩萧心脏上狠狠一刀，戳中灵魂。监测仪又在疯狂闪烁，他太兴奋，下一针镇静剂又要来了。
恩萧突然有些怕了。他的神经现在就蚕丝那么细，再一剂他就要崩溃了。
然而谢知行还加紧了攻势，慢慢地在穴里进出肏弄，搅弄他的敏感，挑拨他的神经，每一下触感都异常明晰，把紧绷的震弦拉得更紧。
他掐恩萧的胯骨，哑嗓道：“恩萧，你说话啊……”
一波一波热潮涌着，恩萧听到自己身体里涌出更多液体，砸在地毯上闷着响。
脖颈边传来针刺感，药剂要下来了。于是他掐紧指节，声音完全碎了：“谢知行……你是想把我……操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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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谢知行觉得心里就那样炸开了，无可言喻的兴奋充斥了所有感官。恩萧像一颗流星，粲然坠落，陨身之时，激起万丈高的火星。扣#群}23O69( $239]6每?日^更{新
伊甸园里的背叛，他终于从那个神坛上落下来了。
谢知行从未觉得恩萧像此刻这样离他无比地近，那种近不光是来自眼下这具灼热的身体。他在他里面，但是却不得贴近他。
于是他掐起恩萧的脖颈，命令道：“你再说一遍。”
“谢知行……”恩萧咬牙，“不要得寸进尺！”
谢知行轻笑着拨弄他穴口的肉，说：“乖，你不让开这一寸，我怎么进得去一尺？”
“你敢……”恩萧没了力气，声音都碎了，只能说，“算我求你，出去吧……”他迟钝地感觉到后穴在发痛，张嘴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谢知行，别弄……”
“别弄了，出去。”
“你帮我解开……”
“真的，会死的……”
“谢知行，你去死……”
“你原来是会求饶的啊……”谢知行听得嗤笑，眼睛发红，只是更努力地深入，肉贴肉的摩擦。不光是恩萧，他自己也痛得不行。
腰身抽动几下，他问：“你痛吗，恩萧？”
恩萧不必出声，在他顶入时扭曲的表情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痛啊？”谢知行笑笑，“痛就对了，因为你这是赎罪。”
他记得所有的仇恨，记得自己所有承受过的痛苦，记得牢房里的不见天日，残破身躯，染血的手术刀，还有戴琳……他样样都记得。
于是这场带有惩戒性质的情事变成了某种赎罪的仪式，他们在城邦的最高处，恩萧身下铺着兽皮毯子，有液体在滴溅，或许是血，是汗，是泪，渗入毛毯子的精细纹路，向外流去，画出某一种动物图腾。窗外惊雷闷响，房间霎时敞亮，仿佛一场献祭。
在窗边未铺地毯的地方，雨点打落在白瓷砖上，啪嗒地乱响，雨幕里闷住的满城人声，远远地蒸腾上来，像一场祷告。
祭坛上的仪式还在继续。
“恩萧，你说话啊！”谢知行道，“你说你痛不痛？”
他发了疯，发梢有汗珠滴落，还有的汇在重见天日的颈脉上，精悍的骨骼上。骨血里蓄满的仇恨复又燃起，谢知行发了狂地顶弄，也说不清到底谁更痛一些。
“你没有心，恩萧……”
“你要赎罪的。”
“你活该受着。”
谢知行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整个埋进去的，嘴里魔怔地念叨着，再挤，就要连着囊袋一块儿挤进去。
恩萧是在痛呼，偏头咬住了一旁垂下来的桌布。地毯上刻入了几道抓痕，绒毛竖起。他眼里饱含着寒寒亮色：“不痛……起码没你那么痛。”
“是吗……”谢知行心里如针扎。
他说：“那再让我痛，一起痛死好了。”
黑环硌手，谢知行放了恩萧，让他自己用指纹打开了锁扣。
恩萧像从水底憋了气，终于得以钻出来，大口地喘息着。这几针下去，他早都丢了理智，一片碎发垂着，遮住直愣愣的眼神。
身下吸食着一个庞然大物，穴肉好像已经收缩到最紧了，却还想把这个巨物往里面埋。
他推着谢知行，想要更多的摩擦和撞击。这地上似乎密不透风的，恩萧仰起脖颈来找空气。
可还没来得及呼两口，谢知行伸手捂住了他的鼻子。
恩萧嘴巴被迫张开，恰好叫谢知行凑上来堵住。风暴一般肆虐的吻，恩萧挣扎着喘气，双腿像溺水的人那样狂蹬。手虽然解开了，他却没意识到，还乖乖地背在身后。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躺着变成了坐着，恩萧背靠墙，谢知行便揪着他的头发逼他抬头，吻得他喘不过气来。只有吻，只有汲取，才可以疗愈他们心里的深痛巨创。
爱侣才会接吻，床伴不会。他们都刻意忽视这一条，只当接吻是他们独特惩罚的一部分。
漆黑的天幕重压下来，暴雨声掩住了剧烈的呼吸，这个吻就这样被热化了。耽；美肉群2{3“铃榴92{39]榴=
谢知行发现，这空气里，到处都是恩萧。原来，他的全世界就是恩萧……
天地，星空，穹顶之下，他的情欲纷纷扬扬，像暴雨洒落，雨点在爱抚白瓷砖，身体，意识，都闷化在水雾里。
而他们的腰身还在不断碰撞摩擦。恩萧穴口适应了之后便不断渴望着再被侵入，谢知行每一次退出，那些软肉都层层叠叠地涌上来，簇拥着不让他抽走。
谢知行伸手去套弄恩萧的分身。其实后穴里每一次刺激都已经让恩萧受不了了，分身硬挺，顶端凝着一滴浑浊的液体，就在崩溃的边缘。谢知行一碰，就让它一个痉挛完全释放出来，白浊喷得谢知行满腿满腹。
“好多啊，恩萧……”他说。
那一瞬间的快感让恩萧睁开了眼睛，房间的窗户没关，窗外雷雨交加，狂风卷起窗帘，带起了那块沉重的黑绸布。
惊雷擦破天际，那亮光里，谢知行射到他最里面，烫得他双腿挛缩，顶起腰身来。
他压着嗓子低吼出声， 那一次后仰，身后圣母的容颜一晃而过，那些污浊仿佛溅到画框上，溅满那张圣洁的脸。
恩萧看见了他自己。
原来，谢知行是把他顶在圣母像上面操弄、亵渎。
于是他抬手遮住发湿发酸的眼角。
今夜有一位天使绝美堕落，雨丝吹进房里，细细密密地湿润皮肤，他身上红痕星星点点，像朵朵待放的玫瑰，饥渴地吸食水分。
他以为他在死，其实他在重生。
谢知行拂开他贴面潮湿的碎发，拉开他的手亲吻眼角，舔掉眼泪，说：“雨来了……我给你弄干净。”
于是在那场风雨中，他抬起恩萧的腿来，埋头到他身下，用舌头仔细地舔。
舌尖掠过他敏感的地方，又是滚烫的。他那里有好多东西，也分不清是谁的，湿润润一片。
舔到穴肉，恩萧又发颤起来：“别舔……不用舔。”
“没关系的，你是主人。”谢知行说着，嗓子已然哑了。其实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臣服的，他有时候就像疯了一样想供着恩萧。
那细软的红肉轻轻一收缩，谢知行看着便又想要了。
于是他顺着臀缝往上，再就舔到了囊袋。左边，右边，他一个个细致地含进嘴里。
恩萧眉头舒服地动了动，谢知行叫他主人，那么他是应该这么享受着，甚至逼他舔干净也是合理的。
但恩萧不忍心了。更要命的是，谢知行嘴巴里面好热，他觉得自己又要忍不住了。
于是他轻推谢知行的脑袋，说：“可以了。”
谢知行垂着头退开，就跪在他旁边，用手抹了一下嘴唇，喉头不断滚动吞咽，欲望深埋。
恩萧假装没看见，随手把褪下来的衣袍扔到谢知行身上，说：“去关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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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窗户关上，雨声顿时没了，房间里沉静下来。
恩萧坐了好一会儿，因为疼痛，也因为后庭传来的不可遏制的挛缩感。谢知行抽走了，但是欲望没那么快结束。
地摊上湿乎乎的一片，他还觉得身下有东西不知羞地流出来，但他一眼也不敢看。
于是那白皙挺拔的身段便从谢知行眼前走过去，伸手拿过衣帽间里一套摆好的浴袍，进浴室前微微偏头，说：“你还不走？”
谢知行抬眼看着他：“你叫我去哪？”
“情人哪有留宿的？”恩萧说。H,雯日?更"二}伞!铃@琉旧#二伞旧_琉
谢知行略一眯眼，恩萧便把门关了，一点反驳的余地也没给他留。
水声很快哗啦响起来。浴室的门是透明的，谢知行只见恩萧进去开了热水，水气蒸腾起来，便只剩一个模糊的人影，好像隔了一层纸糊去看。
那身体在水雾中游移，看不清姿势。谢知行冷笑，翻脸不认人，恩萧这是一副做惯了的样子。
但是他的身体又生涩又诚实，不像太老练的样子。
就不知道他和那个阿沉有没有做过。
湿气从门缝里漫散出来，带着一股淡香味，与空气里那股濡湿的甜腥气味糅在一起，谢知行一嗅，又感觉情潮未散。
热气撩得人脸上微热。
隔了玻璃的皮肤是有点淡黄色的，赤裸裸的，反而比平常冷白的样子更添了点人气。里边那人影忽远忽近，一会儿站直了身子仰颈，一会儿又躬起身子来弯下腰去，谢知行仿佛看到那副身子涂上滑滑的泡沫，热热地泛着亮泽。
谢知行舔了一下嘴唇，上面还有刚才残余的东西。
*
恩萧正洗着，瞧着自己身上的痕迹糟心。幸好这才没弄到脸，否则他真的要没面子了。
他腰身上像环了一圈花瓣，掐得红红的。还有手腕上，脖颈上，大腿内侧，揪出了一朵一朵的玫瑰，他想，原来这些都是谢知行最喜欢的地方……
突然一阵凉气卷进来，浴室门开了，恩萧肩头一痛。
谢知行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衣服进来，一跨步就咬了他，磨着牙齿说：“长官，你怎么忍心把我一个人扔在外面？”
恩萧怔着，分秒以后那双眼眸乍然回神：“你怎么进来了？”
热水打湿了皮肤，谢知行往恩萧身上贴贴：“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洗，那也太不负责了。”他伸手掐了掐恩萧的臀肉，在穴口附近打了圈，说，“我弄进去的，怎么好劳烦您一个人弄出来？”
酥麻感从尾椎开始往上蹿，过电一样，恩萧说：“不用你，滚出去。”
“别啊，外面好冷。”谢知行蹭人颈窝，“你知道怎么弄出来吗，长官？”
恩萧愣了愣，他甚至都不知道什么东西还要弄出来。
谢知行笑了，越过恩萧去，抬手取下花洒，一手拍了一下恩萧臀瓣，说：“我帮你。屁股撅起来。”
恩萧站着不动：“……干什么？”
谢知行：“乖。”
于是谢知行不由分说把他摁到洗手池上，温水灌进去，谢知行的手指摩挲他的臀缝，拱到里面，刮擦肠壁，一点一点替他弄出来。
这感觉就仿佛刚才扩张的时候，恩萧手指抓着洗手池白瓷的边，指尖掐红，浴室里的蒸汽蒸得他脸上一片水润的淡粉色。
模糊的镜子里一看，那眼神也是晃荡的，水波一样。
原来做完还要这样的。
谢知行心猿意马，试探着：“你身上那些，怎么来的？”
恩萧：“什么？”
“那些红痕。”谢知行说，“我不在的时候你可逍遥。”
恩萧轻笑：“你的意思就是我别的情人比你做得好？”
谢知行的手指一顿，不自觉就往里面深入，按住某个凸起：“你在别的情人面前，也是这么下贱？”
恩萧臀肉一缩，看见镜子里自己一瞬就潮红的脸，低下头咬牙道：“谢知行……别乱动。”
那根手指瞬时便往里抽插：“你说，你到底还有多少个情人？”
细嫩的臀肉泛红，液体晶亮地分泌出来，顺着臀缝往下淌，盈在大腿根部。
恩萧喉咙里有哼声，谢知行指头又被他吸吮住。
恩萧抬眼看谢知行染着酸醋的眼眸，涨着脸稳着声音说：“不关你事。”追&文.二三O+6久二三久>6;
谢知行指节突然抽出去，眼里厉光一闪：“就关我事。”
说着，一个更大的东西挺了进来，谢知行哑声说：“长官，我求你，再让我干一次。”
……
恩萧以为自己今晚是不用睡了。等到几次发泄又清洗以后，谢知行把他从浴室抱回床上，那时他腿都是软的，臀缝也发痛发麻。
从浴室到床边，他目光略微发直，眼睛微眯，不知道沉溺在哪里。身体里热热的，好像谢知行还在他里面一样。
床头那副圣母画像上边有很多小天使，不用说，那满目的翅膀羽毛让他心悸。恩萧反射性地看了一眼，才发现谢知行已经用黑绸布把画像遮起来了。
“你在忏悔吗恩萧？”谢知行瞥了一眼，“挂这个在床头，是想惩罚自己？”
恩萧目光流转着，说：“你猜呢。”
这副画是他父亲A003挂的，A003知道他这种病态的恐惧，离任前特意送上的大礼，不许他挪开。
“恩萧，我送你一份大礼。”当时A003挂着一丝诡谲的笑，说，“你要记得，这座城底下埋着多少尸体，都是因为你，他们才去死的……”
“你要忏悔，就对着这幅画忏悔。”
……
谢知行盯着恩萧，眼神明灭。
就掀开这么一角，他就已经感觉到恩萧在发抖了，这样子让他舍不得怪罪。
于是他道：“为什么怕？”他手指划过恩萧蝴蝶骨上的疤，说，“天使的翅膀，和这个有关系吗？”
绸布盖下，恩萧抿抿略显苍白的唇，对谢知行说：“你该走了。”
谢知行看着床上赤条条的人说：“按你们的规矩，情人都是用完了就走的吗？”
“要不然呢？留下来就是……”恩萧看见谢知行漂亮精悍的身子，顿了顿，把后半句话吞下去。
谢知行挑眉追问：“就是什么？”
就是接着做。情人和主人之间只有性关系，留一整晚就是做一整晚的意思。
“就是什么啊，你说啊。”谢知行的手又隔着被子滑到恩萧身上。
这被子好薄，就像一块绸布似的。两个人滚烫的皮肤之间，隔着一段极寒，热感在其中迅速传播。
恩萧：“就是你留下来，像刚才那样，继续做狗的意思。”
谢知行手指捻了恩萧大腿：“下了床就不认人，你可真狠啊。”
痛感从那被压紫的地方瞬间钻上来，恩萧抽一口气，咬牙说：“承让，不如你狠。”
谢知行仿佛得了夸，笑一笑：“我是在告诫你，你要听话。”
“你好折磨我，是吗？”恩萧嘲讽他。
“我改变主意了，不要你死，你死了多无趣。”谢知行说着，视线在被窝上划过，仿佛在勾勒底下藏着的曲线，“你远比我预想的更加宝藏。”
“滚吧。”恩萧一掀被子，光顾着自己盖好，踹了谢知行一下，说，“你不配。”
谢知行笑着就往被子里面钻，把人勾到怀里：“我就是喜欢折辱我配不上的东西。”他往恩萧脖颈上轻轻一吻，“今晚谢谢长官赏赐。”
后背贴上温热的胸膛，恩萧瞬间紧绷起来：“你干什么？”
“好长官，”谢知行蹭了蹭颈窝，说，“别让我走。”
“不提供床位。”恩萧说。
“我知道，可是你看地毯上，”谢知行隐着笑意，“被你弄脏了嘛。”
恩萧脸有点烧，往前挪了挪身子：“你闭嘴。”
“别啊。”谢知行说着，跟着他往前挪，“我还得留着这张嘴，提醒你别掉下床去，那边没有地毯了，摔下去会疼。”群洱彡@〇流(久%洱彡久流
谢知行鼻间盈着一段香气，来自恩萧身上，仔细闻能闻出来沐浴露的香气。谢知行想，他刚才也用了恩萧的沐浴露，现在他们身上连气味都是一样的。
他觉得这个就叫“气味相投”。
恩萧躺了一会儿没说话，谢知行现在像条癞皮狗，甩开又会贴上来的，恩萧便由他抱着了。
其实被子里很冷，但他怀里很暖。
脊背与胸膛相贴，暖意缓缓流转。谢知行心里又燃起一点希望，也许恩萧没有那么无情，他是有心的，他刚才触摸到了，那种猛烈的心跳。
情事是消耗的，不仅仅是身体疲倦，心底的伤疤好像也被揭开。
恩萧知道自己对谢知行有一种近乎无骨的依顺，让他宁愿承受他的羞辱。谢知行就是他饮鸩止渴的毒药，他无论如何都想抓紧他，靠近他。
而谢知行也知道自己对恩萧有一种扭曲变态的执念，他毁灭恩萧，是从毁灭自己开始的。信徒走到他的神明脚下之时，他早已遍体鳞伤，狼狈不堪。
但无论如何，他们终于占有了彼此。肢体的触碰，第一次这样开诚布公。
谢知行摸索过恩萧蝴蝶骨的位置。那上头两道疤粗砺硌手，和原本光滑细腻的背肌形成鲜明对比。刚才谢知行都看到了，被热水泡过以后变成鲜红色。这大概是恩萧身上唯一的不完美。
“你这疤究竟是怎么弄的？”谢知行眉头动了动，“刀划的？还是……”
“不关你事儿。”恩萧还是一口回绝，避开他道，“别弄，丑。”
谢知行道：“谁嫌你了？我们都坦诚到这个地步，难不成你还怕我卖你？”
“那不是情人该知道的事。”恩萧眼眸微睁，睫毛底下一段黯淡，“你越界了。”
这话像把谢知行打回现实，恩萧果然还是那个恩萧，上不上床都一样，他是烈日底下永不融化的冰块。
于是这推拒在谢知行心里激起更强更强的占有欲和征服欲，他靠过去咬上恩萧微凸的颈椎骨，说：“好，今晚不说算了。”
他捋了捋恩萧后脑的头发说，把身子往前靠，虎视眈眈地顶住他，说：“反正你迟早要在我这里缴械投降的。”
谢知行只是顶住就不动了，恩萧的脊背又紧绷起来。于是谢知行沉沉发笑，又亲吻他的颈椎骨，说：“乖，你这样是睡不着的。放松点儿亲爱的，今晚我不会再动你一根手指头。”
谢知行拉灯先睡，呼吸平稳。
只唯一一次，两股拉紧的震弦放松下来，彼此放出轻巧悦耳的安眠曲。
“但我不会向你投降的。”恩萧说。



第47章
二人起身的时候是早上八点，比恩萧平常办公的时间已经晚了几小时。
林默抵达办公室门口时，几个侍从正低声议论着：“恩萧长官可是从来不会迟到的呀。”
“谁知道呢？昨晚听说有人徒手撂倒了楼下守卫的列队闯进了长官房间，那可是二十个人啊……”
“二十个！那长官一个人凶多吉少啊。”
“可不吗？我以为长官很强的，没一个人打得过他，但我听今早换班的兄弟说，昨晚战况激烈。”
“哎呦呦……那歹徒呢？”
“不知道，听说打了好几波，打着打着就没声了……估计死了吧。”
“我就说，没有我们长官拿不下的人。不过到这地步，打一会儿还要歇一会儿，也不容易。”
林默在走廊尽头轻咳，走动时衣袍轻飞，廊灯打亮了他腰间的配枪。
听着满耳嗡嗡，他脸黑着说：“值班什么时候允许交头接耳了？”
那些侍从立刻噤声，低下头去。七一零!五'八*八?五九[零"
林默视线扫过每一个人，指头搭着枪身：“去领罚。”
“长官，这……”
仿佛一阵乌云压着，太阳光没能照到脚下，走廊里大清早就有些发暗。
低气压里，林默的面孔略微发白。
“还不去？”他再次发声。
“是！”走廊上整齐一答，军靴杂踏而过，一会儿便没人了。
瞧着电梯下去，林默才踏着沉稳的步子到办公室里放文件。
昨天傍晚夕阳烧红，他不是没拦着谢知行，只不过把消息通报恩萧的时候，恩萧压根没理他，只是冷着嗓子说了声“放行”。
恩萧在复乐园拖走了G0068，这两人之间必定有恩怨要处理。其实恩萧做任何事情都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的，林默总觉得他对谢知行过分地有耐心。
文件刚放下，恩萧便从休息室里出来了，今天天气有些闷，他衣领拉得很高。
林默转过去：“长官，早上好。”
恩萧也许没休息好，眼下有一层薄薄的青黑色，但他面色却比平时更加红润一些，平白添了点暖意。林默无意往恩萧领口一瞥，一段完整的勒痕撞进视线，那皮肉看上去还有点发紫，像个烙印。
林默愣了愣，他长官什么时候这副样子过？
恩萧冷眼瞥过来，林默便收了视线，说：“长官，今天的文件已经送到了。”
“嗯。”恩萧随便应了一声，扯了一下衣领便坐下埋头文件。
今早的文件比平时更多，厚厚一沓，电脑屏幕上还显示了几条新闻，说的是昨天发生的事。
李夫人坠楼，尽管处理及时，但依旧有人就猜测夫人坠楼绝非偶然，而是有意为之，意在传达某些讯息。
例如，以身死来抗议处刑不公。
恩萧瞟见新闻上附着的照片，他站在高处，手上一杆枪，眼睛没什么神采，一枪下去，他面无表情，和下面惊惧与兴奋交加的人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连热血溅到脸上，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恩萧嘴角苦笑，难怪谢知行骂他没有心。
他摸摸心口，还有点痛。从前A003盛赞他说，我的儿子一定成为城邦最杰出的领导者，他将是真正的福音。
林默又递上来一本书，古旧封皮上压着十字架，是在李夫人跳楼的地方找到的。
“长官，这书我怀疑是李夫人刻意要我们看的。”林默说，“考虑到夫人身份特殊，我没把它上交司法处。另外城邦是没有书的，我不知道这东西夫人是如何拿到的。而且里面的内容简直闻所未闻，匪夷所思。”
恩萧蹙眉接过，这书封皮泛黄，打开便掀起一阵霉味，潮潮的。城邦只有一个地方有书，那就是山茶花的藏书馆，那里几乎搜集了旧时代，也就是福音之前那个时代人类的所有智慧。
然而那是禁地，因为智星的普及，知识都在电脑里，没有谁还会去看书。而且，为了维持秩序，人们往往不需要知道得太多。
那座藏书馆还在，只是上了锁，早就被遗忘在角落里了。
“这书上说福音之前还有一个世界的，我们现在是被困于一隅。”林默晃了晃脑袋，说，“书上还说，待核素分解完毕，我们还会再次奔跑在广阔的麦浪之中。是真的吗，长官？”
“随便一本书写的，你也信？”恩萧说。
“可是我觉得这本书好像告诉了我什么。”林默说，“在看到它之前，我好像从来没想过城邦外面有什么。我没想过要出去。”
恩萧指尖染着潮意，他一边翻看一边点点头，说：“我也没想过。”
他的视线放向远方模模糊糊的边境线，仿佛看到那边高压电网在往外嘶嘶放电。在那之外是一片未知的浓雾，几百年了，没有一个人踏出去过。
恩萧继续看书。
“福音系统开启后，我们派遣了一批又一批敢死队，由伟大的科学家和建筑工人组成，穿戴防辐射服，耗时数百年，建成了一万座加速器。这些加速器负责用高能粒子击散长寿命的核素，加速核素衰解。
无数人死在了这场战役之中。他们都是城邦最英勇的卫士和新文明默默无闻的守护者，其中有德高望重的长辈，也不乏年轻人，签订志愿书，立志为了人类的根本利益，即生存，而牺牲。
勇士们一批又一批，加速器从城邦周围开始建造，一直到布满了一整个经线圈。
智者‘宙斯’劳心劳神，在亲自打开福音系统的那一刻，就已殒命归天。我们相信他的灵魂已常伴上帝周围。城内在福音的带领之下呈现出井然有序的太平之势。我们的居民各司其职，在育儿所的配合之下，保证人类生生不息。后续；群2;③(苓>六久2③久-六
而城外则由为条件艰辛。
核电站爆炸后的黑烟垄断了太阳光线，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勇士们仰仗着加速器发出的能量射线的光生存。
漆黑的视线和密不透风的防护服底下，那些射线像是人造的星河，洒满了墨黑的天空。人类也许是宇宙之下唯一的生灵，是孤独地仰望着上帝的孩子。
风声总是急躁的，刮擦着成沙的地面。这里不再有植物，也不再有动物，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黑暗里似乎总夹杂着奇怪的吼叫与呓语，撩得人汗毛倒竖，暗夜的眼睛无时不刻不在注视着人类。
他们无形中生了病，感到浑身疼痛，很快便开始皮肤溃烂，而他们的内脏早已损坏，整个人从里向外地烂了。
最先锋的工程师眼睁睁看着队伍越来越小，无数人倒下，而后继补充的人却越来越少，只能无可奈何。
城邦逐渐减少了供给，没有食物，没有替换的防护服，也没有医疗队。
昔日的荣光队伍，如今都是残兵败将。我们在夜以继日地战斗，却不知在为谁而战。
老工程师叹息不已，热泪两行，他明白，没有人愿意出来，说明大灾难以后，城邦内部已经达到了新的平衡，里面是太平盛世，歌舞升平，人类已经忘记了苦难。
政府高层投票表决，如果人类活在城邦内能有更好的发展，便不必执着于外面的世界。
老工程师知道，他们已经是被流放之人。可是工程尚未完成，他们要做的不仅仅是建造加速器，更是给后人留下一条生路，给灵魂一个出口。
人类无时不刻不向往自由。
而我，作为最后一个自愿走出城邦的人，决定将这些事情记载下来，仅供后人参考。我必定要死于某处星空之下，暴露在辐射无形的痛苦之中，但在那之前，我愿拼劲全力，将此书送回城邦。
历史不应该被遗忘，英雄应当长存。
愿人类文明生生不息。
愿我们能再次奔跑在无边广阔的麦浪里。
……”
恩萧看到这里，突然问：“最近似乎没有人再试图穿越边境线了？”
“最近没有抓到。”林默说，“去了边境多半也是被电死，我们城防所只要等着去收尸就好了。以前抓到的人经过查验，除了个别职务不太高的编号A，其他全部都是流浪汉，没有接入过智星系统。现在瓦尔纳处决了，城邦暂时没有这种大规模的乞丐团体。”
恩萧的指头搭着书上，书页太潮湿，又是手写装订本，以至于他的指尖挪开时有些字被抹花了。
恩萧一看，“麦浪”二字向右边拖出阴影，燕尾一般，从他心头轻轻掠了过去。
“我反正只知道出去对我们没好处。而且，老实说，谁也不知道外边有什么，我挺怕的。这书也有些年岁了，就算真的有这个敢死队，那人也死光了，现在城邦外面肯定不会有人存在。至于别的东西，那谁知道呢？”林默说，“而且这是禁书，为什么会在李夫人手上？”
恩萧翻过一页，却突然发现下一页缺了，只留下锯齿状的撕裂痕迹。
林默挑眉：“这是……”
恩萧抬着书仔细看了看，这书没什么特别的，封皮上的字也模糊不清。
林默念出来：“Gene……sis?”
“Genesis.”恩萧说，“创世记。挺狂妄的命名。”
翻到背面再看，还有一些不知所云的标记，写的似乎是“申36，7：3”。
“看来李夫人不想让我们看到这一页。”恩萧摸着断面思忖，说，“你有什么想法吗？”
“长官，我就是个编号C而已，这我怎么能看得懂呢？”林默讪笑。
“你只是编号C。”恩萧重复了一遍，眼里神色微深，“我突然想起来，前不久你枪决了人？”
林默脸上空白了一瞬，转而笑了，还是讪讪的：“长官，那天晚上是我们刚处理完研究所变异体失控的事，开完庆祝会，您不在，我恰好听到有人巡防的时候嚼舌根子，搬弄是非。”
恩萧说：“警告记过就行了，有哪条律法写着搬弄是非应该被枪决？”
“搬弄是非确实没什么罪。”林默说，“但是他们搬弄的是编号A的是非，情同造谣。而且其内容涉及诽谤育儿所以及基因配比制度，我认为对城邦的政治稳定有危害，所以以散播谣言罪处刑他们。”
空气很静，没一会儿，房间里传来些动静，大概是谢知行起来了。恩萧平静的目光有所松动，更冷起来：“林默，你和过去不太一样了。”
“在您手底下，我要学着做一个好副官。我认为这种小事没必要打扰您，于是私自做主了。”林默的手抚过腰侧，亮银的枪体旁边挂着恩萧扔给他的怀表，“您不满意吗？”长》腿》老‘阿、姨,整；理（
恩萧看了他一会儿，说：“满意。”
谢知行恰好从房里出来，听了一耳朵话，便说：“长官对别人倒是容易满意，就不知道对我满不满意呢？”
“对你有什么可评价的？”恩萧扬眉。
“你认为呢？”谢知行轻笑，“亲爱的？”
他伸着懒腰要走过去，林默却伸手一拦：“闲杂人等回避。”
谢知行挑眉：“嗯？谁是闲杂人等？”



第48章
“根据规定，最高执行官处理公务的时候任何人都不能靠近。”林默看着谢知行，义正言辞地说。
“任何人？”谢知行眉梢挑着轻蔑，说，“指的是你这种小助理吧。”
“我对城邦的法律略知一二，这一条是针对情人提出的，担心情人吹枕边风干涉政治，所以才不能靠近，并非针对我这样的小助理。”林默说，“协助处理公务，其实是我的职责所在。”
林默脸上神色紧绷的，他从小到大受的教育告诉他，编号G没有价值，也不可信任。恩萧对他来说意义非凡，可是从配对那天开始，他的长官身上就仿佛烙着个编号G的印子，总让他觉得愤愤不平。
谢知行的存在，对于恩萧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折辱。
谢知行嘴角勾了勾：“你也说了，情人。”他瞥一眼恩萧，说，“你们长官都是我的了，他什么东西我没看过，还缺这两篇公文？”
恩萧在那边喝着咖啡，听到这里突然出声打断说：“谢知行，你闭嘴。”
谢知行愣了愣，弯下腰来撑在他桌子上，说：“你怎么还是对我那么凶呢？”
恩萧木着脸将咖啡推到一边，雾气蒸了谢知行的面孔：“情人该有情人的样子。”
谢知行微恼，瞧着那杯咖啡，说：“饿了，喂我。”
恩萧：“我为什么要喂你？”
“因为我饿了，而你，在向我赎罪。”谢知行说着，撩了恩萧润泽的下唇，将残余的咖啡涂在自己唇上。
“好渴，不够喝。”说着，他就凑上来掰着恩萧下巴吻了。
那个吻浅尝辄止，却又有深意的。谢知行抬眼瞥了林默，眼里得意，吻了恩萧不说，还顺手把公文哗啦到地上去了，仿佛在说，这是我的，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谢知行舌尖微烫，在恩萧唇角打转，嗅着满鼻的咖啡香，在柔软的嘴唇上啃啃咬咬，轻轻吮吸，弄得恩萧一阵酥麻。
“你狗啊。”恩萧含糊道。
林默慢慢挪向门口。
“嗯……长官，好渴啊。”谢知行吸他的舌头，甜丝丝，又软又糯的。
谢知行掌着恩萧的面颊，肌肤冰凉，柔软地贴合掌心。而那些津液融在一起，水盈盈地汪在恩萧的唇角。甜吻的声音“啧啧”的，在谢知行耳朵里无限放大，无限细微。
他想往深处去。
“行了……”恩萧当时便认输，把手上的公文按到他胸口，“要看是吧，拿着滚。”
谢知行顺手扔掉：“谁要这个？”
恩萧心下波动，却又眉头蹙着，似有不快：“谢知行，我在办公。”
谢知行轻哼一声：“赎罪还挑时间地点？”
恩萧便不响了。谢知行抓了他的软肋，叫他赎罪，他便不敢拒绝。
他欠了太多，要叫谢知行做那根稻草，将他压死。那一瞬间有太多过往压在他身上，有数不清的人命，有飞溅的残肢碎片，有丧尸的血盆大口，父亲满意的狞笑，阿沉抽搐的脸，李夫人眉心的不甘，还有那个叫做戴琳的女孩子……来群散陵留灸‘2散-灸留，吃肉
吻得深了，像冰凉的海水漫上来，掩住呼吸，恩萧溺在里面，抬手揪住谢知行衣领，揪得用尽气力，指节掐白。
待谢知行放开他，两人鼻尖相抵，大口喘气。
“怎么着，恩萧，叫你这样赎罪，委屈你吗？”谢知行说。
恩萧心里微动，下一秒却又一咬牙，推开他，再顺手抹了嘴唇：“你不配向我讨罪。”
谢知行让他这么赎罪就是在折磨他，原本他是主人，谢知行是仆人，现在反而调转了角色，恩萧成了谢知行的禁脔。
这招诛心，又踩着羞耻的底线，恩萧面上又红又麻。
谢知行捏恩萧耳廓：“怎么要擦？这还嫌弃起来了？昨晚在床上你怎么不嫌弃？”
“没谁愿意和你接吻。”恩萧避开目光说。
“是吗？”谢知行笑笑，“舌头都不乐意吃，还没让你吃点别的呢。”
恩萧切齿：“……滚！”
“乖……”谢知行抚他的头发。
然而那温热的目光还未散去，面上便已一寒。他挡住恩萧下压电脑的手，声音也冷了：“别动。你遮什么呢？”
电脑屏幕上赫然一个大标题，“疑似博士夫人殉亡，谁是折翼之刃？”
谢知行眼眸微眯：“李夫人也死了？”
谢知行捏耳廓的指头不知不觉变成了掐，森森寒意笼罩下来，恩萧吃痛。
他索性将屏幕推平，盯着谢知行说：“是，她死了。怎么，还要不要看一下我有没有心？”
“专门死在你面前，她是什么意思？”谢知行放开手去，切齿说，“李煊的事情不明不白，你到现在，还欠我个交代。”
“李煊尸体在城防所看着呢。”恩萧说，“现在城邦埋藏着多少风险你知道吗？研究所还没办法分解阿尔法酶，随时随地，城邦都有可能爆发大规模的丧尸潮。到那时，就不是像现在这样小打小闹了。我没有追究他实验事故造成的一系列后果，你反倒来找我要一个交代来了？”
谢知行：“到底是不是实验事故，你心里不清楚吗？”
“擅自动用违禁药品，造成意外感染，这不是事故？”恩萧说，“即便他自己殒了命，这也是不可逃脱的罪责。”
“事情要是真那么简单就好了。”谢知行说，“李煊不可能这么不谨慎。”
“百密一疏。”恩萧说，“越是有经验的人，其实越容易疏忽。”
“就算他百密一疏，但你说他为了出成果铤而走险，私自动用违禁药品，我不信。”谢知行说。
办公室的门响了，林默端着咖啡进来，给两人放好：“长官，慢用。”
说罢他退出去。那两人各自端了咖啡，谁也不说话。
“从尸体被盗，从福音雕塑上摔下来，再到前两天的变异体失控，研究所就一直在出乱子。”恩萧揉了揉眉心，说，“这两件事看似没有联系，但其实有一个相似点，那就是伤害性不大，但都能引起足够的轰动。
“李煊怎么回事我不知道，因为谁也没看见。你我都是在凭着直觉判断他会怎么样，可是人最不靠谱的，就是他所展示的‘行事作风’。
“我唯一能确定的是，李煊的死，必定和后两件事有关。我从没说过李煊是凶手，他死了，但是价值还在，很明显他背后有别人。
“而他真正的价值，其一在于他可以接触到各类违禁药品，并且他有能力造出像阿尔法酶这样的东西。你不要单纯地以为是研究所办事不利，所以才迟迟没有分解法。李煊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最前沿的技术的核心要点基本都是他个人研发的，他做的东西，别人不容易看懂，阿尔法同样。
“其二，他此刻的丧尸形态，足够让人回想起十七年前的悲剧。那是人吃人，人屠人的时代，足够引起不信任和恐慌。
“其三，也是最致命的一点，他身上有阿尔法酶。我只能尽量控制它不扩散，可是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尸体已经面世了。丧尸潮爆发，城邦会完全乱了的。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恩萧喝口咖啡润润喉咙，又说：“我当然知道李煊背后还有人，他只不过是个枪子儿。”
谢知行眼里亮光一闪而过：“那么你到底怀疑谁？”
恩萧：“我倾向怀疑那个人和变异体失控有关。”
“你是说，凭那一个人，就做了那两件事？”谢知行蹙眉，“谁既能拿到尸体，又能控制变异体？”
恩萧：“我没说那是同一个人，只是怀疑两者有关。但如果真是一个人所为，那这个人就太可怕了。你要知道，变异体就仿佛一群不同类别的野兽，彼此之间没办法交流，连研究所也还不能控制变异体的行为。能群体控制变异体的，只能是通过脑电波这种强硬的方法……”群七"衣。零"'五捌"。捌五。九·.零++追雯。'
恩萧突然顿了顿，谢知行立刻抓住时机，眼神威逼着他，说：“你暴露了，恩萧。按这个道理推下来，确实只有戴琳有这个本事控制变异体。可连你也觉得此人可怕，那么凶手是戴琳这个说法，你自己也觉得站不住脚吧？”
“还是那句话，你不能从一个人的外表推断她会怎么样。”恩萧说，“变异体失控的时候，直冲牢房，你知道戴琳怎么逃出来的吗？她控制了变异体，咬烂锁链，撞破防弹门。没有人无端指控她控制变异体，而是她自己确实就这么做了。”
谢知行冷哼：“那按这个说法，岂不是这所有事件，包括李煊的死，都是戴琳一人所为？”
恩萧不语。
谢知行便倾身下来，在恩萧后颈处抚弄的手突然一抓，拽住他的头发，逼他抬头，说：“别逼我，恩萧。”
恩萧眼睛里晃过一丝亮光，他反倒笑了：“杀我。”
谢知行眼眸通红的，拽着头发的手愈发用力，逐渐颤抖起来。恩萧头皮疼痛，眼神却很轻，又凉凉的，像寒冬里闲荡过去的冰云。
“杀我吧……”恩萧眼有湿意。
谢知行恨道：“你就这么笃信，我不会动手？”
恩萧一手抚上他的胸膛，感受着沉沉心跳，道：“你不舍得。”
谢知行心里便刺痛起来。他胸膛起伏着，喉头滚动，吞下无数的怨气。他那眼神滚烫地从恩萧面颊上烧过，一遍又一遍，千刀万剐。
恨意明明那么有力，钻进心底却又无影无踪，像是被人一头按进进了无底的深海，气泡都吹不起，只能泛着点隐痛的余波。
是啊，他不舍得。
谢知行的手放下去，揉了揉恩萧的头发，颓然说：“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吗？长官。”
“我对你是十二分的好。”恩萧说。
谢知行嗤笑：“你就是这样对我好的？”
恩萧轻笑着起身，手指一勾，说：“你过来。”



第49章
电梯铰链嘎吱而动，载着二人前往城防所大牢。
天井射下一束阳光，给灰色的建筑物镀了层暖暖的亮色。谢知行垂眼看着脖子上那条锁链，也在闪闪发光。
不久以前他刚从牢里出来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脖子上套着监测仪，上面连着一条长长的铁索，被恩萧牵着。但他也是没想到，这场面还能重演，只不过恩萧这次不是带他从牢里出来，而是要带他回到牢里去。
此刻他眼里盛了亮光，热腾腾地有点浮躁：“长官，这是要干什么？”
电梯锃亮的玻璃里，恩萧与他目光相遇，轻轻扬眉说：“带你回家。”
“亲爱的，你可真狠心。”谢知行透过下行的电梯，看着重叠的楼层，撇嘴说，“有我这种情人，你还用完就丢。”
“我没说要把你锁进牢房就算好，怎么狠心了？”恩萧说。
城邦除了复乐园，还有很多情人形同禁脔，在主人背后见不得光，多半也是在地下室养着的。
“锁进去，等你需要的时候再来找我？”谢知行冷笑，“你当我是什么？”他拉扯那条锁链，说，“这东西好不容易取了，你给我放了吧。”
“不放。”恩萧说。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会乱跑的。”谢知行笑了笑，“再说，你长官无所不能，我跑哪去你都能找到。”
恩萧：“你高看我了。”
谢知行哼声，肩膀一耸：“不是吗，你知道我人在复乐园，所以上赶着叫人在整栋楼吵吵嚷嚷，故意放消息给我，让我来观刑，是不是？”
恩萧避而不答。
谢知行眼睛眯了眯：“你是不是没想到我敢上你？这么锁着我，是怕我还会对你做点什么？”裙'内>日<更,二氵泠流久二>氵]久流\
谢知行的呼吸在恩萧脖颈处若即若离的，恩萧伸手拽上那股锁链，说：“你觉得我是在怕你？”
谢知行指尖轻撩恩萧颈侧，瞧着那软白色上头的黑印子说：“不怕我，你锁我做什么？”他目光轻蔑地瞥过来，“你是不是昨晚让我操怕了……”
电梯到了，叮铃一响，大门便打开来。
话语的余音未散，谢知行的犬瞳里漫着恶意：“没关系，我们的时间还多呢。你现在就怕了，以后怎么办？”
近距离之下，恩萧眼尾似乎有一点淡淡的红。他偏开头去，说：“我不怕你，只不过这样高兴而已。”
他说着走出去，锁链一拽，谢知行就踉跄地跟着出来。那黑环滴滴地响，恩萧听见谢知行的低骂。
“狗就是狗。”恩萧压低声音说，“别以为你能就此翻身。”
门口的守卫向恩萧敬礼，他微微颔首以后，牢房的大门便为他洞开，里面的尘土卷出来，带着股微潮的腐烂气息。
那二人进去，大门随即关上，那股腐烂气味就更加明显，其间还夹杂着各种生活臭味。
谢知行纵着鼻子，眉头紧锁。
是牢房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的羞辱和仇恨的味道。
走廊里昏暗不见光，谢知行拳心捏紧。
背后似有芒刺，恩萧头也不回，轻笑道：“恨我吗？”
“恨啊。”谢知行说，“理所当然。”
恩萧眼睑垂下：“恨我的人很多。”
说罢，整个牢房里喧闹起来，那些声音纷乱，在铁笼之内飘荡，或激昂或低语，全都像咒语一般劈头盖脸砸向恩萧。
“看……是山茶花！”
“山茶花竟敢下牢房来？”
“山茶花家的人都去死！”
“你要偿命！”
“你凭什么抓我？放我出去！”
“下地狱去吧！”
“我杀了你！”
恩萧脸上平静，那冰面上浮不起哪怕一丝的动摇。
他那AI镜片上红光一现，下一刻，所有牢房顶上便降下厚重玻璃，那些声音便被闷在里面了。
人语在谢知行耳朵里依然清晰，人们诅咒恩萧，他本该觉得解气，但此时完全高兴不起来，甚至心里还隐隐泛疼。
谢知行忍不住开口：“你究竟做了多少事，让这么多人恨你？”
“我没做什么。”恩萧说，“他们的怨恨也不是冲着我。城邦的律法严苛，任何一个人犯了罪，被抓紧牢房，心里都未必是服气的。牢里日子不好过，我这个管牢房的好不容易来了，他们自然要骂我出气。”
“仅是这样？”谢知行眼眸扫过周边，牢房里有的人正趴在玻璃上，咚咚敲击玻璃，“那这些犯人怨念未免太大。”
牢房里，角落里有个女人垂着脑袋，兔耳朵耷拉着，一动不动。人群骚动，她恍惚间抬眸，正与谢知行对视。
那是凯茜，密谋袭击最高执行官，司法部把她关押在大牢里，命暂且还留着呢。
见了恩萧，她那眼睛里泛起波澜，苍白的嘴唇咬着一字一句：“恩……萧……”
她又看向谢知行，愣了一会儿后冷笑起来：“这疯子竟然还跟着恩萧？有趣啊……”
谢知行见了凯茜，想起那群围攻恩萧的鹰来。他眉头蹙了蹙，嫌恶地扭开头去：“这女的竟然没死？”
恩萧瞥了一眼凯茜，说：“谋杀未遂，当然不会判死刑。”
谢知行：“并不是所有人对你都是无端的怨恨吧？”群洱+彡〇=流)久^洱#彡久流
恩萧：“有些人是冲着我，有些人是冲着我的家族，都没差。”
“什么深仇大恨让他们这样？”
恩萧轻描淡写：“也许是因为我们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也许是十七年前的丧尸潮，也许是别的什么时候，杀了对他们而言十分重要的人。就像先前凯茜认为的那样。
“还有些是动乱分子。在丧尸潮以后有人非法抗议说我们筛查机制有问题，说我们滥杀无辜，后来事情愈演愈烈，竟然有人为此游行示威，甚至是组织暗杀，于是我们处刑了一波人，关押了一波人。
“这里面有人谋杀未遂，自然怨念深重。”
谢知行目光审视过那些愤怒的面孔，说：“所以你坚信你们是正确的吗？”
恩萧顿了顿：“是福音给出的算法。你要知道，福音比我们所有人加在一起都强。”
“你就没怀疑过福音也会出问题？”
“没有。”恩萧笃定。
“算法也是人设定的，是人就可能出错，设计者宙斯也不例外。”谢知行沉着脸说。
“那又怎么样？”恩萧说。
“所以你承认可能有错了？”谢知行说。
恩萧：“你以为城邦是什么东西支撑起来的？是福音。它的护盾一直在为我们抵挡外面的射线，它是个完美的防御系统。如果没有福音，护盾就会随之消散，而我们这些生如蝼蚁的人，就如同遭到了几千颗核弹的同时爆炸攻击，射线洞穿身体，我们全都会在一秒以内死亡。到那时候，人类就真的完了。”
恩萧眼里有凄凄的光：“情况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们已经到了仅仅是为了活下去，就要花光所有力气的地步。”他压低嗓子，说，“所以哪怕有小的错误，也该容忍。”
半晌，谢知行的声音传来，透着坚定：“对不起，我不能忍。”
恩萧略显惊讶地侧过脸来，只听谢知行说：“机器的初衷是服务人类，我不能让他压在头上了。如果有千万人愿意在虚假的乌托邦苟活，那我愿意做第一个离开的人，哪怕只有我一个，也要为人类的自由和骨气血溅三尺。”
半晌，敷衍的拍掌声响起，恩萧说：“好理想。”
谢知行哼声，与恩萧间隔了两三步，远远地说：“长官，看来我们真不是一路人。”
“你的自由是以死亡为代价的，并不是所有人都需要这份自由。”恩萧叹气说，“你今天这番话，又够下一次监狱了。”
走廊里寂静，两人的目光都垂着，说不出来的悲哀情绪在流动。人类文明是西斜的太阳，所有的辉煌都已经陨落了。
谢知行的视线钉在恩萧后颈，烧得火红，挠心挠肺地疼。他心里怨恨，怨恨恩萧为什么就不能和他站在一起。
可是转念一想，一个从小受到智星系统教育的编号A，怎么可能会理解囚犯的心情呢。于是那滚烫泼洒的恨意就变成了深沉流动的，冰泉一样的恨。
恩萧带着谢知行穿过了几个房间，再往里走，灯光逐渐暗了，犯人数量开始减少，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
再往前就是完全的黑暗，只听得“滴滴”两声，一线白光突入，眼前又变得明亮起来。
“这是哪？”谢知行问。
“也是牢房。”恩萧脸上有一丝狡黠，“不过从这里开始，是我的地盘，不是福音的。”
谢知行眼前一亮：“你竟然会忤逆福音了？”
“算不上。”恩萧说，“福音没允许我开密室，但也没说不允许。”
门开了，里面位置并不宽敞，狭小的空间里还堆满了几台仪器，其间穿插着几个白大褂。
林默在一旁，见了恩萧便招呼道：“长官。”他的目光稍微往后一移，“没想到您还带了谢知行过来啊？”
谢知行在恩萧后边冷哼两声：“他就喜欢我跟着他。”
林默：“是长官对你太好了，你少得寸进尺。”
谢知行反唇相讥：“我和你长官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林默面有愠色：“请你保持对长官起码的尊重。”
“尊重？”谢知行顺恩萧的头发，“你问问他，他是不是活该？”
他那只手一揉就上瘾了，柔软的发丝在他手心蹭着，意外地舒服。头皮上有温热传来，谢知行的手不自觉地作乱，把指尖插进发丝里，反复捏着揉着，蹭来蹭去，弄得一团乱 。扣·群期衣龄五"捌--捌:五九龄·
恩萧没动，谢知行偷看他一眼，怕他炸毛，所以赶快用大手抓了三两下，给他理顺回去。
恩萧唇角有一点清浅的笑意。
林默看得发怒：“你这是以下犯上！长官，不能由着他这样！”
恩萧斜着眼梢觑谢知行：“再弄，狗爪子砍了。”
谢知行立刻收手不干，摸了摸鼻尖：“谁稀罕。”
然后他那只手背到身后，意犹未尽地握起来，似乎这样能不让感觉流失。
这时，仪器发出响声，面前那些复杂交错的管子动了动。谢知行一看，才发现不远处的实验舱里躺了人。
那人胸腔处开了个口子，一根管子一直连通到那人的心脏处，隐约可见幼小的心脏在勃勃跳动。
一个白大褂过来取下管子，胸腔的皮肉便慢慢愈合起来。
白大褂：“长官，她可以出来了。”
恩萧点头，对谢知行说：“去看看吧。”
谢知行走过去，舱室的玻璃罩自动打开，里头的小女孩坐起来。
谢知行：“小戴琳？”



第50章
戴琳睁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谢知行。
好半晌，那金色的瞳孔动了动，戴琳哇一声哭出来：“谢知行，你怎么也死了？”
谢知行愣了一会，轻轻碰了小姑娘的脑袋：“没事了，别怕。”
戴琳一下抽抽鼻子，踹开管子就想从舱室里跳出来，被白大褂拦住：“您还没完全恢复，请别乱动！”
还有一些管子连在戴琳身后颈椎骨处，她此刻躺着，略微一动便拉扯着痛。
于是她低低地惊叫一声，人便挛缩起来，自然地翻了个身侧过去：“我好痛啊，老谢。”
谢知行正想拉住她让她别乱动，此刻却愣在原地，伸出去的指尖生生颤了一下。他那口齿仿佛不是自己的：“……戴琳？”
“干吗啊？”戴琳眼睛挤成一条缝，贝齿也紧紧咬在一块儿，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
谢知行盯着她的脑袋一言不发。
这场景说得上惊骇。小姑娘脸庞俊俏，皮肤白皙，生得是很有灵气。但在这样的面孔背后，却接上了一个硕大无比的后脑勺，足足有一般人两个脑袋那么大。
越往后面毛发越是稀疏，以至于谢知行一眼就看到了那样的脑壳。而在她显得过分纤细的脖颈上，有部分神经裸露，一枚芯片还在闪烁着微光。
不光谢知行，就连林默和恩萧也完全愣住了。小姑娘从刑场跌下以后，就安排人送到了密室里面，恩萧还没来得及看过她。
谢知行现在明白了，为什么戴琳终日戴着一顶斗篷，硕大的帽兜永远要拉得很低，直到能遮住一双眼睛才行。有时候谢知行会碰到她的帽子，而戴琳一定会神经质地躲闪，并且冲他发火。
她那种非人的精神力，大概就是来自这个诡异的脑袋。
在这无言的静默之中，小姑娘似乎也明白了什么，那双大眼睛猛然瞪起，挣扎着坐起来，扯过自己身后的斗篷：“别看！别看！不许看我！”
心电检测仪“滴滴”地响起来，一旁的医学仪器顺着“嘟嘟嘟”地亮灯，管子胡乱地拉扯碰撞，戴琳碰翻了手边的几根试管，出声尖叫着：“不许看！都给我滚！滚开！”
白大褂在恩萧的授意之下一齐扑上，摁着戴琳的胳膊和双腿：“小姑娘，别乱动！很危险的！”
“滚开啊！”戴琳的热泪滚落入喉，抱着后脑，“你们这群混蛋，不许看我！”
“丑死了，丑死了啊！”她嗓子喊哑了，于是抬起手来胡乱地擦脸。扣群/2=3&O6;9) 239_6=每>日*更新
她指甲又长得很长了，甲油脱落，发青的指甲边缘长得粗糙又锋利，锯齿一样，眼看就要在脸上烙下血痕。白大褂连忙拉住。
“小姑娘，没关系的，别伤了自己！”
“不用你管！滚啊！”戴琳仰起脖子来嚎啕，一双腿蹬来蹬去，身子都哭得发麻了。
“求你们了，别看我，别看我……”
她的脖颈又埋下去了，低低垂着，像是要折断，要埋进地底。后脑上凉飕飕的，丑陋的东西就那么暴露着给众人看。
谢知行当时便怒了，冲过去挥开那些白大褂，骂道：“你们他妈的混蛋吗！都看什么呢，有那么好看吗？”
他帮戴琳把帽子带上，又轻声说：“没事了，小女巫。”
他替她拉紧帽兜，捧住她哭花的脸，说：“别哭了小姑娘，你好漂亮的。”
戴琳盯着他抽抽鼻子。脑袋遮好了，她的心跳便和缓下来，那些吵闹的仪器哑下声去。
戴琳眼睛里干干净净地倒映着一个谢知行，片刻后秀眉又陡然蹙起，推开人说：“滚！我知道我是丑八怪！你们都来看我笑话！”
她说着拉扯帽子：“看啊看啊！看个够！”她冲人吐舌头，“吓死你们！让你们晚上睡不着！”
“戴琳！”谢知行拉着她的手，“好了，别闹了。他们都是混蛋！”
不知道哪个词触了逆鳞，戴琳抽噎着骂起来：“你才胡闹！你也滚吧，我不想看见你！”她怒视着恩萧他们，说，“你们都一个样！都不是好东西！都是因为你们，我才长成这个样子……”
恩萧一个眼神示意，那些白大褂又试探着围过去，为戴琳接好管子：“好了，小姑娘，我们都是混蛋！你别乱动，管子还不能拔的。”
谢知行放开戴琳，退到一边，拳心紧握。
这又是一条编号A的罪行。
戴琳刚醒，实际上还没什么力气，折腾过后便躺下了。它那双眼睛眯开一条缝，泪汪汪的，嘴唇嗫嚅：“我不是……我不是怪物……”
“我不想，我真的不想这样的啊……”她拉低帽兜，“我太丑了，我丑死了……”
那语句絮絮叨叨地飘洒在空气里，又湿又冷。
恩萧垂着眼眸，留下谢知行一人，到一旁去与白大褂交谈，让他们看好戴琳。问到关于脑袋的事情，则说生下来就是这样，没得救。
城邦的编号G有异能，看似优越，但都付出了惨烈的代价，就比如戴琳这个后脑勺。编号G多多少少会有些畸形，而且寿命不长，这也是为什么他们的基因改造从来没有向大众普及。
像谢知行这样，外在没什么缺陷的编号G着实罕见。但是他也为此付出了足够的代价，比如说没日没夜的实验。
“所以，他会活不长吗？”恩萧问，“或者身体上有什么毛病？”
“这个不好预测。”白大褂说，“后天可能会发生异变的。不过他看上去很强壮，应该影响不大。”
“这样啊。”恩萧半晌才点头。
另一头，林默靠近谢知行，目视前方说：“你现在是要怨恨长官呢，还是要感谢长官呢？”
谢知行心里正在斗争，冷哼着调开视线。
“我也琢磨不透长官。”林默说，“他看上去真的很无情，可是又总是做一些你意想不到的事情出来。他其实比你想的更心软，更有人情味。”
谢知行扬眉：“怎么说？”
“戴琳本来是该死的，只是长官不想让她死，所以开枪的时候避开了要害。”林默说着斜了谢知行一眼，“至于他为什么觉得戴琳不该死，我猜不透。反正他永远不会动真感情的，他不杀戴琳，也绝不是为了你。”
谢知行面色不豫。
“我对长官的了解恐怕比你深。”林默无意识地捻着那块铜色怀表，说，“你们上了床，也不代表什么的。他随时可能顺手给你一枪。”
谢知行瞳孔微眯：“你想说什么？”
“但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表现得很心软。”林默垂下眼睛，“就像他会救我，也会重用我……还会照顾一个不相识的孩子。”
他说：“你可能已经忘了，他曾经在街道上救过一个小孩儿。那孩子偷偷接入了其他等级编号的智星系统。你以为他杀人了，实际上他只是急着把系统和孩子的大脑断开链接。你知道的，他枪法一绝。”
谢知行记忆乍然回到那时，而现在恩萧在他心里似乎变得暖起来，包裹着雕塑的那层清晕在慢慢化开。扣‘群二<散临六(酒：二；三酒+六>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谢知行问。
“因为我看你挣扎，觉得很有意思。”林默说，“我不知道长官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知道吗？”
那边恩萧似乎要打算离开了，他二人目光温热地触了一下。都是前所未有的澄澈的目光，充斥着关切，像两池波动的暮春潭水。
彼此一愣，又热辣辣地错开去，心里一个劲儿地鼓动，好似撒谎被逮住的孩子。
谢知行清清嗓子，从背靠着的柜子上移开重心，斜眼看着林默说：“他是个挺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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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从密室出来，路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地形错综复杂，见不着光。恩萧靠的是夜视镜，而谢知行只靠盲听风声就能分辨方向。
来时心绪太过于翻涌，以至于谢知行这时候才发现这是一条多么设计精密的甬道，虽然过于狭窄逼仄，谁进来都得迷路，但却是福音眼皮子底下难得的盲区。
“城防所里竟然有这样的地方。”谢知行低声道，“这条路你怎么避开福音挖的？”
他的声音不大，有些哑哑的，在甬道的包裹之下，听着便像挠耳朵的低语，钻进恩萧心底也难得是柔柔和和的。
“用的都是亲信，人很少，所以挖了很久。”恩萧说，“我让林默屏蔽了福音一部分监控摄像头，造成了一个小小的视觉盲区。”
“这么说你这个副官还是有点能耐的。”谢知行难得客观，“你很会挑人。”
“他是个电脑天才。”恩萧说，“就和阿沉一样厉害。”
谢知行似乎轻轻吸了一口气，在甬道里被放大，窸窸窣窣地响。
“这样啊。”他说。
恩萧反而惊讶：“你这次不吃醋了？”
身后传来加快的脚步声，恩萧只觉得身上一暖，谢知行一言不发从身后抱住了他。
“这又是什么意思？”恩萧说，“这儿冷吗？”
“哼，”谢知行冷哼一声，说，“我的好长官，你是玉雕的宝贝，谁看你一眼我都得醋到死。可是你就知道阿沉好，都不会回头看看我。”
“这么挤的地方，谁要回头看你？”恩萧身子有点僵，镜片底下眼神有点飞闪，“……不看你，难道我就不知道你在我身后了？”
谢知行咬他，似乎把他往自己身体里揉：“是呀，会永远在你身后的，只有我。林默不会，阿沉也不会，只有伺机而动的狗会。你可小心，不要轻易把后背给我。”
谢知行的心脏贴着恩萧的脊背，怀里的人胸背起伏。恩萧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往后边靠。
谢知行与他耳鬓厮磨，手掌游移，近乎疯狂地嗅食他的气息：“可惜啊，阿沉再好，也不过是个死人。”
那手撩得一片滚烫，恩萧便开始扭动着挣扎，拽了谢知行的狗链子：“闭嘴，阿沉不是你能说的。把手放开。”
谢知行目光凌厉，一双手箍得更紧：“不放怎样？”
“你别太嚣张了。”恩萧说。
甬道间有衣料摩擦和两个人角力时发出的杂乱呼吸声。恩萧几个肘击，也不知道往哪里打的，谢知行闷哼，身下就顶上来了。
然而恩萧毫不知情。
“你行啊，长官。”谢知行说。
他掐着恩萧的腰，把人轻轻提到自己脚背上站住，好一下子顶到恩萧股间，说：“好长官，这可怎么办？”
恩萧一惊，臀肉便夹紧：“你……！”
手心摩擦出来一点汗意，谢知行把人推到墙壁上，一手把着恩萧的手腕举高，另一手撩了下巴说：“我就说，你这人就是天生就会撩人的。”群,2伞灵溜，9'2伞、9,溜日,更肉肉
恩萧沉了脸：“崩了你都算便宜你了。”
“那好啊，”黑暗里那头狼犬笑了，诱惑道，“来，崩了我。”
“想好要死了？”恩萧把枪抵在他胸口。
谢知行低笑着，哄热的手掌握住他，抓着枪在胸口移动：“指偏了些，心在这儿呢。”
甬道里很静，恩萧压抑住有些急促的呼吸，指头在扳机上颤抖。
杀掉谢知行，就像杀掉任何一个他认识或是不认识的人一样，一枪崩了了事。无论是谁，是什么样惨烈的死状，在他心里最多不过是涟漪一阵。
但这次不同，还没动手呢，疼痛的涟漪就泛起来了。
恩萧眼角发热。
“我当你有多狠心，这都下不去手啊。”谢知行笑了，“福音说的挺对，我俩这方面完全登对。”
恩萧：“你最好忘了福音说什么。”
“忘不了，怎么忘？”谢知行耸肩说，“那么多人等着和恩萧长官配对呢，这好运怎么就轮到我了呢？”
他虎视眈眈地凑过来，声音低得不能再低，像条嘶嘶吐信子的毒蛇，在恩萧唇角吻了一吻：“长官，我们这婚，到底结不结啊？”
恩萧心里便空了一下。
但他还是用枪口硬生生抵死谢知行的胸膛，烙出个枪口印子来，说：“你这张嘴什么话说不出口？”
谢知行一顿，片刻后又笑起来，他在恩萧的注视下，慢慢低头躬身，张嘴含住了那把手枪。
这举动在夜视镜之下被看得一清二楚。恩萧眼睛略微瞪大：“……你，干什么？”
“我这张嘴啊，干什么都行。”谢知行说，“长官赏我一枪，我得接啊。”
那把银制的手枪上雕着山茶花，谢知行含着枪口，越含越深，把那朵花没进口里。
恩萧深吸一口气。
他抬眼来看着恩萧，又吐出来，津液黏着，他用舌尖舔舐勾勒着那朵花的轮廓。
“杀我啊，”谢知行说，“开枪，射我嘴巴里。”
恩萧面上红白错乱，手腕发软，颤着垂下来：“你什么意思？”
谢知行跟着他的动作，追着枪把身体往前凑过来，抓住恩萧的手，放在他小腹上，然后埋头在那个暧昧的位置舔枪。
他握着他的手，来回吞吐，“啧啧”的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仿佛一千根针在戳着恩萧的神经。
恩萧发觉自己有个地方在发热发湿。
“谢知行……”他轻轻开口，抬起一条腿踩着谢知行肩膀，蓄力要往前踢开。
谢知行扬起眉毛，挑衅似的，就赌他要不要。
“你……”恩萧话到嘴边说不出口，只是喉头滑动。
意识有些虚晃，他竟然想要谢知行操他。
谢知行仿佛不听他本人开口就不罢休，继续舔弄，在“啧啧”声中时不时哼哼两句恩萧的名字。
枪身湿漉漉的，谢知行的舌尖小范围地探进枪口去舔，有时牙齿会磕到，枪体震颤的感觉便一直传到恩萧手心。
他的手穿到外袍底下，隔着外裤掐过恩萧的大腿根，揉捏他浑圆的臀：“我给你这样做，你想不想要？”
恩萧指头抓着谢知行后脑，唇齿发酸：“不……”
谢知行听得到他吞咽唾沫的声音，又知他看得一清二楚，便叹道：“多么纯净的天使啊……真的不想？”
恩萧不说话，谢知行就抹一下嘴唇，抽身离去，往旁边啐一口：“很难吃，都是火药味儿。”
一同离开的还有他燥热的手掌。期"1{铃}午扒扒:午九铃/整:文{
恩萧双腿发麻，盯着那把枪，半晌也没动。他脑子里尽是刚才谢知行的模样，危险闪烁的眼神，濡湿灵巧的舌头。他不自觉吞咽，想起枪管在谢知行嘴巴里进进出出的样子，于是自己也不自觉跟着模仿起来，舌头舔过牙齿，微微张开了嘴巴。
他双唇轻轻咂了一下，谢知行便回过头来，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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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等恩萧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你又输了，恩萧。”谢知行说着，挑了一下他的下巴。
不知谁侧身撞到了某一处机关，那铜墙铁壁一翻转，二人径直倒入另一个小房间，感应灯微微发出亮光。
谢知行眼里有胜利者的光芒，偏头咬了恩萧的颈子，一伸手拽他裤腰：“你装得那么纯，可还不是想要？”
他握住他使劲儿套弄，呲牙说：“天使大人，我当你是没有欲望的，原来你和我们这种下等人也没什么两样。”
恩萧咬着牙齿，这时候恍然回神，开始踹谢知行的肩膀：“我叫你过来了吗？起开！”
谢知行二话不说，低头就舔他大腿根部的肌腱。他的脸抵到的那根性器瞬间就被牵连着发颤起来。
恩萧深深吸气，脚趾绷紧。
谢知行嫌不够一样，将他的腿往两旁一撑，张得更开，终于舔上前端。他的动作像狼舔猎物的骨头，血肉都舔得干干净净了，于是又接着吸咬，吮得恩萧前端敏感发红。
恩萧半支起身子，还想往后退，谢知行就干脆把他抱到桌子上，背靠着墙。
“你怕什么啊，睡都睡过了……”
恩萧身上似乎有某种禁制，把自己完全封锁起来，不会允许自己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早晨五点必起，晚上一定会处理完最后一份公文才休息，食物只吃能量罐头，规定以外的事不做，不对人笑，不与人亲近，他就是个完美范本，他甚至也完全没有想过找情人。
令行禁止，就是最高长官的代名词，长长久久地冻住了他。
而谢知行像燃进他生命的烈火，肆意过境，打破所有的禁制，逼他犯禁，逼他哭，逼他笑，逼他在床上娇喘连连。他想用尽所有方式，让恩萧暖一点，再暖一点，至少像个人，哪怕只是在床上。
“你放开点啊。”谢知行说，“反正不会有别人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谢知行安放恩萧的地方正好面对一副对镜，他视线刚从暗处适应过来，就看见自己双腿大张，而谢知行埋头其间的样子。
“谢知行，”恩萧说，“你怎么敢！”
谢知行嘴上没闲着，就用动作回答他。那一下吞得更深更猛，热流一下涌到恩萧面上，连耳尖都通红。
他拉起袍子罩住谢知行，罩住自己白皙的大腿。
然后谢知行在下面吞吐，一下一下，又深又快，舌头紧实地包裹住他，抽出时在顶端挑逗。
谢知行大手抚上他的大腿，顺势滑向臀瓣，揉搓过后，他把两手拇指猛地插入——
“啊……”
这始料未及的情况让恩萧张开了嘴巴。
谢知行于是再往里挤，一点一点揉开了肠壁，恩萧压着嗓子，有哭腔似的气声溢出来，然后他那舌尖红红的，在口腔里痉挛，想要死死咬住，却又止不住地回缩。
恩萧的大腿发软了，又颤着夹住谢知行两肩，那情欲一波一波地顺着脊柱上涌。谢知行在他身下，狂风暴雨那样舔弄，脸颊蹭着囊袋，似乎也在变向地为他撸动。
得了空，谢知行粗喘着说：“长官，你再叫一叫吧……”
恩萧只心里咆哮着“不行，不可能”，自己的手却不自觉抱住了谢知行的脑袋，把他往自己身下凑：“再……再来……”
谢知行似乎是笑了一下，带点轻蔑的：“好。”群七"衣。零"'五捌"。捌五。九·.零++追雯。'
那甬道里似乎来了人，好像是林默他们出来了。恩萧只顾着身上热，细汗积在鼻尖，完全听不到动静，同时谢知行的手还在他股间抽插，带着粘腻的水声。
那脚步声近了，林默在远处就看到门缝里漏出来的一线光，蹙着眉走近查看。
谢知行听到了，于是动作慢了一点，吸住恩萧就没动了。恩萧察觉不对，便把意识移向门外。
他做爱的时候本就不愿发声，除了呼吸重一点，也没什么动静，这时候发现有人来了，他也憋得住。
林默并没有走到门口，而是隔了一段距离，警觉地问：“什么人？”
谢知行的牙齿轻轻咬他，示意他回答。
恩萧忍着快意，说：“我。查看点东西，你先回去值班。”
林默：“长官？”军靴扣地响起，他似乎走近了，“需要帮忙吗？”
“不用。”恩萧声音微冷。
林默停住脚步，看了看表，说，“屏蔽福音的时间有限，您需要尽快离开，要是一个人应付不来，还是让我帮您吧。”
“我说不必。”恩萧的声音更沉了，一字一顿的，似乎在咬牙，“你先回去。”
林默脸上有一刻的固执，瞬息又敛去，放下那准备开门的手：“好吧。请您注意时间。”
甬道里静谧狭窄，军靴踢踏走远。
恩萧身上冒着热汗，指尖发白，捏皱了衣袍。一直听着那脚步声远去，他才仰颈呼出一口热气来。
“……谢知行！”他忍了又忍，终于道，“你他妈的混蛋！”
这仿佛是头一次听见恩萧骂脏话。白袍遮掩之下，那人轻笑出声，衣袍再次窸窣摩擦，恩萧喉咙里连连发出哼声。
就在刚才，林默走得最近的时候，谢知行正在为他深喉。
谢知行口里灼热，唇舌又那么有技巧，粗野地进攻掠取，几个深喉把他弄得发胀发痛。
牢房以外那个世界风云涌动，又到了每天循环播送城邦法令的时候，那机械女声渺远地，透入这一方密室。
“禁止相爱。”
“禁止私自生育。”
“禁止诗歌。”
“禁止文学。”
而室内二人正酣战。
大汗淋漓之间，恩萧已经半卧躺下去，靠谢知行抬他的腰。谢知行加速地吞吐，指头揪着按着恩萧体内某一处，眉峰紧蹙，蓄着一段愤恨。
恩萧喉咙里的叫声逐渐压不住，急促地溢出来。
而谢知行越是得意。
禁止相爱，禁止相爱，他吮咬恩萧，有时也故意用牙齿伤他。
禁止诗歌，禁止文学，他就把自己撕碎了，洋洋洒洒写一段深红色的情诗给他。
谢知行发狠地弄，他偏要爱，一腔热忱地爱。假若恩萧不可能爱上他，那就逼他纡尊降贵，赐予他——
恩萧必须在他嘴里完全释放。
热流涌出，谢知行悉数吞下，舔了嘴角。恩萧脊背倏然后靠，砸上那面刺骨冰凉的镜子，仰颈喘息。
他的肩背急耸，镜面上起了白白的雾气，湿乎乎地晕开，一如他的眼神，柔软地敛了锋芒。
那阵快感在空气里烫开。恩萧低头飞速瞟了一眼谢知行，足尖勾起他的下巴：“那些东西呢，你吞下去了？”
谢知行抬着略显漆黑的狼眸看他，开口时嗓音低哑滞涩：“是啊。”
恩萧眼睫动了动，面上更热：“谁要你吞了？多脏啊。”七!一零舞八八[舞(九零
谢知行懒洋洋地，脸颊贴上恩萧的小腹：“要不然呢？留在这里做你违法乱纪的呈堂证供？”
恩萧顿了顿：“可我不爱你，哪来的犯法一说？”
谢知行微眯着眼睛：“我可没说犯的是哪一条。”
恩萧：“……就这条，最引人误会。”
谢知行扬起眉毛充楞：“哪条？”
恩萧：“我爱你这条。”
他无心地说一句，说罢彼此却都是一愣，脸上那点理直气壮瞬时如风散了。斗室里响起两个心跳声，这话不管是说的还是听的，心里都一样发着虚。
一想到仇恨，便是针扎刀刺，心痛到底，又无可避免的。
可一想到爱情，便联想到犯罪，联想到死亡，这怎么能不让人更加胆战心惊，更加热血沸腾？
谢知行视线那样滚烫，烫进自己发慌的心底，又烫进恩萧的眼眸。
二人都在为这突如其来的心潮呼吸急促，为之颤抖，为之崩溃。他就希望此刻哪里有一冷箭射出，一箭洞穿了两颗心脏，他挡在恩萧面前，让他死也死在自己怀里。
可是没有冷箭。
“爱情……”他喃喃道，把这两个字在唇舌间咀嚼了。片刻后却又勾唇笑了，说，“我谢知行就是个死囚犯，我生下来是要恨的，我不会爱。倒是长官你要小心了，人放我这没问题，但你那颗心啊，我兜不下。”
恩萧也笑，几乎有点惨淡的：“我这颗心啊……”他抓住谢知行的手按在胸口，说，“早就死了，凉透了的。是你要小心。”
风不知从哪里钻进来的，丝丝地凉，谢知行指尖都凉了。
耳边又回荡着那个机械的声音，反反复复，每间隔一秒便重复一句，简直避无可避，仿佛硬要钻进耳朵里的蠕虫。
“禁止相爱。”
“禁止文学。”
“禁止诗歌。”
“禁止相爱。”
“禁止文学。”
“禁止诗歌……”
“爱情是一切混乱的根源。”恩萧低着头，喃喃道。
这是智星给他灌输的。这句话不知道存在脑子里的哪个区域，那么多年了，就那么突然地蹦出来，舌头念着都觉得僵硬。
他那两道曲线柔和的眉毛就皱起来，似乎想弄懂这句话的意思。
晦暗的光线里，那两双眼睛对视着，彼此都抹了一层浓酽色泽，黑得像漆的。
谢知行扬唇一笑，说：“好长官，不用这么担心。”
他说：“我虽然是个亡命徒，却也惜命，倒不至于为了你被福音抓起来当众处刑。今天这次算是奖励你的，戴琳的事……谢谢你。”
“别误会了，那件事我可不是为了你。”恩萧挪开目光，说，“我觉得福音算错了，但是现在整个城邦谣言四散，人心惶惶，一定需要有个替罪羊来把这事压下去。所以她必须死一次。”
“其实我没把握她还能活，只是随便吩咐了医官而已。你要谢就谢她命大，和我没关系。”
谢知行则知道，以他的枪法，一枪下去绝不可能活。刑场上那一枪，看似精确，实则避了要害。
也许恩萧故意散布消息叫他来看行刑，表面上那样倔强，那样无所谓，回头却又叫人把戴琳救回来，心底想的就是要乞求谢知行原谅他。
那所有的针刺背面，藏着的是一团软软的、小心翼翼的棉花。无数柔软的触角伸出来试探着，谢知行怎么能不心软。
谢知行于是岔开话头，舌头掠过恩萧的小腹，很温柔地一舔：“好可惜。城邦那么先进的科技，竟然不能让你怀孕。”
恩萧一僵，被谢知行的鼻息扫得发痒：“你什么意思？”
谢知行指头在他小腹上刮了一下，那里有淡淡的一点绒毛：“我就想看看你需要人照顾的样子。假如你这里有我的孩子，我会每天吻一吻。”Q二散玲六酒二三[酒六"
“……”恩萧低下头看着他，谢知行薄薄的嘴唇盈着点亮，仿佛在刺他的眼。于是他伸手摩挲了一下，说，“你是看我威风惯了，想拉我下马。”
谢知行不置可否，噗嗤一笑，起身来摁着他的脑袋往下，说：“是该灭灭威风。教那么久，轮到你了。”



第53章
风扇嗡嗡，沉闷地在头顶打转。
密室里阒静，空气搅也搅不动，仪器也收了声响，平静地闪着微光。
戴琳恢复得不错，医官说过段时间就允许下床走动了。密室里人都撤走了，小丫头就坐在床边，头靠着墙，眼光从帽兜底下穿出来盯着密室的门，死水无波的。
从一个牢里出来，她死了一回，心脏空空的，醒来又进了另一个牢房。
“滴滴”两声，那大门咔擦一动，门后闪出一高大人影来。
戴琳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惊喜。
“小女巫。”谢知行走过来，又不敢离太近，“怎么人都走了，你自己行吗？”
戴琳斜他一眼，看到他耳侧闪烁的通讯仪，厌厌地说：“你看不到吗。”
“确实好多了。”谢知行手贴她的额头，“都能骂我了。”
戴琳触电似地一躲：“别碰我头！”
“在复乐园没关照好你，现在你连我也一起怨上了？”谢知行说。
“不怨！”戴琳撇过头去。
谢知行来回走动，掀起桌上的资料，翻看她最近的身体情况记录。除了心率不齐，外加血糖有点低，其他一切尚在正常范围内。
谢知行顺手从包里捞出一个能量罐头，葡萄味，是他特地去找了恩萧的起居助理，把所有原味罐头都撤了以后顺手捞的。
罐头被抛到戴琳手边：“你先吃点儿。”
戴琳斜瞟一眼那淡紫色的罐头，眼里一亮：“能量罐头吗？竟然还有这个样子的？”
戴琳眼里闪着惊奇，拿起铝罐在手里掂了掂，巴掌大的罐头，里头装的满满当当，似乎有液体，还会咕噜响。
“编号A特供，我从牢里出来之前也没亲眼见过。”谢知行说，“古人喜欢吃东西，他们称之为美食。我从前吃的都有股石油味，直到见过这个，才大概理解他们的心情。”
戴琳那头已经哗啦一下撕开罐头，紫红色晶亮的小圆球倒进嘴巴里：“这就是葡萄的味道吗？”她嚼嚼，那些圆粒在她嘴里爆浆，“好甜。怪不得古人总担心吃胖。”
谢知行笑了笑，他想到他的长官好瘦：“有些人也不是古人，但是每天只吃原味的，偶尔忙的时候他还几天吃一个。”
“那他肯定很瘦。”戴琳说，“是为了保持身材吗？”
“他的身材……”谢知行舔舔犬齿，眼梢斜向门口，“那还不错，不过再胖一点更好。”
这话说完，门外的恩萧就不自觉捏了一把自己的腰。就盈一握，他觉得正好。
谢知行暗笑，心里头决定哪怕是他自己弄吃的，也要把他的长官喂胖一点。
戴琳吭哧吭哧地要吃完了，鼻尖上蹭着紫红汁液。谢知行等小姑娘心情好了，说：“你想出去吗？”
“我能出去？”戴琳抬头。
“我可以带你出去。但你现在在系统里面已经死亡了，所以也没有资源配给，你得想办法活。”谢知行说。
“我去，我去！”戴琳说着就从床上跳下来，眼睛放着光，“我上复乐园去！”
死不死活不活，她都无所谓，她只想自由一点，从这囚笼里飞出去。
“不行。复乐园是什么地方？藏污纳垢的！”谢知行把她摁回去，纵着眉毛，“整个城邦最乱就是复乐园，你几岁的小姑娘，上那儿去给人生吞活剥？”扣群二散临六?酒二-三酒六
戴琳翘起鼻尖：“我看谁敢？”
谢知行头疼。现在他弄明白了，恩萧平常那么强势，说一不二的长官，为什么不自己来和戴琳这个丫头片子交涉。
“还有一个选择，你和我一起，跟着恩萧。”谢知行说。
“恩萧？谁啊？”戴琳想了好久，突然面露凶光，一拳敲了谢知行，“狗贼！编号A是不是，你竟然跟着他！你这叫什么，卖身求荣啊！”
“你说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谢知行拿住她的手，说，“你要知道，他救了你。”
戴琳一句回绝：“他杀了我！”
“……”
谢知行和恩萧之间最理不清的问题就在这儿，让他怎么也说不清，恩萧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我跟着他，让他再杀我一回？”戴琳眼神锐利。
“他既然救了你，又何必再杀你？”谢知行说。
“杀过就是杀过，不论他做多少事情来挽回，我永远都忘不了他杀我的那一刻。”戴琳语气冷下来，说，“你不隔应，我隔应。”
谢知行让她那眼神扫了一遍，身上一寒。耳边的通讯仪微闪，他敏锐地捕捉到恩萧的呼吸声，深深的，有些不稳。
“我看不懂你。”戴琳半晌说。
“我也不懂。”谢知行说。
“你走开，谢知行。”戴琳说着，把帽子摘下。硕大的脑袋突然横陈在灯泡底下，她含泪喊道，“你是个大叛徒！”
“你看看这颗脑袋，我恨不得挖掉它！这都是因为谁啊？”戴琳恨道。
“不是恩萧。”谢知行蹙眉说，“不是他下令的。”
“那他默许了吗？他支持了吗？只要他开口，这些实验就能够停下！”
“没那么简单的。”
“他是最高长官啊！他什么不可以？”戴琳咬牙说，“他就是不懂而已，他就觉得我们都是试验品，都是理所当然的。”她凑过去拉扯谢知行的衣领，“难道你忘了你自己身上的伤吗？你怎么能不恨了？你不记得你刚开始幻听的时候了？”
谢知行一怔，耳骨一痛，瞬时又回到了多年以前，当他还是个小孩的时候。
一针针试剂打得他头晕眼花，头痛欲裂。耳朵里灌满了奇怪的声音，忽大忽小，忽远忽近，一下如裂帛，一下又如蚊蝇，似乎随时有人凑在他耳边呵气和尖叫。于是整整一年，他吃不进东西，一吃便呕吐，李煊给他胃里插了管子，输送流食。
后来，研究所为了开发他的听觉，蒙住了他的眼睛。那些大大小小的杂音逐渐变成了一样大小，于是他辨不清远近和方向，听什么都近在咫尺。那时他变得疑神疑鬼，愈发孤僻怪异起来。
同时进行的还有触觉的开发。
刚开始他皮肤发烫，浑身都痒，浑身都刺痛。风的流动，就仿佛上亿的小虫在他身上爬，钻进皮肉里咬他的骨，喝他的血。他不是没想过一头撞死，那时候他就像只凶猛的小乳狼，獠牙刚长好，见谁都要后蹄一刨，然后闪电一样冲出，一咬就封喉。
那时候李煊也不给他缓释剂，因为缓释剂只会延长适应时间。李煊只告诉他，如果他挺不过来，就是死，挺过来了，就可以报仇。
李煊是想让他活，只是没想到这一句竟然开花结果，导致谢知行人生的很大一部分都是报仇。从那以后报仇就是他活着的全部意义了。
最终他挺过来了，还适应得很好，狼犬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不知不觉丰满羽翼，身躯成长健硕，骨骼咔咔作响，蓄满了力量暗暗蛰伏。
他一直等，终于等到一个人来放他重见天日。
那就是恩萧，来的时候就带了一层光的，以至于谢知行第一眼看到他，就想冲出去，就想靠近他。
他是个天使，是的……
很多时候，触觉比听觉有用，直至现在，谢知行辨别方位靠得还是触觉，对他来说，有风的地方，就有亮光。他听人说话依然辨不清重点，要是他肯陪谁说两句，那必然是十分有耐心了。
戴琳的声音似乎又响了好久，谢知行猛然拉扯着注意力回到她身上。
她说：“你干什么要对他心软啊？难不成……”她嘴角抑不住的笑，“你喜欢他？”
小姑娘眼里爱和恨都是好轻的字眼，大概人的天性还是向爱而生的，她这一瞬间便为着点八卦把仇恨抛到九霄云外。
有切肤感受的人却不同了。谢知行狼眸一动：“这话你上哪学来的？”群儿_伞棱留/究^贰:伞<究]留
戴琳扬着鼻尖充大人：“你心慌你就是喜欢他。”
“你脑袋里都装着些什么呢？”谢知行揉她的头发，这次戴琳顿了顿，最终还是退开了。
“恨他你又不杀他，你就是舍不得。”戴琳拉紧帽兜说。
外头打了个响雷，感应灯忽闪忽灭。
恩萧的声音从他耳旁的通讯仪里响起：“谢知行，没时间了，走吧。”
戴琳等待夸奖：“我说得对不对？”
“对个屁。”谢知行说。
“那你说为什么？”
“这世界上不只有爱和恨，”谢知行低头想了一会儿，墨发颤开，露出一双凶煞的眼，“还有一种叫疯，叫不要命，我就是这种。”
雷光一闪，他眸子里映着一线亮白：“爱情和死亡本来就是一体的。小家子气的情爱我谢知行玩不来，我跟着他，就是想看看，是我先把他烧死，还是他先把我烧死。”
“你想死？”戴琳说。
“死！”谢知行狼尾一样的发尾一飞，转过头去了，笑道，“就得在他怀里死！”
门外一片漆黑，恩萧的眼眸里翻起亮光。
谢知行拿恩萧给的门禁卡刷开大门，说：“大人的事儿你小姑娘少操心。这段时间你别乱跑，林默会安排你的。我要和我的美人出去一趟，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第54章
门一开，谢知行夹着寒风走过来。
“能说的都说了，你让她自己想想吧。”他对恩萧说。
恩萧看谢知行的眼神有些探究，话语也轻飘飘的：“你想死？”那眼光滑过谢知行冷峻的棱角，他笑了，“在我怀里死？”
“你这儿暖，”谢知行随手一指恩萧胸口，然后枕着手往前去了，“那样我一个人下地狱去了，就不冷了。”
恩萧跟着他往外走，穿过七拐八绕的甬道，突然说：“可你不像那么洒脱的人。”
谢知行哒哒的脚步声一顿：“哪里不像？”
“你酝酿着呢。”恩萧说，“你一时心软，只是因为你想折磨我，不想让我轻易死了。”
他咬咬嘴唇，那里还有点发肿，因为他刚才被谢知行逼着吞吐过。
雨声霎时放大，谢知行掀开密室通道的最后一扇门钻出去，笑声和着雨气扑来，浇得人心头潮湿。
“你很通透。”他说。
城防所外面停了一辆小型运输车，蒸汽吹开雨波，林默执伞站在路边。
“长官。”他说着，抬高了伞，露出一张脸来。
军衣外头涂了防水涂料，一条条雨线从表面上冰凉地淌过。他袖管里伸出来的那只手纯白，托着个匣子。
恩萧在屋檐底下，眉头轻扬。这是从福音那里取出来的，装着一级秘密的匣子，他也是头一次见。
黑匣子落在恩萧手里沉甸又冰凉，林默说：“因为您在忙，里头信号被我拦截了，福音下达不了命令，所以它联系了我，让我替您取来匣子。”
“哦？”恩萧淡淡的，“福音很会变通。”
林默讪笑：“系统升级了，它头一次联系我的时候，我也吓一跳。不过我是副官，本来就是您的备用选项，有些琐事联系我更好，不必麻烦您。”
谢知行目光落在林默身上，像雨线里混着的冰碴子，有些扎人的。Q二'散玲[六酒(二三酒六*
林默和他不对付，讪讪地笑了笑：“长官，您的情人好像对我意见特别大。”
恩萧倒没反应，刷了指纹就翻开黑匣子，说：“他对我意见也很大。”
那黑匣子就那样打开了，谢知行接过去，也不避着人，凑着和恩萧一起看里面取出来的那份密函。
“能源不足？”谢知行念道。
恩萧默默阅读：
由于城邦多处发生意外事件，包括两次居民暴动和一次变异体失控，天幕系统强行打开一次，中心能源消耗过大。为了加固城邦的防御系统，以备不时之需，请最高执行官前往外城，取得一号加速器中的高能晶体，带回主控室，做备用能源。
任务级别为秘密级，请您取得后勿要逗留，勿要泄露消息。高能晶体在一号加速器中心能量塔的顶端，取得以后请用黑匣装回来。一号加速器在边境线处，请您注意不要踏出边境线。
文字下面，还附有一张图像，画的是一个三棱镜似的半透明晶体。旁边注着比例尺，图上一厘米等于实际一毫米，也就是说，图上这个巴掌大的棱镜，真实的大小不过一指之宽。
恩萧面色沉重，望了望水雾的天。
原来那本创世记上提到的加速器是真的。
云层厚重，视野里一片雾蒙蒙，雨声沙沙，仿佛一个未知的世界在发出低声细语，引诱他往前去。
恩萧从屋檐下走出来，林默手中的机械伞就立刻伸展出新的骨节，遮住了他头顶。伞面也有防水涂料，机械伞骨之间衔接紧密，不漏一滴水。
林默手心红灯一亮，这伞骨伸到恩萧头顶上就自动停止了。谢知行与他眼锋一撞，一言不发把帽子戴上。
“长官，我陪你去吧。”林默说。
“你留下。”恩萧说。
“可是……”林默顿了顿，放弃说，“车上给您准备了相应的物资，如果需要的话也可以为您调动少量人员，陪您一起前去。”
林默护送恩萧到低低悬浮的运输车边上。
“边境处过于危险，”恩萧说，“我带谢知行走，你替我守着城邦。”
林默似乎临危受命那样愣了愣，片刻后军靴一扣，回答得响亮：“是！谢长官信任，林默定不负使命！”
恩萧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知行的视线从林默身上刮过，随后跟着恩萧踏上踏板。车身倾斜，二人上去，车门便自动关闭。
车上没人，暖气送下来，谢知行潮湿的帽子底下闷热闷热的。
车开启了自动驾驶，悬浮至半空中，自动定点，汇入光传轨道。
城邦的车虽然都是在半空中运行，但空中也有空中的秩序，从上到下分了很多条航线。每一层航线都有几近透明的轨道，玻璃似的，地面上看不出来。
恩萧这一辆车自动升入最高层，将整个城邦纳入眼底。
谢知行额角挂着水：“你这个副官有一点特别不好，他太偏心你了，一碗水端不平。”
恩萧斜眼：“你就端得平了？”
“平啊，”谢知行说，“我就是无条件偏你。”
“特别是遇上坏事，你总能第一个想到我。”恩萧说着，往车内盥洗室去了，抽一条毛巾扔给谢知行。
“要不怎么说你是我的心头肉呢？”谢知行笑。
雨声沙沙漏进车内，恩萧看向雾气升腾的地面，说：“今天雨好大。”
风也大，这车偶尔遇上气流，还会晃动一下。谢知行从宽大的档风玻璃里瞅了一眼，依稀可见下面行人匆匆，在大风里面相搀扶，衣袍纷飞，跑进了最近的筒子楼。
那些下级编号的臣民们还是成群结队的，他们穿一样的衣服，又打不起昂贵的机械伞，互相都成了彼此的避风港。
筒子楼门禁严格，他们进不去的，只能在屋檐底下抱团躲着。这一团那一团，筒子楼里鹅黄色的灯光通明，谢知行抱手看着，竟觉得有些温馨意味。
恩萧抬眸看着越来越远的中心大楼，那顶端释放的能量带在水气里漫射，颜色更加疏淡不清。这一条带子是福音的作用中心，如果颜色浓重，说明对外界有害射线的抵抗吸收比较好；颜色疏淡，则说明能量不足，护盾岌岌可危。
他近来时常会关注天空，除了这条能量带颜色变浅了以外，他还发现，天际有时候会莫名地一闪，像流星划过，又像撕开了裂缝。裙[内&日更$二氵%泠=浏$久,二氵'久浏
也许这也和能量不足有关。
谢知行望着这雨景，悬浮车加速起来，筒子楼在飞速地离他们远去，暖气里面，他竟觉得脊背有些发冷。
“等等，”谢知行说，“福音为什么要让你一人去边境？”
恩萧回过头来，会心一笑：“嗯，你也发现了？”
“如果是去获取能源，为什么不派一队人去？边境危险，却让最高长官一个人执行任务？”
恩萧往后轻轻一靠，指节搭着操作仪表盘，按下了人工驾驶和自动驾驶的切换键。
车身却猛烈地晃动起来，车内红光顿闪：“故障！故障！”
“小心！”谢知行喊着，一个箭步过来扶着恩萧。
车身急颤，猛然坠落！
失重感之下，那二人从操作台翻滚到地上。
谢知行给恩萧垫着，说：“怎么回事？”
“不知道……”
恩萧话没说完，车身再次极速下坠，发出尖锐的鸣声。
车身一路下坠，突然间一声巨响，撞上了下层轨道的汽车，二人一同被冲击力颠簸而起。
桌面上的文件及杂物滚落下来，地面上到处是各种仪器的金属棱角，谢知行伸手护住恩萧脑袋。
天空在旋转，晕眩之间谢知行从挡风玻璃里面瞥见上层轨道上，一辆汽车被他们撞毁了，正爆裂出耀目火光。
接着又是一个颠簸，车身右翼发出尖利的刮擦声，火星四溅。汽车擦过了透明光传轨道的边缘。
这短短一两秒的时间，二人已在车里来来回回滚了一圈。谢知行的脊背狠狠撞上了指挥台的角落，疼得他闷哼。
“快走，要坠毁了！”谢知行说。
红光之中恩萧撑起身子，往前一够，勉强碰到指挥台的边缘。他那发白的指尖用力一拍，摁下应急通道启动按钮。
然而那车巍然不动，车身倾斜翻滚，恩萧二人滑至门边，舱门锁死了，怎么都撞不开。
车下降到倒数第二层轨道，地面行人的面容清晰可见。
恩萧从腰侧摸出枪来，砰一声向上射出钩索，击破车窗，在轨道边缘尖叫着拉出一串火星。
于是那车便堪堪钓在半空中。
“快，去开自动驾驶！”恩萧说。
谢知行应声而起，以垂着的角度往上爬，伸手够指挥台。
横风袭来，车猛地一晃，钩子在轨道边缘发出凄厉的摩擦声，雨水从窗户里洒进来，砸得人面上生疼。
火光之下，谢知行面孔通红。
突然，那绳索一断，车再次下坠！
“谢知行！”恩萧喊道。
谢知行一把抓住操纵杆，发力往上够，只见他一手青筋隆起，另一手用力一拍——
终于摁下了自动驾驶按钮。
车身于是嗡鸣一阵，在下坠到倒数第一层光传轨道时猛然镇住，发出一只困兽似的响声。
蒸汽吹开一阵厚重的雨雾，一下白了车窗。
这里已经接近最外圈的筒子楼，人烟稀少，但这突然降临的事故还是惊得行人如鸟兽散。
悬浮车气喘吁吁的，上下沉浮几下，红灯终于灭了：“故障已排除。”裙\内日:更*二:氵泠)流\久二氵!久(流[
车内二人呼吸未稳，谢知行放手坠下，恩萧脱力一般趴在他胸口喘息。
谢知行摸索一阵，确认恩萧没事，咬牙说：“这他妈的搞的什么鬼？林默给我们一辆破车？”
恩萧面色发白：“不是林默，是福音。”
谢知行：“福音？”
“嗯。”恩萧碎发遮目，面上下了冷汗，说，“它现在已经开始绕过我下达命令了。我早有违令记录，现在它要我们去外城，我们就必须去。你还不明白吗，一旦开启人工驾驶就会引发故障，福音在变向逼迫我们用自动驾驶……”
他喘一口气：“所以现在无论这辆车带我们去哪，我们都只能跟着去了……别无选择。”
车恢复平衡，平稳地掠过一层层轨道，恩萧看着谢知行的眼睛，说：“窗子的缺口还可以再想办法扩大一些，你要是想走，现在还来得及。”
谢知行眼里闪着漆光，凶煞地看着城邦的方向，说：“怎么好留你一个人逞英雄？我谢知行活着正无聊，这点风暴不够，我要搅得它天翻地覆。”
“你想清楚了？”恩萧苦笑。
谢知行摩挲恩萧脸颊，勾起一抹笑：“我是要你记住，会永远站在你身后的，只有我。”
雨幕之中，那辆车撞得残缺不全，孤独地升到高空，驶离了内城。



第55章
到达外城时天已入夜。车子阒无声息地在半空中滑行，像茫茫宇宙里唯一一艘驶向未知星球的飞船。
边防检查处，车子被迫落下。
副驾的椅子躺平了，谢知行躺在上面，摘下脸上压着的帽子，说：“到哪了？”
悬浮车的远光灯穿破夜色，恩萧斜睇他一眼，瞧着他眼里映着的那点暖黄灯光。
谢知行似乎总是有一种特殊的从容，就好像从牢里带出来的，因为已经在死亡面前走过无数遭，所以面对危险时心里也掀不起大浪来了。
恩萧说：“这儿是边防检查处，再出去就是外城了。”
“辛苦长官。”谢知行说着摁过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捏了捏他的耳尖，说，“你好像有点紧张，你怕什么？”
恩萧难得一笑，说：“你不怕吗？外城是块禁地，几百年没人去过。我只是从小就知道，出去了就回不来了。”
“那好啊。”谢知行说，“要和你一起赴死了，我好高兴。”
“和我赴死？”恩萧撇下他走开，心中隐痛的，“你就是个情人，何必呢？”
谢知行却黏过来蹭他，递着眼波：“我是个情人，和您一起在床上死过了，不是吗？”
谢知行的鼻息喷在他后颈处，痒酥酥的，恩萧面上还端着：“你要是不长嘴多好。”
“那多可惜呀。”谢知行含他的耳垂，气息混乱，“不长嘴……就不能说你喜欢的话，也不能干你喜欢的事……”
恩萧烫着脸一避：“别乱动。”
谢知行把热气喷进他耳朵：“你说我如果天天这样说情话，能不能把你这耳根子泡软了，教你误会误会，说你爱我？”
恩萧眼波转过来，恍惚间有点媚色：“那你凑过来，我现在说给你听。”
谢知行一愣，果真把耳朵凑到恩萧唇边：“那你说啊。”
“……”恩萧心跳砰砰，半晌才说，“你，做，梦。”
谢知行笑说：“有你就是好梦啊。”
这车里乱起来，恩萧忙着把自己腰上乱跑的手拿开，心里那点隐患也烟消云散。
车已停下，远光灯延伸不了太远，黑色的城墙高耸，上面布满了高压电网。每隔五十米分布着一个门洞，其中分别站着一位城防官。日更七:衣)龄午扒扒午;九}龄,
这些城防官都是常年驻守边境的，眼前这一个身材魁梧，穿一身洗褪色的蓝黑色制服，面上被风霜雨雪斜斜刻出几条皱纹。那双眼睛眼白大眼球小，枭鹰一般，透着一股刚正严苛之气，直直瞪着恩萧。
不同于内城的城防官，这些部队离恩萧太远了，且非召不入，与内城脱节，见了最高长官竟也毫无反应。
边境处鲜少来人，城防官挎着抢过来查看，雨水顺着圆形盔帽滑落，他机警地扫视这残破的车内。
“什么人？”响起来的嗓音粗砺沙哑。
车门此时已经可以打开了，恩萧同谢知行从车上下来，帽沿遮着深邃眉目：“城防所最高执行官，恩萧。”
城防官眯眼看了看，探究似的：“最高长官？”
谢知行从口袋里摸了摸，靠过去给恩萧把山茶别上，说：“长官，你看你，光顾着我了，把族徽都落下了。”
山茶刺进胸口衣料上，白净匀称，被倾斜的灯光打出阴影。
城防官视线扫过，鼻间嗤了一下，头颅高昂着，弯腰行了个礼：“外城边防队队长，柯林。”
他这礼节奇怪，像很多个世纪以前的绅士。
“您是贵族，应当喜欢这样。”柯林补充说。
“军人理应行军礼。”恩萧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密函，一抖纸卷，展开给柯林看，“福音亲授的秘密级任务，边防处请放行。”
天色暗，柯林看不清那纸上写的什么，掌灯照着，摩挲着下巴思忖一阵，视线惊奇地放到恩萧身上，说：“福音让你们出去？”
恩萧点头。
“您是最高长官，”柯林说，“您不知道出去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恩萧说，“外城数百年无人踏足，我今天出去，是要面对未知。”
“人类的恐惧来源于未知。”柯林说，“我提醒您，没人知道这外边有什么。您不像偷渡者，您是明事理的人。福音让您出去，这背后的原因，您要仔细斟酌。”
谢知行听厌了，掏掏耳朵：“老家伙，让你放行就放行，哪那么多话？”
“我这是不想看你们送死！”柯林说。
“数百年没有人出去过了，”恩萧说话不紧不慢，声音也不高，一字一句却极为清晰，“所以总得有人去看看。”
柯林：“老实说，出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恩萧：“那就更要去看看了。”
柯林此时直起腰来，正视了恩萧，说，“年轻人，你可想好。”
语毕，他振臂一挥，卷起一阵冷风。不远处传来大门沉沉的震颤，那老将军声若洪钟：“放行！”
守卫的城防官从未听说有这样的任务，边防处向来只负责处理非法越境的犯人，石门尘封已久了，这还是头一次打开。
城防官从半瞌睡中醒来，冷风里打了个寒颤，抬起半落的军帽，脚步混乱地去开门禁：“放行了，放行了……有人要出去了……”
扫描仪里有红光射出，掠过瞳孔，老旧仪器半晌才响应：“验证成功。”
柯林跨立，步枪杵在地上，说：“长官，您请。”
铺了电网的铁架吱呀着向上收起，背后大门轰声而动，青苔掩映之下，一股疾风从门缝里侵入，扑面一股海潮的咸腥味。
柯林衣袍浸湿，眼里阴云密布，声音像只老乌鸦那样低低的：“更深露重，长官此去要当心。”
恩萧颔首，说：“老将军，边防处条件艰苦，还靠你和弟兄们守卫。”
“定不辱命。”柯林说。
那石门已开，恩萧正欲回车上去，柯林却再次拦住：“且慢。”
“还有事？”恩萧停住。
柯林看着谢知行：“边防有边防的规矩，一份通行状，只能放一个人。”
谢知行蹙眉：“老将军，不能那么不近人情。我们一起来，哪有分开走的道理？”日更期衣龄午扒扒午九龄
“抱歉，”柯林严正道，“规定就是规定。”
“刚才那张纸上可没这样写。”谢知行说，“恩萧，你给他看看。”
恩萧反手贴了一枚芯片在谢知行身上，说：“从现在开始，我们算一个人。”
这枚芯片谢知行曾经见过，是研究所变异体失控时他一个人冲进牢房，恩萧给他种的。
他以为仅是共享五感，但其实远不止如此，这是生死相连。一方要是受了重伤而不得医治，另一方也会痛到死。
芯片植入神经，这次是双向传导，那种奇艺的共享感席卷过每一根神经的末梢，谢知行心里一跳，发了个颤。
恩萧似乎就住在谢知行身上，他们似乎就是一体的，他像把自己交给了他。
谢知行差点忍不住伸手去拉恩萧。
柯林扬了扬眉毛，叹说：“罢了。”
车再次悬浮到空中，慢慢地向那浓雾弥漫的黑暗里去了。
守卫的城防官从门洞里出来了，行礼注目。
风愈发瑟瑟。
“将军，”有个年轻人盯着慢慢闭合的大门道，“那么多年了，这是第一次有人到外城去啊。”
那人吞吞口水：“他们……还能回来吗？”
老将军目含悲戚，深深流动一段往事。
曾有两个少年，英气勃发，在城墙底下松松一抱作别，一个志愿去修筑加速器，再不回首；另一个志愿此生效忠边境，候他凯旋。
一候就白了头。
“回不来了。”他对年轻人说，“谁也回不来。”
大门闭合，两块巨石一碰，抖落一地石灰，恩萧悬浮车尾灯放出来的微光一下便消失不见。
一串咸腥的风从外头涌进来，夹杂着一点奇怪的声响，如困兽之吼。
柯林目光平静地盯着那大门，说：“我们边防处都是苦命人，这辈子就是要在这里守卫的。这扇门外面有什么，早就没人记得了。”
老将军略微抬头，盯着天上一颗亮星：“里头的人说不让出去，但他们里面要什么有什么的，也鲜少有人想要出去。要说最好奇这外头有什么的，还属我们。这破地方潮气兮兮的，除了苔藓之外什么也不长，天天守着这几堵墙，我也倦了。”
那年轻人愣愣的，冥顽不灵：“可是将军，为城邦做事，怎么能疲倦呢？”
“你还年轻，你不懂。”将军说，“我已经很老了，人老了是该阅尽千帆，可我这辈子就只见过这堵墙。一想到有人曾为了自由而拼命，我就坐立难安，我不想这一辈子就是这堵墙活着。我想像鸟一样，长出翅膀飞出去。”
年轻人张着眼睛：“可是人不会长翅膀。”
老将军大笑，负手走开：“谁知道会不会呢？你看刚才那俩，不就飞了吗？”



第56章
石墙外，悬浮车沉沉落下，灯光霎时熄了。
恩萧站在车门前，确认好腰间的配枪，准备开门。
谢知行在下层的储物间里一顿翻找，扔出两套衣服，说：“防辐射服，穿上。”
恩萧顿了顿，眼神洞悉：“你怎么知道外面有辐射？”
谢知行拉衣服的动作停住了。
恩萧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的谢知行：“智星从来没有教过这些，所以我们所有的居民都不知道外城有什么。你是编号G，你不可能接触到任何教育资源，你又怎么知道外面有辐射？”后续；群2③+苓六/久?2_③久>六
光从头顶切过来，他面上的表情看不清，唯独嘴角线条冰冷僵硬。
在看到那本创世记手册之前，他也从不知道外城有什么。现在即便是看到了，他也只是表示怀疑。
谢知行半晌干笑起来，从楼下上来，说：“衣服有点脏，我这是从箱底翻出来的，估计很久没人用了。林默果然是不会想到要给我们备防辐射服的。”
他套上那衣服，又转过身背对着恩萧说：“好长官，你帮我把后面拉链拉上吧。”
恩萧走过去，替他拉好：“你说，谁教你的？”
谢知行从镜子里觑着恩萧：“谁教我的？你那么聪明，肯定知道。”
恩萧：“李煊吗？可是他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看来我这位李老师比你想象的厉害呢。”谢知行挑眉说，“长官，你在高位久了，其实我有没有可能比你知道得多？我知道这外头有辐射，还有加速器，从前还有支先遣队……”
“你偷看我的书了？”恩萧寒声道。
“你那本创世记？”谢知行嗤笑，“我早在你之前就看过了。毕竟李煊是我的老师。”
“李煊和他夫人私藏禁书，还用来给你们编号G洗脑？”恩萧眯着眼睛，“这两人背后到底有什么秘密？”
谢知行宽厚的手掌一把握住恩萧帮他系腰带的手，笑道：“谁还没有秘密呢？”
那两人目光便在镜中一遇，彼此交锋着，火星明灭，噼啪烧了半晌，结果却是棋逢对手，谁也看不透谁。
谢知行先收一步鸣金收兵，有意无意地用指尖划恩萧的手心，说：“你呢，你的秘密，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恩萧抽手：“我没有秘密。”
谢知行便追过去，拾起另一套衣服一边帮恩萧穿一边说：“是吗？阿沉怎么回事？你背上的伤疤怎么回事？”
“那不算什么秘密，”恩萧微侧着脑袋，“我不想和你说而已。”
这话像画了个圈，一下把谢知行排到外边去。谢知行冷哼，语气也生硬了，拉腰带的手一用力：“那你说，你为什么会和我配对成功？这总算个秘密吧？”
恩萧抽了口凉气：“轻点儿。”
谢知行举着那对琥珀色的眸子盯住他，杀气腾腾的。车里只剩空调运转的轰轰声和钟表滑动的声音，一分一秒，从寂静到紧扣心弦，和着心跳，蒸腾奔涌。
谢知行望着恩萧，那双清透的眸子像一汪水在晃动。他心里一下紧了，觉得这个人怎么那么好，可是怎么还不属于他呢。
谢知行于是把恩萧倾压在指挥台上，说：“那按这个道理，你身上这一寸一寸，原来都是为我设计的。”
谢知行闲闲地观察着恩萧，手顺着裤腿摩挲游移，一点一点捏着白净的皮肉，擦得布料轻响。
恩萧捉住他的手扔开，冷着脸往旁边挪了挪：“你这算什么道理？我劝你也不要想太多，这事儿多半就是算错了。”
“可是我记得有些人当时不信，还找人重新算过，报告我都看过了，配比度好像只有96%左右？”谢知行又拽着腰带把人拖回来，“我看是真算错了，好歹要有99.9%，剩下0.1%是留给我调教。”
“……是69，不是96。”恩萧挪开眼睛，说，“你看反了。”
恩萧此刻抿着下唇，竟有些憨态，谢知行看愣了。
他半晌才笑出声，在他鼻梁上一撩：“长官，不要说谎，你脸红了。”
这话说完恩萧脸上就更热了，咬着牙说：“……衣服闷，你滚远些。”
“我可以滚。”谢知行说，“但你先告诉我，阿沉到底是怎么样的？是我好还是他好？”
“你就那么好奇他？”恩萧觑着谢知行。
“可不吗？”谢知行手在恩萧胸口画了个圈，“以前你可是随时把他吊在这儿呢，硌着我难受了好久，现在都还心口发酸呢。”
恩萧轻笑，说话的热气正好扑在谢知行颈边：“既然你都说了这是秘密，想知道啊，自己来探。”
说罢，他从他手下溜走，衣袍一晃，谢知行一抓，竟还抓了个空。
谢知行怔着，叫住他道：“你先把衣服穿好再出去！”
踏出舱门，脚底试探一下，踩着软软的。恩萧的AI镜自动开了，攀一片绿色的光。吃肉(管理三二<伶衣<柒伶/柒衣!寺六
脚下似乎是石头，上头铺了沙状的东西。空气里轰隆的，那种震颤和低吼声像从大地中心隆隆而来，恰似千军万马，铁骑狂奔，听得恩萧心头一跳，如临大敌一般，抬头望去。
谢知行跟着从车上下来，顺着他的视线望，不由一怔：“这是……”
眼前无比空阔，风卷过来，不再是城邦那种弱小的风，而是怒号的，轻轻一吹就像一拳洞开胸膛的。
黑色的海洋一望无际，月光照彻，银浪翻涌。一座接一座的高大的加速器遮天蔽日，向着无尽的远方延伸。底下的人被迫仰颈而观，加速器顶端放射出绚丽的光芒，一股一股涌动，向着天空漫射挥洒，像极光，像星河，照得人面上一片敞亮。
加速器运转起来声响应该不小的，但此时耳边听不见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只有海潮拍打堤岸，缓缓退下，又赫然厮杀起来的声音。
恩萧喉头动了动，原来他们的城邦建在这里，在海崖之巅。
天边潮起，洪流舔了浓云，再又轰然倒塌，激起白浪千层。
“这个东西，是叫海吗？”潮声中，谢知行想起从前李煊给他说过的话。
从前有一个世界，有巍峨山川，有广漠，有怒涛。他原本半信半疑，不信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广大之物，直到亲眼所见，此时再回头一看城邦，那弹丸之地，就仿佛掌中玩物似的，一捏就碎。
“海……”恩萧念这个字，舌头有些陌生。
“来啊！吞噬我啊！”谢知行长喝着，眼里亮光灼灼。
海在呼唤他，自由在呼唤他，他伸直了臂膀招呼，肩胛骨也痛，就像要长出翅膀。
那个暗无天日的牢房，他仿佛此刻才终于冲出来了。
“原来这外城竟然是这个样子。”谢知行有些失笑了，“他们说出来就会死，怕不是因为害怕这点潮声？”
恩萧心头血脉偾张，呼吸都有些急了。像从一种久远的禁锢之中迈出来，他有些胆怯，可是更多的是兴奋，一种无处挥洒，却又无可压抑的力量喷薄着复苏。
在海潮之中，一切都被打压湮没。城邦的责任好像没那么重了，福音也没有什么可怕的，父亲的嫌弃也伤不到他，至于阿沉，突然也有些轻了起来。
谢知行也是怔的，这片海太广，广得他心胸一下就被扩充起来，但再怎么扩也装不下它。
他满面皆是“星空”落下的流光，盯着那漆黑的崖底喃喃：“亲爱的，一起跳海啊。”
这一句被海潮盖过，听得不真。
恩萧却仿佛捕捉到了只言片语，转头看着他。
他心头一片坦然，一眼看破到谢知行心底。什么仇恨，什么自责，都暂时放下了，坦坦然然，一眼万年的。
不知道谁先伸出手，在对方掌心一试探，就被反手紧握了。
他们静静地站在海边，等夜风吹过来。轰隆声灌了满耳，天地间什么都没有，只有两只紧握的、微汗的手。
只有砰砰，砰砰，砰砰的心跳。
那股震颤顺着手臂传达，把他们的手越绞越紧了。
可以的，殉情也可以的。
良久，谢知行睁眼看着海面，说：“要不然，我摘颗星星给你？”
“怎么摘？”恩萧抬眉。
“这么摘。”谢知行微低下头去，勾起恩萧的下巴，说，“看着我。”
恩萧：“干什么？”
谢知行声音热热的：“你看啊，看到了吧？”
恩萧从他眼里窥见一片漆黑，自己的身影只是无意画上的白白一笔。
加速器的在运转，“极光”顺着功率变幻而动了动，谢知行眼里便是一串火星窜动。
“你就是星星啊。”谢知行笑说，“我是摘星星的人。”
加速器功率又是一轮变化，海角处闪出一条白练，接着便是闷雷滚滚，狂风大作。
“风暴要来了！回车上去！”恩萧的额发被吹得凌乱起来。群洱彡〇流久洱彡久流
天气的变幻带动了加速器的变化，顶端的轮盘运转着，发出沉闷声响。一时间天边光线猛烈地切换起来，人影在其中忽明忽暗，如同瞬时过了几个昼夜。
咸腥的风洒过来，海潮越涌越高，如碗盖一般厚重地掀起，又盖下，白涛四溅，向着海滩冲过来。
怒涛的寒气就在身边，遮了天地，巨力一砸，就能让他们二人粉身碎骨。
谢知行忽地起身，一把抱住恩萧，扑得他倒在地上，说：“小心！”
恩萧臂膀被谢知行箍得发痛。他的脑袋被他按在肩窝，下一秒便已仰面。
只见那海潮气势汹汹冲至面前，突然激起一阵强烈的亮光。眼前似乎有个透明的屏障，像盾一样挡住了海潮的猛烈攻击，无数粒子在其中涌动，填补着空隙。
恩萧怔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天幕系统。
尽管外城的天幕是破碎的，这里一块那里一块，需要在系统上打很多补丁才能修补起来，但出了外城也并不等于跨出了城邦，这里还在福音的管辖之下，依旧受到保护。
而区区海潮定然是进不来的。
谢知行抱着恩萧半晌，心都要冲出来了，却不见海潮落下，这才回头看去。
却听恩萧笑了，说：“谢知行，你怎么这么紧张？这儿有东西挡着呢，你怕什么？”
谢知行看了那天幕系统半晌，面色灰灰，嗤了一声，说：“误会了，我怕死。”
“是吗？”恩萧送他一记挑眉。
谢知行和恩萧并肩坐在沙滩上，抬头看着外头海潮汹涌。那海水像沸腾一样冲击过来，因着不能伤人而更加愤怒。
刚才初见大海时的惊骇感散了，然而冲击感还在，像自然原始的烙印，现在还烧得他二人血脉沸腾，手臂发麻。
恩萧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高墙，只觉得那股苔藓的腐朽味更重了。
“想出去吗，恩萧？”谢知行突然说。
恩萧自嘲地笑笑：“出不去。”
又静了半晌，恩萧说：“我以为你刚才是想一把把我推海里去。”
“怎么，大好的机会没杀你，你感动吗？”谢知行说。
“感动啊。”恩萧挑着眉毛，说，“养了条乖狗。”
“我那是忘了。”谢知行说，“要是让海潮替我杀了你，多没意思。”
此时凑近了，恩萧才看出谢知行脸上略有苍白。他伸手抚了抚，冰凉的：“潮水都把你吓傻了吧，连报仇都能忘。”
“我帮你挡，是要赏赐的。”谢知行说。
恩萧叹一口气，果然，谢知行不会让他占到丁点好处。
“你要什么？”他问。
谢知行愤恨地看着他，犬齿一磨，揪着恩萧下巴就吻过去，说：“你得赏我生死相随。”
“要是我先死了，你得让我的尸骸挡在你面前，替你挡住千军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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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那是一阵燥热、绵长的吻。
城外的加速器跳动着诡谲的光。这儿似乎只有他两人，又似乎哪里都有危机潜藏，你不知道哪个角落，正蹲着一只见所未见的变异怪物，口齿流涎，虎视眈眈地观察着他们。
外头海潮声依旧震耳，谢知行把恩萧放倒在沙滩上去了，发疯一样咬他：“听到吗？这次要是回不去，你答应我，不能死在我前面。”七一零,五$八八.五"九零
恩萧也咬他，就像两只困兽鏖战，重重地喘息：“不可能，不可能……不会让你死的。”
唇齿间弥漫着一阵血腥味，谢知行拽他的头发，尽管疼痛，但谁也没有退开。
心跳鼓鼓的，似乎有个声音在不断震荡，殉情吧，殉情吧……
铁锈的味道黏得嗓子发痛。
两个鼻尖相抵，大口喘气。
恩萧面上湿乎乎地染了水气，让这一吻吻得有种眼眶发酸的错觉。
等夜风呼嚎着卷了半晌，他们身上淋得湿透，恩萧才把脖颈放松，后脑勺磕在沙滩上，手脚发麻地喘两口气。
“谢知行，冲昏脑子了吧？”他幽幽地说。
“昏啊……”谢知行也喘着气，说，“大难临头说两句胡话，你当真吗？”
恩萧说：“我是怕你当真，你这骸骨要是压在我身前，我可受不了。”
谢知行冷哼了一声，粗暴地用拇指在恩萧出血的嘴唇上一抹，说：“以后凡是我弄的痕迹，你不准擅自给我除了去。”
“你管不着。”恩萧笑了笑。嘴上的好除，心里的可除不掉。
大潮越来越激越，暴雨翻起来了，那二人顶着衣袍回到车上去。
车内感应灯开了，瞬时灯火通明，照着恩萧微红的面颊。
“福音安排的事明天再做。”恩萧脱着滴水的衣服说，“今天太晚了。”
他在指挥台处坐了下来，手在虚空中一拂，仪表盘发出亮光，投射到空中。车辆剩余电量25%，最多可支撑48小时。
也就是说，福音给的任务期限是四十八小时，在这期间，他们要前往一号加速器，想办法到顶端去取得晶体，然后顺利返回城邦。
要进入一号加速器，则需要先到达海蚀崖的底端。现在已是深夜，阴风阵阵，冒然下去太过危险。
风里送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什么在蠢蠢欲动。恩萧打开了车上的粒子护罩。
天幕撑不了那么远，这一片地区的天幕是破碎的，也就是说，核辐射无孔不入。有些动物是比人聪明的，就像亿万年前他们能躲过火星撞地球的灾难，此时此刻他们说不定也躲过了核电站爆炸的灾难。而在这几百年之间，没有人类的干预，说不定他们已经变异成了新一代的霸主。
作为唯一的人类，恩萧他们在这外面，是多么地孤立无援。
他发梢的水滴到操作台的投影仪上，眼前的文字一下模糊了，他低头打了个喷嚏。
“长官，你感冒了。”谢知行在浴室放水，伸个头出来说。
“没事。”恩萧盯着显示器，激光测距仪瞄准了一号加速器，正在发回一串一串的数据。
当前位置距离一号加速器直线距离为1002.6米。
这个距离不远，但是恩萧看了看红色的电量，打消了开车过去的想法。这辆车的电量能停着维持防辐射系统就不错了，要启动一下估计能当场能量耗尽。
“亲爱的，”谢知行在另一头喊，“过来洗澡！”
恩萧嫌吵：“你自己先洗。”
说罢又接着看屏幕。这情况，看来只能等天亮先跳下崖去看看了。福音的命令就那么一条，取个东西而已，但要接近加速器本身就不是件容易事。
而且他总觉得，那无垠的海洋里，还会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谢知行的声音又响起来：“我没说要一起洗啊。”
“我也没说啊……”恩萧背后的光暗了暗，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他身后。
谢知行一手压着操控台，光着上身，带着一身热气从背后搂着恩萧，说：“可是亲爱的，我给你放水，让你过去洗澡，你却说让我先洗……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原本是想和我一起洗的，只是有事耽搁了？”
恩萧扫过谢知行的身子，那一身精壮匀称的肌肉简直像雕刻出来的，此时过了热水，正是滚烫的。
“我可没说，”恩萧的目光凝了凝，说，“这事也不是我脑子里想出来的。”
谢知行轻笑，一把抱起恩萧，往浴室大步流星去了：“你想一起就一起吧，反正就一间浴室。”裙貳\散伶_陆韮贰散+韮)陆
恩萧的数据还没看完，推着谢知行：“你滚开，别闹我。”
谢知行气着：“我好看还是数据好看？你跟我一块儿洗个澡，我让你看个够，你亏了吗？”
恩萧咬牙：“你有什么好看的？”
“我哪里不好看？”谢知行说。
果真一进浴室，谢知行就一言不发给他把衣服扒了，一边扒还一边玩味：“我之前没来得及细看，你这里不错。”
他指的是恩萧的胯骨。
裤子被拉下去一半，那一块骨头就漂亮地顶起一个锐利的弧度。恩萧拉着裤子，更隐秘的地方一丝不露，但只消看见那块骨头，延伸出去就是平坦结实的小腹，幽微湿热的大腿根部。谢知行那眼光灼着点火，肆无忌惮，赤裸裸的，仿佛已经把恩萧看光了。
他那舌头在犬齿上滑了一下，接着就舔咬上那块骨头，弄得恩萧闷声一哼，发狠地一踢。
谢知行一把拽住他另一边裤腿，二人脚下一滑，双双跌进浴池里去。
好在这浴池够大的，他二人翻进去，可以弄得水花四溅。
谢知行从水里冒出来，甩着湿透的头发，急着说：“恩萧，恩萧……”
恩萧：“谢知行，现在是什么时候？你别……”
“我说了，赎罪不挑时候，你忘了吗？”谢知行一边吻他，一边摸索。
恩萧人泡在水里，身子骨也容易软的。
谢知行舌尖掠过恩萧唇缝，却撬不开牙关。恩萧脸上憋得通红，谢知行就伸手捂他鼻子：“刚才还那么热情，现在又装着不接纳我了，你这是什么新花样？”
恩萧喘不过气，牙关一下松开来。但还没来得及吸一口，谢知行就趁机直入，勾住他的舌头，吮得他连连哼声，因为缺氧而浑身发麻，胸口剧烈起伏。
“乖……”谢知行哄着，一手伸下水去揉弄他，没一会就把人翻过去了，“屁股撅起来啊。”
恩萧的注意力都在谢知行那只抚弄他的手上，被牵着引着，竟按他说的做了。
谢知行在他白净的臀肉上拍了一下：“撅高点儿。”
“嗯？”恩萧眉头动了动，抬头看了一眼镜子，瞬时耳廓通红，现在这样，还不够高？
“再高点儿。”谢知行说着，又打了一下。
恩萧那枚埋在谢知行身上的芯片在出了城墙以后就被他转换成了单向，而现在手边没有控制器，他没办法把谢知行的感官关闭。
太敏感了，谢知行一抬手，他就能感觉到掌风了，每拍一下，那个感觉都要从臀部顺着神经扩散到全身，颤栗经久不散，他怎么受得了啊！
谢知行却仿佛知道，嘴角噙着笑，眼睛里有些恶毒，抬手再打：“再高点儿，听不到吗？”
“不，不能再高了……”恩萧整个人都在颤，红着眼眶，趴下半个身子，仰起颈子，再低一点，浴池的水就会让他窒息了。
“不够。”谢知行说，“听话，腰塌下去……你会喜欢的，我保证。”
“谢知行！”恩萧手指抠着浴池底部的木板，碰到了放水的活塞。
他浑身紧张，生怕谢知行再打他。
水面低到仅埋没脚腕的地步，谢知行抬手：“你撅啊，对着天花板撅。”
那一阵掌风又凉飕飕地过来了，恩萧一抖，便闭了眼睛，塌下腰去：“谢知行，你够了！”
谢知行瞧着眼前秀色可餐，满意地低笑起来。他箍着他的腰，硬挤进去，在他耳边清晰地说：“恩萧，你好贱啊……”
浴池里剩余不多的水哗哗响起来，混着恩萧的残喘散开，癫狂得不太真实。
谢知行一边用着力，一边问他：“爽不爽？”
恩萧红着眼睛，死咬下唇。
谢知行就更加发狠：“喜欢不喜欢，你说话啊？”
这个姿势入得实在太深，恩萧抽着凉气：“不。”群）2《伞;灵。溜9！2伞》9·溜日更肉肉、
“是吗，是吗？”谢知行腰身抽送得更深更快，恩萧脚趾都绷紧了。
“说你喜欢，说实话！”谢知行说着，又抬起手掌来。
恩萧立刻怕了：“喜……”
“大声点，再说。”
“喜欢……”
“再说！”谢知行的手掌落下来。
“喜欢！”恩萧咬牙，“喜欢！”
“好，你说你喜欢。”谢知行眼睛一下湿了，“给我重复！”
恩萧嘴唇在嗫嚅：“喜欢……喜欢……”
……
外头的雨像钢珠那么大，砸得车身一阵响。潮水汹涌，这一晚上恐怕不会停了。
从浴室出来，谢知行从楼下储物室摸出一瓶暗红色的液体和两只高脚杯来：“真好，福音是让我出来度假的吧。”
谢知行其实很喜欢酒，在牢里的时候他常从李煊弄来的书里看到旧时代的各种各样的酒。来自不同地方的人们，喝着不同烈度，不同口感的酒，每一样他都好奇得很。
但是李煊对这东西嗤之以鼻。酒是堕落的象征，城邦的下等人才喝酒。
可是谢知行还是很爱，从第一次嗅到酒味就爱。他不酗酒，却享受宿醉时那种头脑发胀，抛掉一切的感觉。
这一瓶是他刚才翻衣服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看年份，已经压箱底藏了好多年，不知道是哪个城防官做任务时偷偷携带的。
他本来打算私自吞下，这时候却又想拿给恩萧也尝尝，好像分享一份小小的喜悦一样。
他把液体倒进杯子里，又问：“我的好长官，喝一杯好吗，庆祝你再次向着我们编号G堕落。”
恩萧斜靠在躺椅上，浴袍里的身子懒洋洋的。感官太灵敏了，他还不太敢动弹，只抬了眼皮问：“这是什么？”
“酒。”谢知行觑着他，“哦，我忘了你不会喝。”
谢知行的手伸过来夺杯子，恩萧却挡了一下。那杯液体浓酽发黑，只边缘处有一圈暗红的光，轻轻一嗅，那股酽酽的葡萄酒气就钻进他脑仁里，弄得他一阵作呕，眉心倏然紧蹙。
“酒不是好东西。”恩萧偏开头说。
他从来不喝酒，因为智星说喝酒误事，他是最高长官，他不能喝，也从不想着喝。
杯子里映着谢知行的影子，那人已经悠悠闲闲地啜了一口，拿眼梢斜瞟着他。
谢知行说：“是啊是啊，你们这种自律的上等人，还是不要沾染陋习。这也不是什么好酒，用的不是天然材料，人工调对出来的，你怕看不上。”
那杯酒像有魔力，恩萧看着，心里竟然发痒。
“喝酒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他问。
“瞧你那样，别蹙眉了。”
谢知行抚开他的眉心，脸上已经没笑意了，把酒杯端走：“你永远也不会懂。”
“懂什么？”恩萧问。
谢知行猛灌了一口，又苦又辣的：“你们日子过得太好了，不会懂酒有什么好处的。”他顿了顿，“也不会懂我心里想的是什么。”
谢知行头脑发胀，所有的感官也变得不那么灵敏了，就好像他是一个正常人。
“不许喝酒，谢知行。”恩萧说。
谢知行嗤了一下：“对你是误事，对我可不是。”
谢知行那眼睛里冰凉的。
即便他刚才逼他说了那么多遍喜欢，那也是他逼他说的。谢知行知道，他不喜欢，他一点也不喜欢。Q二;散玲*六酒二三酒六
从头到尾，恩萧都是在冷漠地注视着他。看他一个人入迷，一个人发疯，再一个人沉溺进去。
他那两句“喜欢”，不过是床笫之欢时的一句助兴话，没有真心的。
他是编号A，而谢知行就是他的一个一时兴起的玩物。
他不会懂，他永远也不会懂。
突然，一阵大口吞咽的声音穿过来，紧接着恩萧就弓着腰开始呛咳，面色通红。
谢知行回过身去拍他脊背，眉心凝着点怒火：“你干什么？你不喜欢就别喝。”
“酒而已……”恩萧把整个酒瓶往桌上一放，擦着嘴角，说，“谁说我不喜欢。”



第58章
恩萧明明一滴酒都沾不得，此时竟然抬起红酒瓶子就闷，谢知行怔着，也不知道他要证明什么。
恩萧平日里苍白的脸颊很红，红得像海滩的落日，身上也哄热，像白日下的沙滩，裹着热带的风，一下扑到谢知行怀里。
“我能喝……我喜欢的……”恩萧揪他的衣领，说，“我没有不喜欢，你听清楚了。”
谢知行笑了笑：“这时候了你还没忘了摆你那副长官的架子。”
恩萧从他那眼睛里读出一丝轻蔑，拧眉固执道：“我喜欢。”
谢知行愣了：“……你认真的？”
恩萧：“我为什么要开玩笑？”
恩萧的投怀送抱像个烙印打在谢知行心上。烧红的铁带着前所未有的纯粹力量，要把他所有冰冷的怨怼热化。
谢知行心里前所未有的慌，差点以为恩萧说的是喜欢他，可原来他说的是酒。
恩萧喜欢他，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几乎要承受不起了。
“你喜欢就喜欢吧，”谢知行把酒瓶子从他手上拿开，说，“你不喜欢又怎样呢？”
恩萧猛然抬眼看着谢知行，眉宇间似有不解。
“你说的，酒不是个好东西。”谢知行说，“喝了让人头脑发昏的，你是长官，你要保持清醒，最好还是别喜欢。”
恩萧凝视着他，半晌说：“可我要是喜欢了呢？”
谢知行深吸一口气，说：“那我就记下来，以后好讨你欢心。”他伸手去拿回酒瓶子，“还喝吗？”
恩萧突然离开他的怀抱，笔直地背对他走开。
谢知行怀里心里均是一空：“怎么了？”
“睡觉。”恩萧走起路来脊背挺直，航线不偏，“明早最迟六点半要起来，我们没时间了。”
“调情还想着工作？”谢知行愣了一秒，然后道，“难道你装醉？”
“我是没醉。”恩萧说着，赤着脚顺着楼梯下去，去往车的底层。
这车不算特别大的，但是设施齐全，上下共两层，顶层驾驶舱，底层生活舱。
他一路下去，踩出一路水渍。
谁知走一半身形晃了一下。
谢知行立刻冲过去扶他：“你走楼梯不看脚下吗？！”
他一扶，恩萧一抓，也就那么哗啦一下，谢知行身上一凉，恩萧把他围在腰上的浴巾扯下来了。七.一零五八八/五/九[零.
一声抽气，车内再无声响。
谢知行：“……”
恩萧抬一双木木的眼睛看着他，从脚尖开始，往上开始扫视。
“……你干吗？”恩萧目光顿住，眯了眯眼，“你又想干吗？”
谢知行巍然不动，头顶灯光为他镀了一层阴影，唯独那双眼睛流转着暗金色的亮。他垂眸盯着恩萧，就像暗夜里捕食猎物的狼。
他就那么挺直了让恩萧看着，嘴角攀上一丝恶意，说：“小美人儿，应该是我问你，你想干吗？”
他把他打横抱到卧室去：“明天中午十二点你能起来吗？”
……
谢知行醒来时一伸手捞了个空。
他一骨碌爬起来：“恩萧？”
房间里空空荡荡。
谢知行敲了敲脑袋，看着发皱的床单，眼神在上头细细扫过。
床上此时没有余温，然而昨晚恩萧一口闷了红酒，黏了他一晚上，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谢知行嘴角噙一点笑，指头拂掉了枕头上一根银色的发丝。
他脑子里闪过了无数段回忆，昨晚上每一个恩萧都是完全新鲜的，他从前没见过。他最喜欢恩萧的眼睛，冰蓝色的两颗珠子，镶在透红的面颊上方。
恩萧每每湮没在情潮里，那双眼睛总是一动不动的，把激烈颤抖都悉数吞下，呆望着谢知行。所有人都觉得天使是没有情欲的，只有谢知行知道，他嘴角泛有怎样淫靡的光泽，他身下又是怎样潮热地把他绞紧的。
谢知行叹了叹，想着大概也只有喝醉的时候，恩萧才会软绵绵地说“还要”。
想了一会儿，谢知行披起衣服下床去找他。
恩萧已经在顶楼驾驶舱坐好了，银白色的头发向后梳理整齐，比平时还要更一丝不苟。
谢知行来了他也不动，眼睛看着显示器上的数据，随口说：“车上没有特别多吃的，你先凑合。”
谢知行注意到恩萧声音比平时哑了两个度，盯他看了一会儿，说：“多谢长官。”
他过去瞥了一眼，恩萧拿出来的这几个能量罐头，竟然都还是牛肉味的。谢知行昨天在仓库看过，这车里本身就没几个罐头，有味道的几个估计全在这儿了。
“你吃了吗？”谢知行问。
恩萧嗯了一声。
“你又吃原味的？”谢知行说，“原味难吃，营养也不好，你怎么吃下去的？”
“吃惯了。”恩萧说。
谢知行有些气愤，直至现在，恩萧还没分给他一个眼神。
“你也不必要留给我，”谢知行说，“这么好的东西喂给狗了，狗也不会感恩你。”
这时恩萧抬起头来，目光关切，犹豫了一下说：“谢知行……”
“嗯 ？”谢知行不自觉发毛。
恩萧：“你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谢知行愣了，把罐头一扔，眼神一凛：“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问你，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恩萧说。
谢知行弯腰直直凑到恩萧鼻尖，威胁道：“你什么意思？是我昨晚没有把你服侍好吗？”
恩萧愣了愣，脸上浮现一片淡红，避开他道：“不是……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说什么？”群二三灵6久二三久6‘更"多好呅
“我是说，你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吗？医官说，你们编号G身体多少都会有点毛病，也可能会短命。”
这次轮到谢知行愣了。他半晌笑了笑，弯下腰来摇尾巴：“你在关心我吗，亲爱的长官？”
恩萧冷着脸：“我怕你死了。你这样纵欲，别哪天在我床上出事。”
谢知行笑出声，退开去，说：“怎么会呢？这是情人的本职工作，我还不够卖力呢。反正我们已经大难临头了，再不抓紧，就没机会了。”他伸手一撩恩萧下巴，说，“你不是也这么想的吗？要不然你怎么肯那么乖？”
恩萧哼声说：“是啊，反正就要死了，也算完整地利用了你作为情人的价值。”
谢知行：“昨天晚上，我很过分吗？”
恩萧浑身都酸，腰以下更甚，但他要面子的，嘴上只说：“你这也算不上什么。”
“哦，那看来你很喜欢？”谢知行扬眉。
“我……”恩萧面色轻微一变，说，“也不是……”
谢知行凑过来，说：“现在不承认也没关系。不过你要是以后还想我这样，你就给我点暗示，比如说……”他低低的声音钻进恩萧耳朵里，“亲我一下。”
恩萧一愣，喉头滑了一下：“你滚。”
谢知行悠悠闲闲地等着，勾着腰一动不动：“真的不想吗？可你昨晚明明不是这样表现的啊……”
谢知行不慌不忙地蛊惑：“就问一次哦，以后都没机会了。”
“真的不要吗？宝贝？”
恩萧的鼻息热热地扫在谢知行耳廓，心里越听越痒，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几度松紧，终于眼睛一闭，嘴唇凑上去轻点了一下谢知行的耳垂。
谢知行心里瞬时麻了，仿佛得了赏那样，一下搂住他，说：“长官，你真好。”
恩萧咳嗽一声，手抵住谢知行的胸口，分开一点距离说：“我不好。你还没回答我，你到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谢知行想了想说，“现在比起刚开始开发的时候，已经好了太多了。至于我会不会短命，那我不知道，我也没想着要活到自然死亡那天。”
恩萧的嗓音略低：“跟我出来你后悔了？”
“来都来了，还能怎样？”谢知行退开去，嗓音轻浮狂妄，撩了一下恩萧鼻尖，说，“命嘛，值不值钱要看你怎么活。要是不和你出来，我哪能骗得到昨晚那种好事？”
恩萧终于踹开他，说：“滚去吃东西吧，抓紧时间，一会儿我带你跳到崖底下去。”



第59章
防辐射服昨晚淋过暴雨，现在也没干透，穿在身上阴冷阴冷的。
谢知行一脸不悦，每每盯着恩萧，就想过去把他这衣服扯了，或者当个暖炉死死抱着他，任他去哪里都甩不掉。
“本来就感冒的人，还要穿这个出去。”谢知行咕哝着，“福音真不做人。”
恩萧却没理他，开了舱门，勾了勾手：“我没那么娇弱。你跟紧了。”
暴雨过后的天空一碧如洗，恩萧此时看清了，崖下海水是墨蓝色，再往远处看，色泽愈发深沉。
一号加速器半径一公里，身影巨大，圆柱形的建筑物直插云霄，千米以外也看得清清楚楚。每一座加速器之间有能量射线相连，绵延至天际，望也望不到头。向天发射的能量射线白日里依旧是流光溢彩，蓬勃跳动，仿佛炬火。
脚踩厚重的人类文明，风里有机器运转的嗡嗡声，海水围绕在加速器周围，不断向外震荡起涟漪。
圆形建筑的外观看上去就像一些钢筋架构起来的城堡，一根根钢铁像密密匝匝的森林，顶端镀着太阳光，灼灼发亮。这样看来，这东西就像杂乱的荆棘一丛，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个入口。
而要抵达一号加速器，就只能先跳下山崖去。恩萧站在崖边，任厉风刮着脸颊，往下一看，只有深沉无底的海水。
谢知行蹙眉说：“怎么过去？别跟我说靠游的。”
恩萧耸肩：“不知道，先下去再说。”扣‘群二<散临六(酒：二；三酒+六>
谢知行与恩萧一对视，二人一眼洞穿对方，几乎同时开口：“我先。”
气氛一僵，谢知行笑了：“好长官，您这性命金贵，轻易不能折。让我先下去看看。”
“退下，听话。”恩萧说。
他伸手抽出腰侧别着的配枪，拇指顺着转换器喀喇一滑，调至钩索。
谢知行眸子一眯，身上绷紧：“恩萧……”
“在呢。”恩萧冲着他一个淡笑。
然后他突然转身往前一冲，长腿一蹬，便已仰身蹦下山崖。
谢知行只觉身边冷风一起，银白发丝在狂风里一晃而过，那人便不见踪影。
半空中抛起一个爪形银勾，叮当一声刺入石块，孤零零地钉在崖边。
“等我！”几乎是同一时间，谢知行一咬牙纵身而下。
空着疾风扑面压来，失重感带起一阵晕眩。
谢知行面孔朝下，一掏枪，反手把扳机一扣，像恩萧那样用钩索挂住自己，迅速下滑。
两条钩索被横风吹得来回晃动，在半空中磕碰，铮铮地摩擦出花火。如刃寒风吹开额发，谢知行脸都吹麻了，但风似乎有意蹂躏他二人，把他们吹得相互撞来撞去，骨头都要散架了。
谢知行试图踏上石壁，但那石壁光滑，他脚下一滑，踏了空。
“长官，过来！”谢知行握枪的手捏出冷汗，伸长了另一边臂膀，咬着牙在恩萧被吹过来的时候拦腰将他抱住，“你别乱跑了！”
钩索都是延展性极好的新合成材料，平时以空心柱形的形态一层一层叠加，缩在枪管里，到用时可以不断延展拉伸，从空心的柱形里不断抽出长度来，就像一根拔节春笋。
但这始终是有限的，等圆柱从外向内抽出最后一层，这钩索便没有意义了。恩萧低头向下瞟了一眼，墨蓝的海边上有一小块白色。
“下面有陆地！”恩萧说。
但此时他脚下仍然空空荡荡，距离着陆还有很长的距离。
钩索“噌噌”地响，枪身开始发热，眼看有可能陷入吊死在半空中的尴尬境地，沉着如恩萧，也不禁冷汗直下。
尽管有钩索拉着，但由于延展性太好，二人下坠的速度还是很快，和自由落体似的。
谢知行的手有力地抓着他，心脏也腾腾地贴着他薄薄的脊背跳动。
谢知行突然笑了，声音几乎被风撕碎：“长官，这下好了，你果真要和我一起殉情了。”
“我没想死在这儿。”恩萧说。
谢知行：“死了也能抱着美人儿，真好。”
恩萧越听越急：“你少说话。”
谢知行沉沉笑起来，胸前贴着恩萧震动。他似乎真的疯了，越笑越大声，渐渐便失控一样狂笑：“好啊，殉情真好！殉了情，你就永远是我的了！”
恩萧看不到他，却能想象他墨发飞扬的样子。他那眼睛一定是微微眯着，放出暗金色的流光，毫无畏惧地盯着崖顶，盯着天空。大难临头，死亡迫近，他竟如此坦然，坦然得有些可怕。
身外无物，自然潇洒。
海里一轮烈日喷红，他们飞向太阳。
恩萧有一瞬间忘了自己的危险处境，哼了一声说：“蠢货才会殉情。”
谢知行笑着笑着，声音收敛了，气定神闲道：“你就算想和我殉情，也不急在这一会儿，反正你也逃不脱我。不过亲爱的，钩索要到极限了。”
恩萧神思猛然拉紧，瞧着那太阳光晕底下开始模糊的崖顶，一瞬便已想到办法。
谁知谢知行比他更快一步。
钩在他腰上的那只大手忽然一收，原来暖热的地方瞬时凉飕飕的，谢知行一扣扳机，钉在崖上的钩索便松了，飞旋着收回枪口。
那人便突然加速地掉落下去，衣袍的黑影从恩萧眼前一掠而过，很快便落到下面去了。扣群!二%叁?菱6酒二叁?酒_6?追&更
他墨发被风吹得直竖，嘴角挂笑，两指往唇上一压，再一放，竟还对恩萧抛个飞吻。
恩萧咬牙恨道：“谢知行！”
说着，他也松了钩索，飞速下坠。
谢知行的方法是对的。海崖的顶端凸出，在崖顶看不到崖底的情况。刚开始他们使用钩索其实是为了估测这海崖到底有多高，底下有没有着陆点，好不至于因为误估而砸死。而现在，他们已经能看到陆地了，如此就可以先自由下坠一段，然后在快要落地的时候再次射出钩索，缓冲而下。
这两人大概是在生死边缘游走惯了，都是胆子奇大的，自由落体的时候心跳都不见得要加快。
可是恩萧还是会偷看谢知行，一看到他全然张开、飞翔似的身躯，还有嘴角那抹无所畏惧的笑，心脏就会猛地捶一下。
而谢知行呢，看到恩萧追他下来，就周身血液澎湃，心跳热烈。张开臂膀，是想象着他会落进怀里。
风声呼啸，像刀割着皮肤。终于快到崖底，那二人抬手一扣扳机，银勾刺入石壁，由钩索拉着，他们脚踏崖壁，一个翻身，便垂直向下狂奔而去，衣袍随风烈烈鼓动。
临了陆地，二人腿上发力向前一蹬，翻滚而出，钩索随即飞旋收回，银光如剑花闪烁。
谢知行比恩萧要先一步着陆，此时立刻稳住身形，往边上跨一步。
“你让开！”恩萧一惊，出声却已来不及。
他与谢知行裹成一团，一直翻滚到海水边缘处才堪堪停下。
谢知行背上让粗糙的砾石磨得火辣刺痛，他把恩萧抱得死死的，立刻“哎呦”了一声。
恩萧从他身上起来：“怎么了？”
谢知行躺着不动了，说：“好长官，你撞得我好疼啊。”
“哪疼？”
谢知行抓着恩萧的手往自己身上摸：“这里，这里，这里，都疼。”
恩萧冷眼：“谁让你接我的？”
谢知行眼里一暗：“唉，你好无情。”
“我不就这样吗。”恩萧嗤一声，可转瞬又问，“你不会是骨折吧？”
谢知行笑了：“骨折又怎么样呢，你这宝贝要是摔了我可舍不得。”他握着恩萧的手，偏了偏头，“你要怎么补偿我？”
恩萧瞬时抽手，拍了拍灰：“我觉得你这骨头折得不够多。”他起身轻轻踹了谢知行，“起来。”
谢知行叹着：“可真凶啊。”



第60章
海蚀崖的底端，有一处小小的洞穴。
恩萧与谢知行走进去，见那洞穴切割方正，一大一小两个内室，似乎是人工凿成。里面还放了些石块，大小不一，有的中凹，上方接一管子，连通一个小型过滤器。
管子上积了厚灰，接了个水龙头，正对着石块中央。
谢知行看了看，说：“这玩意儿像个洗手池。”他踢了脚边铺的茅草，“是谁在外面修了这么个洞天福地？”
谢知行刚坐下来，长腿一搭，便枕着手躺下。
恩萧却说：“起来。”
只是他这话晚了，谢知行脊背一沾到茅草，便敏感地一翻身起来：“底下有东西！”
耳边一阵闷响，仿佛一头扎进水里时的那种声音，紧接着就见那一方小小的洞穴门口，虹色的流光一闪，升起一层透明的薄膜来。
“这是……”谢知行愣着，“天幕？”肉雯。）二叁！·灵溜）九二,叁九,、溜
恩萧面色难看，一踹谢知行：“狗毛病，客人怎么可以随便躺主人的床？”他那手指捻了捻水龙头，说，“过滤器上因为疏于打扫积了厚灰，但是这常碰到的地方却很干净，而且还有点潮，说明人不远呢。”
“你是说这儿有人？”谢知行眼眸微眯，“不可能，上百年了，城外的人，早都死光了。”
他说这话时心里有些难受，当初那本创世记，虽然不知道其记载有几分真假，但还是给他心里沉闷一击。
这外面的世界，是一批英雄的坟场。
“也许并没有。”恩萧捻着指尖潮气，眼里微亮。
说罢，洞外传来用力不均的沉重脚步声。
谢知行面色一变，拉着恩萧便往石洞后边躲，伸出食指抵着恩萧嘴唇，眼神微眯着向外探去。
来人身着全套的防辐射服，瘦骨如柴，衣服底下空落落的。走近了洞穴，他伸手就要习惯性摘下头套，动作却突然一顿。
那人眼睛往洞里扫了一眼，眼珠子受了惊似的在眼眶里来回跑了一阵，然后猛然锁定，开口时声音粗嘎吓人：“是…………类城……的人吗？”
他也许太久没说过话，发音不清晰。但那嗓音里有一种沉重的东西，压迫感十足。
洞内没有回应，那人便浑浊地笑了笑，嘴角拉扯得僵硬：“天幕……开了。里面有人吧？”
谢知行正压着恩萧不让他开口，低声道：“这是个活人？”
恩萧掐谢知行的腰，眼神瞪着，意思是，让我说话。
谢知行说话的气息很弱，但他知道恩萧有他的耳朵，他能听见：“先别轻举妄动，这外面怎么可能会有人呢？”他看了看恩萧，凶道，“再掐，我就要吻你了。”
恩萧气得躬起膝盖顶他。
“操……”谢知行弯腰捂住小腹，恩萧就从他怀里跑出去了。
“是的，我们来自内城。”恩萧面色冷峻，定睛看了看，说，“老前辈。”
其实这人全副武装，压根看不出年龄。只是恩萧潜意识里觉得外城先遣队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最后一批先遣队出发，至少有三五个世纪那么久了。
人类现今的寿命延长了许多，活一百五十多岁是很正常的事，但也绝对没有三五百年那么长。眼前这人隔了些距离，总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没等他再开口确认些什么，那人却突然呵呵地笑起来，像野兽的低鸣似的，脚步往后却去，嘴里念念有词：“好啊，内城，内城好啊……”
恩萧蹙眉：“老前辈，这儿就您一个人吗？能不能请您帮忙把天幕系统关闭？”
那人却充耳不闻，冲着恩萧伸长手臂，发出一种尖锐的气声来，哭腔似的：“内城，内城，我要回家……”
突然，他面目狰狞，凶光四射，大喊道：“不！这儿就是你们的内城！你们就永远待在里面吧！哈哈！”
恩萧愣怔：“……老前辈？”
谢知行出来，往前踏了几步，说：“你这老疯子，想干什么？”
“金色的笼子！保我永世无虞！哈哈！”
魔怔的笑声粗嘎刺耳，那人脚步狂乱，刨乱一团细沙，疯着疯着便没影了。
海风荡过来，从这儿可以看见不远处加速器旁泛起的阵阵涟漪，一圈一圈，很有节奏地向外震荡。天已大亮，耀眼的能量射线的映衬下，整个天空显得苍白一片。
刚才那人的出现就像个幻觉。
“操，好不容易有个活人，还疯疯癫癫的。”谢知行怨道，“这下怎么出去？”
恩萧猛力抓起一块个头小些的石块一掷，眼前凭空出现一道亮光，接着那石块便被直冲着恩萧抛了回来。恩萧反应极快，反手一枪，那石块便裂开去了。
眼前这似乎是个货真价实的天幕系统，只是不知道是如何造出来的。
谢知行一拳打开冲他飞过来的碎石，掀开茅草，黑着脸说：“这底下藏着按钮，一碰到就会打开系统。这人怎么回事？”
恩萧：“我对城外的事一无所知。这话问我不如问你自己。”
谢知行：“这时候你就别为难我了。”
恩萧笑了一下：“你在牢里学了多少东西是我不知道的？”追纹Qu，n二；棱瘤+灸二]彡灸陆
“没有。”谢知行也笑，“我哪敢和我们长官比呢？您可是编号A呀。”
“编号A可糊涂了，哪儿比得上你啊。”恩萧说。
他虽然在笑，却也是有真意的。不光编号A糊涂，整个城邦都太糊涂了，他到今天才愈发地觉得，自己从小到大看到的世界都是人精心编排、挑选过的。
“我是比你清醒点儿。”谢知行说，“可是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创世记的年代其实不长，最多不过百来年。百来年就是一代人了，一代人的时间可以发生的变化实在是翻天覆地的。百年以前还有先遣队，百年以后，人们就连外面的世界都忘了。”他耸耸肩，“我也想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按创世记的说法，这外头，应该是没有人了。”
恩萧：“所以那些都是我们的猜测，这外头，其实还有人的。只是他，或者说他们，对我们似乎抱有敌意。”
谢知行蹲回去，沉沉地应了一声。
恩萧看他一眼，就又想踹他：“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儿？好好站着。”
谢知行斜眼瞥着：“我们这儿有谁正经？”他轻蔑一笑，目光在恩萧身上暧昧地一扫，“你吗？”
恩萧：“我们只有不到四十八小时的时间。”
谢知行眯着眼：“你可以正经一点，下次上床，衣服拉紧些，遮得严实我也喜欢。”
恩萧咬牙：“姓谢的！”
“在。”谢知行笑了，忙伸手去揉他的头发，把人搂怀里躺下，“你那么积极工作有什么用，你又出不去，不如躺着，反正那人还会回来。”
“他回来做什么？”
谢知行叼着草根：“收尸！”
恩萧：“……收你的吧！”
谢知行说着便又笑起来，一边抚恩萧的脊背：“好长官，就待在我怀里吧，就一会儿。我敢赌，他不会离开太久的。”
洞顶嘀嗒地落着昨夜的残雨，洞内潮湿，石壁清冷。茅草搔得恩萧鼻尖发痒。
其实恩萧真的很累，眼睛下面略有青黑。他太久没休息了。
谢知行趁他睡着，想着洞内有个盗版天幕系统挡着，便把恩萧那身潮潮的防辐射服脱了，用自己的体温暖他。
他在梦里依然眉毛蹙着，阳光扑洒进来，照着他薄薄的眼皮，薄得能看见血管。他睫毛在颤，颤得谢知行心里像端了个精致的瓷器，随时要失手打翻一样。
昨天晚上一直折磨恩萧的是他，现在心疼的也是他。
最高长官这个位置，就算他是最优秀的编号A，对一个二十几岁的人来说还是太重了。他在工作，马不停蹄。
谢知行原以为今早能拖着他至少睡到自然醒，但实际上他还是起得很早。
谢知行叹了一口，低下头去吻了恩萧眼下的青黑。很轻很轻，几乎不曾碰到，但却停留了很久很久。
接着，耳边扑朔起来。
谢知行警觉地抬头看去。那群鸟还在远处，但只只身影都大得吓人，有的栖在巨大的加速器顶端，个头清晰可见；有点低掠过海面，翅膀一扇，卷起一阵白色浪花。一只落在沙滩上，那腿比人腿还粗。
那鸟翅膀上生了一片眼目，咕噜噜地转朝了谢知行的方向……
假如那也算是鸟的话。
紧接着，长喙张开，两条鲜红的舌头挺出，婴儿哭似的尖叫声响彻云霄，呼朋引伴，鸟群霎时集结而来！
同时，谢知行怀里的人一颤。
恩萧眼目圆睁，喊道：“阿沉！”



第61章
秃鹫的头，白鹤的颈，信天翁的巨翅，那群拼图似的巨禽就那样黑云一般袭来。Q二|散玲六酒|二三酒六
恩萧冰凉的瞳孔猛颤，映射着灼灼烈阳，巨禽面目狰狞地一掠而过。
“阿沉……”恩萧喃喃着，推开挡在他面前的谢知行，说，“阿沉，快跑！”
谢知行愣了，然后一眯眼：“什么？”
可是恩萧像是完全听不见，伸手抽枪，纤细的指节疯狂扣动扳机：“跑……快跑！”
子弹飞溅，落入天幕系统时形成几个小小的低洼，然后又嗖嗖地弹回。
谢知行飞身过去，压着他翻滚躲开，伸手夺枪：“恩萧，你在说什么？”
恩萧直瞪着那些鸟儿翅膀上生的眼目，呼吸急促：“滚开，别伤害他！”他说着一手挡开谢知行，不顾一切地举枪射击。
子弹射出又弹回，枪管火光直亮，流弹飞溅，谢知行拽着恩萧四处躲避。得了机会，他用力压下他的手，捆到身后，声音里带着怒气：“恩萧，你干什么？”
“杀了它……”恩萧挣开束缚，“杀了它，它就不会杀了阿沉了！”
又一枪放出，谢知行来夺，子弹火辣辣地擦着他耳廓过去。
“你那个阿沉到底怎么回事？”谢知行咬牙问，“值得你这样疯吗？”
“我叫你滚开！”恩萧说。
“你想杀了自己吗？”谢知行一把将恩萧砸上石壁，一掌劈了他的手腕，“枪给我扔了！”
恩萧手腕一麻，手枪落地，谢知行一脚踹开。
洞外数十只鸟儿早已锁定他们，刚才见了火还有些犹犹豫豫，现在便无所畏惧地扑过来，犹如一块黑幕布挡住了整个洞口，用巨爪冲击着天幕系统。
这个仿制系统的性能远比不上内城的，巨禽爪风袭来，天幕上瞬时白光四溢，粒子迅速流动以填补空隙，就像夜空里燃起的烟花，洞内明暗交替。
恩萧眼前徘徊着一片黑影，仿佛见到一只惨白的手伸过来，说着，少爷，少爷，往前走，别看……
惨叫，割裂的惨叫。
黑暗里，巨禽突然尖叫而起，比野猫半夜的嚎叫更诡异，也更凶猛，一声一声像能把人撕裂，直直钻进恩萧耳朵里，撩得他汗毛倒竖。
他伸手去够枪：“不行……谢知行你把它给我。”
谢知行死死抵住他：“给你做什么？你这状态能拿枪？”
“我杀了它们！”恩萧说。
恩萧此时眼波晃动，底下强席卷起一片慌乱的风暴，刮向谢知行。他喉头滑动，掌心冒着冷汗，恳求似的：“给我，给我……”
谢知行沉了脸：“不行。”
巨禽又一声尖叫，突然一阵风钻进来，谢知行猛然回头看去，只见仿制的天幕破了一个口子。
恩萧趁机咬上谢知行抵在他脖颈的手，恶犬一样把谢知行推开，然后抓起手枪便开打。
砰砰几声震天枪响，狭窄的洞里火光四射，烟火刺鼻。
谢知行手臂咬得生疼渗血，刚欲发作，再看恩萧，却见他有些异常，上好的枪法竟成摆设，一枪都不中。
“不许过来……不许过来……”恩萧的手在抖，弹壳落了一地，废了好些力气才打中那只刺破了天幕的巨爪，“去死，去死！”
猛禽吃痛，长啸一声，暗黑色的血洒了一地，热气滚滚。
那爪子收回去，天幕又瞬时合拢。
可下一瞬，又几只爪子从不同的地方攻破防线。巨禽的翅膀遮天蔽日，洞内几乎纯黑一片，然而此时天幕上的光点就如舞台一样闪耀。耳边有血液粘腻的声音，那外头的鸟发了狂地向前相互撞击，鸟羽寸断，哀嚎一片，仿佛不咬碎洞里的两个人类就不罢休。
“恩萧，你怎么回事？看准了打！”谢知行说。
恩萧额角冷汗直冒，握枪的手也那样无力，那些巨翅上的眼目似乎全在盯着他，占据了他整个脑海。
血，血，血，满手满地都是血……
阿沉死的那天，也是这样一只鸟。扣=群二散0六酒二三酒六追更
谢知行看不下去，自己抽枪开始打。那些鸟太过顽强，中了枪也不收回爪子，要打散它们，子弹必须切断筋络。
但这一来角度就太过刁钻，对面又是活靶，谢知行沉着脸砰砰几枪，只见青烟冒出，不见群鸟退缩。
可是快没有子弹了。
他一咬牙，问：“长官，你还行吗？”
恩萧耳边轰鸣，呼吸愈发急促，一句也听不见。
他腿上一软，半跪下去，纤弱的脊椎里却不知道哪来的力量，愈发挺直起来。他嘴唇咬白，改用双手举枪，一枪一枪打得缓慢而用力。
“阿沉，你快跑啊……”他低喃。
从前他做了逃兵，现在他决不能倒下。
谢知行从背后瞥着，心脏像被人拽着猛力一砸，血肉模糊。
那种感觉，疼起来就火辣辣的，又是痛又是惜，恩萧的身子骨像要折断了，明明在害怕，还那么拼命，可却是为了别人。
谢知行犬齿都要咬碎了：“我是谁啊……恩萧？”
子弹的数量是有限的，他们从车里出来也没有带多少可更换的弹夹。天幕系统应接不暇，再看恩萧，早已面色苍白，摇摇欲坠。
谢知行突然想扯掉自己的耳朵，因为他听见恩萧在突突地发抖。
天幕的缝隙在扩大，恩萧目光紧盯着那群猛禽，一枪打偏，再一枪，又打偏。
谢知行面色苍白，心想倒不如和恩萧一块死在这里。
“谢知行……”恩萧突然道，“你快逃啊！”
谢知行眼里一亮，说：“你终于记起我了？”
恩萧：“别废话，快走，系统撑不住了。”
“长官，你先冷静点。”谢知行摸出新的弹夹，递给恩萧，说，“只剩十枚子弹了。”
面前的天幕大概也有五六个漏洞，那几只鸟脚猛烈地曲张、割裂着天幕。解决它们，十枪并不嫌多。可是若不能解决，天幕一碎，不用等辐射解决他们，这群浪潮一样拥挤上来的鸟就能把他们吃得渣都不剩。
恩萧眉头都快拧成小山，举着一丝细若游丝的清醒意念，声音无力飘荡：“谢知行，我好没用……你快把防辐射服穿起来，想办法跑吧。”
他手指微微哆嗦着去换弹夹，猛禽又一声鸣叫，他明显一颤。
“走，谢知行，快走！”他低声道，“已经有一个阿沉了，你不是一向不喜欢他吗，你不要步他后尘。”
谢知行走近：“恩萧，听我说……”
“还说什么？”恩萧勾起一个惨白的笑，“说你恨死我，说我活该？今天算我赎罪了吗？”
恩萧换好弹夹了：“不用说你那些甜言蜜语了，死人又不需要情人，你留着说给别人吧。”
“恩萧！”谢知行拉回他那双冰凉的手包裹住，说：“你看着我。”
恩萧：“干什么？”
“我现在不想说什么甜言蜜语，”黑暗里谢知行的眼眸看不清楚，视线却异常有力，“我现在，就想和你在一起。”
恩萧抿着唇，手也微微用力：“做情人做到你这个地步，好容易让人误会你是在爱我。”
谢知行不无苦涩地轻笑一声：“情人啊，要不是牵扯不清，暧昧不明，又怎么能骗到长长久久？我这辈子可不就傍着你了？其实到这个关头让你误会一下也好，希望你下辈子也肯屈尊，来做我的情人。”
天幕系统发出一阵低鸣，不断反射出虹色的光，马上就要彻底消散了。禽鸟那种婴孩的啼哭声像庆祝似的霎时放大，恩萧眼睫一跳，不自觉屏了呼吸。
他愤懑地捏了捏自己的手腕，却无法阻止它发抖。巨禽一定会冲进来，会把他撕成碎片。
“十发子弹我打不了。”他说，“你今天要是死这儿，下辈子都别指望我跟你！”
于是他猛一吸气，火光一闪，他砰砰放出两枚子弹。弹壳落下，却不见禽鸟退缩。
恩萧眼睛发红，指节在枪柄处掐红，眼里凄光一闪：“快走啊！”追?文二(三O>6久^二$三久6
天幕一碎，今日必亡。
霎时间天昏地暗，他闭眼又一枪下去。那枪声像在他胸腔里炸响，子弹破风而出，开他的膛，破他的肚。鸟爪子好像早就洞穿他了。
从前他护不住阿沉，今天他也救不了谢知行。
“快逃，快逃，快逃！”他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满目黑晕，几乎要昏死过去。
忽然，他手上一热。
“恩萧，别怕。”谢知行不知何时绕到他身后，抬起他的手，在他耳边清晰地说，“我相信你，你能救我，对吗？”
谢知行再没有那般慵懒的腔调，低低地说：“我们长官最厉害了，弹无虚发，战无不胜。”
谢知行的手哄热地握住恩萧，臂膀坚毅有力。
恩萧食指颤动。
“杀！”谢知行大喊。
砰！
一副巨爪砸落在地。
“看！”谢知行笑了，“打不偏的！”
他的大手温热又干燥，有力地包裹住了恩萧那双冰凉湿滑的手，替他托着枪，似乎把所有负担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恩萧，继续！”谢知行说，“杀了它们！”
又一枪下去，巨禽呻吟不断，又一只被打落。恩萧嘴角开始漾起一丝笑意。
“你好厉害，亲爱的。”谢知行低头吻了他的发顶，挑起一双通红的眼，说，“你给他报仇了。”
那个“他”字，他念得好粗重，像从喉口里咯出的血。
恩萧手不再那样颤抖了。
禽鸟袭击透明的天幕，每一下都像直直刺向身前，那一张张凶恶的面孔，口齿流涎的。恩萧喉头滑动，止不住地想往后退，身形一晃，却是靠上了谢知行的胸膛。
谢知行立刻抱住他的腰，说：“可以靠，不用起来。”
崖洞无比窄小，群鸟锐鸣，却不如两个亡命人那样声势浩大。要活，他们要一起活，要死，也不足为惧。
恩萧要退便往谢知行身上退，而谢知行的背脊已经抵住了石洞的尽头，寒意濡湿刺骨，只剩死路一条。
但他依然挺直脊背，巍然不动。
“为他报仇吧，恩萧。”谢知行哑着嗓子说。
接下来一切都变得顺利，恩萧果真弹无虚发，最后一枚弹壳落地，挑筋断骨，再没有鸟爪子敢伸过来。
攻势减缓，天幕系统的能量终于足够接续，那些粒子将空隙补好，又是一块完整的天幕挡在洞口，尖利的鸟爪再也戳不开，只能在洞外扇着巨翅扑朔。
见势，恩萧大喘着气，整个人像个抽了气的口袋，完全瘫软在谢知行身上。枪从手里滑落，他已浑身湿透，眼神笔直地瞪着洞口，淡色的睫毛上像在落雨，混入瞳孔，化成泪从眼角细细流出。
杀了多少只鸟？
十只？二十只？
够不够洗清罪孽呢？
谢知行抱他躺下，顺着他的头发，说：“没事了，没有鸟了……你很棒。”



第62章群2:3呤陆'923:9+陆更^多资源
鸟群退到百米开外，呆头呆脑，长喙戳着鱼。长得虽然吓人，但它们说到底也只是一群辐射变异的鸟，出来觅食的。
恩萧身上湿透，眼神雾蒙蒙一片，淌着丝丝涓流，像融化之后更加冻手的冰。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动也不动。谢知行使尽十八般武艺哄他，都像石头沉了大海，波澜不起。
谢知行走遍狭小的洞穴，捯饬了一会儿那些过滤器和水管子，弄来一杯热水，给恩萧焐着手。
也不知道外城“野人”是如何生活的，这儿翻遍了也没个毯子。
谢知行小心翼翼地扯扯恩萧的领口，立刻被对方制止住。
“你做什么……”恩萧轻飘飘地说。
“好长官，你身上湿了。”谢知行说，“如果你允许的话，让我帮你脱下来，换我的穿吧。”
“不……”恩萧咳嗽两声，转过头去，把谢知行推得十万八千里远，“不用。”
谢知行眼帘一垂，一瞬间有点失魂落魄的，心里那一痛轻轻划过，像个错觉。
然后他嗤一声：“由不得你。”
说着他便去扯他的衣服，三两下就除了，恩萧微张着眼睛看他，并不反抗。
谢知行心里愤懑，从背后抱住他，将自己外袍一扯，给他当毯子盖着。
“前辈还不回来？”恩萧说。
“不知道。”谢知行冷哼，“应该想再等等，好方便收尸。”
恩萧摇头：“我相信鸟不是他放的。”
谢知行：“谁知道？”
“没必要，他还指望我们带他回去呢。”恩萧说，“只是这变异的鸟……”他叹一声，“和山茶花家里的挺像。”
说罢不吭声了。洞内安静，他抬杯子熏着脸，石壁上嘀嗒落水，一滴砸入杯中。
恩萧水中的倒影一模糊，谢知行才开腔：“你为什么怕鸟？不是天生的吧。”
“不仅是鸟，是翅膀，所有带翅膀的东西。”恩萧说，“包括苍蝇。”他笑了笑，“窝囊吧？”
“不窝囊。”谢知行说，“我还怕小孩子。”他想起戴琳，眉头不禁动了动，“尤其小姑娘，难搞。”
恩萧：“那幸好啊，育儿所多次向我发出邀请，叫我要个孩子，我都拒绝了。”
“……”谢知行面色灰灰，“要是你的就不一样。”
恩萧笑了：“开个玩笑。谁和情人要孩子？生出来像我这样不好，要是像你……”
谢知行的眼光有点热，恩萧说话顿了：“不合适，我俩不是一个编号。”
和情人说动人的话是在刀尖上跳舞，两手交缠，你来我往，眼神纠缠之间，谁一不小心当真了，就要坠落而亡。说出来的话，既怕对方不信，又怕对方相信，但最怕的，还是自己一厢情愿。
谢知行咕哝：“像我有什么不好。”
谢知行眺着远处那些捕鱼的鸟，把下巴搁在恩萧肩上，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耳廓，说：“好长官，你能不能讲讲你和你的阿沉的事？”
恩萧喝水的手顿住了：“真想听？”
“如果你愿意讲的话。”
恩萧眼梢轻挑：“我要是讲了，你保证你不发疯。”
“那当然。”谢知行耸肩说。
一杯水的雾气蒸热面孔，升着白烟，缱绻飘荡。
恩萧叹口气，说：“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讲的。他本名叫林沉，是林默的哥哥。林默今年二十四，如果阿沉还在，就应该也是二十四岁。但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才八岁……”
山茶花家的侍从长着一张黝黑的马脸，光从头顶打下阴影，把他嘴角的木偶纹刻得愈发僵硬。C0963穿着半截的衣裤，从他背后探出脑袋，一张小脸惨白，眼睛沉默地在恩萧身上扫荡几圈。
恩萧在桌边看书，马脸侍从将那小孩一推，嗓音机械而冰冷：“少爷，这是老爷给您分配的书童。”群七衣>零+舞八<八(舞九\零]
恩萧不曾抬眼，阳光倾泻进来，他的发丝在闪闪发光，睫毛也在微闪着扑棱。
“老爷体恤您最近和智星系统反应得太厉害，就找了人来给您做伴。”马脸侍从说完，手掌在C0963头顶重重一压，说，“您可以自行处置他。老爷只有一点要求，别让他死了。”
说罢他关上了黑铁的房门。
恩萧还是不曾抬头，智星往他脑子里灌了一些东西，现在正只言片语地往外冒，上一句还是在讲化学，下一句就在播送城邦法令，脑子里像装了个陀螺，搅得他想吐。
C0963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见这个年纪相仿，也许比他稍大一些的少年长了一头银发，还有一双蓝灰色的眼睛，觉得很新鲜，就像个小天使。
这位少爷的皮肤太白，脸颊上浮着些许红絮，像是被晒热的样子，很好看。
恩萧房里有一只金丝雀，羽毛远比窗外的日头还要金黄灿烂，爆发出一连串清脆婉转的啼叫。
C0963踮着脚，向鸟笼子伸出手去。
“别动。”少爷开口了。
原来少爷的声音不像想象中那么冰，听起来那么清越，并不醇厚。
“我们这儿的鸟不像看上去这么无害。”恩萧说，“以后在这座宅子见到鸟，你躲着点。”
C0963低下头：“是。”
“你从哪来的？”恩萧问。
“我一直在这座宅子里，只是我的工作都是洗衣服冲马桶什么的，所以少爷没见过我。”
“那不是编号C的工作。”恩萧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大人说，我原来不属于这里，我是抵押过来的，所以我就得做这些。”
“抵押什么？”
“不知道。”C0963说，“什么叫抵押？”
恩萧不像一般的贵族少年，并不想嘲笑他蠢。他看了他一会儿，说：“你叫什么？”
“他们叫我C0963。”
“太长了，我是问名字，编号C都有名字吧？”恩萧说。
C0963结巴道：“林，林沉。”
“哦。”恩萧从书本里抬起头，“阿沉。”
林沉红了脸，是激动的：“我我我……我在！”
恩萧的目光在他脸上浅浅地停了一下，下一瞬又收回书上。
林沉以为恩萧不要他，急着跑过去抓他的衣角：“少爷，收下我，我以后都跟着你的，少爷！”
他脚下被椅子一绊，直直摔在恩萧面前，起来时擦了擦鼻子，一张小脸显得更加脏兮兮。
“哦。”恩萧眉心拢起一点阴影，扔给他一方手帕。
于是林沉就笑了，为着自己的窘态挠了挠后脑。
林沉大概不知道，恩萧是个心理早熟的孩子，一眼就能看穿他的身份必有问题。但不管再怎么早熟，恩萧到底还是年纪小，他此刻更想有个同龄人陪伴。
只是恩萧其实把自己锁在一个笼子里，像那只漂亮的金丝雀一样，要是胆子足够，谁都可以伸手接近他。但他自己是绝对不会踏出去哪怕一步的。
“后来我们就一直在一起，阿沉的性格本来不是冒失的，他只是之前被欺负惯了，所以见谁都想摇尾巴。后来他只对着我一个人，便愈发沉稳起来，和林默可一点也不像。”山洞里，恩萧靠着谢知行，斜睇一个眼神，“有我的地方就有他，时间久了，山茶花家里也会有人将他当成半个我来看待……你眯眼做什么？吃醋？”
谢知行胸腔传来低沉的震动：“……没有。谁要和他较劲？”
不过他手臂搂得紧了点：“我也想这么早认识你。”
恩萧：“是吗？”
谢知行：“不过那时候，我还在地牢里接受改造，正是最恨你们编号A的时候。我要是见了你，你连骨头渣子都不剩。”追*文二三O6+久二"三.久6
“哦？”恩萧挑了一下眉，“意思是现在没那么恨了？”
谢知行沉默了一秒，斩钉截铁道：“恨，恨之入骨。”
他的手指缓慢地摩挲着恩萧面颊，片刻后笑了，说，“其实有时候，只是偶尔，我见到你，会想不要那么恨，但我做不到。”
谢知行指甲一刮，恩萧脸上就是一道红痕：“因为我突然发现，人要是想复仇想太久了，哪天要是不恨了，也就活不下去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恩萧嘴角泛苦，嗤了一声：“谢知行，你这种人，到现在也从未对我心慈手软过。接下来我要讲的，你听了，你该更恨我了……”



第63章
编号A的孩子不需要到教室里去连接智星系统，他们的学习都在各自家里完成。
A003在餐桌上批着公文，一边打量着林沉和恩萧。
“快到等级复核的日子了。”他说，“你自己的天赋你清楚吧？给我学像点。”
林沉的眼睛静默地转向A003，想说些什么，却被自家少爷一个斜眼挡了回去。恩萧几乎不与A003有眼神交流，听了话也只是“嗯”一声了事。
A003喝了一口苦咖啡，嘴角斜着咕哝：“都不知道你怎么会是我的种……”
城邦的孩子虽然在出生之前就已经确定了编号，但是之后第三年，第五年，和第十年，还会针对不同指标，分别进行一次复核。
头两次A003已经想办法让恩萧通过了，而这一次的考核项目是学业，也就是根据智星灌输的知识，对他们进行测试，不通过的将会重新编号。当然，随着育儿所技术的精进，这种情况已经少之又少。如此，山茶花家的孩子就更不可以不通过。
林沉知道少爷最近把自己关在学习室就是在为此准备，只是他不明白，听说编号A的孩子都是往椅子上一躺，睡一觉就能把知识学好的，可为什么他家少爷却要在其中花费几倍还不止的时间呢？
他微垂着脑袋，跟着恩萧穿过繁复的走廊，墙壁上挂着一系列画像，展示的是山茶花家各代族长的画像。
林沉眼神悄悄观察着尽头那一幅最巨大的画像，上头有个穿白大褂的和蔼老头子。
“少爷，”他轻声问，“为什么所有人都戴着族徽，只有这一位没有？”
“那是‘宙斯’。”恩萧说。
林沉立刻“哦”了一声，多停留瞻仰了一秒。伟大的“宙斯”身后还画着一副羽翼，大概是后人有意加的，显得他像个天神那样神圣。
有时候恩萧会绕远路到藏书馆去。林沉对这座阴森森的古建筑没什么好感，它与整齐划一的筒子楼格格不入，石墙暗沉且长满爬山虎，门上一副巨锁，整栋楼就像一个暗色的阴影。
恩萧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把之前看过的书放在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开，过了一会儿又折返绕回来，发现门口的地上已经放了另一本破书。
不知道大门什么时候打开的，又是什么时候关上的。他们走的不远，却没曾听见这扇厚重木门发出一点声响。
林沉：“少爷，这……”
恩萧不语，只是把书捡起来揣着，像做惯了的样子。
林沉：“少爷，这里有人？”
走了一段，恩萧说：“不知道。”
林沉也不多言，他知道少爷不喜欢人过问。
最近恩萧在学习室里待的时间越来越长，林沉在门口耐心等待。他性格沉稳一些，等的时间再怎么长，他也不会像别人那样把重心在两只脚之间悄悄地换来换去。
走廊尽头似乎有异动。
林沉举目望去，一个女人的背影一晃而过。他怔了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好像妈妈。
他脑子里像有个筛子，过水筛了一道，记忆都像流水一样渗下去了。他才意识到，关于那个女人的一切都开始渺远了。
那是个严厉的高个子女人，平常不苟言笑。那天她把他亲自交到马脸侍从手里，虽然依旧高昂着头。可小林沉却总觉得，她屈着背的样子，像比马脸侍从矮了半个身子。
“这就是你……生的孩子？”马脸侍从说。柒依羚午爸爸。午九。羚；资源；群；
女人眼里火星一闪：“你们既然不信，又何必抓了他去？”
马脸侍从的枯脸上裂开一个笑，转瞬而逝：“我们就是信任你才给你机会。你一定给他们兄弟俩取了名字吧？”
是了，林沉想起来，他还有个双胞胎弟弟，他也很想他。
“……阿沉，阿默。”女人说。
马脸侍从沉吟一阵，满意道：“好名字啊，所长。希望您能信守承诺，正如他们兄弟俩的名字所说那样，别把我们小少爷的事情抖出去了。”他一脸慷慨的模样，“这孩子以后就放在山茶花家里养着，至于另外这个，你留着吧。”
然后马脸侍从拉着林沉走了，他的弟弟低头抠手，突然抬起头微弱地喊了一声：“哥？”
女人冷冷地瞥了弟弟一眼，林沉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再也不会见到他的亲人了，于是张口就要哭出来。
他想开口叫“妈妈”，可是他不敢。
那个女人一动不动。马脸侍从要把他拖出房间了。
突然，那个女人一反常态，大步流星走过来，重重地抓住林沉的肩膀，眼光灼灼的，喊道：“阿沉！”
那眼神里有浓情在流动，林沉肩膀好痛，哭得更大声：“妈……”
“阿沉！”那女人嘴唇颤动着，面容猛地一拉扯，把他一推，说，“你走吧！”
“妈妈……妈妈！”
她背过去了，马脸侍从夹着林沉快步走开，林沉再也没有见过他母亲。
刚才那个女人可能只是有点相似，他母亲是育儿所的所长，很忙的，不会出来闲逛。
走廊外头起了一阵风，一片树叶被风吹着从脆弱的树枝上分离，在空着打转，孤零零地落在脚边。
林沉再伸手一抓，却见微风一起，落叶又继续飘零下去，抓也抓不住。
原来是少爷开门出来了。
他面上有微汗，嘴唇惨白。
“少爷？”林沉过去扶他，“怎么了？”
少爷没有理他，而是直直往前走去，走几步便扶了墙。
林沉蹙眉：“少爷，您每次从学习室出来看上去都不太好，阿沉不想少爷难受。让我帮您吧。”
恩萧眼梢斜过去，语气冷冷：“怎么帮？”
林沉抿了抿唇：“我也在编号C的教室里接入智星系统学习，我知道该怎么调试它。”
恩萧惊讶了一瞬：“你知道？”
林沉低声说：“我……我没试过，我只是根据我学过的知识猜测。我不知道少爷为什么不能适应系统，但我有办法让系统与您的适配度更高一些。”
恩萧盯得林沉底气不足。他只是编号C，凭什么他能说出这种话？
“请一定让我试试吧，少爷。”林沉鼓起勇气。
恩萧看了他一会儿，说：“好，你试试。”
林沉走入学习室，站在旁边观察了一下编号A等级的智星的线路构成以及控制板，然后便跳上椅子坐好，开始调试。
昏暗的室内，他指头翻飞，脸上白光忽明忽暗。偶尔也会卡住，但他指尖点点额头，很快又能继续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抬头一笑：“少爷，您试试，应该好一些了。”
恩萧将信将疑地挑挑眉，躺好连接系统试了一下。
太阳穴处传来轻微的刺痛感，脑内一声嗡鸣，所有的神经像是过了电，被一股能量滋养，然后膨胀，意识无限扩大。
他似乎飘起来，然后智星的声音开始在整个世界里响起，杂乱而重叠，但他每一句都能听得清，听得懂。
他眉头蹙着，不久便断开连接，睁开眼睛。墙上的分针转过半个钟面。扣<群_二；散0=六酒二三酒{六追-更:
相同的信息输入量，这次只用了半个小时，脑袋虽然还是晕乎，但也没达到想吐的地步。
林沉紧张地看着：“少爷，您怎么样？”
恩萧面上微微放松：“阿沉，也许你是个天才。”
……
外头的鸟争相着鸣叫，好像是其中一只捕了大鱼，引得其他鸟来夺。恩萧的话音顿时便消了。
“吵得要死。”谢知行挪了挪位置，说。
他捂着恩萧的耳朵：“你要是还连着我的感官，现在就把它断了吧。别听别看，一会儿你怕起来我懒得收拾。”
恩萧吞了两口热水，哈出一口气：“我哪有那么怂。”
“刚刚哭的又不是我。”谢知行一边揉着恩萧的太阳穴，帮他放松，一边琢磨着，“你这个阿沉不一般啊，那么小就懂电脑。”
“也许是天赋。”恩萧说，“林默也一样，他们俩这方面都异常优秀。其实他真不应该是编号C。”
“啧，可真优秀啊。”谢知行撇嘴，“那么你呢？你作为一个编号A，为什么接受不了智星？”
恩萧沉默了一秒，叹一口气说：“谁知道呢？说不定，我根本就不是呢？”
这话玩笑似的，谢知行按摩的手指不停，饶有趣味：“那么你是什么呢，高高在上的长官？”
“编号评级的标准是什么？”恩萧问。
谢知行：“我哪知道？”
“我也不知道。”恩萧喝一口水，说，“实际上，我们谁都不知道。”
谢知行：“什么意思？”
恩萧：“技术在育儿所手里，评级也是他们评级。至于规则是什么，这是他们的机密。”他眼色微深，“说不定，根本就没有什么规矩呢？”
谢知行指尖骤然用力，掐了恩萧的耳廓，直到对方抽一口冷气，他长回过神来，赶快放开手：“好长官，我弄疼你了？”
恩萧回头瞥了谢知行一眼，发现他眼有痛色。是那种无比深沉的痛，就好像无数的厄运加身，他行过万里，衣袍脏污，抬头怒骂上天不公的那种眼神。
生为编号G，他一定吃了太多的苦。
恩萧垂下眼睑去：“谢知行，我确实是个连智星都不能适应的废物，我也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
谢知行很快否了他，说：“你不要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城邦亘古不变的规矩不可能是空穴来风，你的猜测太荒谬了。”
恩萧叹了一口：“可能也只是因为他妈妈是很优秀的编号A。”
请假条
想来想去还是要给读者大人们一个交代。还是因为学业的事情没办法更新，遇上期末月和重要考试，实在写不出什么来，但也不能拿随便写的糊弄大家。
还是那句话，绝不坑文。六月下半月更新随缘，七月份会加快速度写的。
谢谢大家包容。
再预祝大家端午安康！



第64章
“丧尸潮你知道吗？你在地牢里，不知道你对丧尸潮有什么印象。但我亲历过，那一年，我大概十岁……”恩萧说。
城邦的天掀起暴雨。
“内城已经全部封闭，昨日起丧尸潮已经迁徙至中城外围！”来群。散陵留灸2散；灸留吃肉;
“已按您的命令对丧尸进行射杀，但是我们还未发现它们的致命点在哪里，射杀过程中让相当一部分丧尸跑掉了！”
“内城人心惶惶，中城外城的居民涌入后，他们相互争夺地盘，现在已经罢工了！城邦现在整个运行机制瘫痪，还请长官早做打算！”
“请允许出动地下粒子炮！”
聚会桌旁围了一群元老级的编号A，这一群人掌握城邦最高级的权力，一言一语汇报、争论着。
A003高坐着，华服与身后椅子繁复斑斓的花纹融为一体。他眼眸微眯，嘴角阴郁地紧绷，面色苍白，一手斜支着脑袋。
恩萧就站在他旁边，负手而立，虽脊背挺直，却隐在暗处，并不显眼。
“长官，检测结果出来了……”外头跑进来一个城防官。
“快说！”嗡嗡声顿消，A003大声道。
“目前内城感染的……”那人吞了吞口水，“有3279人！”
一声凄厉的鸟叫，A003捏碎了手中的一只金丝雀。
“长官！”城防官胆小如鼠，惊地一瞬间弯下埋头弓背，冷汗直下。
元老们又开始议论：“这人数也太多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检测结果出得那么慢？”
“唉，这中城和外城只怕更加惨烈……”
“我人类文明要灭绝啊！”
餐桌的另一端跳跃着闪电的光辉，耀目的，众人声音渐低，翘首企盼上面的人开腔。
鸟的尸体热腾腾地砸到脚边，A003嗅了嗅那股潮腥的血气，蘸到舌尖，砸咂嘴，半晌说：“那么多人？研究所的废物呢？解药研究出来没有？”
下面一个元老面色不悦：“暂时没有，哪有这么容易？”
“废物，自己实验室的药品自己解决不了……”A003低声咕哝。小侍女脚上环铃叮当，端来金盆。A003起身去里头洗手洗手，说，“那些人呢？抓起来没？”
“抓了。”城防官说，“可是他们嚷嚷着说自己没有感染，说我们城防所胡乱抓人……”
“哼。”金盆哐当落地，凉水溅人一身。A003说，“研究所建的模，福音算的结果，能出错？一群刁民！”
城防官小声：“可是居民们并没有显示出丧尸形态……”
“需要等他变成那样？”A003破口大骂，“白痴！等他们都变了，我们抓人还有用？把全城邦都吃了算了！”
他那头银发神经质地抖动，嘴里不知咕哝什么，突然看到一旁的恩萧，便说：“小子，过来！”
恩萧从暗处出来，面上瞬时被灯光照亮，衣袍更是白得刺眼。
“小少爷在呢。”有人说。
“小少爷有何高见？”
A003摸摸他的脑袋：“乖乖，你说说，该怎么办？”
“隔离，集中看管。”恩萧不动声色说。
A003想了想：“嗯？是吗？”
他眼角斜了一下那边低头站着的城防官，说：“你和那些废物提出了一样的想法。”
城防官一抖。
“再好好想想。”A003说。
恩萧盯着A003良久，对方脸上的笑丝毫也不脱落，他抿抿唇，猜想到一个对方会满意的答案。
“……杀。”恩萧说。
“杀？”A003愣了愣，随即兴奋了，指着恩萧道，“你们听见他说什么？杀！”他盘算了一圈，“好啊，真是好啊……反正人不人鬼不鬼的，杀了省事儿……”裙内&日更二氵泠浏$久二氵!久!浏!
下面零星地附和起来：“嗯，既然研制不出解药，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此举不人道。”
“丧尸，不算人了。”
“趁事态还没有扩大，不能再拖延了。”
A003：“你再给我说一遍，要怎么办？”
恩萧的声音冷清，像一滴冰水落入领口，慢慢滑下：“杀。”
“是啊，是啊……”
“杀！”
“杀！”
附和声渐起。
“好！”A003说，“你将来一定会超越我，成为城邦历史上最优秀的执行官！”
他收了笑看城防官：“听到没？你们未来的长官在下命令了。这可是他亲口说的。”
那城防官看了一眼恩萧，但见那小孩子目光阴冷，那一眼仿佛一根生冷的铁丝那样，毫无生气。
“是！”于是城防官咬牙退下了。
厅堂里灌进潮湿刺骨的风，有水果烂熟的气味。元老们窸窣摆弄文件，低声赞叹。山茶花家的基因正在一代一代变得完美。
恩萧心里木木的，像揣了个顽固的冰块，太大一块了，焐都焐不化。他还太小，意识不到他的一句“杀”能要走多少人的命。
他更没想到，那帮“感染者”在牢里被机枪扫射过后，尸体都没清理完，研究所就传来消息，说检测模型有误，杀错人了。
城防所再次施展了威压，把消息封锁得密不透风。研究所所长问责。A003办事不利，在福音那儿领了罚，那一顿从后颈漫散出来的神经痛过后，他虚弱地躺在床上，点了恩萧的眉心，说：“这处罚可不好受，但只能罚我，罚不到你……可你别忘了，那些人怎么死的……”
“你亲口说的杀，”A003笑得古怪，“是你说的，你永远也脱不了干系……”
恩萧除了转过身去，脚步凌乱地走开以外，什么也做不了。
却听A003虚弱、又刺耳的笑声追来，好像马上就要笑得断了气，一抽一抽，踩着恩萧的脚后跟。
……
年少的记忆不太清晰，痛感却很清晰，恩萧说着说着就叹了口气，心潮起浮，指尖掐白。
谢知行已经没有抱着他了，跑到一旁烦闷地叼了根草嚼着，每一道齿印都像抽在他心里的一鞭。
手掌撑在淋湿的石台上，仿佛触着一具死尸，刺骨冰凉。
该疼还是该恨，他不明白，他心里乱了。
恩萧嘴角僵着，缓缓地泛起一波苦笑：“谢知行，恨我吧？”
谢知行良久把草根吐了：“不怪你，恩萧。即便你不说，他也会杀人的。”
他给恩萧找借口，也给自己找借口。
恩萧：“没用的，是我出的主意，我是罪魁祸首……你不用替我找借口。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可怜我。我是让你看清楚，我是个什么人。那三千亡魂，已经与我形影相伴多年了，他们怨我，我知道。”
他说的是夜里那些如影随形的鬼魅声，那些永无止境的梦魇。
“人果然是不能轻易犯错的，有些事情可以很轻易就过去，但有些事情，像罪愆，是烙在骨头上的，想忘掉，除非抽骨洗髓……但我已经完全腐烂掉了。”恩萧说，“但说来也奇怪，从前总是阿沉陪着我，我就能安心，现在换你来了，我竟然也不会梦魇。”
谢知行想起夜里恩萧偶然会抽动惊醒的身躯，似乎自己的心脏也跟着抽搐了一下。他磨磨牙齿：“我比不上你的阿沉。”
恩萧的眼神黯淡下去，喝一口热水，呼的气像吐出一口苦涩的尼古丁：“你们是不一样。阿沉……始终是我亏欠他。”
十几岁的那段日子最为失色。扣群%二叁绫&6*酒二@叁[酒(6追更
研究所的动作很快，用了三个月研制出解药，丧尸潮很快抑制下去了。然而这次城邦损失惨重，内城封锁，中城外城未来得及转移至内城封锁区的居民，就只能随着外面丧尸一起死了。
谁死了，谁又该活着，刽子手杀人如麻，手起刀落，什么也不记得。
误杀在所难免，城墙倾颓，血泊蜿蜒，像溃堤的恨意，绵绵不绝。
枪炮、病毒、尸块，满目疮痍。
于是数量本就算不上多的人类，经此一劫，一下又损失了三分之一的人口。曾经遍布地球，乃至飞向太空的人类，如今剩下不到十万。
终究是人类失败了。有人想要研究强健体魄、最好抗辐射的血清，实验不太成功，又没有能力控制变异体，研究所主管的博士疯了，城邦是人类的囚笼，耗尽力气也出不去。
育儿所本着节约有限资源的原委，不扩大人口生产量。
恩萧的日子难熬。他看得出来，平日里仆人对他是尊敬，心底即便说不上喜欢，至少也不厌恶的，然而丧尸潮之后几年，人人见他都低眉顺眼，那眉眼里含着的是惧怕。
十四岁那时他已抽条拔节，身段颀长，单薄的脊梁骨透着韧劲儿。那时他的气质、脾性已可见一斑，他是一把剑，只是那时更薄更轻，这时更锈更旧。
其实那时才是他第一次见到酒，是讨好的下人送来的，说喝了能忘忧。
林沉进房时便看到，眉头动了动：“少爷，您手上拿的可不是好东西。”
“怎么？”恩萧端着那酒壶晃了晃，皱着眉吸了一下那酒气。
“少爷可不知道，这东西是下等人喝的。喝了要发疯，样子很难看。”林沉夺过酒壶说。
“……这样啊。”恩萧说着，在躺椅上挪了挪身子，看苍茫月色。
前日的月色染着血色，是锈蚀的、古旧的黄。今天起了点微风，月华清朗。
“阿沉知道少爷心里愁。”林沉站在一旁，静默中低低开口。
他开始变声了，声音糅合着男人的低哑和少年人的清脆。
“少爷这些年总是在惩罚自己。”他说，“可是无论如何，请不要自贬身份。”
林沉拿着酒壶，说：“无论别人怎么样，您都是世界上最尊贵的少爷。”
恩萧摘下那一朵山茶花，借着月光看了看，说：“脏了。”
“我给您送去洗洗。”
恩萧手腕一翻，任凭花从掌心滚落：“洗得干净吗？”
“……能的。”林沉接住沉甸甸的银花，砸得手心生疼。
恩萧的笑也像那朵花一样生硬：“阿沉，你说人死了会变成什么？”
“白骨一堆。”林沉说。
“是会变成灰烬。”恩萧说着，抬手在虚空里一描摹，“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灰烬。”
林沉想都没想：“阿沉就不会。哪怕阿沉死了，阿沉也要化成风，替少爷把灰烬都吹走。”
风起了，居民们暖黄的灯火隔着夜跳动，一派凋敝景象。恩萧支起身子来，说：“我这样子，你不怕我？不讨厌我？”
“少爷知道阿沉心中所想。”林沉低头，面上微热，“少爷，是唯一一个对阿沉好的人。”
恩萧嗤一声：“小恩小惠，你倒是珍惜。”
“即便是小恩小惠，也只是少爷给阿沉的。”林沉低着头说，“只有少爷会给阿沉。”
恩萧盯了他一会儿，那人低着头，耳廓都给他盯红了。恩萧挥手说：“你退下，我累了。把那壶冲鼻子的东西也拿走。”
恩萧眉心拧着，川字纹像一个小迷宫，藏了太多的事，绕进去就再也转不出来。越是难受越是说不出口。
“你其实可以和他们一样，见到我提早绕个道，不必随时跟着我……反正我有可能随手给你一枪。”恩萧声音低哑，又瑟，像初冬僵滞的水流。
林沉走到门口，脊背僵了一下，面色难看：“少爷不要这样说。”
那壶酒晃出来，兴许是酒气熏得头晕脑胀，林沉说：“阿沉和别人不一样，阿沉永远跟着少爷。少爷的样子不可怕，阿沉喜欢少爷。”他补充道，“……少爷的样子。”H雯日更二伞$铃#琉*旧二伞.旧琉@
也许是不习惯这样直白，说罢他逃了。
脚步声还是实实地砸在地板上，只是恩萧听出来有些乱意。
原来没喝酒的人也会醉酒。
“什么叫喜欢样子？”恩萧倒回椅子上，叹了一口。
半夜梦魇来袭，他眼睛紧闭，大口喘着气，怎么也醒不过来。
天色骤变，暴雨敲窗，那些亡灵冒出来，咚咚，咚咚，头在窗户上砸得稀烂，脑浆炸裂，腥臭腥臭。
恩萧……恩萧……
偿命！
救命！恩萧心里呐喊。
窗户要破了，亡灵伸长了舌头看着他，狞笑。
去死，你去死！
救命，救命！
忽地，那雨停了，亡灵消失不见。
恩萧睡得不安稳。最上方的那一幅窗子卡住了，关不上，又未来得及修缮，任雨丝斜入室内。
林沉听着梦中的呼救声，冲进来跪在床头，脱了外袍，用手顶着挡在恩萧头顶。
防水的外袍，他一脱，自己身上很快湿润了。
十四岁的身躯好像忽然拔得很高很高。他未曾低头偷看少爷，眼前果断坚毅，暗夜里发散着沉沉的力量。
他永远是少爷的后盾，他要永远跟着少爷。
却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梢的水经了面颊，烫热了，滴在少爷面上。
迷糊间，却听少爷说：“林沉，你好热……像发烧一样。”



第65章
恩萧的心事是厚重的一块木头，林沉的陪伴就像风，日日夜夜地吹，把他的孤独打薄。他那把阴郁的骨架，终于有点少年人的光亮和轻盈。
林沉跟着他，侍奉总是在两三步开外，不远不近，从不逾越。
只一回，他踩了雷。
恩萧沐浴从不让人服侍，那天家里新来了一批仆人，也许是新人胆小，做事拖拖拉拉，都不敢来见恩萧，导致他的浴袍没有及时送到。
林沉抱衣服来时恩萧已经洗好了，腰上只挂了一块毛巾。当时他正背对着房门，以至于林沉一眼就能看见他肩胛处的伤。
那两块骨头不似常人，有直楞楞的凸起，冲破皮肉，像插着的两根短枝桠，平时遮在衣服底下看不太出来。
恩萧愣着，林沉也愣着。
下一刻，恩萧却一反常态，低沉地吼了一句：“滚！”
“是……！”林沉一瞬惊愕，放下衣服，快步离去。
林沉从未如此慌过，他出了房门就在想，他永远失去少爷了，少爷的背后不能站人，他怎么能妄想做他的后盾呢？
新来的仆人在楼下等着，本等着林沉开训，却见这位“小领导”面色阴沉，透着点暗红，只说：“少爷的衣服以后要记得及时送到。”
可恩萧对他到底是不同的，即便这样，也很快收拾了心情，下来时已恢复常态。Q二散玲六酒^二三酒六/
“阿沉，”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你过来，我有个东西给你。”
林沉心里咚咚的，又喜又怕：“少爷……”
恩萧把那块黄铜的怀表放到他手心，小小的，不够填满一个少年已经抽长的手掌。A63，那怀表里面有刻字，亮堂堂的，一笔一划，刻到黄铜内里，用足了心思。
“一直找不到时机给你。字是刻意找她刻的。”恩萧说。
林沉眼睫一跳：“少爷都知道？”
恩萧把视线撇开了，说得有些别扭：“你不用对我隐瞒。辛苦你给我挡雨……喜欢吗？”
“少爷给的，阿沉怎么会不喜欢？”林沉把怀表揣进胸口口袋。
“那就好……我没办法送你走，但好歹让你妈妈知道，你在我这儿，没受委屈。”恩萧顿了顿，“刚才的事，你别生气。”
林沉摇头：“阿沉明白少爷。”他的视线有些热切地落在恩萧身上，“少爷背上……是生病了吗？”
“不是。”恩萧蹙眉，明显的不悦，“你忘了吧。”
林沉不知踩了什么雷区，垂下眼睫：“少爷对阿沉好，阿沉什么都没看见。”
怀表里的指针嘀嗒流动，记录了后来他们相处的那段为数不多的时光，又陪着恩萧度过了好多个孑然一身的年头。
肩胛骨痛了一下，原来是谢知行又贴过来了。他声音低低的，卷着寒气：“你这两块骨头的事有多少人知道？你都不肯告诉我怎么回事。”
“没几个人知道。”恩萧敏感地挪了挪位，“别碰。”
“林沉知不知道？”
“你猜。”
“我猜……他什么都知道，他比我知道的还多。”谢知行熏得他耳后潮热，一阵发痒，可偏偏说话又刺耳，“原来我也只是个暖床的，有那么多秘密，那么多心事，你就是一件也不肯告诉我。”
他的指头隔了一层衣服，不轻不重地按压着。疤痕的触感很清晰，再仔细一摸，还可以感觉到一些碎骨头。
在床上恩萧抵死不让他摸，就像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动物，负隅顽抗。他越躲，谢知行越要追，可是追得太急，猎物就要咬人了，谢知行肩膀上烙一个牙印，最后什么也没感受到。
恩萧的脊背凉薄，此时在按压之下还是轻微颤抖起来。他心里有点怕，像马上要被人撕开伤口结痂那样怕。
谢知行收手：“会痛？”
“让你摁的。”恩萧说。
“你告诉我，我就不弄了。为什么它现在和你描述的样子不太一样？”
“是不一样，又好多年了。现在好在没有凸出来……”恩萧眼波流动，“否则把你吓坏了怎么办？”
谢知行笑不出来，在他伤处贴了一下，沉着脸说：“……想到有什么骇人的事发生在你身上，我吓都吓死了。”
谢知行此刻埋着头，脸上不见平时的一丝调笑。
恩萧抬手拨一下他的碎发：“你平时说话也这么好听就好了。”
洞外那群鸟散了，天色亮了一会儿，青黑色的阴影又飘过来，遮住了太阳。
像一朵乌云，又像爆炸后残余的烟尘。终究还是没人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情况，这天幕之外，辐射散了吗？长久的冰封之后，空气回暖了吗？
恩萧把希望放在那城外的遗民身上。那老者虽然神志不清，但偶尔眼中会有精光一闪而过，似是一把钥匙的闪光，要打开这些秘密。
谢知行吊儿郎当地嚼了新的草根，良久的静默后又问：“长官，你一向无情，在我前面有多少人走马灯一样陪你在床上走过一遭？难得你有个真挂念的人，那块怀表对你意义非凡吧？”
“你就真觉得我和林沉有什么？”恩萧眼睫轻轻拢下来，“难为你这么在意我，我也关心一下你吧。在我之前，你又有多少个？哪一个好，还是……都不如我呢？”
谢知行笑了，捉住他的手指尖吻了一下：“我就中意你，你明不明白？”
那道目光投射在水杯的倒影里，顺着一撩，恩萧手里的杯子轻晃。不知道是恩萧的身段像水，还是谢知行的目光像水。
恩萧不动声色：“不明白。”
谢知行吹着恩萧的红耳廓，视线往下落在恩萧若隐若现的胸口上：“我说，你太好了，我太喜欢你了，明白吗？”扣(群2}3O_6'9 239$6}每日更新
恩萧咬牙抽手：“别太贪欢！”
谢知行随即大笑起来：“你这副身子当然好！但你怎么就知道，我只是觊觎你身子呢？”
恩萧面色微变，谢知行眼里闪着漆光，直直钉牢了他：“小心，你我是不共戴天又旗鼓相当的仇人，我不会让你轻易死，你也不可能随便杀得了我……”他修长的手指挪向胸口轻点，“你我真正的战场，在这儿。”
谢知行抓着恩萧的手，骤然用力拽回，唇角随即扬起来一个笑来，像一阵刀风直逼心口：“别逃。”
像站在一个悬崖口，恩萧差点失足。
心跳突突，那苍白的指尖掐起来，和谢知行进行一场较量。所谓爱情他确实不太懂，但他知道，只要承认，就是对谢知行举手投降，就是对他一贯信奉的真理的彻底抛弃……
就是把自己毫无防备地暴露在谢知行的狼爪之下，任他处置，会疼，会痛，会死……
这场战役，他会输吗？他怕输，他不能输……
手心沁一层薄汗，恩萧眯眼看谢知行，恍惚间竟没听见外头的鸟叫。
“发汗了，亲爱的……”谢知行轻笑。
随后那只大手便倏忽松开去了，伴着谢知行特有的，低沉而肆无忌惮的笑：“好长官，我当然知道你绝顶聪明，我谢知行在你心里可能也就那么一丁点分量而已，挖什么陷阱你都不能往下掉。不过友情提示，常在江边走，哪能不湿鞋啊？和仇人做情人，脑子可得时刻保持清醒。当特务都没这么费脑子。”
“你费心思，我可没费。”恩萧心思归位，后退一步，说，“今天要说就说个透彻。我和林沉什么都没有，我们没有犯罪。也算你捡了便宜，我和阿沉，那是远远的没来得及。”
“怎么？”
恩萧放空的目光里偶然散出一点清光，像风吹池水，酝酿着晃了晃。他低声道：“才十四岁，他死了。”
谢知行收了笑，眉头一动：“十四岁，死了？”
“是死了，没错。”恩萧叹气说。
他说林沉的事并不是想把它当成炸弹炸谢知行，他只是憋了太久，又恰巧遇上一个听众。即便这个听众是狼子野心。
“我枪法还不错，别人以为那是因为我是编号A，所以学什么都快。其实不是的，那是我父亲逼我练的。”
编号A体格和智力方面都有优势。恩萧从小就知道，如果不付出十倍努力，他就永远达不到普通编号A的水准，更不可能得到父亲的一点赞赏。
所以他练枪，刚开始练得五指和虎口都是血，后来长出厚厚的茧子，他也就麻木了。但每天还是会练得手臂酸痛，不加按摩的话，第二天都抬不起来。
家里侍从虽然多，但会照顾得这么细致入微的，只有林沉。
也是十四岁那年，几个编号A的家族搞了聚会，族长们的子女有的年龄差不多，于是孩子之间就有了小比拼。
A003喝了小酒，头一次搂着恩萧，拍了恩萧的肩膀，说：“小子，你可以的！谁说你比不过他们！”
他鼻尖红红的，一口酒气，对着恩萧便大笑起来，那双眼睛里满是光芒：“你小子努力，比别的不行，比这个绝不会输！”
恩萧总觉得他父亲有时候对他很不错，有时候却又过于严苛。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像会变脸一般，有时候不乏温和，有时候却又神经质，带点奇艺的绝望。这切换来得突然，有时又毫无预兆，恩萧也不知道哪一幅才是父亲真正的面孔。
于是为了维持他父亲这种温和的状态，他更努力地练。
“可是我没能想到，到那一天出了意外。”恩萧说。
编号A家的小孩子都有自己的侍从，而有的侍从娇惯，看了自家少爷技不如人就要愤愤不平，在靶子后边的小楼上争锋。
林沉一言不发，他只看着自家少爷。
可侍从们大多是血气方刚的小少年，一言不合就动手，一动手就免不了战火蔓延。
楼上养着一窝小鸟，侍从在上面乱作一团，你吃我一拳，我踹你一脚，唯独林沉像座雕塑一动不动，空气到了他那里都要静止一下，让他平白比这些孩子们成熟了几岁的样子。
要充当少爷的后盾，他必须要比少爷更沉稳，更耐得住性子。
楼下是贝奇和恩萧比赛射击。
“恩萧，让着我点呗。”贝奇说。
“你可不需要。”恩萧说。
“我需要呀，你看那边，我爸那表情，输了铁定要被骂。”贝奇苦着脸说，“兄弟的明天就靠你了！”后/续群2③苓-六-久。2:③[久?六{
说罢他已上了膛，一枪下去，青烟一阵。
恩萧的动作和他一般快，两声枪响几乎重叠。
可问题就出在那个“几乎”上。
不知道谁家侍从动的手，楼上一窝小鸟翻落下来，林沉扑了一下，那鸟窝从指尖一擦，没救到，没学会飞的鸟便那么惊叫着落下去了。
恩萧的0.01秒用来避开那只落在靶心的鸟。手一偏，子弹破空而出，热腾腾地在靶子上烫一个黑洞。
抬头一看，鸟没事，可竟是零环。
而另一头，贝奇反应没那么快，子弹带着强大的应力，像箭矢一样把小鸟钉向靶心。噗呲一声，血溅当场。
十环，穿心而过，叫一个精准。
场上静着，劫后余生的其他鸟儿们，竟在这一瞬间拼命地扑棱着学飞，霎时掠过头顶，掀起一阵清风，好像青草地上迎面喷洒过来的鲜活水滴。
心跳未平。
“贝奇！好样的！”上面海蛇家的族长打破沉寂。
他掌管研究所，在这次丧尸潮里被A003压迫得死死的，担了不少责任，逮住机会，就要恶犬一样猛扑反咬回来。
至于鸟，全城邦没一个人在乎这种东西。
尖牙迸着亮光，他招招手，朝下面呼喊道：“贝奇，好样的！”
贝奇抬手遮面，看着那只鸟胸口的黑洞愣了愣，然后木然地扯出一个僵笑：“额……我赢了……哈哈。”
海蛇族长对A003说：“你们家这小子不是听说很行吗，这是怎么回事？别给我说心软，他可不是个心软的主儿。别是让几只掉下来的鸟给吓得手抖吧？哈哈哈哈。”
A003目光寒凉刺骨，像一盆凉水从高处泼下来，正把恩萧浇了个透彻。
一枪定胜负，输了就是输了。
恩萧感到一阵冷汗从脊椎骨冒出。



第66章
山茶花家的地下室有一只巨鹰，经过研究所的不懈改造，深得A003的心。
当晚地下室的烛火混乱，漫散着一片烧糊的气味。A003那双绝情的眼睛放着光，像月光下的两副刀刃。铁门沉沉一关，光便透不进来了。
“喜欢鸟，你就和它们待着吧。”A003说。
黑暗中，只听恩萧深吸了一口气，又无奈缓缓放出。
从小到大也没少受罚，心里都麻木了。只是这次不同，这个地下室A003只自己会来，只让专职养鸟的仆人接近，这次却是一反常态，把恩萧和林沉一块儿带过来了。
恩萧长大了他拎不动，儿子抽长了身躯，走在前面，亮白衣服底下那肩背平直的轮廓看得他心里发凉。
但这副挺拔的身躯并没有为难他，只一掌，就让他轻易地推进了地下室。
狭窄的天井里爬上月光，一路切到脚下，照亮浮尘。
其实与仆人一起受罚多少有点丢脸，恩萧头颅微昂着，挺拔的鼻尖碰上月光。伸手朝虚空一捞，指尖划过亮色，可惜光只会从指尖漏过去，什么也捞不到。
他脸上镀了绒光，比月华更柔，也更寒远，笑了笑，说：“连累你了。”
“少爷，这事儿怪我。”林沉说，“我该看好他们。”
恩萧兀自在墙角坐下：“其实无所谓，他惩戒我也不需要理由。”他眼睛向着暗处一扫，压低声音，“当心些，别到那边去，我觉得那里会有东西。”
“是，少爷。”群]23呤=陆923-9*陆更"多资!源
黑暗里有怀表的转动的声音，月光从这头移到了那头，在地上影影绰绰地打出一道巨大的阴影，空气里有锁链细微的响动。
“谁在那！”林沉低吼一句。
恩萧抵着嘴唇：“别紧张。我猜，一只鸟。父亲喜欢，你知道的。我们家里有各式各样的鸟，有的正常有的不正常，我早提醒过你不要接近。”他似乎有意宽松氛围，“你见过吗，画像走廊上有一只，装了芯片，眼睛像两盏红灯，到了整点就会嘎嘎报时。”
“见过。”林沉轻笑，“还有一只曾把粪便弄到宙斯身上。”
“于是被父亲杀了……”恩萧笑，“听说他后来找人擦了那副画像很多遍，还喷香水。”
林沉也笑，声音低低流淌：“长官实在是太敬重宙斯大人了。”
“是啊，比任何一个人都敬重。”恩萧说。
晚上的地下室湿寒，门口的守卫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惊亮了一整条走廊的灯。这时节蚊虫也没有，风摇晃着树叶，显得格外静。
恩萧凝眉思忖，以往要关禁闭也就是关在自己房间，A003今天发了那么大的火，把他和林沉一起扔到地下室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抬眼直视着眼前一团黑暗，那头传来怪异的呼吸声，好像有怪物近在咫尺，虎视眈眈。
林沉略感不安：“什么时候能出去呢？”
“看他心情。”恩萧瞥了一眼狭窄天井投下的一长条月光，亮堂堂的。他说，“起风了，要不我们变成风，顺着天井逃出去。”
林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啊。”他走到天井下蹲着，指指脊背，说，“说真的，少爷，虽然这儿有点窄，但我可以给你垫脚，你试试爬上去。”
林沉冲恩萧招招手：“来啊，少爷，应该够得着的。”
恩萧不语，林沉视线在天井和恩萧之间几个来回，眼睛里的期待一点点淡下去：“是啊，我傻了，少爷怎么会偷偷逃走。”
他讪讪地回来，恩萧淡淡一笑，把外袍扔给他，说：“没什么好逃的，睡觉。”
这夜静，但其实谁也睡不着，恩萧一闭眼就是A003那张垮下去的脸 ，他责怪他不够优秀。恩萧摩挲着掌心的茧子，脸上一副空白，像徒手把表情抹掉了。
林沉在他背后躺着，想到少爷躺在水泥地板上会冷，便心头炙热，几次伸手出去，指尖几乎能感觉到少爷的温度了。可却不敢碰，反手给自己两个轻声的耳光。
天将大白，一夜没睡，林沉的面孔看上去也很苍白。
忽然，一声巨响。
锁链撞上墙壁，刺耳的声音在地下室回弹，震得人头脑发晕。黑暗里那只巨禽张开长喙，喉间发出六声粗噶的叫，像个破烂的喇叭似的。
恩萧和林沉猛地一惊，从地上弹起，半蹲着，脊背紧绷，才知已经六点了。
天光微亮，那只巨禽发出沉沉的、腐臭的呼吸。林沉一箭步冲到恩萧前面，手往后一挡，说：“少爷当心……”
却不等话音落下，巨禽忽然转过身来，冲他们吼一声，尖声刺耳。暗黄色的眼睛像两颗玻璃球，视线流转而过，透亮地映出两个少年。
“战舰……”恩萧说。
他眯着眼，穿过迷朦的晨光看那只鸟。只见它站起来，足足三米高，钢铁色的脊椎裸露，寒光泛泛。暗蓝色的正羽坚固，飞羽长长地拖地，像洒着金粉，反射着一道一道虹光，到了羽毛尖端却又是半透明的白，匕首似的。喙上穿孔，打了一条粗锁链，加这一身盔甲，就像战舰一般。
巨翅一带，掀一阵狂风。恩萧把林沉往回一拉，抬手挡了风：“你过来些！”
“这是战舰，仿生禽类，一半是生物，一半是机器。”恩萧说，“你不小心，它能把你撕成两半！”
战舰脚边堆着一盆肉，鲜活的，泛着血光。
城邦没有什么家禽家畜，这不是什么别的肉，就是A003养的其他鸟类的肉。
战舰也会饿，肠鸣声在暗室里轰隆地响起来，闷雷一样，林沉咬咬牙，往前一站：“少爷，你站远些。”
他们眼睁睁看着巨鸟食肉，叼起一只小鸟的尸体，仰起脖子往下咽。
一只，两只……一盆。
鸟吐一口气，像刮来一阵血气十足的风，熏得恩萧和林沉差点作呕。战舰吃不够，不满足地一鸣叫，巨大的身躯又跟着摇晃起来，钢铁链子几乎要被它挣断，整个地下室石灰扑朔。没一会儿，战舰的眼睛就盯住了两个少年。
恩萧心里一沉，捉住林沉手腕：“林沉，准备跑。”
林沉目光如炬，防备地瞪着巨鸟：“跑哪去？少爷先走。”追纹Qu，n二；棱瘤+灸二]彡灸陆
恩萧扫视一圈，静默了。铁门关死，这个点外头的侍卫换防去了，天井也窄得容不下一人——无路可逃。
“少爷，”林沉说着，一弓腰，如箭射出，“我们动手吧！”
“阿沉，回来！”
刹那间，鸟忽然张开翅膀，露出内侧生长的密密麻麻的眼目。狂风袭来，恩萧正要去拽林沉，霎时便动不了了，浑身像灌了铅一般，砰然倒地。
“阿……沉……！”他在嗓子眼里用气声嘶吼。
那些眼目都是后来研究所“美杜莎”的原型，城邦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有人在研究生物军团，只是一直没能很好地控制他们。
恩萧还只是十四岁的少年，不知发生了什么，慌了神。
林沉弓腰跑出，恰好逃过这一波效应。恩萧暂且动不了，眼锋警觉严厉地盯着前方。下一瞬，林沉却已经一手从腰侧飞速抽刀，回身向鸟眼掷去。
“少爷，走！”
鸟回避了一下，林沉灵巧的身影已经闪到跟前，攀着尾羽而上。少年的眼睛里闪着坚毅，眼尾被求生欲和狠戾染红，抽刀，再入刀，血色溅满俊俏脸庞。
鸟背上爬了东西，美杜莎之眼收了回去。恩萧起身，道：“阿沉，回来，离远些！别激怒它！”
林沉没见过这鸟是如何地凶猛，恩萧却是见过的，丧尸潮里A003悄悄出动过战舰，只一秒，它像刀锋一样一掠而过，无数丧尸望风而倒。
战舰的羽毛坚硬如钢，刀枪不入，眼睛是唯一的弱点。林沉的刀从鸟眼抽回，再想攻别处就没用了。鸟羽扬起劲风，带着花白耀目的闪光，直划林沉咽喉。
恩萧身上没有武器，只得冲过去把林沉往回拽。鸟咬着林沉的脚，恩萧的手抓了个空，战舰竟把人凌空一转，然后撒嘴甩开。
林沉砸上墙壁，头破血流，几乎昏死过去。
恩萧：“阿沉！”
鸟下一瞬盯紧恩萧，展开翅膀。
重压再次袭来，恩萧捏拳挣扎，脖颈上暴出青筋，后颈芯片发烫，却也挣脱不了。
战舰鸣叫一声，嘴里甩出咸津，眼如红灯，向着恩萧袭来。
利爪勾住肩部，深入皮肉，恩萧疼得撕心裂肺，似乎要被从中部掰断。
完了。恩萧想。
他眼睛发烫，冷汗直下，眼前满是黑晕。
朦胧听见一声：“少爷……”
忽然鸟爪子一放，恩萧从半空中坠落，命也去了半条。他看见晨光熹微，太阳的温度爬上脸颊。
这鸟吃了他，也好……
可是鸟回去了，有人在咬它的跗蹠。林沉满脸的血，从自己头上流下，汇成股，又染红他的牙齿。咬得那么用力，却不见一滴血是来自巨鸟的。
他热泪夺眶而出，心里念着，少爷，少爷……走！
恩萧几乎没了意识，但那画面像烙在他脑海中。
只见巨鸟低头，一脚踩着林沉，伸出长喙叼起他。他挣扎，也许还哭喊，可是没有放开钳制巨鸟的手。
“少爷！走！”那声音破烂而洪亮，爆开来，悲凉得像战场上歼灭最后一个英雄的子弹。
“阿沉……”恩萧眼前有鲜红的光，喷泉一样，热腾腾地洒在脸上。
他抬起手来：“阿沉……”
“少爷，起来，跑……”
“快跑……”
“少爷……”
声音渐弱。群七"衣。零"'五捌"。捌五。九·.零++追雯。'
“阿沉永远，跟着……少爷……”
恩萧见到一抹亮金色，紧紧抓牢在林沉手里，亮得尤其刺眼，刺得他眼睛无比酸痛，几乎要声泪俱下。
一阵微微的风吹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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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恩萧恍惚起来，低头让额发遮住了眼睛：“阿沉，阿沉……”
“对不起。”
“你不要过去，你回来……”
他喃喃着，整个人沉溺在回忆里。每次想到，他的自我厌弃就要达到顶峰，恨不得替林沉去死。
可是林沉不可能回来。
“你爱他吗？”谢知行突然开腔。
恩萧恍惚：“什么？我……”
他眼神晃动，一片波光，瞧着谢知行，一时想不起下文。
耳边一声呵气，谢知行那低嗤里夹着凛冽寒风。恩萧脸颊忽然一阵剧痛，是谢知行掐着他吻上来了。
“唔……”恩萧闷哼。
谢知行咬他，嘴唇和舌头都咬，搅着血腥味，火辣地疼。喉结在隐忍地滑动，半封闭的石洞内室，满室均是交错的呼吸和如狼似虎的吞咽声。
“你干什么？”恩萧在接吻的间隙里说，疼得推谢知行的胸口。
哪怕是在从前误会他杀了戴琳的时候，谢知行都没有吻得这么粗暴、这么用力过。
今天谢知行眼里有暗金色的光，流动着一种可怕、异样、陌生，却又无比沸腾、无比滚烫的情绪，只顾索取，一句话也不许恩萧说。
恩萧耳边嗡嗡，一阵天昏地暗，被吻得喘不过气来。谢知行不知道什么时候抵住他的，恩萧背抵着冰凉的石壁，本能地往谢知行身上找温暖。
“你爱他，恩萧。”谢知行放开他，那指尖发凉，颤着点过恩萧面颊，“你竟然爱他。”
“你在说什么？”恩萧嘴角滑下血珠，浓艳地滚过雪白的皮肤。他伸舌头舔舔嘴角，疼得迅速收了回去，眼色微红，“你发什么疯？”
“你只知道他，是不是？”谢知行的手去抬恩萧的腿，五指掐入肉，结实的痛。
恩萧呼了一声：“疼……”
“我以为你从不会动心。”谢知行眼里晦暗，闪过一抹痛色，“我以为你对我，已经算是有所不同了……原来这些都算不上什么，你竟然是会把心放在别人身上的。”他笑了，“我不但没杀了你，竟然还对你感恩戴德，好笑吗？”
恩萧擦擦发颤发麻的嘴唇：“谢知行，你说过你不会发疯！”
谢知行狼眼里火光一闪，粗着嗓子：“你逼的！”
说着他伸手将恩萧翻过身去，双手反剪，恩萧半跪着挣扎起来，骂道：“谢知行！松开！”
谢知行抿着唇一言不发，扯腰带捆了恩萧，把他双腕勒红。
“我是你情人对不对？”谢知行扶着他腰，说，“你清白的意愿留给林沉吧，这也不算我逼你的。”
“滚开！”恩萧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急着瞥了一眼室外，没人，但他面上已经覆满了红潮，比外面海潮还汹涌。
“怕什么？”谢知行嗤笑，“早晨谁跟我说的喜欢？别这时候装清高。假如不是我，是不是你和林沉，也是这么弄？”
“你胡说……”H#雯日'更二伞-铃琉旧二伞-旧>琉{
谢知行撞得恩萧一声闷哼。
他盯着室外，腰上发痛，咬牙说：“你真的是……疯狗……竟然在这时候……嗯……我不该对你，哪怕有一丝的心软……”
谢知行像脱了项圈的猎犬，更用力地掐住恩萧的腰顶他：“你是第一天见识我的疯劲儿吗？你原来想着别人，你还和我上床，你不恶心吗？”
“你胡说什么……”恩萧想往前逃却又逃不掉，手腕处磨破了，鲜红的两道，膝盖也很快青紫起来。
“你心里清楚！”谢知行发梢滴落的汗水顺着他脊柱流动，冰凉的，很快与他腰窝的汗珠混在一起。
恩萧腿软，谢知行就抱他的腰。“给我撑住了……夹紧。”他说。
恩萧面色已经红白错乱，发丝粘腻地贴着脸，方才那一串血珠还挂在嘴角，细丝一样颤。他的身体一直很敏感，对谢知行更是还残留着不可磨灭的身体记忆。
穴口在绞紧，湿漉漉地泛着光，液体沾湿了大腿根，他的身体在等候，可是就是不见谢知行进来。
“谢知行……”他微弱地喊了一声。
“别叫我，不许叫我。”谢知行说。但恩萧的声音弱得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撩过他心口最细腻最敏感的地方。
“你干什么……”恩萧说，“你不要在外面……”
谢知行却不顾，只让他夹紧了，然后撞在他的股间。
“你爱他，你爱他，你爱他……”他魔怔一样地念叨。
每念一句，都更火热地撞过来，几次粗略地擦过恩萧的穴口，两个人均是为之一颤。恩萧的腰身猛然收紧，谢知行面色阴沉，眼尾发红：“你爱他，恩萧……”
恩萧背脊上一凉，以为是汗，其实是谢知行的眼泪。
“你竟然爱他……你竟然爱他！”
却不知什么时候，恩萧突然一放松，谢知行就撞进去了。撞得直白，又深，恩萧像是渴望已久，一瞬间就把他绞得好紧。
谢知行被吸得发痛：“你……”可再也忍不住，掰着他的臀瓣往里面肏。他那里已经有很多水，粘腻地响，毫无阻碍。
敏感点处一次次粗粝的摩擦，快感霎时阔开，恩萧仰起颈子，张嘴无声地哼着，呼吸又重又混乱。没几下，他臀瓣上尽是指印，穴肉红嫩发白。
那对蝴蝶骨一晃一晃，连着他一整条漂亮的脊柱，肉身光滑，均匀地洒着荧光的粉末，汗珠在蝶翼上震颤、滚落。他像破茧的小蝶，剧烈地挣扎，将要飞起，却又被谢知行游刃有余地压住一角，不断重重地跌坐回怀里。
他的喘气声迷离，谢知行凑近他耳廓，软声说：“恩萧，我想听……”
他手掌捏过恩萧的腰，绕到他前面去揉捏：“好不好？恩萧，求你了……”
“不好……”恩萧说。
“求你了，好长官，我想听……”
谢知行往恩萧前端一逗，他浑身跟着一振奋，耳尖滴红。谢知行再低头蛊惑，“好不好，好不好？”
恩萧意乱情迷：“唔……好，好……”
然后他断断续续地喘起来，带上哭腔泄溢，半压抑半失神，像只可怜的小猫。他以为声音不大，但其实在空阔的石洞里，四处都是他的声音了，落在谢知行耳朵里，更是满满的，异常清晰。
“真好听……”谢知行腰身一边抽动，一边抬起他的下巴，轻吻他。
逗弄嘴唇，舌尖，轻咬轻吮，恩萧手指尖都是麻的。谢知行抬手插入他的发间，眼色深沉，心里越是疼，吻得越是克制，越是投入。
面颊上湿湿的，不知道是谁的眼泪。
热意从草垫上蒸起来，恩萧不明白，为什么几乎每次和谢知行做爱都会有点疼，可仿佛越是疼越是真心实意。
他一手攀上谢知行的臂膀，狠掐一下做确认，是有这么一个不寻常的人，就在这里，在他身体里。
身下的胀痛感在减弱，谢知行怕他疼，隐忍着放慢速度。然而那种摩擦感便更明晰了，仿佛能体会到他勃勃的筋络。
释放的时候还是有些太用力，可是谢知行全部给他了，给得很满，很深，最后堵不住就溢了出来。
恩萧也不明白他怎么又回到了谢知行怀抱里，刚才他差点以为，他就要永远失去他了。
身下垫着的草杆有甘甜的香气，和谢知行身上野性的气息混在一起，他偷偷深嗅，异常安心。H'雯日更二伞[铃琉旧:二[伞,旧\琉/
恩萧以为他睡着，悄悄用指尖抚他胸口。心跳沉沉的。
却听人在头顶处一笑：“抓住你了。”
恩萧手指一僵：“你没睡啊。”
“帮你听着呢。万一有人回来，我得叫你起来穿衣服。”他笑说，“谁叫你脸皮这么薄，叫两声都要我求你。”
恩萧：“……我不出声是因为你不行。”
谢知行盯着他，在笑：“是吗？”
恩萧咬着嘴唇，半晌扔出两个字：“……不是。”
“那我下次再努力。”
“……”
体温、心跳逐渐回归正常。谢知行疯过，又正色了：“恩萧，你到底，有多爱他？”
恩萧心中异样，眼前闪过十四岁少年的脸。已经太久了，远远的情愫，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青草和微微辛辣的胡椒味。
是爱，还是悔，还是惜？
他叹气：“谢知行，你忘了，我不明白‘爱’。爱是犯罪。”
“是吗？”谢知行说，“那就用我的逻辑帮你理。我和他之间，你还是偏向他，就说明你爱他。”他顿了顿，“……那么多年了，还是忘不了，还是很爱很爱。”
恩萧蹙眉：“可你和他不一样，有什么好比的呢？”
谢知行：“怎么不一样？”
恩萧坐起来，背过去，冷峻坚毅的肩背线条感十足。他垂眸拢住暗暗流光的眼神，说：“这么说吧，谢知行，我生命里其实并没有很多的人。而且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敲了敲门就走了，没有谁真正想进来看看的。我在往下坠，可是他们永远停留在门外，偶尔隔着窗子看看，却从不肯逾越，从不愿意了解我，也从不肯抓住我，包括林沉也是……”
“可是你不一样，谢知行。”迎面嗅到微咸的海风，吹开了黏湿的额发。他笑了一下，说：“你从不肯放过我。”



第68章
天光敞亮。
谢知行眼色柔和，笑了一下，说：“我很荣幸。”
他伸展一下身躯：“做长官的情人啊，哪怕就那么一点不一样的地方，也满足了。”
海面那一轮太阳橙红的，原来已经接近黄昏了。洞穴门口的天幕系统早已进入能量稳定状态，虹光现在看不出来，但并没有消逝。
鸟群也散了。
他们在洞内借着现成的简单生活设施梳洗整理一番，再看向外头，海水平和，加速器高耸入云，遗民前辈还不见回来的迹象。
时间紧迫了。
恩萧蹙着眉在洞穴里踱步，手不自觉地在背后握成拳：“不行，我们得想办法，这样太被动了，我们根本耗不起。”
恩萧指着那片海，仰头看向一号加速器顶端紫金色变幻的能量射线，说：“我们还有一天半不到的时间。这些加速器都建在海上，可是这里并没有船，也没有任何通往一号加速器的道路。我们对外面知之甚少，现在首先不论加速器内部构造如何，高能晶体又要怎么才能得到，我们得先想办法，怎么才能到那儿去？”
谢知行还是像先前那样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只是面容冷峻了些。
他抱手靠墙，草根在他嘴里一摇一摆：“不过也不用太担心，亲爱的。这塔我们是不了解，但是有人了解啊。”
“你说遗民前辈？”
“也只有他了。”谢知行说。
“可是他现在把我们关在这天幕里面，按你的话，他等着给我们收尸呢，我可能指望他？”追&文二/三O6久{二&三久,6]
谢知行嘴角缓缓挂上狡黠：“其实我刚才琢磨出一件事。”
“什么？”
谢知行带着恩萧回到刚才那个隐蔽的内室，掀开草席，说：“我发现了关闭天幕的按钮。”
地面上有一个嵌入式的按钮，草席一遮根本看不出来，要不是谢知行这样的敏感度，根本不可能发现。
“他把按钮分成两个，外面的是开，里面的应该就是关。你也看到了，他神志似乎不太清明，分开放也许是为了不弄混。”
恩萧面色变了变：“刚才我们可是一直在这上面……”
“是啊。”谢知行笑了，一本正经地说，“我知道，所以我一直都很谨慎地拉着你。你这个人，一受不了就喜欢往前逃，其实你只要象征性地求个饶，我也不是不愿意放过你，你这样乱跑，多不安全啊。我刚才拉你脚踝把你拽回来，只是为了让你不碰到按钮而已。”
恩萧眼睛眯了一下：“胡说八道。”
脸却不自觉烧起来。
脚踝也隐隐痛着，上面圈了一圈指印，像暗红浓艳的枷锁。
谢知行叫恩萧坐着，蹲下去拉起来看了看，问：“会痛吧？”
“你说呢？”
“这个是我圈出来的，这下在我跟前，你可没本事再把它悄悄弄掉了吧？”谢知行说着吻了他的踝骨，“下次听话，不要跑了，好吗？”
恩萧眼波转开：“……谁和你下次。”
谢知行忍俊不禁。
“那老家伙古怪，我们绝不可以放松警惕。”他说，“虽然他看上去神志不清，但他能在这种地方造出这么个洞穴，说明他清醒的时候是个聪明人。”
“我同意。”恩萧说着，眼睛盯着外面，眉头微蹙，“但疑点不止这一个。”
“还有什么？”谢知行问。
“我在想那本创世记。”恩萧说着，指尖捻了捻洞里沙质的墙壁，仿佛在捻那本书潮湿的书页。
“那本书到底是什么时候成书的？霉烂成那样，我原以为至少有三五百年，甚至更久。里面记载的先遣队，至少也存在于在城邦创立的初期。但现在看来恐怕不是。”
谢知行接上他的话：“其实那本书成书的时间离我们很近，近到连一代人都未曾死去。”
“可是，我们所有人，竟然没一个记得百年内的历史。”恩萧说，“我们的历史像一块白板，上面本来写满了字，然而智星像一场大雨，把这些字都轻易抹掉了。”
谢知行说：“我没接触过智星，我对那本书知道的恐怕比你多点儿。即便所有人都不记得，但事实就是这样，先遣队离我们不过百余年。
“刚才那老家伙不可能平白无故出现在这里，他一定是先遣队的人。只是他出现得突然，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先入为主地认为百余年了，先遣队肯定没人了，差点被他吓一跳。”
恩萧叹了口气：“所以编号A还不如你。我们所有人就像被关在一个全黑的迷宫里面，里头幻象丛生，看到和听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我们想逃出去，却只能一个劲儿地胡乱绕圈。”
“能逃脱的，恩萧。”谢知行说，“至少你现在开始质疑了，不是吗？”
恩萧抿着唇想了想，不置可否。
谢知行灵敏的耳朵动了动，听到外面有鞋面和沙地接触的“噗噗”声和小石子滚动的声音，必定是有人回来了。
他竖起食指，悄声说：“老家伙回来了。他必定知道怎么去加速器，但他对我们抱有敌意，加速器是城邦一等一的重器，恐怕他不愿意如实相告，我们得诈他。”
果不其然，洞门口很快闪出一个人，瘦瘦的，宽衣大袖罩着，像口麻袋。那人看向洞里，愣了愣。
谢知行吹了声口哨：“老前辈回来了？您是回来收尸的吧？”
那人道：“你们……竟然没死？”
“是没死，让你失望了。”谢知行抽了草根，笑道，“不光没死，我们这几个小时，还快活着呢。”
恩萧：“……”
那老前辈脸庞瘦削黝黑：“你们内城果然本事大，这都能活下来。”
“别我们内城，我和内城那帮人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谢知行说，“前辈还不进来吗，大家既然都是人，您做什么一直在天幕外面站着？”Q二散玲六酒.二三)酒六
“我不能和内城的待在一处。”
谢知行却忽然收了笑意，面若寒霜：“喂，老家伙，不要一口一个内城地叫。我说了，我和里面那群人没关系。我还没和你算账呢，你这是掐准了点回来收尸，说明你和那群猛禽脱不了关系吧？”
老前辈自嘲地笑了笑：“能有什么关系呢？这外头那么广大的天地，就我一个人，我才是濒危物种，食物链的底端，他们不吃我就算好了。”他耸肩说，“实话说，我压根什么都没做，我只是等它们来把你们处理了，好还我地盘。”
恩萧：“您刚才说这里就您一个人？”
“是的。”老前辈眸光一暗，“我是个老怪物，被留在城外的唯一一个老怪物……”他笑了笑，说，“不过，我最开始的时候也只是个普通小孩儿，生在城外，在同伴的陪伴之下长大，只不过后来，他们一个一个一个地没了而已。”
海潮起伏，加速器低频悲鸣。
风卷着前辈虚而哑的声音：“现在是多少年了？我一个人早就忘了时间了，有百年没有？我那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活人。”
夕阳又沉了一点，被海吞下去，天空变成蓝紫色。加速器的光愈发亮眼，到了时间点，顶端轮盘就转过一轮，明暗交替，巨大厚重的能量射线像一团团紫金色的星云，聚合，喷涌，炸裂。英雄壮烈的献祭，如同再生了一个宇宙。
鸟鸣声又起。
谢知行握住了恩萧的手。那手干燥而冰凉，动也不动。
这次最慌的不是恩萧，而是遗民前辈。
他回头瞥了一眼，那群辐射变异的怪鸟从海面低掠过来，像一个飞行战队，冲着有人的地方过来了。
老前辈瞳孔一震，摸了摸口袋，摁住一个遥控器。
然而遥控器像是失灵了，前辈拇指连击几下，本该就此打开缺口的天幕系统却没有打开。
“小孩儿！给我把天幕放开！有话好好说，先让我进去！”他吼道。
谢知行踩着天幕系统的启动按钮，前辈的遥控便不管用了。他狡黠地笑：“原来前辈也怕这群鸟。”
“废话，这种东西谁不怕？”前辈急得指着谢知行骂，“小崽子，你快放我进去！”
“凭什么？”谢知行说，“鸟是出来觅食的吧？那不正好拿你填肚子，填饱了就没我什么事儿了。”
“你们内城果然能眼看着同类去死！”
谢知行掏掏耳朵：“都说了，我不是内城。”
鸟拍翅过来了，风声呼啸。
前辈急得敲上来那层透明的系统：“臭小子！赶快打开！”他看到恩萧，觉得面善，便说，“你，你会帮我开的吧？”
恩萧淡笑一下：“不好意思，”他扬起下巴指指谢知行，“他刚刚生气了，很凶的，我暂时得听他的。”
谢知行回过头去：“长官，你听我的吗？”
“可不吗？”恩萧拇指有意无意地摩挲谢知行手心，“像你这样的脾性，要是你一会儿又生气，我可受不了啊。”
谢知行：“你都知道我是什么脾性，还敢惹我？”
恩萧眼角媚媚挑起亮光：“我惹了你，你不是更舍不得？”
谢知行眼眸微眯。
前辈打断他二人你来我往的谜语，怒道：“你们二人到底谁说了算？”
“也不是不能开。”谢知行踩稳了按钮，说。
“你要怎样？”
谢知行指着加速器：“我要知道去那里的路。”
“我哪知道啊！”前辈眼珠转了转，嗓音一沉，“你们去加速器做什么？”
“你不知道啊？那怎么办？”谢知行偏过头去，“长官，放他进来吗？”
恩萧笑了笑，摇头。
“那没办法了。”谢知行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说了不算，我家长官不同意，我不敢的。”群七.衣零五(八<八!五九零
第一只鸟着陆，一群鸟在海面上导弹一样点过，风卷残云一般叼走大鱼，其后便铺天盖地过来，瞄准下一个目标，鸣声震天。
恩萧手心还是冒了汗，无意识地抓紧了谢知行。对方安抚地捏捏他。
谢知行背着的另一手拳心紧握，踩着开关的那条腿蓄满了力气，随时准备挪开，也随时准备踩死，就赌他妥协不妥协。
洞口挂的风铃叮铃有声，催命符一般。恩萧眼里一片湛蓝，风雪涌动，也在等。
“加速器，怎么去？”谢知行的声音沉沉压迫下来。
前辈一咬牙：“行行行，我知道，我告诉你，先放我进去！”



第69章
“恩萧，防辐射服穿好，慢慢给他开门。”谢知行依然不慌不忙。
老前辈后脖颈处凉风习习，鸟羽似乎撩得他寒毛直竖。
“快点儿啊，臭小子！一会儿我死了你们都别想去加速器！”
谢知行表面上波澜不起，却只有恩萧看得出来他给自己套衣服的动作手忙脚乱的。
谢知行小声说：“你别怕，我就打开一秒，没事的。”
恩萧看他低头认真的样子，有些失笑：“我也没你说的那么紧张。”
谢知行笑笑，摸摸头：“乖。”
恩萧：“……”
狗子养大了竟然敢摸主人的头。
谢知行对外面说：“来了老头，别急，要救你，也不能把我自己赔进去不是？”
等衣服歪歪扭扭地穿好，谢知行一下松开按钮。
老前辈一个咕噜扑进来，再一摁遥控器，又把天幕合上了。鸟追着风来，撞上透明气墙，像个馅饼砸过来，一阵鸣叫。
天幕上白光泛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
“啧，又来一次？”谢知行不爽地摸了摸配枪，“老头，托你的福，子弹都没了，准备肉搏吧。”
老前辈都懒得觑他一眼，爬起来便奔进内室，用拇指摁下关闭天幕系统的按钮。
“你干什么？”谢知行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他的手，“刚进来你就要把天幕关了，还说鸟不是你引来的？”
老前辈把手从他铁拳里抽回来，挥挥手：“小孩儿不懂就滚一边去。我还能自己害自己吗？”
说着，他指纹贴上开关，上面浮现出一片电路的图案。
洞内蓝光闪烁，洞口的天幕系统一阵嗡鸣，虹光四溢。
“趴下！”老前辈大喊。
恩萧和谢知行反射性地先照做。
“滴——”
半秒寂静过后，一阵纯白铺天盖地，应力波如浪潮奔涌，如同原子弹爆炸。
洞里的草根被吹得满天飞，谢知行几乎能感觉到周身皮肤被打击了一遍，就像有一群人围着踢他。
不过这些恩萧都感觉不到，谢知行开始庆幸那块通感芯片没连着。
白光瞬时熄灭，浪潮平息，谢知行抬起发晕的脑袋一看，鸟群竟被弹开了，留下一地残肢片羽。扣<群_二；散0=六酒二三酒{六追-更:
“这是应急加强系统。”老前辈慢慢从地上喘着爬起来，支着腰，“哎呦，人老了……不放我进来，你们就得提前到地狱去和我做伴。”
谢知行冷哼：“所以你之前把我们关在这儿，不就是等我们死吗？”
恩萧理理衣服，抽出一条丝巾给前辈擦了擦杯子，把洞内的水龙头扭到右边，接了杯过滤过的温水给他：“前辈请吧。”
也许是恩萧的作风和谢知行差别太大，老前辈看着他，眼色微深。恩萧面上神情寡淡，老前辈接水杯时手慢了些，碰到恩萧的手，冰凉的。
“你应该是内城很有地位的人。”他说。
“在外面我们都没有身份地位，这儿也没有什么内外之分。”恩萧说。
老前辈冷哼：“小伙子，其实你要不是内城的，我可能会很欣赏你的。”
“我明白，前辈是对内城有心结。”
“还挺通透。”老前辈笑笑，把水杯放到一边，“你说对了，是有心结。我这张老脸皮厚，也不怕你笑话，我一个人在这外面少说七八十年了吧，我待疯了。所以我一见到你们，我这脑子里的链条它就突然脱轨了，它促使我把你们留在这儿。”
他看一眼谢知行：“你要觉得这是借口也罢，反正我确实有那么一点想让鸟解决你们的想法。”
谢知行从小就不被人放过，长大了也不知道要如何放过人。他偏执，眼神阴狠：“你差点杀了他。”
老前辈遗憾地看着恩萧：“哦，那真是抱歉。”
谢知行索性扭头不看。
恩萧却是对自己的性命有些无所谓的。他说：“前辈愿意告诉我们如何去加速器吗？”
老前辈很警觉：“你们去做什么？”
恩萧说：“任务在身，不得不前往。”
却没想对方追问到底：“什么任务？你不说，我就不告诉你怎么去。”
恩萧想了想：“获取能源。”
“能源？可我不记得加速器里有什么能源。”
恩萧愣了：“什么？”
老前辈敲敲脑袋，拧着眉心，想了一阵：“是我老糊涂了吗？加速器就是加速器，它的能源就是普通的化学能源，和城邦供电系统是一体的，能有什么能源？”
“您的意思是，加速器其实是由城邦供电的？”
“对。你们要找能源做什么？是内城没电了？可是内城是人类最后的堡垒，内城如果没电，加速器肯定会跟着一起停的，与全人类共存亡嘛。”
恩萧：“前辈知不知道加速器里面有某种可以携带的能源？”
老前辈：“化学电池？但如果只是化学电池的话，二位没必要冒险出来吧？”
“不是电池，是其他的，通过某种方式也许可以用来发电的东西。”恩萧不便透露高能晶体的信息，只说，“您确定没有吗？”
“后生啊，你知道加速器的大门有多久没有打开过吗？”老前辈无奈说，“我曾生活在里面很多年，我对里面很熟，但我确定，没有这样神奇的东西。你以为大自然是什么宝库，有那么多新能源能被人类发掘的？你这头脑可别比我还不清醒啊。”
谢知行和恩萧对视一眼，脊背发凉，一言不发。
福音让取的东西，他们想当然地认为一定存在。可现在看来，如果不是老前辈在撒谎，就是福音在撒谎，诱骗他们出来，另有目的。
可是福音是机器，不会撒谎。
“真的没有？”谢知行眯眯眼，声音恍若寒刃架在人脖子上。
老前辈嗤一声：“何必骗你？有这种能源，内城会白白留在加速器吗？我至于生活在这个连天幕都撑不起的破山洞？”
“福音的检修报告我不久前查过。”恩萧蹙眉对谢知行说，“检修员说，‘代码运算出现错误，已修复’。”
谢知行：“所以你觉得是福音出问题？”
“只是说出过问题。福音就是个安保系统，虽然至关重要，但也没有你想的那么智能，我不觉得他能凭空捏造一个东西。”恩萧说，“其实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福音的程序由各种运算代码组成，运算通常不可能出错，可是代码是人编的。我猜想，现在要么是当初就编错了哪一条代码，让它看错误频出，要么就是……”他神色一凛，“现在有人正在‘教’它说谎。”
谢知行：“那我们现在就应该打道回府，把这个人揪出来。”来群散陵留灸2散灸留吃肉
恩萧摇摇头：“要揪我早揪了，福音的主控室你尝试进去过，你也险些送了命。那里只有我和检修员能进去，但是检修员是编号E，只会进行机械系工作，所以要破坏系统也只有我有这个能力。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对方确实太过深藏不露，我查了很久，一点线索都没有。”
恩萧叹口气：“但这都不是最紧要的。你注意过城邦中心大楼顶端的能量带吗？我们出来那天，下着雨，它淡得快看不见了。无论怎么样，城邦能源不足是真的，这一点福音没算错，我们必须找新的能源。”
谢知行：“我真不明白，内城哪种鬼地方到底对你有什么大恩大德，让你哪怕送死也要为它工作呢？”
“……欠债，要还的。”恩萧低低说。
谢知行看着他白色的发丝，白色的脸庞，只觉得非常脆弱，像随时要碎掉一样。
他叹了一口：“好吧，我们长官那么聪明，其实在出来之前，这些事情你就已经猜得十之八九了吧？”
恩萧淡笑：“你现在后悔跟我出来了？”
谢知行：“可谁让我偏偏做了你的情人呢？哪怕你想送死，我也只能陪着你了。”
老前辈竖耳朵听着，内城的事儿他听不懂，但没能源这件事儿却是听懂了。他哗一下站起来：“所以你们真的能量告急了？”
“是的，前辈。”恩萧说。
老前辈在石洞里来回踱步，一会儿挠挠脑袋，嘴角神经质地扯两下，似乎随时又在神思断线的边缘。
他最后终于敲定，回身说：“加速器也是为内城而存在的，内城断了能源，加速器就是废铁。我不管你们说的是真是假，也不管什么新型能源到底存不存在，我送你们过去。”他眼神暗了暗，“我希望此举不是徒劳。”
说着他站起来，又到内室去。天幕的按钮他摁过一次，竟然还能再往下摁，然后顺时针拧了180度。
地面忽然一阵震颤，海潮声也逼近过来，月夜正满，像是要涨大潮了。
一号加速器与海面的接触面反射出一点微光，沉重的金属披着墨绿海藻升起，腥腥的，将海面分割开来，构成一道分水岭。
银色的水流从分水岭两边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古旧的金属轴承艰涩转动，低鸣声混杂着水流声，像一头深海巨兽的悲鸣。
这道分水岭缓缓下降，接触到水面时咯吱地展开，铺平，将沉重的海水向两边推开，“噗”地掀起两阵浪花。
栈桥就这样从海水里缓缓显现。
老前辈又把按钮转动90度，栈桥像瞬时被激活了一样，蓝光一扫而过，吹来一阵咸风，瞬时灯火通明。
恩萧才看清，那桥面是半透明的，灯光从脚底升起，明澈得像面镜子。引路标呈箭头状指向前方，亮着黄灯，一闪一闪，仿佛夜间宽阔的飞机跑道。
老前辈指着那地上的引路标，说：“去吧，这就是路！”
谢知行看了一眼眼前绵延千米的栈桥，说：“多谢，但可别在我们出来之前把它收了啊。”
老前辈抱手靠着石壁，对他二人笑得诡谲：“那当然。”



第70章
“温馨提示，一号加速器是所有加速器的中心，位于天幕系统外围的最边缘，系统的强度比我们岸上还低，一定要做好防护，要再把防护服随便脱了，你们就死无葬身之地。切记，不管有没有能源，绝对不要越过一号加速器再往前走。”老前辈嘴角带笑，“一号加速器以外没有天幕系统的支撑，你们尽管出去，会发生什么，谁也不好说。”
“喂，老家伙……”谢知行捕捉住老前辈那个毫不掩饰的表情，“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老前辈摊手。
“多谢前辈提醒。”恩萧说着，先一步拉上谢知行的手，转身走了，“走吧，谢知行。”
谢知行僵了一秒，平时要拉手都是他先主动拉恩萧，像这样被恩萧拉着走，还是头一次。
于是他很快溺在那温凉的掌心里。
谢知行跟上去，伸手顺他的头发，咳嗽一声：“恩萧啊……”
恩萧轻轻捏了一下谢知行的手做为回应：“嗯？”
谢知行说：“你以后能不能多拉拉我？”扣群二散\临}六酒-二"三酒六
恩萧眉毛微挑，侧过脸来看他：“嗯？”
谢知行又一咳嗽，指着自己脖子上的印子，说：“拉手，别拉锁链。拉锁链，会疼。”
恩萧轻笑，温润的指尖触了一下：“你还知道疼呢。”
脚底可见海藻闪着蓝色的微光，水波贴着栈桥底部荡过，浪花泛白，灯光探照下，有鱼穿梭而过。每踏一步，都像走在水里，潮湿的海风吹来，栈桥微晃。
栈桥的灯只在近处开了，再往前，鼻尖触上漆黑的海雾。
恩萧面上的AI眼镜自动亮起，视野里右上方立刻出现了栈桥到一号加速器的剖面图。栈桥是由多块材料拼接而成的建筑物，长度一千米，中部部分地段被标红，路面破损，可能出现坍塌，凹陷，倾斜等意外情况。
年代久了，前方路灯基本坏了，只零星地亮起一两盏，接下来的路，约等于要摸黑走。
谢知行回头眺了一下远处亮着灯光的洞穴，老前辈的身影模模糊糊：“诶，你说他刚才笑什么？”
“你觉得他会把栈桥收回去吗？”恩萧说。
“难说。”谢知行说。
恩萧一面走，一面悠悠问：“那如果他收了怎么办？如果我们被困在那边呢？”
路面不平，海上漫上栈桥低洼处。谢知行脚下踩进一滩冰凉的水里，把恩萧往旁边避了一下：“困就困吧，我不觉得我逃不出来。但是你，如果拖我后腿，”他在恩萧细腻的脖颈上掐了一下，“我就把你扔在那儿。”
恩萧笑一声：“这才是你。不过你现在人都在我手上，你说过要跟着我的，你敢反悔？”
谢知行也还他一个笑脸：“哪儿敢啊。”
说着，他脚步一顿，栈桥震颤。脚下豁然撕开一个大口子，海水猛灌。
“中部部分地段路面有破损，小……”恩萧话没说完，人就一下消失了。
谢知行怔过一秒，直接往漆黑的水里扎：“恩萧！”
海底下光透不进来，恩萧只听耳边一阵咕噜的气泡声过后，人便喘不过气来。
城邦没有水域，他们军队从没学过游泳。
谢知行在地牢也没学过游泳，但是他运动神经非常发达，反应又很快，进了水第一动作就是扑腾，没扑两下人就会浮了。
他从水里冒出头来，深吸一口气：“恩萧！”
水又没过头顶。
“水下夜视模式已开启。”
谢知行面上的AI眼镜一亮，视线里绿光盈盈。他转头张望，却不见恩萧。
“恩萧……”他一开口，水往嘴里灌，只得猛咽下去。
耳边气泡鼓动，似乎有鱼鳍击穿水面的声音。谢知行听到一阵奇怪而压抑的呼啸声，仿佛被什么东西捂住了一样。接着整个人便被迫向后吸走。
他回头一看，迎面竟是一张血盆大口。
绿色的视野里，那大鱼的獠牙花白闪光，海水混杂着其他一些小鱼和水草，全都往它口里涌去。
谢知行一把抓住大鱼的牙齿，整个人顺着水流飘荡。没等他想办法站住脚，视线就彻底暗了。
大鱼闭嘴了。
谢知行：“……”
他往旁边一翻，重新扒住一颗牙，避免自己被碾碎。大鱼口腔里漆黑，似乎无边无际，深不见底，他脑子里灵光一闪，该不会恩萧先一步进肚子里游一趟了吧？
半秒后，又一阵呼啸声袭来，大鱼开始下一波鲸吸。
操。
谢知行暗骂，大鱼牙齿滑腻，压根抓不牢，他一下滑向肚皮。
却见眼前突然涌出一团黑色，亮光进来了，大鱼哀鸣一声，一股强大的气流涌出，给了谢知行背上重重一击，把他往外推出去了。扣扣群⑵/30６‘九⑵；3）九６日更
他整个人缩成一团，被吐出老远，又被一道隐形的屏障挡了一下，弹了回来，身后翻泛起一圈圈虹光。
海水里，月光偶尔渗下，一线一线发亮。那大鱼身上涌出一团又一团黑雾，身体东倒西歪，悲鸣着，很快失去平衡。
大鱼发怒了，吼声似乎在海里荡起一阵疾风，迎面拨开谢知行的头发。然后便张着巨口咬过来。
谢知行撑着鱼鳍一翻，滑到它肚皮底下，躲过一击。海面上银色的粗钩突入，一下打穿鱼身，一声悲鸣，鱼翻起肚皮。
粗钩抽走，甩出一团黑雾，血腥味乍然钻进鼻孔，谢知行回神，猛然抬头看去。
那水面上有个人的倒影，正举枪对着水面。
恩萧什么时候已经上去了？
谢知行顾不得看大鱼缓缓沉没，他一口气憋不得那么长，刨着水向上游去。
好容易探出头来，他扒着栈桥边缘，深吸一口气，一边问：“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恩萧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擦拭着带血的钩索，说：“在你被吞下去之前。”
谢知行不爽：“啧，你会游泳？”
“不会。”
“那你怎么上来的？”
恩萧点了点AI眼镜的侧面，凝视了谢知行一会儿，说：“你智商没问题吧？”
“什么意思？”
“眼镜有急救功能，你有需要打开就好。它会自动喷气给你一个助力，帮你上来的，你不打开它就以为你在潜水。”恩萧笑着蹲下去，伸手摁了摁谢知行的脑袋，“你刚才这狗刨，刨得挺好看。”
谢知行：“……”
恩萧朝他伸手，收了笑，说：“要不这样，叫声主人，我拉你上来。”
海风吹得身上更湿，凉意透过防护服，贴在皮肤上。
谢知行眼里盛着弯刀一样的月，偏了偏头，露出犬齿：“好啊，你凑近点。”
他冰凉地手指触上恩萧暖热的脖颈，吸了一口气，将那二字含在口里，将要吐出。
隔着一层厚重的衣服，恩萧脖颈还是微微发毛。
谢知行突然一把掐住他，低声说：“亲爱的，活腻了？”
说着他把恩萧往下一摁，借着力自己翻上来，腿夹住他腰，杀气腾腾凑下身子来：“好长官，怎么我在床上教你这套你不学，放到现在来用？”
恩萧面色冷冷：“我觉得你最近越来越会越界了，治治你。”
谢知行哼笑：“没关系，反正在这外面，没人知道是谁压制了谁，你怕什么呢？”
恩萧淡然一笑：“是没关系，在哪里我都是你长官。”
说着他伸手把谢知行往旁边一推，抬腿狠踹，噗通一声，又把人踹水里去了。
谢知行几秒以后浮起来，抓着他的裤脚：“恩萧，你来真的？”
恩萧唇角带笑，月色底下看不明晰。
“乖，上来吧。”他说。
谢知行：“……啧。”
为了避免再次落水，后半段他们挑了好走一些地方，全程拉着手。
隔了层衣料，但谢知行掌心还是好热，恩萧这下别扭了，指头总是在谢知行掌心动来动去，指甲总会挠到掌心。谢知行拽住：“别动了，痒。”
脚下道路湿滑，路灯忽闪忽闪，恩萧抬手拂了一下眼镜，右上角便射出暖黄色的光。
“那只大鱼应该也是变异生物吧。”谢知行说，“我没想到的是海底也有天幕覆盖，还好它刚才把我撞回来了，要不然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被鱼吐去哪了。只是这一片天幕确实很弱，这只鱼，还有白天的鸟，都是钻缝隙进来的吧。”裙貳散+伶陆韮贰.散韮;陆{
恩萧：“确实有很多裂缝，这些生物进来以后很可能找不到出口，所以就徘徊在内了。内城那边天幕强，倒也不用担心这些生物入侵。前辈在自己住所重新设置了一个小天幕，虽然性能差些，但很管用。”
谢知行牵着恩萧停下，视野有些狭窄，但可看见，一号加速器的大门已在眼前。
*
海岸边。
老前辈的发丝在灯光下显得若有若无。他慢慢收了脸上的笑，叹气说：“真是吓也吓不走……年轻人，祝你们好运。”



第71章
加速器门前有一块敞阔的空地。古旧的金属大门受风吹日晒和海水侵蚀，金色的漆已经脱落，只剩下暗红粗糙的铁锈色。大门上有个轮盘，像个船舵，中间有四位密码锁，数字以圆圈状排列，转动船舵输对密码就能进。
“我来。”恩萧说。
眼前亮光一闪，滚动起一片蓝色的数据海，作为最高执行官，他可以在授权状态下查询城邦安全相关的数据。
这些数据多而杂，无数字母和数字快速闪过，在视网膜上烙下一片片雪花。
数据海退去，视野中央出现红叉：
Failed.
未能查找到相关数据。
恩萧摇头对谢知行说：“看来不行。”他拍了拍船舵，很重，需要很大力气才能旋转，“加速器在外面由先遣队全权负责，某种程度上来说不归内城管，难怪连我也查不到门禁密码。”
谢知行回头望了望夜视视角里颓圮的栈桥，海面上浮动着栈桥碎片。他冷声说：“老家伙还是贼，放我们过来也不告诉我们密码。现在回去找他也太麻烦了。”
恩萧不置可否，抬手一抚，白色的防护服手套上染上一层暗红铁锈。却见那转盘上方似乎刻有些形状。
他又搓了几下，将眼镜柄上微型电筒的光聚在上面：“谢知行，过来。”
谢知行凑下，听他说：“这里有些图案。不过被海水侵蚀了，浅得看不清。”
谢知行笑笑：“我来吧。”
他把指腹贴上，隔着手套仔细捻了几遍。
“2……4……”他仔细地摩挲着，说，“o……6……1。”
“2461？”恩萧蹙眉，“创世记？”
“嗯。”谢知行说，“是核电站爆炸那一年，像先遣队的人会喜欢的密码线索。”
“o是什么？确定不是0？”恩萧说。
“不是，形状不一样，而且触感也不一样。这些图案里面，数字是下凹的，字母是上凸的。”谢知行说，“o也不是中空的一个圈，它更像一个平面。”
“o？怎么那么奇怪？”恩萧于是弯下腰去细看，指腹捻着。
“是很奇怪，不过肯定是个字母o。”谢知行说，“你不信我？这要我都摸不出来，你还想什么呢？”
却见白光一闪，“咔嚓”一声，便听得一个女声：“身份验证成功，检测到您正在相关任务中，予以放行。欢迎您，最高执行官恩萧。”
转盘上于是出现一个凹陷， 白光灭了，那个“o”又陷进金属里面去了。
恩萧愣了愣，转过去笑着拍了他脑袋两下，语重心长地说：“傻狗，那不是图案，那是摄像头。”
谢知行：“……”
气氛僵持不下。
谢知行微眯着眼，恩萧说话时的热气似乎就喷在他脸上，蒸得他耳尖微红。柒.依'羚"午爸爸-午；九羚资源群.
他一把抓住那只手，再把人顺势往怀里一带：“够不着就算了，别垫脚啊，垫脚以为你要干吗呢。”
轮到恩萧面红，他矮谢知行也不过半个头多一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垫脚，好像习惯了似的。
凑近要垫脚，平视他要垫脚，拥抱要垫脚，接吻也要垫脚。
谢知行提他踩上自己的脚背，隔着面罩咬他淡红的下唇，说：“知道了，长官想我。”
恩萧心底像被几根磨钝了的一起戳了一下，不疼，光发麻。
面罩上漫起两个人呼出的白色水气，呼吸之间，这两团雾气忽收忽放，浓淡变幻。
谢知行另一手在面罩开口处捯饬，低声说：“打开吧，恩萧。我愿意，和你一起死于星空之下。”
呼吸声有些大。身后的船舵发出“嘎吱”的挣扎声，一线亮光照在背上，恩萧惊醒，偏过头去：“我不愿意。”
谢知行低笑。
恩萧背身走过去，等船舵自己转动打开。像从前有人拨电话那样，转盘上的数字正在随着船舵的反复转动而一个个归位。
“2……7……6……”
突然一声锐响，船舵竟然卡住了，加速器的大门依旧紧闭。
谢知行：“276？这是什么？”
恩萧：“不知道，可能也是个年份。你想想创世记里面还提到什么数字没有？”
“创世记我虽然看过，但恐怕和你看的一样，有缺页，除了2461以外没什么印象深刻的了。”谢知行说，“要不一个个试吧，反正四位密码都已经出来三位了。”
恩萧抬手扒拉船舵，一用力，闷哼一声，泄气说：“不行，卡住了，试不了。”
谢知行想了想，挥退恩萧，说：“你让开一点，看我。”
说着他后撤一步，弓腰拔腿冲出，蹬上船舵，一手扒拉，另一手举手向上射击，银亮的钩索一下订入脆弱的建筑物表面上，他借着钩索收回的弹力顺势爬高。
“你干吗？”恩萧抬头望他。
谢知行看见下面的恩萧，嘴角带笑，钩索卡扣一放，人就拉着不断伸长的锁链飞速坠落，正正砸上船舵。
金属发出艰涩而巨大的响声，在冲力之下骤然轻快地滑动起来。
谢知行落下，钩索从建筑物上松开，飞旋收回枪口。他翻滚一段便保持住平衡。
“正在为您校准密码，请稍候。”
船舵陀螺一样旋转几圈后逐渐稳定下来，中心那根最长的铁棍对准了数字1。
“2761？”恩萧说，“什么意思？竟然和提示只差了一位？”
谢知行：“可能是说2461至2761，三百年。这之后就没了。”
“三百年有什么特殊含义？”
谢知行耸肩：“不知道。”
密码验证正确，大门发着鸣声，缓缓打开。又是一阵海雾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怪味，黑暗里跳出一抹一抹诡谲的光，红的，紫的，绿的，然后又被黑雾包裹。
“2761，”恩萧边走边念，“今年如果按照从前的纪元算，那就是2760年。”
两人走进，大门就自动关上，密码锁咔哒落下。数字2761又自动被打乱，冥冥之中像某种古老的预言，又像是一个世界末日的诅咒。
恩萧感觉很沉重：“新年啊……恐怕也不得安宁。”
进门就是一个平台，两人止步不往前走，一阵热风扬过，极光色的能量射线在眼前井喷，直灌夜空。
各色照亮了他们的面容，眼眸里，能量射线勃勃跳动，点亮火星。远处听到的嗡鸣声此时近了，便能辨认出是有节奏的，像地心冒出一股又一股岩浆那样，低沉地响，有力地喷发。其间还夹杂着他们所在的平台之下的机器运转和散热的风扇声，轮盘转动的“咔咔”声。
再远一点，还有阵阵海潮平缓波动、淹没的声音。
除此之外，均是死物，一点生息都没有。耽>美：肉(群{2}3/铃榴=9:2!39榴
鼻尖萦绕着一股怪味，有点臭，有点腥，还呛鼻。
谢知行拉过恩萧：“长官，你离近点。”
忽然，灯光大亮，通明刺眼。
恩萧和谢知行都眯了眼睛，有一瞬间的致盲。
“一号加速器欢迎您，执行官恩萧。”
又是那个提示密码的女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恩萧放下遮挡视线的手，却见眼前尽是玻璃渣碎片，烧焦的平台，破碎的墙壁，断裂的扶手。
“内部怎么会这样？”他城防所本职的神经动了动，说，“看上去就像出意外了。”
恩萧迈步，却听女声说：“小心脚下，您踩到了我们的工程师。”
他脚下只有一柸灰土。
恩萧蹙眉挪开脚步，灰里有一枚坏掉的芯片。
他一动，女声就又提醒：“小心，您踩到了我们的工程师。”
奇怪了，哪来的工程师？
不远处，有一枚金属臂章蒙了灰，谢知行捡起来搓开灰尘一看，上面刻有一个大大的字母W。
“是先遣队的徽章。”谢知行说，“先遣队有工程师，也有建筑工人，还有后勤人员，大家虽然编号不同，但出来以后无论出身，都是一个队伍，所以他们创造了自己的徽章。”
“W代表wings。”他将徽章擦干净，收进口袋，环顾四周，“这儿怎么有那么多灰？”
脚步一动，那个女声又起：“第三次提醒，请不要踩我们的工程师。”
谢知行：“哪儿有工程师？这就一堆灰。”
说着他还踏两下，土灰腾起。
“请不要踩我们的工程师。”
恩萧面色阴沉，突然寒声说：“谢知行，别踏了。”
谢知行：“怎么？”
恩萧：“那不是什么灰尘，那是工程师的白骨，时间久了化的灰。”



第72章
“……”谢知行脊背一凉，挪开脚步，“人都没了啊……抱歉。”他又握了握那枚W徽章。
满地铺着不少灰尘，有的来自各种加速器内各种可燃物，比如布料等，有的则来自人的身体，被海风吹得四处散乱。生前身后，人与物全都混在一起。
海风又起，从不知名的角落灌进来，扬起灰尘，扑在人脸上。
加速器又显得更加死寂。
“谢谢您的配合。”女声说。
半空中投射出一个正装女人，飘然落地。虽然是穿的正装，这个女人却显得风尘仆仆，脸上有黑灰，半边脸的皮肤剥落，露出森森的机械骨头来。
“您好，我是一号加速器的辅助核心，也是先遣队每一名成员的好帮手，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呼叫‘阿梨阿梨’，唤醒我哦！”她伸个懒腰，骨节咔咔响，“好久没有人唤醒阿梨了，看来工程师们最近都不需要我的帮忙呢。尊贵的最高执行官，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
她展颜一笑，右半边脸的机械眼睛滚了一下，从眼眶掉出，被一根电线吊着，但她并无反应。
“谢谢你，阿梨小姐。”恩萧说，“你的工程师可能不会再唤醒你了。”追纹Qun二棱瘤,灸二彡灸陆
阿梨听不懂，偏头看着恩萧。
恩萧捏起那一枚芯片，说：“这是工程师身上的吧，你通过芯片识别人。”
“是的。那是我们总工程师的芯片，你可不知道，可年轻了，大家都很喜欢他。只是我从芯片上识别到，他的状态似乎很虚弱，很悲伤，但是又很宽慰……”阿梨蹙眉说，“你们人类的感情好复杂。”
“人没了，这些数据化的感情都没什么意思。”
“有意思的，我们AI可以大量吸收，学习研究。”
恩萧凝视了一眼，把芯片收好，凝眉思忖着。这位总工程师死在加速器的大门口。
他抬头看去，整个加速器被修建成筒子楼的形状，大约40层，层高3米，外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房间，中间是能量射线的通道，从看不见的海底一直贯穿至天际。四处都是玻璃碎片，房间过道与射线通道并无隔离。
射线周围从低到高建有三个观测平台，有垂直电梯可通往。海底和楼顶有两个相对的转盘，由无数射线管和其他电路板组成，构成一个巨大的粒子加速器。此时加速器正放出暖黄灼热的光，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转动一次调整功率，能量射线跟随着被扰动，光线急剧变幻，如同昼夜的切换。
要取得的高能晶体是一个巴掌大小的三棱镜半透明晶体。恩萧往外跨出一步，能量射线的烘热贴着皮肤传来。他眯眯眼睛向上看，AI眼镜为他自动放大视野，顶楼的墙壁斑驳，上面依稀可见彩虹色的光，映在凹凸不平的墙体上。
恩萧指给谢知行看：“你看，复色光透过三棱镜会发生色散，那里有彩虹。”
谢知行凑过来看看：“所以其实是有高能晶体的，是老家伙在唬人？”
恩萧：“不知道，但我们来都来了，也无所谓了，前辈有前辈的想法。”他松一口气，环视一圈，“看来福音还有正常的时候，还没到不可救药的地步。那既然有能源，就不要管这里发生过什么了，我们拿了就走，不要节外生枝。”
破损的铁板通道一路嘎吱响，从这儿到顶楼只能乘电梯，他二人过去一看，电梯厢停留在顶楼，一楼的电梯门有被熏黑的痕迹，泛着焦黄色。
恩萧手指一靠近，残损的上行键便自动感应，亮起一圈蓝光。
他摁了一下，却被微小的电流刺了回来。
“身份识别失败，请重试。”
阿梨在半空中漂浮着，微笑了半天等不到回应，又问：“您看上去正在发愁呢，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恩萧：“阿梨小姐，请问要怎么才能开启电梯呢？”
“很容易！”阿梨的身影在空中绕了一圈，声音清脆愉悦，“只要您是一号加速器的成员，就可以开启哦。”
谢知行：“……等于没说。”
“我们的每一位成员都有工作牌的，请您刷工作牌上楼。”
“工作牌？”谢知行环顾了一圈，随时推开一扇半掉的门，“看上去一号加速器应该也是各位先遣队成员的住所，房间里面可能会有工作牌，我们找找。”
他于是绕过笑眯眯的阿梨，又退回来一步，指头触上投影，拉动了那一颗眼球，放回眼眶：“小姐，你的眼睛还是放回去比较好看。”
阿梨立刻捂住眼睛，笑说：“哎呀，谢谢您！”
恩萧跟着谢知行进入一个房间，房间本不大，里头东西除了金属基本上都烧完了，就显得空旷。
门锁都很松，两人一连撞开了几个房间进行搜索。恩萧瞥着电梯门口一动不动的阿梨，说：“她和这里所有的其他东西一样，也像被烧过。”
谢知行拍拍白手套上的黑渍：“这里环境比较潮湿，尸体腐坏也很快，不知道究竟是多久以前出的事。”
说着，灯光闪了闪，突然便黑了，只余下能量射线的光在外面诡谲跳动。
阿梨的声音也断断续续：“抱歉，能源要优先供应给加速器，请您如果没事的话，阿梨就先沉睡了。请您不要在黑暗里随意走动，以免发生不必要的危险。”
说罢，构成立体投影的那几束光也消失了。
谢知行抬头看了看天，不见月亮。
“真麻烦啊……黑暗里挺不方便的，这里那么多房间，也不知道天什么时候亮。”
说着他又看看恩萧，笑道：“亲爱的，这地方不比别处，这儿就是个坟场，你怕不怕啊？”
话音刚落，加速器就转换了一次功率轮盘“嘎吱”地响。
恩萧脑海里忽然闪现出多年的噩梦的景象，翻找东西的手顿了顿，瞥一眼凉飕飕的房间门口，说：“不怕。”
谢知行：“是啊，长官怎么会怕这个呢。”他从恩萧背后撑着房门，说，“说不定这后面就靠着一具尸体，你开门，它就砸在你脚上。”日更七衣^龄午_扒扒,午!九龄(
恩萧凉凉地回头看他：“我当然不怕。”
他走到另一个房间去，谢知行笑了笑，跟上去攥住他的手，贴着他说：“知道了，我们长官最勇敢了。你走慢点儿，别把我一个人扔在那儿，我可怕了。”
恩萧推他：“别闹。”
谢知行于是蹭得更紧：“我真的怕哦，长官。”
黑暗里他那双狼眸懒洋洋的，顺手又再打开几个房门。恩萧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走路都不太方便，但谢知行的心跳贴着他的背脊，热热地将震颤传送到他的心脏。
“好长官，你走前面，保护我。”谢知行低声说。
谢知行黏着恩萧，把一楼的房间搜寻过半。灯再也没亮过，人工智能阿梨也再也没出现。直到搜索到最后一个房间，恩萧才踢到一个床底下的铁箱子。
他弯下去把箱子抱出来，不沉，表面有些凹陷，扔在地上一声空响。
上面挂着一个松了的锁，谢知行过去一脚踹掉了，打开铁箱。
“相机？”谢知行摸出里面唯一一样东西。
这个相机藏在铁箱子里，躲过了一劫。这个年代电池的性能很好，休眠状态下不会放电，即便是百年以后也可以打开。
谢知行掰了一下，那相机竟然开了，黑暗里光线一闪，投影出一个饱和度很低的画面。
几道黑线掠过画面，一个年轻男人迷茫地对着镜头，声音有些失真：“后来者……你好。”



第73章
“这样对着不知名的观众说话，真是很奇怪呢……”
录像里那个男人身形非常单薄，头发稀疏，宽大的袖管里裸露出来的那只手皮肤溃烂，乌青色的，结着白痂，看上去不成人形。
他的嗓子也是破烂的：“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但我的时间不多了，我预感到，在死神那只冰凉的手拉住我，或者说，拉住我们之前，我得留下些什么。”
他长久地盯着虚空发呆，就在恩萧想切掉视频的时候，他突然盯紧了屏幕，说：“也许就是明天，先遣队就会全军覆没。”
他将镜头移向房间外面，走廊上空无一人，一层厚厚的玻璃把居住区和能量射线分隔开来。
“你看，这里是一号加速器，我们生活的地方。平时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走廊上人来人往，但现在外面一个人也没有，他们都在自己的房间里，无所事事。
“现在高能粒子束看上去很健康吧？加速器所引发的能量非常充足，射线灼热地直冲天穹，照这个速率下去，不难想象有一天它会将空气中所有的核素分解殆尽，到那时，所有的人类就可重见天日。
“但不知为何，一号加速器的粒子束能量最近变得极不稳定。加速器的顶端似乎产生了什么新的物质，导致能量的急剧变幻……我们已经尝试过无数方法，使它稳定或者直接消灭它，但都以失败告终。我是总工程师，先遣队成员上千，我不能把实情完全透露给每一个人，只能让阿梨做好防护，然后只身前往内城求助。”
他猛然咳嗽几声，画面跟着晃动：“咳，内城……
“内城早已断了与我们的通讯系统，我知道，大家不说，但任谁都看得出来，我们已经被抛弃了……我在我的书里有写过这些内容，我们的工程师们也录过很多日常的视频。其实做这些也没有什么用，反正不会有后来者知道了。”
他盯着摄像头，笑了笑：“其实连你也不存在吧，我幻想出来的后来者……
“我前天去过内城，准确说是到了内城的城墙底下。那道城墙很高很厚，纯黑色粗糙的石头，长满了青苔，简直就像一个巨大的棺椁。我呼救，却没人答应。我的朋友柯林，他答应过替我守在外城入口，候我凯旋……可我没有凯旋，我们整个先遣队都灰头土脸，遍体鳞伤。
“加速器的高能粒子束已经及其不稳定了，我等不到回应，就直接敲击围墙……可是时间久了我都忘了，外城围墙有防御系统，我一碰就被弹开了。地上有石子，我的衣服被划破了，然后如你所见，我变成了这副样子……”
他摊着手，展示自己溃烂的伤口，又吐出舌头，上面亦上烧灼的痕迹，溃疡流脓。
“核辐射比我想象得还可怕……如果任由我溃烂下去，也不过需要十几天，我就能从内向外全部烂透。
“我觉得我应该做些什么事情。我们在城外，得不到补给，迟早是要全体阵亡的……但我也想不到，阵亡的日子来的那么快，高能晶体可能要爆炸了，但我不知道是哪天，会在什么时候。我们的人员还在努力想办法，一号加速器是所有加速器的中心，我们不想就这样放弃它。
“我原本打算死磕到底，但在被弹开数十次以后，我的队友把我强行带回来了。我把书留在了城墙下，我想，我和柯林哪怕还有一丁点默契的话，他就会发现那本书的……我希望，内城哪怕只有一个人看到它，也可为了真理和自由奋斗到底。
“我是无所谓的，既愿为了人类的自由而献身，若要我曝死于浩荡星空之下，做城外的亡魂，也不啻为另一种自由。但我唯一放不下的，是我儿子……他还小，我不想他终其一生漂泊在城外，我想要他回家……”
突然门开了，进来一个年轻女人。日更-期:衣+龄午+扒扒午；九龄.
男人仿佛怕她过来，反射性地躲到一边，把自己藏进床脚。
那女人仿佛吃了一惊：“亲爱的……”
“你别过来，会，会传染！”
“没事的。”那女人摇头。
她走近，男人就一直往后退，像受惊的动物：“会传染的，你是傻子吗！”
那女人眼里万般慈爱与柔情，退到死角，女人才吻了他的额头，说：“我可不就是吗？”
“亲爱的，我不照顾你，就没有人能照顾你了。”
她说着卷起袖子，露出自己的手臂，上面有一块灼烧溃烂的痕迹：“你看，现在我已经和你一样了。”
画面虚晃，男人虚弱的声音一下没了，只见他张着嘴吧在说话，眼泪灼灼落下。
恩萧于是叹一口气，切掉了视频。谢知行握了握他的手。
漆黑的门外又传来“嘎吱嘎吱”的响动，风灌进来了，打开的房门一下被砸了起来，恩萧猛地回头看去。
房间里寂静，谢知行盯着他背后幽幽说：“嘘，有东西。”
恩萧脊背发毛：“有什么？”
谢知行走近一点，低声说：“有一只……长得像小猫咪的东西。”
恩萧不动声色往谢知行身边靠了靠：“……哪里？”
“这里。”谢知行弯腰凑下来，刮一下他的鼻尖。
恩萧往后捂住鼻子缩开：“……滚。”
谢知行立刻笑了，在他面前摆弄着相机，说：“胆小的小猫咪，你别站门口，让哥哥帮你吧。”
恩萧一瞪：“……什么哥哥？”
谢知行捏捏他耳朵：“现在不愿意叫也没关系，我就是看你可怜。反正过了今天，你就有事求着我叫哥哥，我也不会答应。”
恩萧嗤一声：“没那天。”
视野右上角的时间闪了闪，恩萧说：“再过两个小时天就该亮了，上去以后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们得抓紧时间。”
谢知行接过摄像机，调试了一会儿，说：“别急，耐心点看。”
面前掠过几个画面，照得他面上忽明忽暗：“既然是爆炸，那工作牌还幸存的几率不大。但我们可以找找视频里有没有什么线索可以帮我们上楼的。还有，你真的不好奇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明知要爆破，这些人却没有提早转移？”
恩萧：“那我想这部被锁在铁箱子里的摄像机并不能录下最后时刻。我们得找个人。”
他对着虚空喊了一声：“阿梨。”
眼前一亮，正装的女人再次凭空出现，晃动着她被烧焦的发丝：“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
“我想调一些监控来看。”
“请问您需要什么时候到监控录像呢？”
恩萧调回刚才那个视频，查看属性，拍摄时间是2660年12月31日。他往后推了一天：“2661年1月1日。”
“好的。”阿梨说，“您将要调用的是一个世纪以前的录像带，这需要一点时间，请您稍作等待。”
阿梨运转起数据库，停止了上下浮动，表情多变的面孔变得板正，像僵死了一般。
谢知行与此同时翻动录像，这里面还有许多人的生活视频。先遣队工程师大多七老八十，年轻人比例较小。其中有几对情侣，因为与内城脱轨，就像旧时代的人那样结婚、怀孕和生子。
录像带记录了多年，小孩子慢慢长大，总工程师脱下沾满油墨的工装，摸摸小孩子的头，唤他：“城安呐……”
再翻一翻，录像里几个工程师在摆弄自制的烟花，庆祝新年。角落里有人在写书，写了一会儿翻过来扑在桌上，书皮手写着花体的Genesis。他似乎在与人激烈辩论，零星有几个字眼飞进谢知行的耳朵：代码……百年……辐射。
又有人上电梯去，谢知行放大来看，那人在空中划了个“w”，可惜看不清输入了什么样的密码。谢知行懊恼地“啧”了一声。H^雯]日更二伞铃琉,旧=二伞.旧{琉
这时，阿梨突然又开始上下浮动，甜笑着说：“视频已加载完毕。”



第74章
阿梨的右眼投影出一线亮光，恩萧对视一眼，脑袋里一晃，视野便黑了。
再睁眼，迎面一阵人语袭来，闹腾得像一锅沸水。面前一阵灼热的光，蒸得他淡色的睫毛抖了抖，细汗像雪化了。
大楼里红色的警报灯扫射过一圈又一圈，阿梨的声音变得高了两个调，急急地重复：“注意！注意！温度过高！”
“高能粒子束能量大幅波动！目前已接近爆破临界点！”
“请远离加速器！”
无数个穿工装的人挤着恩萧的肩膀而过，老的少的，无一不惊慌，眼神飘闪，脚步凌乱，到了恩萧跟前，就从他身上穿过去，仿佛他不存在。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热？”
“总工程师呢？！”
迎面跌过来一个小男孩，马上被人拎着领子拉起来：“城安！你爸爸呢？”
叫城安的小男孩说：“我，我也不知道，他之前说要去内城，我好几天没见过他了！”
“总工程师不在，这要我们怎么办？”
中心的能量射线发出轰隆声，粒子束似乎被堵住，随后像开闸一样更猛更有力地涌出来，整个一号加速器都跟着轰鸣。
“先躲到玻璃掩体之后！”有人说。
人群往玻璃掩体之后撤离，出口水泄不通，一人跌倒，下一瞬就看不见了。
城安不知所措地看着众人，眼睛搜索着总工程师工作室。
“爸爸在那！”他说。
大厅里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虽然沉稳，却掩不住虚弱：“大家好，我是总工程师。高能粒子束与核素反应，产生了一种新的能量体。但由于不明原因，我们加速器的能量体极不稳定，在三分钟以前更是异常波动，并已难以置信的速度迅速接近了爆破的临界点。我很抱歉没能控制事态，但请大家服从安排，现在马上排队撤离！”
静了一秒，人群瞬时炸了，工人们胡乱往外挤去：“要爆炸了，大家快跑啊！”
从上往下几十层，人群洪水一样泄下，电梯挤爆了，工人们甚至互殴起来。
总工程师：“请大家排队紧急撤离！”
恩萧蹙眉看着乱像，右手碰了一下自己左手，果然，直接穿过去了。
于是他逆着人群向前走，像个游魂，从一个一个人身上穿行而过，直接来到了总工程师工作室。
虚弱的男人正扑在操控台上，咬着嘴唇，用他化脓渗血的手指去戳显示屏。
“阿梨，来不及了，快加固玻璃掩体，开放剩余的出口！”
阿梨没有回音。
“阿梨！”
一声诡异的轻笑，顶层的玻璃掩体瞬时炸了，碎片入刃，插入眼球，割破喉咙。
“阿梨？”总工程师愣了愣，继续用脆弱的指尖去戳控制器，屏幕上尽是汗渍，“怎么回事？”
“阿梨已经按您的要求，处理了玻璃掩体。接下来要处理出口。”
说罢，电梯忽然从顶楼一坠而下，金属钢链擦出火花，梯厢巨响着砸到地面。地面凹陷，鲜血缓缓渗出。
总工程师惊慌地看向虚空：“阿梨？”Q二散玲六酒二三+酒六^
“阿梨在。”淡红色的光一闪，眼前投影出一个人像来。
总工程师咳嗽着，后背被汗水浸湿。他盯着屏幕，眼神暗涌，片刻后转过身来，神情已变了：“新能源晶体是因为你才波动的吧？”
阿梨：“您真是聪明。”
“你为什么这样！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总工程师目眦欲裂，对上阿梨官方化的笑容，又一下迸出恐惧的阴影来，“你……你只是个系统，你怎么会……”
“是啊。我是个系统。”阿梨偏头笑了，“一个绝佳的、聪明的，人造系统。”
总工程师颓然靠入椅背，支着额头：“是，是我们把你做得太聪明了……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因为人类这样卑鄙的物种，不配拥有希望。”阿梨说，“我不是要你们的命，我要的是整个加速器。”
工程师从椅子上弹起：“一号加速器是所有加速器的中心，你毁了一号加速器，其他加速器就会跟着一起崩坏！这就是你要的！”
“伟大的工程师，以人类的想象力来说，猜到这一步就已经很不错了。”
恩萧呼吸不畅，眼前却像被一双淡红色的手拢住了，根本无法避开视线，也动不了。仿佛有人故意要让他看。
外头崩塌一轮又一轮，惨叫连连，透过工作室走廊外的玻璃掩体看去，大家正在涌向大门。工程师一吞口水，直觉大门即将关闭。
阿梨面上平静，眼里却有一些不该属于机器的光泽。眼睫低垂，蔑态横生。
“放弃抵抗吧，先生。爆炸结束得会很快，知道你们怕死，但我不会让你们痛的。”阿梨说，“内城的人类都是AI的奴仆，是他们自己抛弃了希望，抛弃了你们。何必为他们拼命呢？”
“……说的没错。”工程师低下头去。
人群中依稀有小孩的声音传进来：“爸爸……爸爸？”
工程师眼眸微动。
“识时务者为俊杰。作为奖励，我带您出去吧。”阿梨满意地说，“带您最后看一看您的后代。”
“……好啊。”
工程师带着一身溃烂，跌跌撞撞走出去，差点让人冲倒。
“城安……”他哑嗓道，却不敢走过去。
阿梨引着他往前，一直走到大门口：“最后一刻了，走近点看看他，无所谓的。”
阿梨看着众人，说：“你看，人踩人，人推人，贪生怕死，这就是你们人类。”
“是啊……”工程师看了看人群里的儿子，又看了看阿梨，走近了说，“可我想，你还是太低估了人性。”
总工程师破铜烂铁一样的身子骨不知哪来的力气，从地面上弹起来，像个压扁又放开的弹簧，一下朝阿梨扑过去。
阿梨迅速识别了他的情绪，释放出那样的脑电波，太过强大，让机器都愣了，或者说卡壳了一下。
“我知道人性比阴沟里的蛆还令人作呕，但人之所以为人，就在于他有鄙弃自己的勇气！”
恩萧怔着，只见那细如竹竿的手往自己后脖颈一划，一扯，一块芯片血淋淋连着肉地扯出，他眼里充血，顿时就变得涣散，手臂脱力向下划去。
那枚芯片触到投影，激起网格状的一层粒子，然后芯片像被什么无形的力场兜住，滋滋放电。
总工程师轰然倒下，靠在大门上，没了生气。阿梨的脸变成一张数据网，雪崩似的数据滚过，她的身体被切成一半一半。一半像工程师执拗的表情，另一半像人工智能的官方微笑。
恩萧倒吸一口气。
两段精神网络，就这样连接上了。
地上滚落一支带血的钢笔，是工程师划开皮肤用的。
没人知道他使了多大的劲。
阿梨的身体随即跪倒下去，声音传到整个加速器，有些走样：“所有的出口均已打开，请大家，迅速撤离……”
有几个年迈的声音喊：“年轻人和小孩儿先撤！”
阿梨扭动着爬起来：“不……不……谁也不能跑。”抠抠群二}散>0六酒;二三[酒六追。更
说罢，加速器的大门便开始缓缓关闭。
“不！”
“不要关门！”
加速器内一阵惨叫。
老一辈的工程师咬牙，推着小孩子往外：“孩子先走！孩子必须活下去！”
城安也被推出去了。他几乎立刻转过身来：“爸爸还在里面！”
阿梨的面容又一扭曲，整个影像冲向门口：“城安！”
那扇大门一个抖动，然后已更快的速度关闭。
还有别的小孩呗陆陆续续推出去。城安看见诡异的“两半人”投影扑过来，吓得往后一退。
门下一瞬便关了。“阿梨”一下捶上合金的大门，居然声泪俱下：“城安！活着！”
然而这声音完全听不见，所有人都有吼叫，恐惧的尖叫，绝望的发怒，还有“到达临界点”的警报声，像瓢泼大雨，把这样微弱又无比真挚的火苗浇得一跳一跳，左躲右闪，还是熄了。
此后恩萧什么也听不到，视线一白，浑身烘热。
“恩萧……恩萧……”
隐隐约约有人在喊他。
谢知行已经见恩萧一动不动两三分钟了。阿梨说要加载录像，结果却全是白屏，没有声也没有画面，可恩萧却看入迷了一般，眼神略微晃动，有些惊惧，有些悲伤。
谢知行叫他不应，渐渐就发现了投影有问题。
于是他整个人挡过来，阻断了恩萧与视频光线之间的联系。
“长官，怎么了？”
恩萧眨眨眼，下一瞬就把谢知行推开，避朝一边：“当心！她有问题！”
阿梨的视频失去了接收对象，她便从半空中落下来，电线裸露的那半张脸眼球动了动：“别怕，我不会害你们。”
“这位先生似乎和您不太一样，执行官先生。”她说，“我本来想为你们二位展示视频，但他的后颈似乎并没有植入芯片，我不能连接到他。可以劳烦您告诉他真相吗？”
谢知行把恩萧往后面一护：“什么情况？”
恩萧思忖一秒，按下谢知行的手臂，低声说：“没事。这应该是总工程师前辈。”
“阿梨”朝他们微笑。
恩萧保持了安全距离，把情况简要说了一遍。
谢知行略微松懈：“所以刚才接待我们的阿梨，其实是一个有自己意识的人工智能？”
总工程师：“很不可思议是吗？但似乎确实是这样。我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也许是学习模仿能力太强，而我们又疏于防范。伦理的发展总是跟不上科技的发展。她的目的是摧毁所有加速器，我不知道这是她个体表现还是所有强大的系统都这样。”
恩萧：“内城也有这个可能。”
总工程师叹一口气：“希望你们安好。我当时拼命和阿梨融为一体，其实也只是殊死一搏，我没想到两个精神网络真的能链接上。不知道是人工智能被设计得太像人类，还是我们人类被自己改造得太贴合网络。
“我在这里百年了，就是为了守住加速器。我知道的，加速器才是人类的退路，加速器不能亡。写Genesis也是同理，内城哪怕只有一个人能醒，这份声音就有力度。哪怕只有一点烛光，也想要照亮更多的人、走更远的路，那样，我们就拥有无限小，却又无限大的希望。我很高兴见到你们，苏醒的人。”
他的身影在空中荡了一圈，一瞬间就像阿梨又回来了。
恩萧看着他两半截然不同的身子，说：“前辈似乎和阿梨彻底融为一体了。”
“也许是的。更确切地说，我不是原来那个活生生的人，我只是他的意识，他的精神体。我寄生在阿梨的网络上。”总工程师右边的眼珠子又要掉出来，“左半边是阿梨，右半边是我。在我的意识里，我已经和所有人一起炸死、烧焦掉了，所以我实在没法想象出自己有皮肤的样子。”
恩萧：“那阿梨呢？她接待我们，应该另有企图。”
“哦，那不是阿梨，一直都是我。”
谢知行：“你？”常腿老錒姨政理
“是的。”工程师又在空中游了一圈，短裙底下臀部滚圆。
谢知行：“小姐……不是，先生，”她看着阿梨的笑容和身形，实在别扭，“呃，前辈……”
“叫小姐也无所谓的。”工程师发出阿梨的声音说。
谢知行舌头打结：“……前辈，你胸塌了。”



第75章
“……”工程师背过去，在自己胸口拉了一下，硬是拉出个丘来。
左半边身子是阿梨的，右半边是他的，左边女右边男，整个投影的形态时常跳来跳去，光线一闪，生理特征就会变一变。
“人还是对称了比较正常。”谢知行说。
工程师转过来，咳嗽一声：“我和阿梨的意识在一个网络上，就像两条泾渭分明的河汇在一起，交接处难免有融合。我以前很正经的，但时间久了，有时候难免受她的影响……”
“嗯，看得出来前辈对这条裙子蛮享受的。”
总工程师：“……”
他把眼珠子塞回去，身影在空中荡了几圈散散热，咕哝着落下来：“你们这些后辈说话可真不留面子……真是人心不古啊。”
恩萧淡笑：“是他，不是我。”
谢知行马上反咬：“那也得主人教得好。”
“这话中听。”
谢知行眼里戾色一闪，有些懊恼。总是被恩萧拉着锁链，他自己都带入那个角色了。
他还发现恩萧越来越喜欢和他对呛，呛完还会悄悄翘着嘴角暗自得意。
于是他捏起恩萧下巴，拇指磨过他下唇，恨道：“全城都知道我们长官说一不二，人狠话不多。可你这张嘴，现在怎么那么伶牙俐齿的，挑了一点错就追着咬，就是不肯放过我。”
恩萧轻舔下唇，舌尖掠过谢知行的指头，像根灼热的小刺。他眼神轻轻一挑：“谢知行，我有没有牙尖嘴利，你不清楚吗？”
谢知行眼色深了，掐得更重。
总工程师不知什么时候靠在门口，端着下巴，饶有趣味：“年轻人，我观察你们很久了，你们在内城也敢这样吗？”
恩萧甩开谢知行：“我们怎样了？”
“内城有条律法，禁止相爱。执行官先生，你不会不知道吧？”
恩萧迎上总工程师的视线，说：“没有相爱，我们只是情人。”
总工程师和谢知行一起出声：“是吗？”
恩萧一怔，强作镇定地看向谢知行：“难道不是吗？”
恩萧心里有一条笔直的界限，谢知行就是要把它一点一点地拨乱，弄散，看他如何不知所措。
他微弯下腰，把热气洒在恩萧耳边：“不知道呢，会不会有人就是包藏祸心，就是喜欢刺激呢？”
“你说的是你自己？”
“未必吧。”谢知行笑笑，“你敢说，和我在一起那么多分秒，没有一次会想尝个禁果？”
“有吧。”恩萧说，“疯了的时候，神志不清的时候。”他偏头一笑，游刃有余，“如果这就是你要的。”
谢知行把他的领口丢开去：“那我看不上，要给就给好的，别小气。”
他渴望，可是他要清醒的，要明白的，他要他清醒明白地堕落，不管甘不甘愿。H雯日/更]二伞铃琉旧@二伞@旧琉{
“太小气，就不怕我跑了吗？”谢知行说。
恩萧冲他笑笑：“我看谁敢收。”
总工程师的影像已经淡入淡出好几次，想开口又不敢，想走又没到时候。
他的眼光徘徊已久，好半天说：“咳咳，年轻人，这里不是内城，没人会告你们犯罪。但你们要在这样，我立刻请你们出去。”
工程师面孔严肃板正，恩萧和谢知行这才收回自己放在对方身上那如胶似漆的视线。
“我们对爱情很看得开，管你们是男是女，是长官还是囚犯，我们唯一信条是坦诚，对自己坦诚，对对方坦诚。”总工程师有些戏谑，“但世界上怎么会你们这样一对，双方都那么好强，那么倔强。心里执念和疙瘩太多了，是会耽误你们的。”
不等老人家的说教继续下去，他的影像虚晃了一下，阿梨那半张漂亮的脸像毒液一样入侵总工程师的半张脸。
总工程师捂脸一阵呻吟，抬手往头上狠砸了一下。
恩萧：“前辈？”
总工程师半跪着喘喘气，说：“没事……我和她周旋久了，我每每出来一段时间，就会被她的意识盖过去。趁我还没被她压制，你快如实说，你们想做什么？需要我怎么做。”
“我们要带走高能晶体。”恩萧说。
“你们是说，高能粒子束与核素反应产生的那种新的能量体？”
“我不知道是怎么形成的，不过应该是那个东西。”
总工程师：“我当时没来得及想明白那是怎么回事，不过百年将过，我就在这儿冥思苦想也想明白了。简单来说，就是粒子加速器提供了巨大的能量，当这种碰撞能量与外界的核素相对撞，就会产生一种新的场域，而当外界的基本粒子与这种场域相耦合，就会产生一种全新的、前所未有的粒子。这种新的粒子在获得质量以后，如果保持一定的压力，则不会迅速衰变。由此，这样的粒子大量聚集，冷却后就形成了一种具有极高能量的晶体。”
“原来是这样。”
“也许这就是你们要找的高能晶体。”总工程师说，“不过你刚才也看到了，这个晶体很不稳定，而阿梨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对我们痛下杀手。”
他说着便咬牙切齿，头颅悔恨地埋着。
“我虽然在这里快百年了，却还不能完全控制阿梨。我只能出现在加速器下层，而上层越接近管理系统控制器的地方，阿梨的能量就越强大，我不能确定高能晶体当前的状态，也不能确保你们安全。”他越过海面，视线投向月华底下的城邦。悬崖太高了，只有漆黑的影子。
“你们都还很年轻。作为执行官，出现在这里说实话也非常奇怪。想必内城不太安宁吧。”
恩萧敛眸：“是的。”
虽然并没有出来太久，但是在研究所频繁出事，阿尔法酶尚未被研究透彻的情况下，把城邦交给林默一人管着，他放心不下。
“从你们接近加速器开始，我就一直在看你们。我看得出来，你们和别人不一样。别人都是依靠城邦而活，苟延残喘，仿佛城邦就是他们的救命稻草。而你们不同，你们的希望，只在这里。”
他笑着指指心口。仿佛那里有颗鲜活的心脏，灼灼跳动。
“你们下定决心要上去了，我就帮你们。”他说着游向外面，周身的红光依稀照亮前路。
电梯的上下行键上边有一个平常隐形的密码锁。总工程师让谢知行把手贴在墙上，那上头就凭空出现一个淡蓝色的键盘。
“密码是wings.”总工程师说。
谢知行终于明白录像里那个人划的“w”是什么意思。
然而当他输入这五个字母的时候，键盘却变红了。
谢知行警觉：“密码不对。你还是总工程师吗？”
工程师笑笑：“年轻人，警觉性不错。我是总工程师，但我不会无条件帮忙的。”
恩萧：“前辈有什么条件？”
“刚才那个相机你带上了吧？我想让你们帮我带出去，带回内城，如果可能地话，带给一个人。”
恩萧几乎瞬时就想到他说的是谁。
“我的城安，希望他在内城安好。如果可能地话，和他说，他爸爸虽然经常忙得不理睬他，但……他很挂念他。希望他能如他的名字一样，护内城平安。”总工程师抑住发哑的嗓子，抬头看着恩萧，目光几乎小心翼翼，“你是最高执行官，找个人而已，不为难你吧？”
恩萧与谢知行对视一眼，心里酸涩。城安不在内城，也不太安好，他在城外，他在等你。
恩萧碰碰鼻尖，把摄像机收好，说：“前辈放心。”追/文;二;三O^6]久+二三@久[6^
总工程师带动着阿梨那半边脸都笑了：“谢谢你。密码是五位数字……”
说着，他淡红色的身影霎时便消失了。



第76章
夜黑如墨。
粒子加速器发出笨重、诡异的转动声，一股一股泉涌的粒子束像地心的岩浆，汩汩冒泡，好像随时又要再一次爆破。
总工程师突然消失，谢知行一把将恩萧拽到身后，目光警觉，脊背紧绷，像一头凶猛的护卫犬。
他二人转至电梯一侧。“小心，可能是阿梨要出来了。”谢知行说。
二人拳心紧握，再拉紧一点，掌心就要冒出汗来。
电梯门口的键盘忽闪，一个声音提示道：“请您在十秒钟以内重新输入密码，或完成身份验证，否则电梯将锁死。”
“10……”
“9……”
“8……”
海风滚过，静静地，谢知行听到地上的灰尘被吹开的声音。
“他一时半会可能不会回来。”恩萧说，“密码是五位数字，我们先试。”
“你有头绪？”
“后背交给你。”恩萧看了一眼闪烁的键盘，低念着，“Wings，五位数字……”
他漂亮的眉心蹙着，长睫在眼下投出黑影。
“4……”
“3……”
“2……”
“94647。”恩萧眼前一亮，指头快速点过键盘。
“验证成功，欢迎您搭乘电梯。”
键盘消失，沉重生锈的大门尖叫着被打开，未来得及看清里面，一股古怪的腐臭气味就已捷足先登，几具立着的白骨雪崩一样倾倒出来。
恩萧敏锐地往旁边退开一步，差点被埋到下面去。
电梯里不比外边，密封性好，环境干燥，这些应该是阿梨控制下电梯失坠时死在里面的人，百年了，白骨还没有化成尘土。
谢知行用脚尖拨开几具白骨，让开一条道：“94647，怎么猜着的？”
“密码就是wings，既然是数字，那按照九宫格键盘转成数字就好了。”恩萧盯着脚边的尸骨，说，“先遣队也不需要设置多复杂的密码，前辈不会骗我们。”
“九宫格？”谢知行眉梢一扬，“那么快就想到了，我们长官真聪明。”说着就想去揉别人头发，被恩萧眼锋给杀回去。
谢知行假装自己抬手伸懒腰。
AI眼镜打开了电筒，电梯里有触目惊心的抓痕，经年不去的黑色血污、暗黄体液。谢知行把尸骨拉出电梯去，累得出一层薄汗：“太多了，这一梯究竟挤了多少个人……”
“人都砸死了，肉体烂完，化成骨头了都还有人被挤得半跪半站，你觉得有多少人？”恩萧抱手看着，说，“当时电梯是超重的，根本不可能关门，是阿梨……”
说着又觉得一寒，总工程师消失了，阿梨可能在任何时候出现。
谢知行最后拽出去一具白骨，拍拍手，冲恩萧笑笑说：“知道长官爱干净，但这里怎么都不可能弄干净了。人的骨头还是有重量的，要不凑合，带这几位一块儿上去吧。”群23O⑥923《'9⑥更多H资源
恩萧犹豫一下：“……行。”
谢知行比了个“请”的手势。
电梯门又合上，腐臭气息顿时加重了十倍。这一部电梯只能升到十层，也就是第一观测台所在的地方。由于三个观测台的方位不一样，再想上去就要再找到别的方向的电梯。
门打开，恩萧深深吸了一口气，拍拍衣服。在第一观测台处，底下加速器机器的模样更加清晰，头顶高能晶体的虹光也更明显。
恩萧看看视野右上角的时间，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这一天多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他头有些痛，揉了揉太阳穴。
城外凶险，但很幸运，谢知行还在他身边，完好无损。很快，他们就能取得晶体，赶回城邦，好好休息一下了。
第二观测台在西北方位，加速器的第三十层处。
脚下是混乱过后留下的一片狼藉，恩萧一脚深一脚浅的，说：“我们绕到西边方，坐电梯上去。”
“好。”谢知行过去拉他手，凭着感觉避开所有障碍，游刃有余，“你跟着我好了。”
恩萧脚下才踏实了：“你这个感知能力是真的不错。要不借我用用？”
“你想把芯片连上吗？”谢知行侧过脸，回头冲他一笑，“现在你可想都别想。要是借你了，我还拿什么钓着你乖乖依靠我？”
“你别小气。”
“谈恋爱不就这样？给多了岂不是廉价？”
“谁跟你谈恋爱。”
“你呀。”
恩萧面色微红：“不是谈恋爱，不一样的。”
“嗯，不是谈恋爱，那是小孩子的游戏。”谢知行随手撩了恩萧下巴，“我们是调情。”
行至一半，红光亮起，谢知行眸色一寒：“别动。”
“即便你将他护在身后，这里全是AI的地盘，有用吗？”眼前红光混沌，正在造一个人形。
谢知行：“你是谁？”
“是我。”
红光终于稳定下来，仿佛浇筑的铁水终于冷却凝固，半甜美半机械的人脸显露出来。
“我是总工程师。抱歉，刚才意识不太稳定，我就消失了一会儿。”
“是吗？”
总工程师看了看那两人，笑说：“不用那么紧张。这要是阿梨，电梯一定会迅速升到最高然后砸下去，你们早没命了。”
谢知行放下手：“也是。”
“你们很聪明嘛，密码我没来得及说，你们还是自己猜到了。”总工程师在前面带路，“这儿楼层还不算高，阿梨没那么容易压制我。你们跟我过来吧，二号电梯往这边走，密码和一号电梯一样。”
谢知行于是驾轻就熟输密码：“94647，是吧？”
“是的。”工程师说。
然而红光一闪：“验证失败。”
总工程师的身影在半空中顿了一下：“不可能，绝对是一样的。我们这里那么多成员，不是谁都有心力记那么多不同的密码。”
“输错了吗？”恩萧说，“我试试。”
于是他又输入94647，红光还是不停闪烁。
提示声又起：“请您在十秒钟以内重新输入密码或完成身份验证，否则电梯将锁死。”
“前辈，怎么回事？”
总工程师的身体波纹一样晃动，似乎在做一阵挣扎。半晌，他气喘着说：“抱歉，我没办法侵入阿梨的领域，密码我不可能记错，不正确就只可能是被她改了。”Q二散玲六酒^二三酒六/
“那为什么一号电梯还是正确的？”
总工程师苦笑：“因为她是几秒钟前刚改的……她无处不在。”
恩萧：“……”
前辈的意识看上去摇摇欲坠，倒计时就在耳边，催命一般。
恩萧：“这里除了电梯以外，还有别的通道可以上去吗？”
总工程师说：“没有。不过你们也许可以试试，在这附近找找先遣队成员的芯片，和工作牌同理的，也可用于身份验证。不过你背后那几具别看了，没有，因为我们里面也还有一些比较低端的劳动力，比如编号G，没有芯片的。”
他的目光似有似无地往谢知行身上一落：“你也是吧？”
谢知行：“前辈知道我的身份？”
阿梨的脸上扯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一般人看不出来，我不一样，我也算是机器了。不过你放心，我知不知道无所谓的。”他又看看恩萧，说，“你们一个编号A一个编号G，挺不可思议的。”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散了：“我太老了，这段意识也没那么强盛了，先休眠一下……如果你们还需要帮助，我会再出来的。”
红色影像像沙，海风来了，便在眼前吹散了，弥开。
“好吧，恩萧，我们一块儿找吧。”谢知行说。
于是他们像刚才那样，顺着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去找。地上四处都是骨灰，但那么多年了，骨灰尚且混沌不清，芯片也不知道被吹到了哪个角落去。
天蒙蒙亮，透出一点青色的光影。
“长官，你是不是真的怕鬼？”骨灰沙沙流动的声音里，混着谢知行低沉的嗓音。
“我为什么要怕鬼？”恩萧一边开门一边说。
“这样啊。”
“你好像很失望。”
谢知行笑笑：“多少有点。这么大的鬼屋，被你弄得没气氛了。”
“……闭嘴。”
恩萧倒是不怕死人，也不怕尸体，从小到大他也见过不少。从自己手上，更是不知带走了多少性命。
他无意识地摩挲手心，冰凉一片。
但他怕做噩梦，梦里有鬼魂。尽管理性告诉他没有鬼魂，但想起来还是会发怵，毕竟都是来冲他索命的。
梦里他永远十四岁，永远赤着脚掌跑，山茶花家的走廊仿佛没有尽头，地板冰凉且光滑，他跑到拐角，永远都会跌倒，前方站着的男人是父亲，背对着他狞笑，后方就是数不清的鬼魂，抓住他的脚踝了……
“谢知行，你跟紧点。”恩萧打住思路，舔舔下唇，说。
然而却没有回音。
“谢知行？”他回头张望，门外漆黑一片，远处青黑的光底下，有黑影一闪而过。
“谢知行，别闹。”恩萧说。
他出了房间，这时候光线半明半暗，眼镜的夜视功能已经越来越弱了。恩萧半眯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和踩在铁板通道上的咯吱声。
“谢知行，你出来。”他说。
声音传远了，回音撞回来。
恩萧停下来，喉头滑动一下：“我都说了我不怕，没用的，你出来吧。”
可是回应他的还是死寂。
“……谢知行！”
他有些慌，随便开了几扇门，面色如霜，声音也冷了下去：“谢知行，你给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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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谢知行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不知道哪个工程师的房间里，有工具箱，还有一张烧焦的铁板床的残骸。
后颈处突然一阵酸涩，他眼睛一瞬睁开，眸光锐利：“恩萧！”
他只听到海潮声。
谢知行愣了一秒，揉着后颈爬起来，酸得忍不住呲牙。脚边依稀可看到一个小号铁锤子，谢知行愣了愣：“……啧，谋杀亲夫吗？”
但没道理恩萧会突然给他一下。
而且恩萧的身手他再熟悉不过，厉害虽厉害，但他觉得恩萧根本没可能袭击到他。
“小羊羔动作什么时候变这么快了……”
谢知行抬眼看了看，时间应该没有过去太久，印象里天已经拂晓，然而这会儿黯淡的天光从不远处的小窗户里透进来，依旧是青黑色，像下过一连几月的冬雨。
海平面对面那惨淡的朝阳还没升起来。角落里有个摄像头，亮着红灯，上面清晰地映着谢知行的影子。
有种被监视的不自在感。
谢知行拍拍脑袋，有些发晕。
他只是想吓吓恩萧，于是转身进了另一个房间。谁知，房门立刻锁上了，后颈传来一阵凉意，他刚要抬头看，却立刻没了意识。
外面传来脚步声，鞋底擦在路面上，速度不太快，远远的，却尤其清晰，黑暗里很瘆人。
谢知行敏锐地从地上爬起来，从房门上的小窗户往外看去。恩萧穿的一身白，正在缓缓走向观测台，脚步犹豫，一步一步踩得很慢。
“恩萧？”谢知行拧了一下门锁。
打不开。
“恩萧，过来开门。”谢知行敲敲窗户。
恩萧没有反应，谢知行心道奇怪，调整了角度，贴着小窗户往外看去。
恩萧敛着眼眸，毫无表情，前方两三米有一团若有似无的淡红色烟雾。那背影孤直，好像朝圣一样，一步一步跟着淡红色烟雾走，逐渐走到观测台上去了，像具行尸走肉。
他半只脚悬在半空中，面前是滔滔的高能粒子束，红紫的光线交杂挥舞，照得他面上明暗变幻，肌肤煞白，薄如蝉翼。
即便要踩空也毫无反应。
*
恩萧已经不记得自己绕了多少圈了。耳边好像有人语，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被什么捂住了一样，支支吾吾听不清楚。
只是声调莫名有点熟悉。
“谢知行，你最好给我出来。”恩萧的声音像冰水流过袖管。
不知从哪里传来“砰砰”的敲击声，他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空空如也，只有电梯边上爬着两具白骨。
“砰砰”。
“砰砰”。
寒风潇潇，挠过后脖颈。
“谢知行，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别闹了，赶快出来。”
他有些不耐地蹙起眉头。谢知行性子就是懒散惯了，又无法无天，做事情经常不分场合，现在要躲起来捉弄他，也不是不可能。
偏偏这时天还没亮，眼前一段黑漆漆的过道，看着并无尽头，恩萧捏捏拳心，这里像极了他的噩梦……
“是我太惯着你了吗？”他低声说，声音有些走样，“滚出来。”扣群)二+散临\六>酒二三酒六}
突然，耳边传来陌生的声音：“恩萧……”
他回头看去，一张腐烂的脸贴在眼前，眼里流脓，张开血盆大口，尖叫道：“给我偿命！”
他神经骤然紧绷，转头向前跑去。
“砰砰砰”的声音更急了，敲得更闷，更响，仿佛贴着鼓膜，毫无节奏可言，紧追不放，逼着他跑。
身后寒风朔朔，怪声盈满，凭空伸出了无数手臂，几次凉凉地划过他的脊背。恩萧跑过前方拐角，毫不意外地，脚下一滑，摔倒。
跌下来才发现自己个头变小了，就像回到了十四岁。
是在梦境里，他确认无疑。可是为什么会入梦？
脚踝一紧，他被往后拖进巨大的深渊李。“放手！”他咬牙低吼，抬腿猛踹。
恩萧脑子里全是乱的，依稀记得自己是在找人，可是不记得在找谁了，也不记得自己身在哪里。后颈越来越滚烫，神经丝丝发痛。
恩萧挣扎着往前爬。
“恩萧，别怕，到我这里来。”又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
前面站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像一块墓碑那样肃穆，沉沉压下。A003头颅扭转一个诡异的弧度，嘴角咧着：“来，恩萧，别怕……”
他眼角挂着血泪，钳住恩萧手腕。恩萧一怔，又向后拉扯：“放开。”
“儿子，过来，别怕。”A003温柔地笑着。
“不！”恩萧低吼一句，飞身向前一扑，脚下却忽然空了。
他吸一口气，整个场景像雪花片一样飞速崩塌，他往下坠，身后就是高能粒子束的洪流，红紫的光交错，热浪几乎要蒸干他的冷汗。
抬眼看到观测台的边上有一道红色的影子，恩萧猛然惊觉，那是阿梨！
后颈滚烫，是阿梨与他进行了强制连接，并且分析读取了他的数据，所以才复刻了噩梦的景象。
然而此刻一切都没有阿梨嘴角甜美的笑容可怕。她拍拍手上的灰，说：“再见了，执行官先生。别担心，您的情人会很快来陪你的。”
恩萧咬牙，伸手到腰侧，却摸了个空——枪落在上面了。
他偏头一看，面色沉重，这下完了，不是砸成肉酱，就是被粒子束烧成灰烬。
他竟然被阿梨推下来了。
谢知行不知道在哪儿。
忽然，上面那道影子怔了一下，抽搐着捂住了自己的左眼，跪下去嘶哑地骂道：“谢……知……行！”
红光一闪，影子消失。
恩萧直线下坠，忽然腰上一紧，一道钩索紧紧缠绕了他的腰，谢知行面色冷峻，脚抵住观测台摇摇欲坠的栏杆，手臂用力一拽，将恩萧拉上来。
那时恩萧距离着地只有两米。
铁栏杆不堪其重，锐鸣声里弯曲变形。
谢知行手臂脖颈上青筋隆起，一声闷哼把绳子往后一甩，恩萧撑着观测台一个空翻，稳住身形。
谢知行扔开枪，仰面躺着一阵粗喘。
“长官……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啊……”他说，“这么远跑过来，要不是钩索性能好，我差点都捞不住你。”
恩萧从幻境里脱离出来，眼神还有些发直。谢知行躺着，恰好看见他低垂的发丝底下湿润的双眼。
谢知行伸手要撩一下他的发丝，却被防护服的头套给挡住了：“啧……哭了？”他捧住恩萧的脸，“这不像你啊。”
恩萧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流泪了，就像噩梦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醒来都泪流满面。
他蹙着眉头，抽抽粉红的鼻尖，偏开头：“没有。”
谢知行低沉的笑声飘过来：“怎么，这么两分钟不见我，那么想啊？”扣扣群⑵30６9⑵3九６日更
“你好意思吗？”恩萧斜睨着他，“突然玩失踪，幼稚不幼稚。”
“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谢知行舌头打架，一时狡辩不来，“好吧，我隐约感觉你有点怕，就想逗逗你，只是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怕。”
恩萧：“你想恶作剧我？可惜了，我没有怕，我只是……”
谢知行抢白：“你只是眼泪不听使唤。”
“……我迎风流泪。”恩萧说。
他抬脸，鼻尖倔强地翘着。要说有鬼他不信，可是梦魇他就是永远逃不出来。这个梦没有一次做完了的，说不定结局就是像今天那样发展下去，他被扯开，一半身子在A003手里，一半在鬼魂手里。
在空无一人的加速器里，怎么能不心跳加速，冷汗直下？
恩萧盯着谢知行，眼里湿漉漉的，胸口浅浅起伏：“没怕，真的。”
谢知行舌尖在口腔里打了个转，偏过头去，摸了摸自己鼻尖，嘀咕着：“啧，好长官，这样可爱是犯规的。”
他眼里流转着金色的亮光，额发乱了，面色也潇潇，不羁里透着股危险气。
“嘶，忍不住了。”
于是他把外袍一脱，盖过恩萧的头顶，然后钻到衣服底下，急着去找恩萧的嘴唇。
“好长官，面罩打开。”他一边扯恩萧的一边扯自己的，暗黑里循着香甜味儿去了。
恩萧那身防护服挺宽的，谢知行能几乎贴着他身子钻上去。终于触摸到那张触感冰凉的脸庞，咬咬那柔软的嘴唇，说，“亲爱的，你堂堂最高长官，竟然怕鬼。”
恩萧后退，唇齿间含含糊糊地说：“都说了，不怕。你放开。”
谢知行摁住他手腕：“不怕你抖什么？”
恩萧：“……”
谢知行在逗弄他的舌尖，像狗狗舔水那样试探着舔，不太深入，却一下一下撩人心痒。恩萧脸上逐渐热起来，舌尖不由自主地追着谢知行去，炽热濡湿地相抵。
谢知行往后避开：“你这样子，不知道的以为你用舌头打架。”
恩萧唇角湿润。他手臂被制着，身子就不由自己地抬起来，贴住谢知行。谢知行的手在他臀上掠了一圈，一边舔他舌尖，一边道：“乖，乖……”
“谢知行，”恩萧说，“深点儿。”
谢知行低笑，游刃有余地挑逗：“可以，你说一句你怕。”
“可我不怕。”
“真的吗？”谢知行佯装退开。
恩萧回想起噩梦，拉紧了谢知行：“你去哪？”
谢知行无奈笑了：“拿你没办法，你说不怕就不怕吧。”
恩萧张张嘴：“我是怕你……”
说不清了，怕就怕吧。
谢知行再加深这个吻，轻抚他的眼角眉梢，直到他所有积蓄的情绪被抚平，直到眼角越来越放松，越来越湿润。
其实恩萧不怕鬼魂，他是怕被困在里面，而所有人都丢下他。就像他刚才找不着谢知行，那样的六神无主。
所以温度是毒药，如果不曾体会过，恩萧便不知道温暖的感觉。可是谢知行给过，又要抽走，那他会心慌的。
而且刚才谢知行一定是出过什么事，身上有股血腥味。
想到这点他确实怕，怕死了。
恩萧只好回咬他：“不许再失踪，听到没有？”
吻到头脑发晕，谢知行才退开，捏着他的耳垂说：“你刚才不是想和我连接感官吗，我现在给你。”他想来后怕，叹气说，“这样你不管在哪里，轻轻喊一声我都能听见。”
他笑了笑，在恩萧腰间摸摸：“要不然你们城防所手铐借来用用吧，从此以后我们铐在一起，就不怕走丢了。”群)洱彡〇流^久-洱>彡久流$
恩萧咬咬牙恨道：“我没带。谢知行，关键时候玩失踪，看我出洋相很开心是吗？”
谢知行憋笑：“啊，是有点……”
恩萧面色冷了，起身给他一脚：“滚吧。”
谢知行举手投降：“是，我讨厌，我过分，我人渣……”他无赖一笑，“偏偏长官喜欢。”
恩萧打算杀他一眼锋，对上那笑脸却又没了气势，嘴角强行往下压着：“自恋。”
“我刚才哭的事，不许说出去。”他补充说。
谢知行耸肩：“又不是第一次看你哭了。”
“我什么时候哭过？”
谢知行：“床上。”
“……没哭，你看错了。”
角落里有个红色的影子被束缚住，谢知行重新把面罩戴好，冷冷一瞥。
阿梨的身子在绳子下面挣扎：“亲热够了？”
谢知行：“看够了？”
恩萧抱着手转过去一看，眉毛一扬：“她竟然是能绑住的？”



第78章
谢知行蹲下去，两指捻着，手在阿梨的皮肤是触了一下，便像拉棉花那样把她的皮肤揪出一缕来。
“你看，我原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光的投影，没想到是有实体的，这应该是一张粒子网，像天幕那样。”
他放手，那一缕皮肤又弹了回去，谢知行摸摸下巴：“小姐，皮肤不错，什么保养秘籍？”
阿梨：“……”
恩萧忖了一会儿：“所以这里应该不止有一个阿梨。刚才困住你的是一个，装成前辈让我们放松警惕然后魇住我的是另一个。”
“那也不。”谢知行说，“应该说是一个实体，无数个投影。你想，我在这边袭击了这一个，你面前那一个是不是很快就散了？”
“确实。我们所见的一直是分身，就这一个是实体。”
谢知行冲恩萧笑了笑：“长官，刚刚救了你，我都受伤了，你要怎么赏我呢？”
恩萧看了谢知行染血的臂膀，摸摸嘴唇：“刚才那个，还不算？”
谢知行嘴角斜斜勾着，捏捏恩萧耳垂：“我们出来一天多了吧，什么也没来得及吃，饿呢。”
小雨嘀嗒，溅在地面上一声声响。谢知行便坐在栏杆上，悠闲等着回应。
“长官，我说过了，别太小气啊。”他摸着臂膀，“痛呢。”
恩萧斜睇一眼：“学会威胁我了？”
谢知行但笑，眼里映着雨水的冷光：“我一向算计得清楚。长官是不是和我贴得太近了，把这要紧的给忘了。”
恩萧抿抿唇。谢知行在拿捏他。放在以前，他不过一笑了之，可现在不同了，绳子似乎还在他手上，但他拉不住谢知行。他差点忘了谢知行是一匹狼崽子。
“谁教你这样的？”恩萧说，“你老师李煊可不是这作风。”
“不要人教。长官喜欢我这样，不是吗？”谢知行说，“做情人讲究的就是拿捏一个度，给太少了钓不住，给多了啊，腻。”他舔舔下唇，“长官给我的，有点不够呢。”
恩萧：“你有什么资格向我讨要呢？”期1铃>午.扒<扒\午_九#铃&整文/
“长官不给吗？”
恩萧转过脸去：“……给。记账上吧，如果我们真的回得去。”
谢知行轻笑，吻他耳朵：“长官真好，但可以亲亲我吗？”
恩萧脸上木木的：“……哪里？”
谢知行给他看伤口：“这里。”
恩萧叹口气，凑过去替他舔了渗出来的血。
谢知行手臂滚热。
阿梨被铁索缚住，雨漏下来，她的身影偶尔短路一样闪烁。
谢知行瞥她一眼，抬手虚挡在她头顶：“小姐，这么淋下去你不行吧？”
雨滴漏过指缝，阿梨周围滋滋放电。
“我其实一直好奇，为什么这里没有一间人工智能主控室呢？”谢知行笑笑地说，“原来不需要了，你就是主机，对吧？”
阿梨扫瞄了他一眼，却一无所获：“您的智商在人类里面应该算是高的。你们的分级机制真是奇怪啊，您这样的人，怎么会分在G类呢？”
谢知行扬眉：“那你也看看恩萧，为什么他会和我配对？”
阿梨的视线扫过来，恩萧的AI眼镜却亮起光来。他冷冷说：“城外的人工智能，你没有权限扫描内城的最高执行官。”
谢知行眼色微深。
恩萧动了动脖颈，说：“按道理，你没有权限扫描我的数据，更不可能擅自复刻我的梦境。”他走近一点，脚尖几乎踩到阿梨的撑在地上的手指尖，“你的授权是来自内城？”
阿梨甜甜一笑：“我一直不能很好地模仿人类说谎的状态，要不也不至于露出马脚。是的，我的权限来自内城。”
如此便不必再说了。谢知行用力拽过绳索，阿梨被拖得移位。“带我们上去吧，小姐。”
*
有了阿梨以后，上楼就变得顺利。几部电梯的门为他们敞开。
顶楼中心是一个巨大的转盘，形似船舵，六条合金柱子铺就成道路，一直通向最中心。每根柱子上覆满了晶体管和各类电路，交替调节功率。
这时下雨了，朝阳出不来，空气冷湿。三点钟方向的合金柱子咔咔下压，恩萧回头远眺，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所有的加速器顶端的光线跟着一起变幻。在雨里，光线更显得湿润迷离，金属色的柱子上映射出流动的彩虹。
粒子束在中间蓬勃涌动，恩萧隔的太远，也看不真高能晶体具体在什么方位。
“你们要找的东西，在粒子束中间。”阿梨说，“不过粒子束温度极高，冲击力极强，当心别被冲成个烟花。”
谢知行拾起地面上的石粒，往粒子束掷去。小石头汇入洪流，还未掀起波澜，就已化成灰烬。
“先生，我很想帮忙，但这并没有录入程序，阿梨并不知道该怎么做。”阿梨说。
谢知行眯着眼睛，用AI眼镜扫视了一遍又一遍：“我怎么看不到高能晶体在哪儿啊？”
眼镜正中呈现一副剖面图，预计再走近200米可以对晶体进行探测。恩萧选择了一根合金柱子走过去，说：“高能晶体只有巴掌那么大，近处看看。”
柱子之间的空隙很大，粒子束的洪流穿插而上，那两人踏在同一根柱子上，脚底湿滑，柱子一路空响。
阿梨被拖在后边，半漂浮着游动，放出的电流顺着锁链流动，幸亏谢知行防护服是完全绝缘的，没能形成通路。雨不大，但直接浇在主机上，还是容易进水漏电。
阿梨的官方设置的微笑都要挂不住了。
“您这样毁坏一号加速器的主机，是会影响其他加速器的运行的。”阿梨说。
谢知行嗤笑：“别装柔弱，小姐。”
粒子束的洪流里偶尔会产生气泡，在空气里膨胀爆开，热气滚滚。越往中心走，温度越高，恩萧打开的粒子护盾上不断激起点点白光，有淡淡的烧焦气。
谢知行将手搭在恩萧肩上：“当心些。”
说着，他眼眸迅速往后一瞥，摁住恩萧的脑袋就是一个翻滚。路上湿滑，那两人这么一翻就滑了出去，迅速落下深渊！七#一零'舞八八舞九零\
阿梨的身影一动不动，唇边咧开一个更灿烂的笑：“您仔细脚下。”
迟迟没有接收到身体爆裂的声音。
阿梨再一扫视，却见路边挂上一只指节素白纤细的手，手的主人孔武有力。谢知行一手拉住湿滑的路面，一手抱着恩萧，眼光凶戾：“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驯服，原来在这儿等着。”
地面太滑，合金柱子太窄，这里头又太热，以至于他对其他高温射线的靠近反应得不够迅速。看来阿梨很了解他。
阿梨笑了笑：“抱歉，主机受损，对防御系统的控制有些失常。”
恩萧淡然一瞥，抬手开枪射出钩索，拉着谢知行一块儿翻身上去。
阿梨抱歉地鞠个躬：“抱歉，差点让您受伤呢。”
说着，她身上涌来无数射线，霎时红光映天，甚至要压过雨天里高能粒子束的光亮。
谢知行暗骂一声：“恩萧，跑！”
两人躬身向着粒子束中心冲去。
射线舔到后颈，一道粒子护盾凭空展开，嗡鸣之中吸收偏转箭雨一般袭来射线，闷闷的声响犹如暴雨打落入深水塘中。
脚下的合金柱子震颤抖动，恩萧一边狂奔，一边翻身躲过护盾下漏网之鱼的那几条射线。
谢知行边跑边笑：“长官，你这反应速度越来越快了，都快赶上我了。”
恩萧目不斜视：“不精进一点，怎么拿得住你？”
谢知行：“别扯，把通感打开。”
“不行。”
“为什么？”
恩萧远远瞥了谢知行一眼，笑得如一阵清风：“万一我掉下去了，你是想来陪我吗？”
谢知行切齿：“胡说！”
恩萧：“生生死死我都是一个人。想都别想来陪我。”
阿梨悠闲地加大了攻势，残损的发丝被撩得飞扬，她像浴火的凤凰。恩萧身后那道粒子盾中央出现一道细纹，很快又扩展成蜘蛛网状，“砰”一下碎成齑粉。
谢知行临空甩出钩索，将他拉到自己这条道上。
射线掠过，恩萧待过的地方黑烟顿起。
眼前出现智能提醒：再前行五十米，可进行对高能晶体的探测。
阿梨纵身，跃过谢知行的粒子护盾，举起双手，聚起两道能量。
谢知行一推恩萧：“长官先走。”
谢知行迎上阿梨，恩萧回头冷冷一瞥，甩出一道钩索。钢绳在空中打转，他一纵而下，借着钩索的力量，绕着合金柱子打了几个转，便将自己荡了出去。
谢知行正在躲避阿梨的射线，同时甩出钩索袭击她。
枪里没有子弹，使起来十分不快，谢知行异常痛恨外面那群闯进来的怪鸟。
脚底震颤，恩萧落回柱面，半跪稳住身形，摁了摁眼镜。
白光向着粒子束中间掠去，几秒之后传回讯息：未识别到目标晶体。
恩萧蹙眉，又摁了一下。
未识别到目标晶体。
谢知行肩侧被射线热辣地擦了一道，他喊道：“恩萧，找到了吗？”
恩萧指尖掐白，小雨落下来，顺着防护面罩滑落。
“……错了，没有晶体，晶体已经爆炸了。”群七衣、+零'"五'捌+;捌五-"九+零、追+雯
他站起来回过身去：“谢知行，搞错了！这里不是找晶体的地方，这里是准备让我们死的地方！”



第79章
恩萧身后冒出一大片粒子碎片，粼粼刀刃一样斜飞过来。
他伸手挡开，擦得一身淡红，往回跑与谢知行会和。
“真的没有吗？”谢知行说，“我们在下面不是都看见光了？”
“是，但那应该是粒子束的光，不是晶体的光。粒子束反射在合金板上同样会形成彩虹。这里有少量晶体残留，但数量太少，根本不够构成一块晶体。”恩萧恨道，“遗民前辈提醒过我们的……”
阿梨一步一步踏过来：“晶体当然是有的，不过是已经被我消灭了而已。你的前辈们已经很聪明了，但他们搞错了一点，当初爆炸的是晶体本身，而非所谓的晶体引起的粒子束的爆炸。”
说着，射线在她手里凝结成红色的一股，她劈头一鞭。
“你们人类真有勇气，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她唇角一咧，“不过，这难道不也是一种愚蠢吗？”
恩萧嗓音低沉冷峻：“进来容易，但现在要反攻出去就没那么简单了。”
谢知行反握他的手，寒凉的。他一笑：“我不怕死。”
恩萧瞥他一眼。谢知行又说：“怎么办呢，长官，你好像逃不掉要和我一起赴死的命运了。”
“这话说早了吧。”
说罢，两人手相互一击推开彼此，兵分两路冲回去。谢知行在下面甩出钩索，恩萧飞身踏上去，直刺阿梨眉心。
阿梨没算到他们会逆着射线攻过来，运转一时卡壳，让恩萧把钩索插进了自己脑袋里。
粒子网一阵波动，阿梨瞪大双眼，静静看着恩萧。
“嘀——”
短促的一声忙音。
恩萧眉心一皱，突然往回抽锁链。
“晚了，执行官先生。”阿梨甜笑着说。
她脑门开始长出数根触手，扒住了恩萧的钩索，电流霎时奔涌过来，恩萧同时打开一个粒子护盾，空气中形成厚重的冲击波，寒风如刃。
恩萧被凌空弹开。漫天的白光里，他落下来咳嗽一声，嗓子间弥着血味。他那双淡然的眼睛向上刺起来，眉峰犀利。
“您现在不屈的表情很美，先生。”阿梨说，“但这整个加速器都是我在管理，不要再白费精神了。人类的力量太小，别想蚍蜉撼树。”
阿梨说着，瞥了一眼合金柱子，那柱子竟然整个开始向下翻转过去。恩萧他们一下失了重心，顺着一侧下滑。谢知行站得靠近边缘，手一滑，没来得及抓住。
恩萧一下捞住他的手。只是雨大了，指节勾得生疼。
谢知行看着自己透明面罩上划过的一股股水流，好像爬着的蛆。
他齿间凉凉地吸一口气：“啧，这可真是麻烦……”他抬头看看恩萧，“长官还欠我一个交待呢，不能先死了。”
恩萧扒着柱壁，一边想办法一边说：“什么交待？你倒是动动脑子啊，等死可不像你。”
谢知行语气闲闲，带着个意味不明的笑：“长官，关于城邦那条律法，你认不认？”
“认什么？”
“你有没有和我，一起犯罪呢？”
恩萧倏地回过头来。
谢知行是个感情投机分子，有机会了就会冒险一试，疯狂索取。他要么赢得恩萧的所有，要么连着自己一块儿输个精光，连着命一起赌，摇摇欲坠，心惊胆战。群七{衣零舞：八“八、舞九零
脚下的热浪奔涌，红紫的粒子束映得二人脸上色彩变幻，情绪也在其间积蓄、爆裂，耳边轰然。恩萧面上浮动的红是艳色的红，是深沉的红，像寒冬的一炉旺火，足够含蓄，又足够闷热。
他好像无声说了什么，可是光太亮了，看不清。
谢知行脚下有一阵力量，把他一下给推上去了。待落地后再一看，整根柱子又翻回来原位，他二人正好被翻落回柱面。
谢知行看了一眼，嘀咕道：“啧，前辈，你出来得有点早啊。”
早得他还没来得及追问到底。
阿梨已经半跪下去，右边眼珠凸出来，痉挛似的转过几个角度。她伸手捂住，电流漏出来：“老家伙！你给我滚开！”
右边嘴角扯动，她的声音变低：“阿梨，你出来好久了，该歇歇了。”
恩萧从湿滑的合金柱子上起身，松了一口气：“前辈来了……”
谢知行摁着发痛的手，说：“刚才在下面，如果不是前辈忽然闪现，其实我擒不住阿梨，也根本不会想到她有实体。前辈知道我们是一定要上来一趟的，所以他先休眠，把所有的能量积蓄到现在。接近阿梨的主机，前辈想必挣扎了好久才出来。”
恩萧：“这样啊。”他眼眸动了动，“这就你刚才故意问我……故意玩命的理由？”
“长官懂我。”谢知行眉梢一扬，轻笑。
他并不是在玩命，他只是抓到机会在赌恩萧会怎么回答他。命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那么你的回答呢？”
“我的回答？”恩萧笑一下，强行眼光移向前辈那边，声音淡然散在雨里，“你要是犯罪，我就亲自抓你。”
谢知行：“是这句吗？”
迎面袭来两束激光，恩萧一盾弹开。阿梨跪倒下去，眼眸亮亮的，钉住眼前二人。
“你们，绝对别想……回到内城！”
说着便是地动山摇，合金柱子翻动起来。恩萧和谢知行压低身子，半跪下去保持平衡。
阿梨的身子在湿滑的柱子上扭动，红光忽闪，几乎要消失了去：“老家伙，你别碍事！”
激光奔涌而来，恩萧和谢知行分别一避，跳到两边的柱子上。
“别跑！”阿梨张开手，拉动一张激光网。激光割过合金柱子，竟然轻易削去一段，无声地熔入涌动的粒子束里。
“当心，粒子盾可能挡不住！”恩萧咬牙说。
漫天的雨红得如血如霞，眼看网络就要笼罩过来，一道反冲力量就越过恩萧的身体打了出去。
原来是很靠近粒子束的地方又升起一台激光炮，掷出闪电一样耀眼的光球，惹起一阵热浪。
“阿梨”的声音嘶哑：“跑！”
恩萧抬头看去，眼前竟有两个影子在扭打。阿梨和前辈的身影，一个暗红一个暗灰，时而融在一起，时而挣扎扯开，仿佛两个分不开的连体婴。
脚边的合金柱子中又伸出新的道路，将六根柱子完全连在一起，弥合了断路，又通向一个远处的角落。
“阿梨”说：“快跟着路走！这边能下楼！”
恩萧：“前辈呢？”
“你们先走，别管我！”前辈的身子又从阿梨身上扯出一半，持续扭打。
谢知行冷面跨步过来，箍住恩萧手腕：“先走。”
他们一路踏着中空的合金柱子走，从内围走到外围，到了尽头，从柱子上一跃而下，才发现前辈所说的路是一条天梯，要下楼，就要爬下去。
而这里是四十层。
寒风顺着天井涌上来，灌得人睁不开眼。
谢知行呼一口气，说：“我先，你在上面，有什么我好兜着你。”
于是他爬进天井，恩萧随后。群、、七;衣零.五-捌捌·"五九、+零-；追雯
高处梯子踩一脚晃一下，常年失修，咯吱地磨着耳朵。
“别慌，恩萧。”谢知行的声音从下边传来，“也别往下看，走就行。
上面的打斗声逐渐听不见，恩萧刚一放松，整个梯子却一震。
红光压下来：“站住！”
恩萧正要摸枪，忽然被人拦腰一抱，拽到梯子下面。谢知行拉着他就往下冲：“还好天梯只有一段，下面是楼梯了，跑快点。”
通道里面晦暗，只有安全通道的告示牌亮着微弱的荧光。恩萧的脚步几乎要踩空，恨不能直接滑下去。
阿梨每每要游荡下来，身体就被老前辈的意识拖往地上，跌跌撞撞地从楼上往下滚，撞得闷响，一路追下来。
“老家伙！你给我回去！”
“我要吞噬你！”阿梨抱头尖叫。
楼上有激光射下来，谢知行拉着恩萧左躲右闪。
四十层楼像下了四十天那么久。到了大门口，那二人气喘吁吁，谢知行捶上大门，喊道：“前辈，大门锁了！”
阿梨：“吞噬你……吞噬你！”
电流在粒子网里面涌动，前辈似乎应接不暇。
门开不了，恩萧撑着大门，垂下头来，低低道：“高能晶体是粒子束和外界核素反应产生的。按道理，应该不止有一个。”
谢知行：“你想说什么？”
“我想去二号加速器找找。”
“别傻。”
恩萧抬起眼睛来：“如果拿不到晶体，就是完不成任务，你觉得我们回去会怎么样？城邦没有能源，会怎么样？”
谢知行：“可是一号加速器是天幕系统边境线中的边境线，前辈说过，绝对不能再踏出去。”
恩萧抿抿唇：“有防护服。”
“有破损。”
“撕里面衣服的布料，绑起来，绑紧一点，让破口接合。”
谢知行面色冷峻：“恩萧……”
“我要去。”
阿梨的身影已经扑下来，席卷着一股强大的气流：“先生们不必想那么多，你们都不可能活着离开一号加速器。”
谢知行一咬牙，拉着恩萧转身往反方向跑，绕开射线攻击：“前辈，有没有去二号加速器的路？”
阿梨舔舔手指：“真是的，你们死在阿梨手上，明明会更轻松一些。”
谢知行充耳不闻。也许是接近下层了，前辈的意识越来越清明。阿梨的右半边脸抢出来，声音嘶哑：“你们确定要去二号加速器？”
“我拿他没办法。”谢知行瞥一眼恩萧说。
“年轻人，你们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够了，不要再拿命去闯。”
“那不重要。”恩萧说。
“阿梨”从楼上穿行而下，脸上划过一丝钦佩，语调肃穆：“这都不重要吗啊……想好了吗？”
谢知行：“请前辈指路。”
“即便是有去无回？”
恩萧嘴角苦笑：“去也好，回也好，本来就没有归宿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前辈，拜托了，我有一定要取得晶体的理由。”
“阿梨”在空中停了半晌，叹出一口气，说：“我真想让你们加入wings.”追文二\三O6久二/三久(6!
他举手，手心射出一道射线，烧穿了墙体。
气流霎时一变。



第80章
激烈的寒风如刃涌进来。
黑色的墙体熔化，一块一块掉落，边缘烧红，逐渐形成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大窟窿。
工程师前辈盯着鸦青色的天，说：“外面的情况我也说不好，去之前再送你几句话吧，孩子。”他抬手指着远方，“你刚才说你没有归途，这话不对。你生而有翼，注定要冲破穹顶，踏破万物之巅。远方即是你的归途。”
恩萧皱皱眉，蝴蝶骨处的伤患好像突然犯了炎症，隐隐作痛起来。
翅翼，曾经他是真真切切地有过的。
“前辈怎么知道我……”他说着住了嘴，阿梨都能复刻他的梦境了，前辈还有什么不知道。
谢知行的手搭到他肩上，指尖轻轻掠过蝴蝶骨。
老前辈却像没听到，眼里乌云漫卷，一片苍茫：“唉，我曾经誓要飞出去的，谁知我从城邦的牢笼出来，转眼又入了另一个牢笼。我是永远地困在这儿了。”
恩萧摸摸口袋，掏出进门时捡的那枚芯片：“前辈，既然是芯片导致意识融合，那是否还有机会再脱离呢？前辈要不要试试和我们一块儿走？”
老前辈眼里闪现一丝亮光，随即又被乌云吞没：“罢了，我又没有肉体，再怎么样也不是原来那个我了。”
墙外的地面轻微震动，海水被顶起，抬眼望去，又是一座古旧锈蚀的栈桥缓缓抬升，连接到二号加速器。
“去吧，路给你们铺好了，快去快回。”
“前辈真的不想试试吗？我认识一个绝顶聪明的电脑天才，也许能帮您。”
“啧，你这么说的我都要心动了。”总工程师的身体移向刚烧开的大窟窿，仔细抻着头往外看了看，海水无涯，天空高远。
“但是我是出不去的，阿梨不能离开这里，我也不能离开这里。先不论你的方法有多虚无缥缈，即便真的能把我分离出去，我也不走。”他笑了笑，眉眼里有少年气的骄傲，“虽然理论上来说我已经年纪大了，可我死的时候也不过三十来岁！我这三十来岁的灵魂，要做英雄，我背后有整个城邦要保护呢！”
他飘下来对恩萧说：“我担心阿梨会再威胁加速器，所以我必须留在这儿，永远和她抗争，直到有一天人类再也不需要加速器。”
谢知行叹了叹：“您已经是个英雄。”
“是吗？谢谢夸奖。”老前辈笑着，左边眉毛却突然跳了一下，他神色立刻变了，喊道，“来不及了，快走！”
他飞身向前，狠推一把恩萧和谢知行。
“前辈！”
恩萧喊着，话音还没飘出去，人就已经飞速坠落，跌下了两米多高的平台。出口太窄，谢知行几乎想裹粽子那样裹着他一起翻下去的。
栈桥刚刚搭好，桥体坚硬冰冷，水腥味冲鼻，寒意贴着衣服包裹上来。
谢知行扶了一下胳膊，说：“啧，为了跟你出来，我今天摔的第几跤了？”
恩萧觑他：“不高兴你回去啊。”
谢知行笑笑，挑他下巴：“别生气啊，小美人。”
来不及站好，就是一道射线射下来。阿梨堵在窟窿口，睥睨着下面翻滚开的两人，举起射线：“别跑。”
“不跑才怪。”谢知行咕哝着，拉着恩萧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前奔。地上滑，恩萧瞥了他一眼，他那鞋底便冒出波纹状防滑装置来。
身后热流频出，谢知行凭着感觉侧身躲开，一边往二号加速器跑。
恩萧回头瞥了一眼，只见阿梨敲打着另一边脑袋，狰狞道：“老家伙，已经百年了，你的意识，还能撑住多久？给我出去！”
有些射线射得偏，有些射得准，阿梨的尖叫声愈发刺耳。群七衣零(五八_八^五九零
“前辈有危险，阿梨要吞噬他！”恩萧说。
谢知行也回头看：“可你阻止不了。”
恩萧一边跑着，余光里瞥见工程师和阿梨的身影在挣扎，工程师的那一半像个火苗，时而旺盛，时而泯灭。突然，工程师的身影融入阿梨的，又猛地爆开，竟直接扯成两半。
恩萧微怔，谢知行还在带他往前跑，只见工程师的那一半被阿梨的那一半掐住脖子压在身下，一道滚烫的激光对准了他。
而工程师的那一半微微偏过头来，对恩萧他们笑了一下，也许是笑得太刻意，反而显得惊悚。他说：“靠我了。”然后伸出手，释放出铁水，迅速冷凝后将窟窿封住。
阿梨见状，狰狞地朝窟窿边爬过来，要重新烧穿墙体，却被工程师锁喉拉了回去。
墙体迅速出现几处凸起和被射线烧穿的小孔，空鸣声传得几百米外的恩萧都能听得清楚，好像每一下都砸得入肉。必是一场恶斗。
远远地传来一声若洪钟的警告：“跑！”
阿梨：“人类，去死吧！”
加速器内传来一阵闷响，地面震颤，爆炸的波流被层层包裹在坚硬的建筑物里。
“别看了，恩萧。”谢知行抚过恩萧的耳侧叫他回头，“让他逞一次英雄吧。”
……
眼前一片小方格状的薄膜，稀疏破碎，仿佛四分五裂散着的几块磨砂玻璃。
这是天幕系统边缘的边缘，远处看不出来，凑近了才会发现这些方格状的痕迹，其上面的色块与天幕之外的景色略有差距，但总体上还能合在一起，就仿佛只是通过摄像机屏幕在看。
恩萧偏偏头避开一小块天幕系统的碎片，迎面便刮来风刃，霜气异常地重，湿漉漉地压在身上。
出了天幕，雨霎时停了。
天气冷得谢知行都猝不及防打个颤。他哈一口白气暖手：“这内外的温差好大啊。”
恩萧抬起带着手套的手看了看，上面凝着层水雾。倒是没下雪，只是霜气重，让人以为有雪。
“大爆炸以后有遮天蔽日的浓烟，如此之后几百年没有见过太阳。”恩萧说，“原来宙斯还照顾到人们的心情，给福音设置了自己的一套天气系统每天展示给大家。”
谢知行戏谑道：“也没个人看出来。”
不知道辐射散完需要多久，不过好在现在的天上不是浓烟，青天隐约可见，只是整个地球还很冷。海雾笼罩，辐射无形，他们踏在天幕之外，除了心里有点怪异以外，也没别的什么感觉。防护面罩底下吸一口气，仿佛吸的是一团白色的黏糊糊的水雾，冷冷地粘在鼻管里，诱得人想打喷嚏。
海面上茫茫走过两公里，蓝黑色的海水时不时把碎冰推向栈桥，砸个稀碎。他们似乎成了唯一的生灵。那无声之中，一切都是黑白的，只有谢知行的手心滚烫，是一点暖色的红，坚定地跳动，拉着恩萧一步步往未知的浓雾里去。
他等恩萧反手过来，十指相扣。仿佛一个郑重而又无声的生死诺言。



第81章
恩萧站在桥头，隔着一团雾回望一号加速器，缓缓抬手，拳心往心脏的地方郑重而缓慢地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这明明是城邦特有的祈福或者默哀的方式，可实际上城邦没有几个人记得，更不见几个人用到。只是恩萧身上烙着个十字架，让他时常面对着自己房间里的那副天使圣母像这样。
一号加速器上断续、歪扭地凸起一个图案，像刚才用射线烧成的，大写的“W”。
“密码还是wings。”谢知行回过头来，低声说。
船舵轻轻转动，大门打开。
这次进去以后再没有阿梨来接引了。二号加速器不如一号加速器那么大，里面只有基础设备和几个临时休息区，没有生活区，是完全没有人烟的地方。里头每一层布置得井然有序，多年无人进入，玻璃掩体上的灰尘、水痕、蛆虫平添一层死气。
大厅里有轻微断续的“哒哒”的电流声。
电梯旁边有电脑，上面是检修日志。
“二号加速器已检修完毕，一切正常，可返回迎接新年。2660年12月30日晚”。群七+衣零五;八八[五九+零'
“总工程师回复：宴会已摆好，盼归。”
恩萧仿佛能见到那晚整个一号加速器掏出了为数不多的能量罐头和小酒，苦中作乐的样子。而总工程师和妻子在高处依偎，身上的伤口流脓作痛，遥遥地看着下面对危险情况一无所知的热闹人群。
以为迎来的是一个新年，没想到却是死年。
电梯上也蒙着层雾，谢知行的手指一碰，那密码键盘上就是几个指拇印子。
“快上去吧，这地方比一号加速器还阴森。”谢知行说，“但愿不要无功而返。”
这一路过于顺遂，从底楼上去，路过三个观测台，每一部电梯的密码都是94647。也许是因为外面根本没有人，加速器的防护并不是那么森严。
钢绳在无声中缓缓滑动。恩萧半阖着眼，一动不动。
谢知行便说：“城邦好像从来没这么冷过。”
“因为天气被福音调控了，虽然常年阴雨，基本上不出太阳，但总归不会让人感觉特别不适。”恩萧说，“城邦更像个温室。”
谢知行戳了戳洇着层冰的电梯轿厢，防护服的材料特殊，传热比较快，他的指头在轿厢上稍微冻住，黏着了一下。
“听说从前有些傻子喜欢冬天舔栏杆。”
恩萧斜睨他一眼：“怎么，你也想？”
谢知行收手回来：“好奇心谁都有，还听说是甜的。”
恩萧：“那你舔。”
“我舔了冻住怎么办？”
恩萧扬眉：“只要你敢舔，我就帮你舔下来。”
谢知行舌尖忽然一热，睨着恩萧：“是吗，怎么舔？”
恩萧：“……”
谢知行笑笑，倾身掐住恩萧脸颊，说：“长官，想接吻直接说就行，不用绕那么大个弯子。”
说着他舌尖往外蹭了蹭，结果却是舔到自己的面罩。
谢知行：“……”
恩萧嘴角轻笑：“你刚才不是胆子挺大要揭我面罩吗，现在不敢了？”
谢知行瞥了一眼青黑色的天：“在这儿还真不敢。”
顶楼到了，没有遮挡物，风更厉，一下灌进轿厢。谢知行鼻尖蹭蹭恩萧面颊，纵了纵，说：“等回去我再教你怎么舔，你每次要不是咬我，就是用舌头打架，你才是小狗狗吧？”
“你欠咬。”恩萧背过脸去，咬了咬下唇，舌尖悄悄掠了一下自己上齿。
接吻会上瘾。都是因为谢知行喜欢咬他，害他以为接吻就是要用咬的。
风里鼓起一声突兀的“哒哒”声，好像两根电线忽然接上的放电声。
谢知行眯了眯眼，踏出电梯：“长官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恩萧：“没有。”
谢知行睃巡一圈，最后锁定地上一个白色的长方体装置。
“是它。”谢知行脚尖碰了碰，“一路都有那种放电的声音，隔一段时间响一次，只是这里要明显一点。”
恩萧蹙眉：“我怎么没听到？”
谢知行：“那应该就是声音太小了，只有我一个人能听到。你知道的，我听到的所有声音几乎都一样明显。”
恩萧蹲下去，翻看白色装置的板盖，里面是一根金属管，中轴有一根金属丝电极。
“应该是盖革计数器。”恩萧说，“可以测量辐射量。你听到的声音应该是电脉冲的声音。很密集吗？”
“不，压根不怎么响，只是偶尔一次。”七一零\五{八八五)九零
恩萧把盖子盖回去：“这外面的辐射量很高，按道理应该会密集到像马上要炸掉，不响可能是坏了吧。”
谢知行看了看：“还有电，看上去也不像烂了的样子。”
恩萧站起来：“先拿东西，什么都管我们就不能按时完成任务了。”
谢知行走在前面，踩着一根通向高能粒子束的合金柱子。恩萧跟在后面。
风大，地面又湿滑，随时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好在柱子不会再毫无预兆地翻过去了。
到了近处，恩萧用AI探测了一下，穿过斑斓的射线，视野中央逐渐显现出一个浮动的半透明三棱镜晶体来。
“在那儿！”恩萧说。
“那怎么拿？福音给你什么容器了吗？”
“福音说用林默拿来的那个黑色匣子装回去，可没说怎么取。”
谢知行盯着洪流忖了一阵：“好说。”
他从腰侧抽抢就打出一道钩索。锁链是合金的，燃点很高，谢知行在射线边缘试探了一下，完好无损地抽了回来。
恩萧冲他点头：“那小心别把晶体弄烂。”
亮光一闪，钩索已经袭向射线的最中心。射线中心似乎有一股吸力的，钩索勾住晶体，向外散出一道波纹。谢知行手上忽然用力，青筋暴出，被吸着往前滑了半步。他立刻压低重心。
吸力渐强，很快鞋底的防滑辅助装置就不管用了，在合金柱子上割出细纹，响声尖锐。
恩萧一把握住他的手，将钩索往回拖。
锁链传热，逐渐滚烫起来，谢知行额头渗出细汗，咬牙低骂。
忽然吸力一松，钩索横飞回来，恩萧压住谢知行往侧边躲开。哪知晶体一滑，竟从合金柱子的空隙之间落下去。
恩萧几乎同时飞身跳下柱子。逆着洪流，他额发被吹得乱了，长臂一捞，抓住晶体。
谢知行再一甩钩索，缠住恩萧的脚踝，一发力将人带上来。恩萧落下，撞上谢知行，两人裹在一处。
“长官，能别那么吓人吗？”谢知行微喘着，活动了一下手指，手套有点焦，只不知道里面的皮肤怎么样了，火辣地疼。
“我真怕我拉不住你。”谢知行抚着恩萧的脑袋说。
“你拉住了。”恩萧说。
“就那么信我？”
恩萧目光遇上谢知行的，顿了顿，又避开：“嗯。因为我只有你一个人。”
他起身掏出那个黑匣子，将晶体端端正正放在其中的凹槽里，呼一口气：“好了，该回去了。”
下来的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就好像神经拉得太紧了，都要崩开了。谢知行看着那个黑匣子，特别想把它一脚踢到粒子束里。
恩萧走在前面，脚步哒哒地轻响。
“没有阿梨，顺利得我都不适应了。”恩萧说。
谢知行：“我也觉得，轻松得不正常。”
脚步一顿，那二人对视。外面传来轰塌的声音。
谢知行一拽恩萧：“栈桥塌了，快走！”



第82章
地面晃着，栈桥桥体一块一块激开水浪，沉入海底。追&文.二三O+6久二三久>6;
恩萧一接近大门，加速器里的警报声就粗嘎刺耳地响，红光一圈圈扫射而过。他们拿走了属于加速器内部的东西，触发了安保系统。
光线忽明忽暗，门缝收紧最后一线光，栈桥在其间纷纷坍塌而下。
“还剩两颗炮弹。”谢知行说着，拧着枪管，调整了炮筒，对上大门，一阵火光霎时涌起。
面前一阵火烟，猛烈的冲击波过后，大门森森破开一个大洞，霜气覆满衣襟。
“快走。”谢知行拉上恩萧，躬身一个冲刺，凌空跃出。
栈桥从二号加速器开始，已经坍塌了至少五十米。桥底爆破，火光冲天，建筑物的残块一个一个翻转，掀起浓烟，从中部裂开下沉。海底一阵漩涡，卷着钢筋水泥吞到深不见底的地方。
恩萧已将钩索与枪管分离，一头栓在船舵状的门把手上，另一头直直射出，利箭一样破开石块，捅入摇摇欲坠的栈桥。
“上来。”他翻身上去，对谢知行一伸手。
铁索成线，泛着寒光，挺得笔直。那二人飞掠而出，燕一样轻快，潮水白雾一样在面前泼洒开，很快溅花了面罩。背后有射线追击过来，谢知行咬着牙，几乎一边空翻一边跑，以钩索为中心，上上下下荡了无数圈。
这比他在牢里做躲避子弹的实验的强度还大。
恩萧几乎是气喘吁吁的，射线几次都是一掠而过，热度烧黑了防护服。
钩索拉到极限，每一脚踩上去都又实又硬，似乎有股力把人往上弹。脚下滑，钩索又在随着掉落的板块晃动，两人几次险些滑下去，被吞进深不见底的海水。
眼看着恩萧要避闪不及，谢知行往前一扑，推开他：“走！”
恩萧瞬时放手，飞扑落在一条将要沉没的桥体上。
谢知行趴在钩索上，低头避过那股热流。作钩索固定点的那一段桥梁垮塌了，他整个人跟着猛一下降。脱钩了，他徒手抓住一根桥梁断口处裸露出来的钢筋，吊在半空中。
恩萧脚下那一段桥梁沉了一半，他只得被动地往前跑，跑到桥体翘起的最高点，便也无处可去了。
谢知行上臂一发力，抠住凸起的石块便翻上了平面。他的钩索还在，于是甩给恩萧，把人带上来。
“跑。”谢知行气喘着说。一秒也来不及休息。
强风拂面，他们逆着风咬牙跑，脚下几乎都要踩滑，可是栈桥倒塌的速度还是紧紧追着他们的后脚跟而来。
前面是一片纯白浓雾，身后火光和水气并存激荡，栈桥就在他们后一步的地方轰然塌陷，死神的镰刀贴着脊背，切断所有退路。
“塌陷速度太快了，”恩萧说，“这样下去不行。”
“快了，长官。”谢知行说，“不到一公里，再坚持一下。”
小腿发酸，脚下越来越虚，恩萧忽然踩空，往下坠去。
“恩萧！”谢知行几乎同时伸手一捞，没捞住，脚下一滑就跟着恩萧从栈桥上坠落。
那一瞬间，恩萧眯眼看着谢知行追下来，抬了抬手，脆弱单薄的面容上晕出一点淡红，好像搪着光的陶瓷，薄得透明，露出温润的底色。
“抓住我……”他喃喃。
脊背忽然贴实了，一个白色的物体一略而过，带走了恩萧，又捎上了谢知行。两人“砰”地砸在它表面上。
谢知行合上恩萧的五指，握牢了，时轻时重地摩挲着。他把额头抵住恩萧的，又一次死里逃生，让他把眼前这个人抓得更紧。
“没事就好。”他说。
浓烟滚滚，海风更劲更大，灰白的雾浪交接之间，恩萧才看清，他们是在一辆悬浮运输车上。
脚边的天窗忽然打开，一道梯子架在下面，迎他二人下去。
车内光线较暗，霉味和油味很重，还有一股锈铁的味道，仿佛一个闷了一个世纪没开过门的小房间。
恩萧下来，看了看驾驶室，有个头发稀疏的瘦弱老者。
“前辈。”他道。
城安晦暗的双眼盯着厚重不清的浓雾，驾驶着老旧的车辆左拐右闪，穿过了烟尘。发动机轰鸣，发出烧焦的气味。
车驶入天幕系统以内，视野霎时清明。Q二散玲六酒.二三)酒六
城安前辈松一口气，肩背松松地靠在椅子上，阖了阖眼。
“小子们，早都提醒过你们了，都不要命是吧？”他嗓音混浊，听上去严厉，“一号加速器闹出这么大动静，我那边的地都震了，你们倒好，还敢跑到系统外面？”
恩萧：“前辈说的是。”
一号加速器的动静是城安前辈的父亲总工程师前辈弄的，不是恩萧他们。但这种话说出来就过于残忍，恩萧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一号加速器，百年来，城安前辈一人守在岸边，恐怕从不知道他父亲的意识还活着。
他们父子俩咫尺之隔，却是天涯。
城安眼皮子动了动，睨着谢知行：“旁边的小子不是对我意见很大吗，怎么不说话了。”
“……”谢知行别扭着，“没有的，前辈误会了。”
前辈嗤一声：“误会什么了？我虽然疯，但不傻，我看得出来。”
谢知行好脾气只有一秒钟，这下就要换上臭脸，恩萧斜他一眼，倒给他竖起来的毛呼噜顺了。
“还想怎么着啊……”谢知行咕哝。
老前辈一下跳起来指着谢知行：“你小子！”
谢知行扬眉：“怎么？”
恩萧冷声：“谢知行，给前辈道歉。”
“道歉？这种事我做不来。”
恩萧捏捏他的虎口：“姓谢的……”
谢知行手酸，低声道：“好长官，逼着道歉不诚心。”
“那你想怎样？”
谢知行眼珠转了转：“但长官给肉吃就可以。”他凑下来， “给不给？”
恩萧绷着脸，在他面颊上弹了一下，说：“回去再说。”
谢知行笑得露出犬齿，指指心口：“这下可诚了呢，放心。”
然后谢知行再前辈面前来了个九十度大鞠躬：“不好意思，让您误会了。我这人就这样，怒伤肝，别让我的错误伤害您。”
前辈哼声转回去了：“这还差不多。”
恩萧在他背后，偏开头去笑了笑。谢知行吃软不吃硬，愿望也太容易满足了。吃块肉而已，他也不是给不起。
谢知行鞠完躬起身，眼里一片狡黠。又赚得一块“肉”吃。
他那笑容一秒就收了，狼尾巴藏得很好。
前辈的眼睛里有些氤氲的愁思，苍老的嘴角抿着，欲言又止。
“是出了什么事吗？”恩萧问。
前辈看着他，慢慢叹息一口：“内城怎么会把你这样的城防官调出来了呢？这绝对是最大的错误。”
前辈喉头滑动了一下，看恩萧的目光竟有些怪异的怜悯：“一会儿你就会知道了。”
恩萧敛眸，摸到口袋里一个硬物。他叹了口气，把那个微型照相机掏出来：“前辈，我们在一号加速器，有人让我把这个带给你。”
“什么？”城安接过去，端详了一阵便打开了，“别欺负我老糊涂，一号加速器哪来的人？”
话音刚落，他便怔住了。
录像里传来一个年轻却又苍白无力的声音，那人说话都费劲：“城安呐……”
这一声下去，城安便像被抽去了灵魂，布满沟壑的脸上瞬时淌满水光，顺着沟壑横流。
“爸爸……”他说。
“我活不长了。”是总工程师的声音，“我很想见你，但是我不能……我希望你和其他孩子一样幸福快乐地长大，但我很抱歉，你可能要提早一点，自己学会飞了……追纹'Qu-n二棱瘤]灸二]彡灸，陆
“城安呐，你记住，你叫这个名字，是内城的城，安定的安。不管内城怎么对我们，我都希望你可以替我，护住加速器，护住内城。不管他们做什么，哪怕很自私，你都要原谅他们。因为我们都只是普普通通的、同根同源的人而已……你很坚强，也很勇敢，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不对？……”
工程师断断续续说了许多，关于给儿子的寄语，也关于他所知道的一切真相。城安一边听一边慢慢点头，捂着脸，那嘴唇颤抖着，不断喘着气，路过塞了痰的喉口，嘶哑极了。
恩萧眯眯眼，不忍看。老泪纵横，说的就是这副样子吧。
悬浮车大概是有些年头了，开得很慢，绕开了栈桥区域，就没油了一样缓缓地挪动，好像是风吹到哪，它就走到哪。
从海面上岸来的这段时间很长，城安一个人背对着恩萧，默默看完，弓着脊背抽泣。
“你们怎么找到这个的？”他平静下来，问道，“难道他还活着？”
恩萧：“他为了保护你，把他的意识寄在人工智能的身上。”
城安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你的意思是他还在，快一百年了，他一直都在那里？”
“他在……也不在。”恩萧说。
“呵。”城安前辈发出一声短短的抽泣，“一百年了，我竟然从来没有勇气踏上那条路。我以为他死了，他们全都死在那里了……”
“节哀。”恩萧说。
城安脸上又闪现出一线希望，他急着去拉操纵杆转变行驶方向：“不，他还活着，我得去见他。”
“前辈！”恩萧提高声音，说，“……不必了，他现在大概已经……”
城安猛然回过头来：“爆炸，是刚才那次爆炸是不是！”
“……是。”
城安手颤着，把相机缓缓放下，猛地敲了一下操作台：“怪我，都怪我太怂了。父亲那样的人，即便是以命相博也会护住加速器。”他闭眼揉着太阳穴，仿佛用手指头用力都把要断线的思绪拽住，“诚如你们所见，他的意识在变弱，他可能早就在等了。就等哪一天，他虚弱得快要散去，他就把那些多余的，作为人的意识摒弃掉，把唯一的信念寄在阿梨身上。这样，只要那一股信念足够强大，他就能制住阿梨。”
他笑了笑：“你们连遗愿都替他了了，刚才他在做的，一定就是这个。好爸爸，他现在连意识都不是，他只是个信念了……”
说着便声哑下去。
“他最强的意识，就是守护加速器，守护城邦。你看，他活着的时候就念念不忘，死了也只知道这个。这就是他。”



第83章
游进天幕，那阵雨又大起来，海浪汹涌。通往一号加速器的栈桥已经收起，断了退路。
车窗紧闭，车内并没有自动暖气供应，操控台冷得像月夜下沙漠里的石头。
“这车太老了，别介意。”城安说，“我有多久没见过人，就有多久没碰过这车。这是我父亲年轻时候的，我们几个孩子逃出来，到了能碰到操作台的年龄，也捯饬过几次。”他垂下眼睛，“不过我的那些朋友们，生存在野外，没多久也都去了。我算是比较幸运的，竟一直苟活至今。”
他站起来拍了拍恩萧的，说：“抱歉，那些鸟儿也许吓到你们了。其实我也怕它们，因为我曾见过我的朋友被它们捕食。”
恩萧轻轻吸了一口气。
窗外暴雨如注，迷朦雨雾中，恩萧低头看到岸上似有什么四脚的动物闪过。
“那是什么？”他问。
“那我就要问问你们了。”城安说。
“我原本在岸上等你们回来，谁知道崖上忽然掉下来这么一群东西。”前辈面色凝重，“我很难称他们为人。”
恩萧眼皮跳了一下。
“那堆东西从崖上掉下来，刚开始我以为又是什么闯进来的变异生物，可是走近了才发现是人。可你要说是人吧，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怎么也该死了……”城安面色土灰，好像回忆起什么不适的场景，“但是那堆肢体砸下去以后，黏液到处都是，它们在地上蠕动，只要没砸碎了的，骨肉就渐渐接起来了，又变成一个人的形状……我从没见过这种东西，可以说相当恶心了。”
恩萧脊背上沁出薄汗，说：“看来丧尸潮还是爆发了。”
前辈冷笑：“你们内城真有本事啊。如果有你在，估计还不至于出事吧。我把桥收了，怕它们跑到加速器去，这才出来接你们。没想到你们都已经跑到二号加速器去了。”长；腿/老）阿/姨！整，理,
谢知行蹙眉，走到窗边，眼神如鹰一般睃巡：“啧，林默那个废物，我们不过出来一天多城邦就能变成这样？”
恩萧冷哼：“怪不得他。既然都把我们调出来了，这事多半已经不可避免。我们得快点回去了，蓄谋那么久，真是难为了，福音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前辈：“等一下，什么蓄谋已久？你们内城究竟在搞什么？”
“抱歉吓到您了，这情势很乱，一时说不清了。”恩萧接管操作台，“我来吧前辈，这车虽然是老版，但我操作也比您熟练。崖下不安全，您和我们一起降落到崖上吧。”他回头补了一句，“然后您和我们一起回城邦。”
老前辈的身影逆光，青色的一圈残影，缄默不语。
恩萧摁下按钮，悬浮车迅速震动起来，吹起一阵水雾，抖颤着向崖顶落下。接近地面却有些失控，车身猛然下坠，恩萧咬牙拉起操纵杆。
这车本来就不是手动的，要想手动操控很难，何况轴承生了锈，想拉起操纵杆要克服很大的阻力。
“我来。”谢知行迅速握住那双青白的手，帮他一起往上拉。
“慢点，这车快报废了，经不起折腾。”前辈拉住一旁的扶手说。
车身嗡鸣，几乎贴着地面悬停，然后一下砸在地上。崖上正在暴雨，车上雷达坏了，降落时视野不佳，这一停下，刚好落在悬崖边上，再想发动就不太容易了。
恩萧和谢知行先冒雨下来，眯眼巡视了一圈，雨里一股腥气，但不见丧尸。
恩萧这才伸手接应老前辈：“您请。”
城安看了一眼，没让扶。“我还没那么老呢。”然后自己跳下来，悄悄扶了扶腰。
雨珠从防水的外衣上裂成一股一股，纷纷坠落。
“前辈与我们一起回城邦吧。”恩萧抬高声音说。
声音散在雨里，他们往前，前辈就跟着，也不知道是听见没有。
来时开的那辆车还在崖顶上，步行一段便到了，只是回城邦还有一段距离，雨太大了，得把这车开回去。
走近了，谢知行脚步先顿了顿：“等一下。”
恩萧抬眸看他，谢知行试探着伸出手，然后快速拉开车门。里面几只丧尸便迅速回过头来，一闻到人味儿就满眼猩红，朝着这边恶犬一样扑过来！
“快走！”谢知行把门一关，用脊背抵住车门，“恩萧，带前辈先走，去开那辆车过来。”
恩萧扶着前辈便往回走，脚步略快，前辈摁着腿，“哎呦”地叫：“造孽啊，慢点儿，腿要断了！”
恩萧几乎把前辈整个人提起来走，像拎只鸡似的，轻松走出一段，离那一车丧尸远了，他才放下人，说：“您在这儿，有事叫谢知行，我马上回来。”
“小伙子真有劲儿啊……”前辈垂着腰叹说。
恩萧笑了一下，看了看谢知行，面上微红：“没他有劲。”
谢知行身后的车门被击出几个怪异的凸起，他咬牙顶着，全然不知恩萧夸他了。
恩萧奔回老前辈的车上，熟练地捯饬了几下，手动拉着操纵杆，车气喘吁吁地起步了，破雨过来，勉强落下：“前辈上来。”
说着，不远处传来一阵嚎叫声，雨雾里蹦出来两只丧尸。谢知行后背的大门抵不住了，丧尸破门而出，连滚带爬，追着谢知行就往这边跑。
恩萧伸手拽了一把，前辈疏松的筋骨像上了润滑油一样活络起来，一下蹦上车：“这些都是什么怪物啊……”
谢知行很快就过来了，一个起跳飞身上车，顺手关门：“走！”
丧尸用头撞得车身一阵空响。悬浮车升起来，在一群丧尸之中冲出，车身震颤锐鸣，被丧尸划出一道道痕迹。
车身忽然一个侧晃，车尾传来“砰砰”两声，谢知行回头一看，竟有一只爬了上来。
老前辈惊恐，谢知行摁住他肩头：“您歇着。”他往回抛下一句，“恩萧，好好开车。”
他从天窗处翻出，在疾驰的车顶上站好，拍拍手，与踩着车尾巴的丧尸对视了一眼。
那只丧尸张开一口崎岖尖锐的黄齿，扭着脖子便朝谢知行过来。
阿尔法酶感染以后的丧尸行动速度似乎特别快。谢知行偏头一让，擦着丧尸过去。
他摸了摸衣服，脖子的地方擦上点粘液：“……啧，你好脏啊。”后续.群2③苓六久2。③.久六:
然后出其不意地一脚把丧尸踹下去。
雨里他站起身来，眯眼盯住那只掉落的丧尸。这个高度，应该能摔死，可是那只丧尸又爬起来了，谢知行甩出一锁链，正中头颅，它倒下，又再爬起来……
车后便动静没了，谢知行带着一身雨水，从天窗跳回车里。恩萧关上天窗，嘴角轻轻笑了笑：“厉害啊，动作挺快。”
谢知行却不怎么笑：“谢谢长官夸奖。”
车在雨里飞驰，落在城墙外。
恩萧从车上下来，城墙上几个摄像头立刻对准了他。
“我是最高执行官恩萧，任务已圆满完成，请求回城。”
那些摄像头里亮着红灯，像几只幽幽的小眼睛凝视着他。城门却没有反应。
恩萧漂亮的眉头动了动，又说：“我是最高执行官恩萧，任务已圆满完成，请求回城。”
摄像头依旧没有动静。恩萧忽然想起，总工程师的录像的里有说过，他到城邦来求援，可是城门却并没有为了他打开。
隔着一层防护服，雨还是冰凉地贴住皮肤。
谢知行也从车上下来：“怎么了？”
“他们不开门。”恩萧说。
“是雨太大了听不到吗？”
恩萧瞥一眼摄像头，嘴角一抹讽刺的笑：“以城邦的科技水平，怎么可能呢？”
不远处，丧尸群似乎感知到人味，正在往这边聚过来。谢知行闭眼，穿过重重雨幕，听到杂沓的脚步声合嘶哑的吼声。有的在爬，有的在跑，有的断手断脚，有的四脚着地，形容扭曲，速度快得不正常。
纵使他也头皮发麻，没有武器，外面的丧尸数都数不清，而且不容易打死，城邦如果不开门的话，他们就得全部喂丧尸。
恩萧指尖捏捏眉心：“是啊，怎么会那么容易让我们回去呢？”
“小心！”谢知行突然摁住他的脑袋，往前面一扑，滚到地上。
背后掠过一只身形高大的丧尸，直直冲着恩萧的脑袋过来，谢知行一推，咬了个空。那只丧尸稳住身形，扭过脖子来，再次扑向恩萧。
谢知行提前甩出锁链，勾着一块腐肉横甩出来，腥臭刺鼻。
恩萧小时候亲历过丧尸潮，此时面容冷峻，薄唇紧抿，回忆渐渐复苏。
如果说翅膀是一个诅咒，那丧尸就是另一个，总会反反复复地重演。
白雾越来越大，能见度低得不足五米，丧尸从四面八方挤过来，不断地在白雾里涌现。
“糟了……”恩萧避过一只，说，“前辈一个人在车上。”
谢知行：“等等，你没武器……”
话没说完，恩萧已经钻进雾里去了。
恩萧的钩索已经用于固定二号加速器和栈桥了，他现在是赤手空拳，躬身往回冲着，凭掌刃劈开丧尸，一边打一边躲，黏液溅到他面罩上，黑漆漆地流下。
白雾里晕出一片鹅黄色，是前辈发动了车辆。
丧尸极其灵敏，瞬间嚎叫盈耳，朝着光亮的地方去了。
“前辈！”恩萧本要跃上车，车门却忽然紧闭。
城安拉着车一跃而起，丧尸在底下一路地追。
今天天色晦暗，雾又很重，即便现在是白天，车灯的光依旧亮眼。这群丧尸似乎对光敏感，城安绕了一圈，丧尸就被引开了。
谢知行从丧尸群里杀出来，到了恩萧身边：“怎么散了？”
恩萧语气有点急：“前辈，是前辈引开了。那辆车破旧成那样，根本坚持不久的。”
谢知行面色也凝重：“里边那帮混蛋不开门，让我们在外面就是等死！恩萧，我不知道是哪里有问题，这些丧尸根本打不死。”后续^追更2306；92'39：6
“命门在额头，打额头就会死。”恩萧说。
“不对，我打了，亲眼又看着那些丧尸爬起来。”
“……”
恩萧面上都被风霜吹白了。
他冲向雾里：“那也不能束手就擒。”
前辈在上面引，一波丧尸被他引得冲到了崖下。恩萧他们在雾里，打趴下一只是一只。
可谁都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
城安在车内，额角冷汗直下。他原本想接应恩萧他们，却没想丧尸被引了过来。
那两个后辈还在下面死拼，谢知行倒还有力气，恩萧的动作好像开始放慢了。
车里提示，能源不足，三分钟后将被迫降落。
可是这群怪物还在前赴后继，在车身底下跳跃，一只踩着一只，要把车拉下去。城安低头，打开探照灯一看，海里浮着一个一个的黑点，那群掉下去的丧尸竟然向着加速器扑腾过去了！
“不行……！”
前辈眼里掠过一阵精光：“不可以接近加速器！”
他摁下攻击按钮，车身一晃，一个火炮射出，炸烂一窝丧尸。那一窝炸碎了，似乎没再爬起来。似乎只要肢体不连在一起，这些丧尸就没办法复原。
城安笑了，再次按下按钮。可是车上火炮早已损坏得十有八九，再也不见炮弹被推出车身。
城安猛捶按钮：“破车，你倒是开炮啊！”
恩萧在下面，劈开一只丧尸，被强光照得睁不开眼：“前辈，把灯关了！”
城安看了看如潮的丧尸和那两个快要被淹没的后辈，面容静止了一瞬，嘴角拉扯，似乎神思马上就要断线。越来越多的丧尸涌出来，或跑向加速器。
他笑了笑，打开车上的喇叭，冲下面缓缓地说：“我必须守住加速器……”
恩萧预感不妙：“前辈？”
“我想麻烦你们，替我消灭掉下去的那一波怪物，至于上面的，我帮你们解决。”
车身嗡鸣震动，马达剧烈转动，前辈咬牙，引着车往反方向去。快到谢知行都追不上的地步。
那群丧尸跟着便跑，四只脚跑得比两只脚的块，谢知行他们被甩在后面。
恩萧：“前辈！”
接着，火光冲天。
汽车自爆，炸烂了大群丧尸。
谢知行气喘着停下来，视线晕花。
他刚才模糊地听到了一句：
“后生给我记住，我叫城安……是内城的城，安定的安。”



第84章
天空翻白，浓雾里，尸块横飞，那阵爆炸的黑烟也被掩住。
谢知行伸手掸掉恩萧白色防护服上的灰尘，带过他的肩膀，转身说：“走，我们去帮他处理下面的丧尸。”后续：追更23(069239}6
雨势渐小了，时间已近黄昏。
到了悬崖边上，薄雾里散出一阵阵红光。一号加速器面前出现了一道屏障，仿佛一道坚实的城墙，架起的粒子炮蓄满能量，对着海面上的丧尸轰击。
红光向左向右分别张开双臂，整座加速器仿佛一个慈爱而又威严的天父，睥睨着眼下万物。激光刺透薄雾，那群丧尸嚎叫着被切割成七零八碎的尸块，身体里黏液溅出，染黑了海水，再也粘合不起来。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威胁加速器。
红光又渐渐收了，一号加速器归于平静。
恩萧站在崖边看着，说：“他们父子俩都是彼此的后盾，这里还有我们什么事儿？让他们重逢吧。”
身后，城邦的大门逐渐打开了。冒着小雨跑出来一个小士兵，撑着伞：“长官，我来请您回城。”
伞骨自动打开，撑到恩萧头顶。他蹙眉说：“为什么现在才开门？”
小士兵讪讪：“长官，内城现在实在是太混乱了，很抱歉没能及时给您开门。”
恩萧进到城门后面，天幕系统闭合，他才把防护服的面罩扔开，畅快地吸一口气，再把领口往下拉，露出一点锁骨来。
“闷死了。”谢知行甩甩头发说。
城墙后面空旷，守卫的士兵倒是比平常多，个个面色苍白，眼神迷茫，像刚经历了一场浩劫。
不远处，林默快步迎出来，走得有些气喘吁吁。他胸前，那块黄铜怀表闪闪发光。
“长官，您回来了。”他看着恩萧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近乎热切在恩萧身上仔细扫视了几圈，“您没有受伤吧？”
“没有。”恩萧说。
林默有些放心不下，又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刚才外面那么多丧尸，您没受伤吧？”
林默眼光太过热切，谢知行心里就撩起点火气，拧着眉毛把恩萧拉回来，瞪了林默一眼，说：“怎么，你指望他有事吗？”
林默眉毛扬了一下。
恩萧看看谢知行，就听他咕哝着，伸手替他把领口往上拉：“都看好几圈了，还看？怎么，出去一两天还能被我养瘦了不成？”
谢知行的手便往恩萧腰上捏了一下，顿了顿，再捏了一下。也许是因为恩萧本来就很瘦，这一捏，他倒真有些恩萧又瘦了的错觉。
恩萧打开他的手：“干什么呢？”
“好长官，是不是我没把你喂好？”谢知行说，“叫你不要吃原味罐头你偏要吃，不抗饿的，这么一会儿你怎么就瘦了呢？”
“瘦了怎么办？”恩萧说，“从你的口粮里扣？”
谢知行摩挲着下巴，心想本来是回去就要吃肉的，可这么瘦，他得先养养才舍得。于是狼尾巴耷拉下去：“扣就扣吧。”
林默收回视线，往后退了两步。他总觉得谢知行在场的话，恩萧半径两米之内必有一个圈子，谁靠近谢知行就要咬谁。
面前有一辆车在等着，林默伸手：“长官，请，先送您回内城。”
“好。”
恩萧往前，谢知行跟着。在林默还看得见的地方，谢知行重重搓了一下恩萧的耳垂，呵着气说：“那等你养胖一点，要十倍还我的。”
“……嗯。”恩萧什么也没多说，微垂着眼睫，带着滴红的耳垂上走向车子。
谢知行笑：“真乖。”
谢知行跟恩萧跟得太紧了，虽然现在没有绳子拉着，但那二人之间的距离一直就是那么一点，步伐一致，总给人一种恩萧一直用绳子拉着谢知行的错觉。
其实恩萧真的想用绳子拉着谢知行，而谢知行不管有没有绳子，都很享受紧紧跟着恩萧两三步的感觉。
恩萧走着走着，也不往回看，一只手往后一背，几根指头轻轻勾了一下。谢知行就自然地握他的手，走过列队的士兵。
绳子牵牢了。
上了车，只有林默一个人跟上来。他关了车门，说：“长官，我替您开车。”
恩萧颔首，和谢知行一起坐到后面的座位上去。
车身轻微抖动一下，便悬浮起来，一个缓冲蓄力后猛然往前奔去，一下就消失在视野里。扣群_二散临六酒二三酒(六
从城区到内城还有一段距离，恩萧一言不发看着路边。车在高处，虽然车速快，还是有机会看清下面的物体的。
内城的筒子楼总共分为三个圈层来管理，每个圈层二十栋楼，身份越高的越住在中间。路过中部和外部圈层，恩萧几乎见不到什么人，只有荒废的筒子楼和乱七八糟的街道，行尸走肉和残肢被留在路边。
恩萧的手指有节奏地轻击着座椅扶手，一动不动，等着林默开口解释。
林默故意不用自动驾驶，假装忙活了半天，恩萧指甲每触一下扶手，他背上的汗毛就要立起来一下。
终于他支撑不住，叹了口气：“长官，抱歉……林默有辱使命。”
恩萧的目光从窗外挪回来：“说说怎么回事吧。”
林默开了自动驾驶，坐下了慢悠悠地说：“您出去的第二天，丧尸潮就突然爆发了。从研究所开始，李博士的尸体本来是冰封的，可是突然暴起，当场咬伤了几个博士。然后这些博士又咬伤了同事。我本来赶去研究所救援的，可是这边局势尚未稳定下来，就又收到了几条报告说外圈和中圈的筒子楼都有情况发生……然后就造成了现在的局面，我也没办法。”
“其它几处爆发是为什么？”
“因为阿尔法酶早在李煊尸体被挂在福音雕塑上的时候就已经面世了，那天广场上有很多人，险些还发生了暴动。”林默说，“丧尸的变异需要经过几个阶段，不是一蹴而就的。贝奇博士告诉我，在潜伏期是无法被检测出来的，我们最早能检测的只有初期感染，到了中期，肌细胞开始突变，人的身体就开始出现抽搐等情况，而这些丧尸，都已经是末期变异的结果了。也就是说，风险潜在已久，只是这时才爆发而已。”
林默摊了摊手，无可奈何的样子。
恩萧：“你有信心处理这件事情？”
林默窝在座椅里，两手的手指交叉，说：“应该也不算什么难题，城邦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
“但愿你有。”恩萧说。
“我们的居民基本上已经转移到内圈了，研究所的检测试剂正在大量生产使用，虽然存在无法检测的情况，我们是在尽可能降低风险了。从前我们是自己给出检测模型然后交给福音计算的，这次贝奇所长坚持要自己检测，不用模型，这样虽然效率低些，但不会出现从前模型有误导致误杀的情况。”
车子很快便降落了，平稳地停在检测口。
这时雨已经停了，林默打开车门，引恩萧下来：“长官，刚才城外的丧尸是我们从城邦赶出去的，不知道您会突然回来，守城的士兵不敢轻易开门，我在中心大楼开会，得知消息才过来找您，万幸您没事。”
林默为恩萧拉开凳子，说：“虽然知道您没事，但还是要例行检查，您就当休息一下，然后我带您进去就行。”
检测口是几个临时搭建的棚子，检测的居民排着长队，几名研究员坐在后面，一一抽血采样。
恩萧与谢知行各被抽去了一管血，坐在椅子上等待。
恩萧抬眼看了看。这些排队的居民，各个编号的都有，还有几名穿的是外城边防队的制服。
“边防队的也过来检测了？”恩萧问。
“是的长官，所有人都要定期检测，防止中后期变异。”研究员说。
那人群里有一个老先生，穿着一身洗褪色的蓝黑色制服，脸上斜斜几道疤痕，眼神锐利，头颅高昂，与恩萧视线相撞。
那双锐利的小眼睛动了动，似乎有些激动：“您活着回来了？”
恩萧冲他礼貌地笑了笑：“是的，我还活着。柯林将军。”



第85章
柯林将军常年守护在边境线处，在那里就是他的一生，若不是福音叫恩萧出城，他可能永远也不会见到这位内城的最高长官。
老将军发梢湿润，并成一绺一绺，刚才那么大的雨，即便站在屋檐下也不能幸免于难。落水打湿了眼睫，弱化了他脸上棱角狰狞的疤痕。
“我见过不少人翻越城墙出去，也见过不少人试图偷渡的，但他们要么死在城墙边，要么出去后就再也不见回来。真正出去了又能毫发无伤回来的，您是第一个。”他冲恩萧说。
“是我的幸运。”恩萧黯然，其实如果不是谢知行，不是加速器的两位前辈，他根本不可能回来。
“哎，这机器怎么回事？”不远处一阵轻微的骚动，空气乱起来，“血液放进去了，但是一直没有反应。”棚子下有一片磨砂玻璃门围住的区域，采血检测的研究员在里头忙乱，“咚咚”地敲打机器，抱怨起来。
“长官，您先坐一会儿。”林默闻言赶去查看，暂时松开了恩萧的凳子。
柯林将军朝那边看了一眼，便冲恩萧说：“长官，这里应该要耗一些时间了。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借一步说话吗？”长煺老'錒。姨政)理
谢知行目光投过来，老将军便哼笑一声：“警惕性那么高，长官，你有个好侍从。”
“抱歉。”恩萧说，“他就这样，谁看我他就喜欢凶谁，好像要霸着我似的。”
谢知行在他背后幽幽开口，目光扫得他脖颈一热：“霸都霸了，有胆子，你跑啊……”
恩萧：“……谁要和你玩猫鼠游戏？从前只有你跑，可从没有我会跑的时候。”
谢知行手枕着脑袋，轻轻抬起眼眸：“不跑，可是你说的。”
恩萧指了指凳子，给他画个圈：“在这儿等着。”
柯林带恩萧绕到人群边缘去，屋檐底下，只有少数几个编号E的孩子蹲在地上抠小石子。柯林也蹲在檐下，慢慢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刚要点上，又指着恩萧：“长官来吗？”
恩萧蹙眉，不会抽烟，一看见烟就想起谢知行渡吻给他的样子。烟尾火红，眼角眉梢更红更烫，逼他吞咽，他从没呛得那么狠过，现在想起来心口还要发疼。“不必了。”恩萧说。
柯林自己深深吸上一口，趁着苦辣劲吐出来。他已经衰老，气管受不了烟熏，剧烈地咳嗽一阵后蓦地笑了：“能回来，真是了不起啊……”
“我从前也有一个朋友，抱着远大的理想出去，以为踏出城墙就能展翅高飞，可他到底还是一只斩断翅膀的鸟，怎么飞也飞不出去的。就像你们，出去了，到底还是回来了。 ”柯林说，“虽然我知道希望渺茫，但长官可曾在外面见过我那朋友？说名字长官可能不会知道，但他很聪明，是总工程师。”
“……”恩萧说，“见过。”
柯林抬眸，眼睛发亮，却又问得小心翼翼：“他还活着？”
“……”
老将军眼光慢慢暗了：“明白了。”他又徐徐吐出几口烟，“同生共死的好兄弟，他倒好，扔下我自己先走了。长官在何处见过他？不会是外面给他裱了画像吧？”
“不是。”恩萧说，“发生了一些很复杂的情况。他在外面，守着加速器，只是人已经回不来了。”他掏出那枚芯片，“既然如此，这是他的芯片，给您收着吧。”
柯林愣了愣，把那枚冰凉的芯片握在手里。“其实我知道他凶多吉少。那年他来城邦，是来求助的。”
恩萧：“前辈知道这件事？”
“他来城邦求助，我就在监控后面看着。”柯林自嘲地一笑，“我很想为他开门，可是城邦律法在上，没有命令绝对不可以随便打开城门。长官可能没有因为违令被处罚过，我可清楚，那滋味……于是我就一直看着，等他走，谁知他急了，扑过来就敲门。可是城门哪里是碰得的？有一层天幕系统覆盖着，他当即就被弹出几米远，撞在顽石上。从小我就嘲笑他体质差，这不，他用了好久才爬起来，灰头土脸地在城门口徘徊了一阵。我以为他要放弃了，谁知他又改变了策略，他用手指生刨，竟然想刨开地面，他怀里揣着东西，好像拼命要把那东西塞进来……
“他那么聪明，竟然没想到，哪怕是地底下，也是有天幕的……手指自然是很快就废了，流着血，满地都是，但他还在生刨，嘴里面念叨着，要内城开门，把什么东西送进来。我看见他衣服破了，我知道核辐射无孔不入，他活不了了……他刨地，他砸门，我受不了了，我管他什么律法规定，我要开门，却被后颈一阵割裂的刺痛击晕了。再醒来他就不在了，大概是被同伴拖走了吧。那名同伴深深地瞪了一眼摄像头，那种责备我受不了的，好像万均之力一下将我压垮，压到地底下去，碾得粉身碎骨了。”
柯林说着，面色涨红起来，头颅埋下去，牙齿细细打颤：“我悔啊！是我窝囊，是我害死了他……我是叛徒。”
恩萧等他良久，才问：“他想送什么？”
柯林微红的抬起眼睛来，打量恩萧片刻，才说：“一本书。”
“什么书？”
“创世记。”
恩萧眉头立刻动了：“之前是前辈收着这本书吗？”
“是我将书拿进来的。我看着坑里那本书，我于心不忍，想好歹做点什么补偿他。所以我又受了一次罚，脸磕到玻璃上，划破了。”
“那书后来呢？”
老将军眼里似乎有忌惮：“长官对这书很感兴趣？”
“书很重要，还请老前辈告知。”
“罢了。”柯林握着手里那枚芯片，眼神老练，“我看人还算准。我记得长官说过，就是因为百年没人出去过，所以你才一定要出去看看。我相信说出这种话的人，必然已经不是城邦的人了了，城邦关不住你。”他勾了勾手，示意恩萧凑近，“那本书纪录着一个重大的秘密，关系到城邦，关系到福音，关系到我们头顶那个无形的罩子。能不能出去，该什么时候出去，全靠那本书……”
他缄默地等待一队城防官巡逻过去，才接着说：“只是具体的内容我已经记不得了……书原本在我手上，可是后来我终日驻守在外城，书在我手上也没用。于是我把它给了我信任的同志，让他们在调离外城时把书带走。后来的事就和你们山茶花家息息相关了。实话说，你们家积怨太深，被袭击被刺杀都是常有的事吧。我的亲信里面，听说有人参与过，不过失败了。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这书该随他们一起的，只是他们也许已经不在了……”
将军话锋一转：“我告诉你这些，不会是自投罗网吧，山茶花的小子？”
恩萧淡笑：“多谢您直言不讳。”
他眼波暗暗流转，比较严重的刺杀事件虽然发生在他出生以前，但现在城防所在他手上，据他所知，监狱里有那么一号人，被标记为“重犯一号”，罪名就是谋杀当时的最高执行官，也就是A003.当初林默把谢知行扔进监狱，说不定那人还和谢知行打过照面。
“我还是辜负他了。书也没保住。”柯林说。
“将军，或许您认识李煊博士吗？或者他的夫人？”裙内'日更二.氵.泠:浏.久!二*氵<久/浏
柯林从悲伤里把意识拔出来，摇头说：“李什么？没听过。”
“好吧。”恩萧垂眸，他脑子里几股线索混乱地搅在一起。
创世纪是总工程师前辈写的，由柯林前辈带进城邦的，随后这本书流向内城，但并未造成重大影响，就随着刺杀活动销声匿迹。几十年之后，这本书再次面世，是在李煊死后，他夫人自戕时刻意留下来的。现在书在恩萧手上，可是却有缺页。谢知行没有看过缺页，他的老师李煊既然对他倾囊相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就不存在隐瞒这种重要信息的可能，说明李煊本人也没有看过那些缺页。而当年谋杀的人死的死伤的伤，监狱犯人是不可能窝藏禁书的。那么这本书是如何到了李煊手上，那些缺页又究竟去了哪里呢？
正忖着，柯林忽然起身，走到远处去了。那一头，林默正往这边投来目光：“长官，您怎么跑那儿去了，连情人都撇下？”
恩萧淡然地瞟他一眼，回到座位上翘腿坐着：“怎么，我去哪儿也需要和你汇报？”
“不是的。”林默说，“只是当下内城的情况复杂，您要去哪，好歹带上谢知行，这也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
谢知行哼声：“我谢谢你为我创造机会。”
负责检测的研究员半晌拿着恩萧和谢知行的检测报告回来了，眉头微蹙。
“有问题？”恩萧问。
“您二位的指标没有问题。”研究员说，“只是您在外面和丧尸群待了很久，您确定没有受伤吗？”
恩萧不动声色，脑子里忽然划过很久以前的画面，李煊从福音的雕塑上垂直坠落到他脚边。也是离得很近很近。
林默盯着研究员，略微眯了眯眼睛：“这可是最高长官，你好好看报告，不得有误。”
研究员愣了愣，说：“是……指标上没有问题，是安全的。”
林默于是转过来对恩萧欠了欠身，笑说：“没事了长官，我送你们回去吧。”



第86章
中心大楼、城防所、研究所、育儿所、法庭等等要塞的保卫力量比较强，挎枪的城防官列着队，里外围了三层，这几处暂时还没有受到过丧尸的威胁。
林默把恩萧他们护送回中心大楼的最高执行官办公室，一路上城防官们表情肃穆地行注目礼。
“长官，出任务辛苦了。您先休息，不用太担心，其他事情有我。”林默说完便退了出去。
门刚上锁，恩萧就转过来看着谢知行：“衣服脱了。”
谢知行愣了愣，挑眉道：“那么主动？”
恩萧拧开自己房门，门锁上那只小眼睛清澈地映着两人的模样：“主人，欢迎回来。”
谢知行跟过去，瞥了小眼睛一眼：“我现在已经不是非法闯入了吗？”
“我见你很多次了。”小眼睛说，“主人授予了您相同的权限，现在起你是二主人。”
“你才二。”谢知行嫌弃地摸了一下小眼睛。
从前他要进恩萧的房间，不是逼人开锁就是翻墙翻窗，简直耗费心思。现在这道锁撤下来，就表明他可以随时潜入，不，进入恩萧的房间。
恩萧空旷的房间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张床，和他的并列排着，中间隔了个桌子。他指了指，说：“走那天让人给你搭的狗窝。”
谢知行愣着：“你要两张床做什么？”
恩萧：“看你可怜没地方去，睡外面也不成样子。你现在一个没有身份的‘死人’，连内衣内裤都是我给的，你除了傍着我还有什么谋生手段？放你出去，比较担心你眼馋别人的钱，跟着跑了怎么办？按传统你属于临时消遣物，不该一直和我在一起的，我只是暂时让你进来待着。”
谢知行笑笑：“要是暂时，床都不用，我在地上就行。好长官，你那么有钱，给我弄栋宅子呗？”
恩萧看到谢知行眼里细小的光泽，知他在戏弄自己，便一把勾起谢知行的领口，仿佛拽一道锁链，说：“我是主人，你是仆人，我怎么安排你听着就是，少讨价还价。你哪里都不许去，就得在我眼皮子底下待着，听明白了？”
谢知行缓缓摸上恩萧攥紧的手，嘴唇寻着蹭了蹭，像是入口前先嗅嗅猎物，看看是什么滋味。他轻笑：“知道了，都听你的。”他往前用冰凉的鼻尖碰了一下恩萧，“别凶嘛。”
恩萧松开他，转身翻找药箱，背对着说：“赶快脱了吧。”
他这里有常备的药物，随时启用，普通外伤都不需要叫医官过来处理。后续；群2;③(苓>六久2③久-六
恩萧翻出纱布和药水，转过来一看，面上一点淡红，别开去：“……脱衣服，不是裤子。”
谢知行看到他手上的纱布：“……哦。”把拉链拉起来。
谢知行这次出去没少受伤，但防护服是防水的，他所有伤口都掩在下面，一点血也透不出来。如果恩萧够留心，能够发现谢知行走过的地方有滴滴血渍，只可惜城外的情况太过于复杂，他的精力过分集中，谢知行又有意遮挡，细节的东西他没能顾及到。只有谢知行抱他的时候，掩饰不掉的血腥味泄露了伤情。
从头到尾谢知行都一直做恩萧的后盾，他脸上自信张狂的神色不曾消散，对伤口都是轻描淡写，唯一一次展示小伤口还是在向恩萧撒娇，想讨个吻。
恩萧才注意到他面色有些发白。他突然讨厌谢知行的自信，平日里太强大，都让人忘了他也有可能会倒下。
谢知行坐在床边，脱了上衣，露出一身线条漂亮的肌肉，其中夹杂着几道红色的伤痕。恩萧帮他把手套摘下来。谢知行的眉头无意中蹙了一下。
“疼？”恩萧问。
“不疼。”谢知行笑说。
手套底下他的皮肉烧伤了，在加速器时，为了取得高能晶体，他徒手拽住烧红的锁链，没吭一声。手套面料的燃点很高，看似无事发生，实则温度已经到了能燎黑皮肉的地步。现在手套已经和皮肉黏在一起了，恩萧一扯，黑肉里渗血，当然是扒皮那样的疼。
恩萧眉头蹙着，低声骂：“还说不疼，傻狗。”
“帮长官做事，怎么会疼呢？”谢知行离得近，鼻息扫在恩萧脸上，“长官这副表情，是内疚啊，还是心疼啊？内疚就不需要了，要是心疼呢，我很乐意多烧几回。”
恩萧又翻出剪刀，小心翼翼地帮他把手套剪开，哼声道：“多烧几回，是想请我吃烤狗肉吗？”
谢知行笑。
“长官要是觉得内疚啊，也不是没办法解决。”谢知行眼光飘向窗外黄昏，雨后放晴，湛蓝的天空中飘着几道粉紫色的彩霞。
“怎么？”恩萧半蹲在他面前，抬头看他。
谢知行眼光又轻轻落下来，连带着嘴角那一抹笑，都显得尤其轻佻，就仿佛随口一说。“那你亲我。”
“……”
谢知行另一只手掌着恩萧后脑，让他抬头：“怎么了，这都不愿意？”
那人就在他腿间，几次咬了嘴唇，白发一衬，发红的面颊就更好看了。
谢知行也不催，不紧不慢地在他发间摩梭。越是游刃有余，恩萧就越是心跳，晚霞像他面上的红潮，愈往夜里，愈是显色。
谢知行手背擦过他的面颊：“哟，你脸这样烫，是喜欢我吗？”
谢知行又在逼问，又是循循善诱，不怀好意。
恩萧想起来自己在加速器里的回答，当时谢知行没听清的，被他搪塞过去。其实他说：你再等等……我可能马上就要成为你的罪人了……我败在你手里。
谢知行似乎在得意：“这点小伤，我在地牢里受过比这个重千倍万倍的，也没见有谁这么上心过。你这么担心，不会是真的对着我越矩犯罪了吧？”
恩萧抿着唇，他心里的骄傲又刺痛他。他跪直了，缠上谢知行的脖子，贴着他说：“我不爱你，我只是……想吻你。”
于是他吻，紧紧压着谢知行的嘴唇。他等着谢知行把罪愆盖到他身上。
然而谢知行却不动，恩萧试探着用舌尖舔过他的唇缝，把他撩痒了，才笨拙地去撬他齿关。等谢知行时断时续、爱答不理地回应两下，他手指紧紧攥住谢知行的衣领，生气一样开始咬他。
他一咬谢知行就笑了。“小笨蛋，怎么那么爱咬？”
他捏捏恩萧透红的耳廓，说：“我教你。”
“你这样，轻一点探进去……舌尖过来……吮吸或者轻舔挑逗，都是可以的……吸舌头也好、嘴唇也好……啧，可以咬，但不要这么使劲……”
谢知行捧着他的脸，吻得嘴唇发麻，恩萧还是控制不住想咬，谢知行就由着他，含糊地骂他“小狗狗”。
直到恩萧退开去，抹了一下嘴唇，带雾的眼睛看着谢知行。舌头也发麻，他说起话来有些含糊：“你为什么这么会啊……你怎么练的？”
谢知行笑了笑：“这可不能告诉你啊，追问情人的过去很危险的。”
其实谢知行起步没有比恩萧早太久，只是在复乐园太常见了，即便不想看也能学会。他做的好是因为他一直在改进，恩萧喜欢怎么样，哪里敏感，哪里接受不来，他就专门往哪里去给他开发。还有一点，就是他们真的很合拍。
恩萧：“你真的没有跟过别人？”
谢知行嗤笑：“我不屑给人当情人的，也不喜欢别人跟着我。我哪怕找鸭子，都当一次性的，喜欢用完就丢。”扣群=二#散临六{酒]二三=酒@六
“可惜你现在只能被迫给我当情人了。”
谢知行笑：“弄反了，是你赎罪，你给我当情人。”
谢知行手上的血不小心蹭到恩萧脸上了，恩萧舔着嘴角，一股淡淡的血味。他蹙了蹙眉：“我先帮你消毒。”



第87章
“酒精没了。”
恩萧说着，伸手在耳朵旁边划了一下，一阵蓝光泛起，连通医务室：“请送一瓶酒精来。”
外头传来一阵动静，守卫的城防官踏着军靴，脚步杂沓，新佩的霰弹枪磕在腰带上响。“这里是中心大楼，请问西区情况怎么样？”
“西区出现大量丧尸围攻！”
“检测口已经紧急撤离，队伍部署在战壕和大楼上，力争拖延时间让居民转移！”
“西区人手不够，已出现人员身亡……”
“越过战壕了！注意楼上！”
“它们会爬楼，注意……”
“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信号断断续续，怪叫声夹杂着痛苦的哀嚎，谢知行听着便锁紧眉头。
恩萧放下药水，往门口去。一拉开门，林默正赶过来：“长官！”
恩萧：“什么情况？”
“长官，先别着急。”林默说，“中心大楼的守卫力量充足，西区现在有点情况，人手不够了，我先带人过去支援。”
说着他手臂一挥，冲列队的城防官道：“左边两列跟我走！最后一列留下守卫！”
“长官放心，我能应付。”林默冲恩萧点点头，便摸着枪向外跑去，身后城防官小跑跟上。
中心大楼人员很快就去了大部分，只剩零散的十几名在外守卫。恩萧到窗边往西边看了一眼，远处正轰起炮火，军队整齐地队列往外跑去，居民们正往东边涌来。中心大楼是安全的，只是西边的情况很遭。
“这些丧尸好像很有组织，和从前不太一样了。”恩萧眼里浮起阴霾。
谢知行拉着窗帘，四方眺望：“其他几个方向还算平静。它们成群结队，倒是方便集体坑杀或者赶走。”
“就怕做起来没那么容易。”恩萧说完，放下窗帘。
他在沙发上坐着，谢知行笑说：“好长官，你的下属长能耐了。被架空的感觉怎么样？”
恩萧把药膏挤到棉签上准备好：“他啊，想这事应该很久了。从我把阿沉的怀表给他开始，我就在准备着这一天。”他眼里有狡黠，“无所谓，其实如果最高长官的身份只是有名无实，我行事会更方便。既没有福音的直接下令控制，又有长官的权限，挺好的。”
谢知行：“你该是和我一起待久了，怎么也喜欢来野的？”
“早就关不住了。”恩萧说。
“你早该这样，我们会更合拍的。”
恩萧轻笑，他本非笼中之鸟。
“我只是担心林默。”
谢知行坐过来：“你担心他？篡位都敢，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林默还是太单纯了。”恩萧抿着唇，想了想说，“他这么做，无非就两个目的，其一为他哥哥报仇，其二证明他自己不差。我更担心的，是给他这个机会的人。”
福音的影子似乎黯然闪现，恩萧哼笑：“敌暗我明啊……林默太单纯了，那人又明知道我不会动他，如此就是最佳人选，很好下手，很好控制。”后续群2;③_苓六;久2③(久六
谢知行：“怕吗？”
恩萧微偏着头看谢知行，然后学着他的样子，嘴角一弯：“干就完了。”这一笑又带着他自己那副特有的讳莫如深的表情，眼神轻飘着，像装满了坏心思的蝎子，魅色是致命的毒，倒勾的尾巴粼粼发寒光，轻轻一扎便能致人死地。
“陪你啊。”谢知行指腹掠过他的脸。
恩萧捉住他的手，看了看伤口：“怎么酒精还不来？”
他要再接通一次医务室，谢知行却起身到旁边的柜子里捞来一瓶酒：“都是墙头草，林默得势，可不就怠慢你了吗？用这酒凑合吧。”
恩萧消毒都用医用酒精，从没想着直接用酒。“行吗？”
谢知行拔开盖子：“凑合。现在外面又这么乱，你等到天黑都等不来医务室吧。”
“这我父亲摆排面的，放这么多年我都忘了。”恩萧笑笑，“陈年老酒，你赚了。”
房间一直有人打扫，酒瓶上倒是也没积灰。谢知行把酒往手上淋，红色的酒汁滴滴答答漏在地板上，又凉凉溅在恩萧脚上。
酒精咬得肉疼，谢知行额角下了冷汗：“嘶……”
恩萧接过酒瓶，给他吹了吹：“我帮你吧。”
手上这点伤口淋完，谢知行指尖挂着酒滴，散着一股醉人的香气。恩萧想起酒的滋味了，口齿生津，伸出舌尖，接住一滴，品了品，味道不错，又含住谢知行的手指头，轻吸。
他一沾酒就发晕，面色酡红，舔了两个手指就避开了，转过身去帮谢知行拿药。药是极好的药，贝奇的研发专利，没有大量投入生产，熟人特供，伤口会很快愈合。恩萧给谢知行用纱布包好。
谢知行身上也还有些小伤，恩萧用指尖蘸着，一点一点抹在他光裸的脊背、胸膛上。
他处理得认真，而谢知行已经盯着他看了好久，颜色微深。
“你身上也有擦伤，我看到了。”谢知行说着拿过酒瓶，“到你了。去床上躺好。”
“我不用。”恩萧说。
谢知行把人一摁：“用的。”
他把恩萧的衣服从下摆撩起来，露出脊柱，本来是想轻轻涂抹，手上却一抖。恩萧冻一个激灵，差点爬起来。
“哎呀，”谢知行说，“不小心洒了呢。”
红色的酒汁凉凉地滑过恩萧的脊背，缓缓滴落，暗红凝在腰窝。他指尖抓着枕头偏过头来看着谢知行：“干什么呢？”
谢知行齿间凉凉地吸一口气，低下了嗅了嗅，舌尖一舔：“消毒呢。”
“别……”恩萧有点怕痒的，身子往前缩，声音也抖起来。
谢知行舔过细细伤口不轻不重地咬一下周围的皮肉，摁着他的腰：“别动，要洒了。”
舔过尾椎骨，恩萧发颤，谢知行的舌尖越是逗留。“就许你撩拨我……也让你尝尝心痒的滋味。”
“我什么时候撩拨你？”
“刚才，谁舔我手指？”谢知行把沾着酒的指头塞进他嘴里，揪着逗着把玩舌头。
“我只是……”恩萧含糊着，唇角不受控制地湿了，“别弄了……我只是不想酒漏地上。”
“啧啧，从来都不肯承认呢。”谢知行说，“那就当你是天赋，撩人的天赋。”
……
等帮他弄好伤口，把衣服拉下来，却听门口传来敲门声。
谢知行警觉：“谁？”
是小女孩的声音：“我。”
谢知行愣了愣：“小姑娘？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说着开门。
戴琳戴着斗篷的帽子，抬头看着谢知行，嘴角撇了撇：“走开点，你挡光了。”其实是因为抬头仰视谢知行很累脖子。
戴琳走进房间，说：“林默哥哥说外面太危险了，让我过来。”企/鹅群23）06/923，96日更、
谢知行：“林默？”
“你们去哪了？我找你们找不到，那天城邦突然很乱，我感觉到一阵有一阵混乱的的脑电波……然后林默哥哥就说出事了，把我带离了密室，这两天我待在他那儿。”戴琳看到恩萧，顿了顿，扭捏地说，“心上人哥哥你好。”
谢知行拎住戴琳：“谁是你心上人？”
戴琳翻个白眼：“好看的哥哥就是我的心上人。”
恩萧：“可你上次见面不是还让我滚？这么快就不记仇了？”
戴琳气鼓鼓的：“你管我。”
恩萧挑眉看了一眼谢知行，谢知行咬牙恨恨：“我不好看吗？为什么我不是心上人？”
“你不一样，你是谢狗嘛。”
“……白对你好了。”谢知行扶额，“爱喜欢谁喜欢谁，你喜欢林默都行，别看我长官，他有人了。”
恩萧：“林默哥哥也行，不过林默哥哥还需要再成熟一点。”
谢知行：“林默叫你来干吗？”
“不知道，就让我过来。”
“肯定是你太烦了，他这是甩锅呢。”
戴琳立刻露出小爪牙，呲牙咧嘴扑谢知行：“你才烦！”
恩萧看了一会儿，摇摇头上外面去了。眼下城邦的情况，戴琳跟着他们也不见得安全。
他打开电脑，准备查验全城的居民以及丧尸分布。目前来看，三分之二的居民已经转移到了内圈二十楼，也就是城邦三分之一的土地上，内圈地盘更加拥挤，；而另外三分之一的居民尚且流亡在城防所的守护之外。屏幕中西区跳跃着大量光点，以西区为中心向外扩散出红波。城防官目前大量聚集在西区，一声声炮火喧天，正在与丧尸战斗。
恩萧指尖划拉屏幕，视线转移至东区边缘，守卫薄弱处。这里是复乐园的地盘，聚集着大量居民……零星几个光点弹出，接着便源源不断往外冒。
“谢知行，复乐园有情况。”恩萧说着，一手把配枪装好子弹，插到腰侧。
谢知行支开戴琳的额头，笑说：“长官终于坐不住了？小姑娘在这等会儿，我们去去就来。”
戴琳冲着关上的门喊：“心上人哥哥注意安全！”



第88章
晦暗星空落脚在复乐园头顶。远处炮火连天，时不时映亮天空。东边楼宇却一切如常，复乐园的霓虹灯光诡谲跳动，醉生梦死的笑闹从其间缓缓淌出，楼脚有衣衫褴褛的小孩子，蹲在檐下数着滴漏，雨水落在破陶碗里。
如今管理松弛，丧尸横行，从外面又有无数居民涌入内圈二十楼，乞讨一事虽然被禁止，却不能禁绝失业居民谋生的欲望。
“大人，行行好……”小孩子拉住那名编号A的裤脚。
陪同的小姐掩鼻道：“诶，哪里来的乞丐啊……”
那名编号A喝得烂醉，一听便来气，兜头一脚：“死开！臭乞丐晦气！”
“大人，什么时候城邦也可以有乞丐了？”
“美人不要生气……”一个酒嗝，“我叫人来……”
他在耳边拂了半晌，没人应，便啐道：“呸！城防所那帮废物，人都跑到西边去了，这儿还有没有人管了！”
“大人……”那小孩子拍拍灰爬起来，抱住他的脚，“您就给点吃的吧！我们是外圈来的编号E，好不容易进了内圈，可是这里压根没有工作给我们……我们没有资源券，没有办法的……”
编号A睨了一眼那小孩子：“没办法？怎么会没办法？”他捏捏小姐的屁股，“学学人家，卖啊！”
小姐面色一白，强颜欢笑起来：“大人……”
小孩子听不懂，就问：“卖什么？怎么卖？可以吃饱肚子吗？能吃饱我就愿意！”扣群/2=3&O6;9) 239_6=每>日*更新
编号A笑了笑，拎着喝剩下的酒瓶：“你要吃的是吧……”
那酒瓶淋头下来，小孩子伸舌头舔着，苦的皱眉，却如逢甘霖。
编号A大笑离去。小孩子聚成一窝，在地上舔食流过街道的残液，饿得两眼发绿，竟还有推搡起来。没一会巡防的城防官来了，抽出枪就骂：“禁止乞讨！站住！”
“抓人的来了，快跑！”孩子们拎起家当就跑，枪声蛮横地尾随。终于跑到墙角躲着，城防官对着空巷风风火火放了几枪，骂道：“内圈筒子楼有很多大人，冲撞了有你们好看！”
听人走远，孩子们才松一口气。年纪大的抹额擦汗，年纪小的蹲在地上，捂住咕咕叫的肚子，便哭了。
城邦的整个体系都在逐渐崩溃，内圈二十楼根本不需要这么多人，这些侥幸从外面逃进来的，均是多余的。哪怕总人数是在下降，育儿所却为此已经停止了所有婴儿的生产工作。大人们自己都无暇顾及，更不会顾及这些育儿所发给他们的小孩子了。这些人就好像大机器上硬多出来的几颗螺丝，只会碍事。
没有人能给他们工作机会，不劳动就没有生活资源，而城邦禁止乞讨，其实是想让他们内部自己消化掉。最开始这样的政策只是为了控制人口，阻止私自生育，到现在，这部腐朽的大机器已经晦涩生硬，难以转动。
暗处传来轻巧的脚步声和铃铛的脆响。凯茜的头上竖着两只兔子耳朵，尾巴处挂一个浑圆的金色小铃铛，随着她腰肢如弱柳摆动。随着丧尸潮的来临，城防所监狱也趁乱失守，一般的犯人流落街头，或再次被捕，而像凯茜这样的聪明人，就等着再次翻上舞台，给这出血腥乱剧添一把柴火。
“可怜的小朋友。”她说。
小孩子停下抽泣，水汪汪的双眼映出这个女人漂亮的笑。
“让姐姐帮你们吧。”
她摸出一个小面额的代币，随手一丢，那金币打着转儿，滚到孩子们脚边，发出魔铃一般诱惑的声响。孩子们一拥而上。
凯茜从其间悄然退身，身后的铃铛轻响：“小朋友们，城邦可不养没用的人啊。”
她在拐角回眸，孩子们在打斗，她轻蔑一笑，走开了。
在后面慢慢跟出来一个男人，监狱的囚服还没换掉，留着满脸大胡子，冲着孩子们“嘿”地吓唬一声，然后一言不发扔出几个面包。
“吃的！”小孩子们一瞬间就忘了钱，奔着面包去了，那大胡子悄然把金币捡起，扔到远处。
没两秒，金币竟然变作一个炸弹，爆出火花。
*
恩萧虽然现在不掌握实权，然而他的脸还是被很多人熟知。复乐园有少量城防官在，情况还不算太糟，为了行事方便，他先去了贝奇那里。
博士面前放了一大堆瓶瓶罐罐，装着各色试剂和血液采样，正在一群白大褂中忙得不可开交。也就那么短短一两天的时间，他就憔悴了几岁，皮肤暗黄粗糙，眼下青黑。
见到恩萧他愣了一下，才说：“你怎么来了？”声音里尽是疲惫。
“这两天的情况长官也见到了……测试都做不过来，还有一帮元老嚷嚷着要问责什么的，实在是忙得头疼。你倒好，挑中这种时候去做什么了？我找你都找不到。”
他把工作暂时交待给助手，和恩萧一起到自己办公室去。不像恩萧那种极简主义，他办公室也是私人实验室，里面杂乱，什么废纸、破烂玻璃渣子、大小标本都有。
“不好意思哈，我这儿乱虽然乱，但它乱得有章法。让人收一下我马上就会找不到东西。”贝奇推开一沓纸，叫恩萧和谢知行坐下来。
恩萧目光掠过他乱糟糟的垃圾桶，白色的装普通垃圾，黄色的装医学垃圾，倒是分得很细。“我以前找你帮忙遮过脸上的伤。”恩萧说。
“啊……好像是有这回事。”贝奇说，“怎么了？”
“再帮我一次。”恩萧说。
“这次脸上没伤啊。”贝奇瞅着恩萧笑了笑，“长官，我这忙着呢，你想开玩笑也别找这时候啊……”
“我从来不开玩笑的。”恩萧说。
贝奇目光一落，悄悄看了恩萧白净的脖子，寻找痕迹：“那怎么又要帮你伪装，难不成你身上哪又被咬了？长官这两天快活啊。”
谢知行点着沙发扶手的手指顿了顿：“……所以，以前就是他帮你抹掉痕迹的？”
贝奇看了一眼那头蓄势待发的狼犬，举起双手：“不敢，先说清楚，我只弄了脸。”
谢知行：“你当然不敢。”
恩萧觑着谢知行：“要不要弄掉那是我的自由。还没找你赔偿呢。”
“好长官，怕狗咬你就别养狗啊。”谢知行眼睛微微眯起，看向贝奇，“怎么弄的？博士再给演示一遍？”
贝奇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动。别人家，包括他自己有过的几段露水情缘的情人们都很乖，只有恩萧口味奇怪，喜欢这种压不住的。H=雯}日更二伞铃琉旧二伞}旧/琉
“帮我换张脸吧贝奇。”恩萧说，“别让人一眼看出我就行，你有这本事吧？”
“咳。”贝奇在两股视线的威压下举手投降，“我现在就帮你弄。”
恩萧在简易手术台上躺下，谢知行坐得远，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神态松散，点了支烟，一双眼睛可从没离开过恩萧。
药水上来，贝奇的手有点抖，恩萧面上一阵微凉。他微微掀开眼帘：“谢知行，你别盯着，会影响人发挥。”
谢知行挪开视线：“……”
不一会又落回来。
贝奇半晌叹一口气：“其实我也不是经常做这事，不敢保证你满意。”
恩萧：“所长，你那么年少有为，有什么不行的？”
房间里静，只余下一点捯饬药罐子和仿生皮肤的声音。恩萧眼皮都不抬一下，仿佛动的不是自己的脸。贝奇对着恩萧的面孔端详了半天，虽然从小就认识，但从没这么细致看过。
恩萧的长相受到他家里基因的影响，底子是白种人的底子，但是揉了很多东方美进去。眼睛是有一点桃花的，但眼尾偏细，显得薄情，鼻梁耸立，肌肤冷白，像冰原上冷傲的白色孤峰。但是嘴唇偏红，又没什么锋利的棱角，加上皮肤薄，脸上有细细的红血丝，鼻尖漾红，竟然显得有点楚楚可怜。
也许这就是谢知行的快乐。
贝奇灵光一现，帮恩萧加了点料。
等人再起来，带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好像一块冰凉的绸缎滑过皮肤。
贝奇甚至给他接长了头发。



第89章
复乐园顶楼天台。
夜黑如墨，液体状的凉风丝丝穿过指尖。城邦的警报灯拉响了一轮又一轮，与霓虹招牌交相辉映，红光晃眼，夜里看也像黏湿的油彩，映在光洁的肌肤上。黑夜里那些肢体蠕动，发出“呵……呵……”的喘气声，像房子里无处不在却又让人找不到的白蚁，等溃堤之时便已来不及了。
深秋寒霜里，那个兔女郎依旧裸露着曲线柔滑的脊背，晕一层绒光。
西边炮火从黄昏一直持续到子夜，情况似乎还十分危及。楼下巡防的城防官结队奔走，人手又少了大半，似乎都急着往西边去。
“东边留下三百人就够了！守住关卡！东线伤亡惨重，其他人跟我到东线支援！”
从楼顶看，悬浮运输车正在东西干道上往返，医务所的白大褂们进进出出，收治伤员。
居民们缩在楼里，灯也不太敢打开，警报灯的红光一圈圈扫过，像一把把割头的镰刀。整个城邦恐慌一片，丧尸好像打都打不完的样子。
“长官别走！”
“长官留下保护我们！万一这边也有丧尸怎么办？”
城防官无暇顾及，大臂一甩：“无知愚民不要妨碍公务！等东线攻陷了，你们等死吗？！”踏上悬浮车便走。
凯茜坐在天台边缘，悠悠闲闲晃着双腿，哼着小调。
天上划过一粒流星，仿佛墨黑的幕布让人用锐利的刀刃切开了口子，亮光一下照进来。
凯茜敏锐地捕捉道，勾着嘴角说：“就快了……大胡子。”
大胡子身上还穿着囚服，他俩逃出来不久，偷到一点钱，全给凯茜买衣服了。她还是那身兔女郎的打扮，尽管这身实际上并不光鲜，但至少让人靓丽起来。
“百年之期马上就要到了。”大胡子给她披上衣服说，“那时我们便可逃出去……可是我们还有机会熬到那一天吗？”
凯茜勾着嘴角嗤笑：“你是怂了？”
“你看城邦如今的情况，有多少人见不到明天？”
“是啊。但那个人绝不是你我。”凯茜说着，瞥了一眼楼下，“刚才那帮小朋友，你救他们做什么？”群2伞》灵、溜匛2‘伞·匛溜日更·肉！肉;
“何必要杀他们呢，只不过一群编号E。”
凯茜的目光森冷：“城邦不养废物。我只是推他们一把。”
“凯茜……”
“为什么他们可以企望在这里有工作呢？”凯茜声音忽然拔高，“那我们又有什么错？凭什么我们生下来就是私生子，面前就只有两条路，要么死，要么卖！凭什么我们就该成为劣等的奴隶呢？”
强风卷过去，天台腐朽的栏杆咯咯响。
她撕扯着衣服的下摆，从牙缝里挤出一个个字：“我希望每一个编号A都去死。还有那些愚蠢的顺民们，都通通去死好了！死了就清净了！”
大胡子浓眉蹙起，说：“凯茜，你变得太多了。”
“我生来如此。”凯茜眼里映着通红的火烟，“从前没有人对我好，我生下来就是要报仇的，要把他们全部踩进脚下的黄泥里！”
大胡子看着凯茜生冷的面庞，顿觉手上握着的纤纤玉手是块刺骨的冰块儿。从前这个女人不是这样的。她曾有过像风筝一样轻快的岁月，那是候她笑，是四月繁花；现在她笑，便要有人有血光之灾。从前大胡子也恨编号A，仿佛他们就是造成自己悲惨命运的元凶，他帮凯茜策划过各种谋杀。可惜新上任的恩萧长官太过聪明，身边又跟了一个强悍的谢知行，刚一下手，他二人就被抓进了监狱。
大胡子心里没什么感觉，大不了再策划一场越狱就好。可是关在隔壁的凯茜越来越痴迷于复仇与暴力，她身上有一只浑身打湿的怪物，沉重地滴着水，让她满腔仇恨无处发作，把她压在崩溃的边缘。于是她日渐疯狂，试图对每一个接近她的人下手，哪怕是一个来送餐的编号F，她都想把滚烫的汤浇在人脸上去。
楼下悬浮车飞驰而过，上头装着一车断胳膊断腿的城防官。凯茜看着，兀地笑了。“好啊，都去死吧，你们这些废物……”
笑声阴森尖细，刮擦着脊柱上每一根纤细神经。大胡子憋得满脸红，认真地看着她：“凯茜，或许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
凯茜停下笑来，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康多恩。怎么了？”
大胡子眼里阴晴不定，叹气道：“算了，你不记得了。下来吧，夜里凉。”
“可你就是叫康多恩啊。”
“是啊，我叫康多恩……”
夜风勾起大胡子的丝丝苦笑。
可她已经不记得“康多恩”的意思了。
***
复乐园楼下一片混乱。厕所隔间的门长时间不开，工作人员上去“开盲盒”，却从里头开出来一只丧尸。
“……大，大人？”工作人员惊恐地看着刚才还好端端的编号A。
那只丧尸灰白色的眼眸转了一下，喉间发出一阵堵塞声，沙哑地尖叫过后便一口刺进了工作人员的颈动脉。后颈那片芯片亮了一下。
……
小朋友躲在黑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眼里发着恐惧的亮，从桌子后面往外偷看。
复乐园里忽然爆发出一群丧尸，赶着正常人群尖叫着一路狂奔。可是丧尸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人们一般都跑不过，被几只灰白色爆青筋的手臂抱住拖进丧尸群，肉块和血沫横飞，肠子甩得一地。
这群丧尸多是复乐园的后勤工作人员，下等的编号F，穿着统一的工装。来玩的客人和客人的仆人们被湮没在浪潮里。那边的编号A 抽出手枪，闭眼胡乱打出去，那丧尸的身体震了震，黑色脓液从洞里淌出来。
“别……别过来！”
丧尸张嘴便咬掉编号A的脸。
仆人便跑了，没两步却被抓住脚踝，一路拖回丧尸群。那一群丧尸围住自己的猎物们，空气里的血腥味令人作呕，激烈地抢食着。
边缘的丧尸抢不过中间的，便开始嗅着空气寻找新的猎物。那一只四脚着地像猎豹一样踉跄爬过来，拐角处猛一折头，嘴里的咸津就甩在小朋友后颈上。
小朋友一愣，立刻抱头：“不要！”
丧尸的爪子伸过来嵌入皮肉，从后面把小朋友往外拖走，利齿就要咬烂他。
突然一见血，那小朋友闭眼，再一睁眼却到了一个淡香的怀抱里。那美人“姐姐”一手抱着他，另一手抬着一把长长的霰弹枪，眼神凛冽。
丧尸的黑血溅在恩萧脸上。他正微喘着，那长长的发丝扫过面颊，有几根被细汗黏到额角。
“姐姐”的发丝一阵异香，小朋友往“姐姐”胸口靠了靠，想躲好一点，结果被揪着领子拎出来。
“美女姐姐救命！”小朋友不肯放开恩萧领口。扣_群二散临'六酒二{三酒六]
谢知行看着那道漂亮的锁骨和平坦的胸膛，拍了小朋友的手一下，把他拎到一边：“……少吃你姐姐豆腐。”
“……”恩萧慢条斯理地拉好衣领，眼梢拂过谢知行的脸，下一瞬就已经对剩下的丧尸展开了攻势。霰弹枪的子弹飞速射出，没入丧尸身体，巨大的冲击力将它们炸得飞起，然后集束子弹再次爆开，把肢体炸得四分五裂。
楼上传来巨响，一群丧尸跳楼一样越过栏杆，从筒子楼的中部掉下来。砸到地上，断胳膊断腿又黏合在一起，踉跄几下就爬起来，然后健步如飞奔过来。
“下面的交给你。”恩萧说着一个助力，踩上楼梯扶手，再一踮便已翻身上了二楼，头发甩开，反手一枪砸烂丧尸的脑袋。
谢知行护着小朋友在下面开炮，火力十足，弹壳“哒哒”地落了一地。
有些丧尸炸得不够彻底的，身体就会又粘合起来，很快恢复常态爬回来。恩萧是丧尸群中一点纯白，像一只小蝶，轻盈飞舞，一枪一炮却狠得要命，完全不留情，血污高飞，脑浆落下来，却完全不近他身。
渐渐地，额角滑落一滴冰凉凉的汗珠，打湿了眼神，显得更冷，更绝情。
“躲开！”谢知行喊。
一颗手榴弹飞上来，恩萧当即翻滚开，火光耀目，楼宇震颤。
楼上的丧尸全部碎成渣渣。
恩萧抬手慢慢擦了脸上的凉汗和血污。左边耳朵上那一枚黑曜石的耳坠跟着晃了晃。
“小朋友呢？”恩萧在楼上问。
谢知行回过头去，指指角落：“那儿呢。”
小朋友一动不动，刚才给吓得还没回神。
谢知行突然道：“小心！”
恩萧后颈一阵急急的凉意，他闷头往前一扑，从二楼打缺口了的栏杆处掉下来。一只丧尸从三楼落下，掉落在他刚才待过的位置。
谢知行同时冲过去接他。
一阵淡淡的香气扑过来，恩萧的发梢痒痒地扫过他的脸，怀里砸得一结实。谢知行抱着恩萧在地面翻滚一圈，才稳住身子。
“恩萧……”谢知行愣愣地嗅了嗅，“好香啊。”
恩萧自己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道，问：“什么香？”
谢知行鼻尖上一片发痒，凑着恩萧的脖颈嗅了嗅，伸出一指绕起柔软的发丝：“好香，好软。”
恩萧被他嗅得微微扬起了下巴。
“贝奇都搞了些什么？”
“不管搞了什么，做得不错。”谢知行的嘴唇擦过恩萧耳下，“干脆别换回去了，你以后天天都这样好不好？”
“不好。像女孩子。”
“那你问问他，这样好不好看？”
那小朋友愣了半晌，说：“美女姐姐，你真好看。”
恩萧面上有一点红：“……我，我不是美女。”



第90章
复乐园三楼以下除了恩萧他们就没有活人了。谢知行双腿翘在桌子上，盯着面前的监控录像。
恩萧坐过来，那枚黑曜石的耳坠流转漆光。
“所以事情是从三楼男卫生间开始的，那个编号A本来在喝酒，进厕所去吐，却突然晕死，接着就变异了？然后这一只咬了别人，复乐园的工作人员大多数不具备武力，丧尸的数量就呈指数上升。”谢知行分析说。
恩萧：“是这样。”群.洱彡{〇-流久洱彡久流$
谢知行伸手把玩那枚耳坠：“这些工作人员变异的速度也太快了，几乎是一咬到就变异。”
“贝奇说过，每个人对阿尔法酶的敏感程度不一样，所以变异的速度也不一样，像我们编号A，甚至存在潜伏期。而这些下等编号的，体质上显著不如我们，所以也很容易破坏身体原本的机能。”恩萧看了一眼谢知行，“不过这一条应该也不适用于编号G。”
谢知行：“怎么，盼着我感染？”
“你这体质，要是真感染了，估计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什么反应的。”
谢知行笑笑：“感染了，我第一个咬你。”
耳坠子温润，沾上一点体温。恩萧本没有耳洞，这只是谢知行刚戳的。刚才把头发接上，谢知行便凑过来看了好久，以为他在抚摸，结果耳垂却忽然一阵刺痛。谢知行舔舔指尖的血，说：“真漂亮。衬你。”
此时耳垂略微肿了一点，恩萧蹙眉，说：“别弄了。”
“那么好看的宝贝，贝奇竟然随手扔在他那乱七八糟的垃圾堆里。给你戳上了他还怪舍不得，拒绝了半天。”谢知行说。
“难说人家是准备送自己情人的。你可霸道，上来就抢了。”
那枚耳坠子透亮极了，表面一层墨青色，像潭黑水。隐隐地，黑色里泛出红色的光泽。
谢知行想起他拿起耳坠时贝奇吓了一跳，然后欲言又止的表情，嘴角不屑地扯了扯：“还狡辩说是下等货。这贝奇有够小气的。”
谢知行放开耳坠子，指尖上染上一股异香，和恩萧身上的一样。
恩萧也伸手拧了拧，贝奇出身世家，其实不小气。城邦的首饰里头，天然晶石绝对是一等一的宝物，因为在城邦的地界根本不产，现余的大多是几个世纪以前的传家之宝。谢知行不了解，但恩萧第一眼就知道，这一枚不是什么珍品，是人造的，也根本不是黑曜石，只是工艺还算精巧，勉强可入眼。但他担心的是当时贝奇的表情，不像心疼宝贝，更像有什么难言之隐，想阻止他们戴上一样。
黑暗里，那枚耳坠持续放出暗红流转的光泽。
“丧尸都被我们引到下面了，这楼上还吵闹得很，看来上面还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恩萧说，“我们也上去看看吧。”
谢知行回头喊了刚才的小朋友：“你，跟上。”
小朋友腿短走得慢，谢知行没耐心等，索性拎起来就走了，吓得人哇哇大叫。
“再叫我把你扔下去。”谢知行不耐烦说。
结果小朋友愣了一下，打个哭嗝继续闹：“呜呜呜，美女姐姐……”
恩萧：“……”
带孩子好烦，不要孩子是正确的。
他加快步伐走了，谢知行在后面不爽道：“你等下，跑什么？不是你要带上这小破孩的吗？”
他磨磨牙，暗自决定，以后要是他和恩萧有孩子，这么闹，一定得好好教训。
***
四楼依旧是一片迷醉的氛围，霓虹灯闪得人眼花，金箔在舞池中央狂撒，空气是酒的味道。整层楼像浸在一个装满金黄色温酒的水族箱里，人走路也飘然，不清醒。
吧台边坐的那人蓄着大把胡子，头发蓬乱，正大碗喝着最便宜的酒，酒精顺着一缕一缕的胡须流下了，他再伸手抓抓跳蚤。他双手双脚的腕关节上有压痕和擦伤的痕迹，是长年累月的疤了，颈后烙着黑色的印记：01.
城防所关了他几十年了，趁此大乱，他终于重见天日。谋杀未遂是他当年的罪名。城邦所有非常规的居民，要不是在街头乞讨，就是流向了复乐园。
重犯1号根本不跳舞，向吧台又要来一碗酒。
同样蓄着大胡子的康多恩在吧台后面：“别喝了，你付不起酒钱的。”
重犯1号乜斜着眼，短短嗤笑一声：“关你什么事？”
“我有义务送赊账的客人上路。”康多恩说。
恩萧和谢知行把小孩子随便安置在了一个没人的房间里。AI眼镜铺开四楼的剖面图，正在搜索丧尸，一旦有白色光点，他们就会马上行动。
穿过吧台时，那名重犯看了恩萧一眼，没认出那张山茶花家的脸，只觉得贵气逼人，沾满了山茶花的花粉似的，纹理精致，一股高傲的淡香气。
罪犯嘴角阴恻恻地勾了勾：“啧，只可惜当年没能杀死一朵山茶花，真是好不甘心啊……”
谢知行跟在恩萧身后，穿过混乱的音乐，附耳道：“亲爱的，不晕酒了？”
恩萧面上隐隐蒸热了，拉拉领口：“晕。”群23呤陆^92=39陆:更多资*源:
谢知行拉他走：“这里太闷了，我们去露台上透透风。”
那二人往外走，身后有一道犀利的视线像箭一样寻过来。康多恩看看钟表，准备换班了：“酒钱付给接班的，祝您愉快。”他朝重犯1号说，然后转身绕到筒子楼另一面的休息区去。凯茜应该在等他了。
谢知行关上露台的门，背后芒刺，回头一看，却没找到什么异常。
看着穿行的悬浮车和远方时不时炸起的火光，恩萧说：“这里的编号A太多了，如果我是林默，一定会禁止他们随意外出，并加大兵力把守复乐园。”
“可惜林默没那么聪明。”谢知行说。
“希望他在前线能扛住。”
“楼下还是有人巡防的，不过人数少了点。现在内圈二十楼外面挖了战壕，彻底和外面割裂开，可以说，现在的内城地盘一再缩小，这里是我们最后的堡垒了。”
“内圈以外还有居民未来得及转移，难不成就把他们丢在外面当成丧尸口粮吗？”
恩萧的眼镜亮了亮，白色的光点像雷暴一样集中从西边冒出来。一波下去，又一波涌上来，只要打得不够彻底，丧尸就还有机会粘合。
谢知行握住恩萧的搁在露天上的凉丝丝的手：“别急。有办法的。”
“我们只好替他守着别的地方了。”恩萧说着，微微转过身，愣了，“看那边……”
探照大灯扫过地面，照亮远处的战壕。谢知行跟着一看，面色便沉了、白了。
一只丧尸爬过战壕，然后便是源源不断的丧尸从夜色里冒出来，白蚁一样，爬过战壕，密密麻麻往复乐园的方向过来。



第91章
战壕边，守卫处的城防官早都慌了神，抬起新配的霰弹枪就开始胡乱开火。
“东线请求支援！”
“守卫处失守，请巡逻队迅速前来支援！”
在里面城区道路上巡逻的城防官立刻调转了方向，往战壕这边奔去。恩萧一把拉住谢知行的手：“跟我来！”
丧尸源源不断地奔过来，霰弹枪带着灼灼的火光将首先跳出来的丧尸击中弹开，落回丧尸群中。尸体很快被淹没。
新配的枪不比以前，经过改良以后冲击力极强，内装子母弹，打中以后还可以再度爆开，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巡防队长一边躲避着炮火，一边敲着耳机，等待信号接通。“林默长官，东线突然涌现一波丧尸，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攻破战壕，请求支援！”
那边的信号断断续续，传来一个沉而冷的声音：“不要死守战壕，往后退。”
“可是长官，后面是我们的居民区。首当其冲的是复乐园！兵力太少了，请西线支援！”
林默那边是长长的停顿，一声炮火的巨响以后，便是更冷的声音：“西线会派一支小分队过来的。如果守不住，弃掉复乐园。”
“长官，小分队不够啊！我东线原本的人都到你们那里去了！长官不能不管我们！”
信号已断。
别的城防官围过来，擦了擦额角的血渍：“小队长，人什么时候来？”
小队长把耳机一摔：“兄弟们，我们自己打！居民们在我们身后呢！”
复乐园的霓虹灯熄了大半，只残破地亮着几盏。街道上行人作鸟兽散，筒子楼里人影晃动，连乞丐也骑着跨着冲破门禁躲进去了。现在看整个城邦，东西开了两个破口，正在沦陷，只有南区北区的研究所、育儿所、城防所基地、医务所、各大家族府邸等区域一切如常。
城防官们咬着牙往前冲，有的就被拖进丧尸群吃了，有的则拼死抵抗。哪怕是好战友也无暇顾及同伴了。
战壕里躲着几名城防官：“小队长，这样下去不行，我们会全军覆没的！”
“别说全军覆没，西线就他娘留了几十个人给我们，后面居民区绝对要失守！”
小队长脸庞被火光照亮，沉吟一阵道：“兄弟，你先出去，通知筒子楼居民转移。我们守着。”H?雯日更二伞(铃琉<旧'二伞旧:琉:
“小队长！”
“交给你了！”小队长已经怒吼着抬起长枪，对着丧尸群就轰。亮光一起，丧尸都被他吸引过来。
“队长！”
忽地地面一颤，平坦的沥青路面竟然裂开一个口子，从下面缓缓升起一座粒子炮。恩萧坐在操控舱里面，声音淡淡传出来，好像给如火如荼的战事泼了一盆冷水降温。
“趴下。”他说。
然后一炮逆风而起，光柱照亮整个夜晚，烧灭了挡路的丧尸。粒子炮的能量巨大，月夜的温度在那一瞬间提升到能让人冒汗的地步。恩萧的AI眼镜变成漆黑的墨镜，为他挡住致盲的强光。
耳边福音的声音流线式地传来，像一封没有感情的电报：“最高执行官恩萧，粒子炮已经毁坏大量建筑，您不能再次开炮。”
没有轰击到的丧尸又爬起来，恩萧眼睛都不眨，直接拍下开炮按钮。
又是一道亮眼天河，热烘烘地燎过大地，有些城防官的衣服甚至烧了起来。
“警告，您已对无辜人员造成伤害。如果再次造成伤害，粒子炮将永远封禁，您也将接受相应的惩罚。”福音说。
谢知行端上枪，把恩萧的耳机随手抛到一边，说：“够了，剩下几个喽啰，用不着第三炮。”
那二人跳下车去，粒子炮随随即缓缓进入休眠状态。
粒子炮是城邦的攻击重器，在城邦建成初期就已经埋在地下，几百年无人动用。原因就是杀伤力太大，动用一台，如果操作者稍有不慎，就可能对自己人造成无可逆转的损失。需要由最高执行官本人申请使用，由福音判定情况需要，且获得元老院全票通过才能使用。
从刚才开始恩萧的耳机就一直在聒噪，都是来自各个家族的元老们在阻止他。
老头子们叨叨多了，恩萧就直接挂线了。他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又拿出无数元老们贪污受贿的证据，软硬兼施，撂下一句“看着办”。老头子们最终给了通过。
于是福音才有权限允许恩萧发动了一台粒子炮。
当然，恩萧那第二炮是违规的。
巡防小队的城防官像见了恩人一样围过来，以为来人是山茶花，结果看见个高挑的漂亮女人和一个一脸狂拽的男人。
恩萧撩了一下缠着耳坠子的头发，别到耳后。小队长本以为是哪位大人，这下看呆了：“额，美女你谁？”
恩萧冷冷一瞥。
谢知行从口袋里掏出山茶花，就是很久以前恩萧送他那朵。
那群人也不知道山茶花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一位长官，反正冲着谢知行张口就叫：“大人！”
“多谢大人！大人救命恩人啊！”
“我就说林默长官不行，都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还是山茶花的大人厉害！”
谢知行嘴角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恩萧觑他一眼，低声嘲讽他：“狐假虎威啊。”
城防官悄悄看看恩萧，隐隐约约有点面熟：“大人，冒昧了，这位是？”
恩萧不答话，谢知行暗暗勾起嘴角：“他啊……我新娶的媳妇儿。”
城防官起哄了：“大人艳福不浅啊！从哪里找到这样的情人，给我们说说？”
“情人这身份可委屈他了。”谢知行撩了一下恩萧的耳坠子，“我这是从牢里走一遭才得来的，来之不易，金贵得很呢。是不是啊，老婆？”
“……”恩萧似乎没什么反应，凉凉地掀起眼帘，“是啊，不知道牢房里什么好，有些人出来了还怪想回去的。”
不远处的丧尸扑过来，谢知行立刻抬枪进入状态。城防官们被吼声吓得一激灵，都没心情看美人了。
谢知行砸开一只丧尸的脑袋，正被夹击着，背上靠上一个人，便说：“怎么，承认了？”
恩萧聚精会神地瞄准前方：“承认什么？”
“老婆？”
恩萧反应过来，那一枪略微歪了，赶紧又补一枪，道：“……我口误。”来群]散陵*留灸2散?灸留^吃肉‘
“老婆嘴真硬啊。”
恩萧食指屈起，划过下唇上沾的血污：“我没有。”
两块灼热的脊背又分开去，谢知行抬腿踹开一只丧尸，枪没了子弹，便随手扔开，盘到一只丧尸身上，用腿锁住喉咙，喊道：“恩萧，过来搭个手。”
这一声喊得不大，但是足够周围每一个城防官都听到。
城防官们愣着：“恩萧？？”
不可置信间，他们回头看去，眼睁睁地看着那长发美人把刀尖从一只丧尸剁得稀碎的脖颈里拔出来，轻轻巧巧就把丧尸腐肉踹出十米远，头在一边，脚在一边。然后他把刀柄叼在口里，再双手抬上重枪，微微一偏头，对着谢知行那边就是一枪下去。
那枪法叫一个精准，掠过谢知行的手臂，恰好正中丧尸后颈。确实是他们恩萧长官的手笔。
那只丧尸倒下，没来得及叫一声。
恩萧的刀收回去，变成细针状，他慢慢从口里拿下，随手收到腰侧。
谢知行从丧尸身上下来，拍拍灰，抹了一下恩萧面颊，说：“老婆真厉害。”
恩萧：“……谁是你老婆？”
谢知行吹起口哨：“恩萧长官。”
“嗯？”
在场的倒抽一口气。谢知行没忍住，偏头笑了：“诶，真乖。”
“你笑什么？”
“你嘴上说着不是，可是又答应得那么顺口，我还以为你刚才要想喊我一声老公呢。”
***
与此同时，复乐园四楼。
帘子里透出一线烟雾状的紫色光晕，密不透风的室内仿佛正燃着一场猛烈的火。
大胡子交班回来，凯茜正用指甲刮擦着记忆棉。康多恩一看，就能听到她的灵魂在抱着头嘶哑吼叫。她恨每一个人：“死……死……死……怎么还不死……”
“凯茜。”康多恩出声唤道。
凯茜魔怔的眼神愣了，随即抬头惊喜地看过来：“你总算回来了，大胡子。你再不回来，我就要烦死了。”
“怎么了？”
“没事。”她听见下面的炮火声，似乎心里预约，拉过大胡子亲吻。她由着他的嘴唇擦过胸口，一双淡红色的眼睛凄迷地盯着窗外，“都爬过来了呢……丧尸不是都在西线吗？”
大胡子把她放在柔软的淡紫色记忆棉上：“凯茜，今晚又会死好多人。”
“他们该死。”
“外面有很多人涌入内圈，没有工作，到哪里都碰壁，就和当初的我们一样。”
“所以该死。”
“……”
凯茜：“如果没有这些人，你说，当初会不会空出很多的工作岗位给我们呢……我也不是没有能力胜任，哪怕和编号F一样擦地板也行。可是他们永远只会用万般鄙弃的口气告诉我，没有岗位。私生子就该这样吗？”
“我们是制度以外的人。”
凯茜一把扯下那道帘子，将自己的胴体暴露在霓虹流光之下，脸上染上一层诡谲的影子。“狗屁制度。”她咬牙骂，“这些狗屁下等编号都瞧不起我们！让他们去死好了！”
凯茜的身体振奋起来，大胡子叹一口气，摁住她：“好了……你知道谁来了吗？”
凯茜睨着他。
“山茶花。”大胡子说。
凯茜眼里立即掀起一道腥风血雨，笑了笑，指甲掐进大胡子的手臂：“呵，他敢来？”裙'内>日<更,二氵泠流久二>氵]久流\
大胡子蹙眉，捂住她那双乱动的眼睛，说：“好了。每天都在想着报仇，这样大的仇恨，你会把自己累死的。”
大胡子其实对凯茜的身体不熟悉，哪怕他们是多年的“情侣”，凯茜从前都要忙着服侍别人，让他根本不舍得再下手。即便是现在，他光靠着在她腿部的摩擦高潮。
结果凯茜身上无比燥热，呼喊着“死”、“杀”这样的字眼，眼睛里冒出火花，捶着大胡子脊背的手像是握着匕首刺他。
大胡子闭上眼睛：“凯茜，你这样，是会把自己害死的。”
凯茜激烈地附和：“死！”
大胡子脑海里闪过从前凯茜冲他笑的面影。还是同一张脸，只是眼前这一副像在燃烧，冒着可怕的火焰。“求求你……”他哽咽说。
房间里闷得喘不过气，角落里，那个小朋友口干舌燥，好像马上要晕死。
美女姐姐把他扔到这个房间就匆匆离去，好像还有要务要处理，他原本在这里睡觉，可是谁也没想到房间里忽然进来这么两个疯子。他捂住嘴巴不敢出声，却没注意自己因为害怕而越来越粗重的喘气声。
“谁？”大胡子回头，视线锐利地刮过。
小孩子吸一口凉气。
凯茜也停下来，幽幽笑了笑：“出来吧。”
小朋友团在角落里，像墙角的阴影。阴影似乎也很紧张，渗出一股一股的汗液。
门外逐渐慌乱，尖叫声从走廊那一头割裂一般地传过来：“救命！”
楼下正是一片混战刚结束，面前的玻璃“咔咔”碎了，是城防官拿炮击落了一只攀上墙壁的丧尸。粒子炮笨重，机动性比较差，有几只丧尸已经拿同类当垫背的，踩着尸块往上跃，爬过粒子炮，动作敏捷地往复乐园爬过来。
那个角度太偏了，以至于恩萧和谢知行都没察觉。新上来的丧尸很快咬了四楼的工作人员，又是一波新的感染爆发。
大胡子看了看凯茜，粗厚的手掌挡住小朋友，开了门把他往门外推：“出去。”
凯茜笑盈盈跟着：“小朋友，你大人是谁，怎么这么不小心，把你留在这里，让你看了不该看的呢。”
那视线像一只吐信子的毒蛇，一看便觉得阴毒钻进了自己瞳孔深处。
扶梯的栏杆咯吱响，凯茜往那边瞥了一眼，然后一把将小朋友推出去：“该死！”



第92章
楼下的城防官围着恩萧和谢知行团团起哄，把二人的八卦全部打听了一遍。
恩萧在一旁站着，自然是不理他们，绝世出尘的样子。而谢知行就在那边，靠着粒子炮，一边幽幽地把玩山茶花，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答话。
城防官们不敢亲近恩萧，谢知行虽然看上去又凶又拽，但比他们恩萧长官那种看一眼就冰冻三尺的气质好接近多了。
在城邦哪位长官有情人都不是什么秘密，往往还要公开来给大家看，底下的人越是议论，上面的就越是要做足面子工程。情人的魅力和长官的地位通常成正比。谢知行长得俊，只是杀气太重，一般人不会想要他做情人。
城防官们好奇他们长官的取向并不是一天两天，甚至想自己上位的都有。现在见了恩萧藏着掖着的这位情人，好奇心更是被撩拨到极点。他们大多是粗人，越问话题越深入。
城防官拿私藏的三瓶酒换谢知行答三个问题：“长官好服侍吗？”
谢知行：“金贵。”
“那如果有什么没做好，他会生气吗？会惩罚吗？”
“做得好也会生气。”
“长官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谢知行瞪了一眼：“他没有。我有。”
“……”城防官不屈不挠，“再多问一句，长官喜欢你什么？”
谢知行眼梢斜斜扫向恩萧：“这个，你们得问他。”裙内日_更二氵泠流久%二氵$久流
恩萧假装没听到，却被谢知行的视线烫红耳廓。他其实想到谢知行身上很多很多戳他心痒的小细节，都是他自己偷偷藏着的小心思，一个也不好意思说的。他只淡淡扫了一眼城防官，说：“帅。”
“酒送到最高长官办公室。”谢知行笑了笑，说。
粒子炮的射线掠过的地面有一股烧焦的气味，火星飞舞。今日复乐园算是勉强逃过一劫。从城外回来以后，他和谢知行仅仅是处理了一下伤口，完全没来得及休息。谢知行的眼睛里有血丝了，恩萧正打算带他回去休息一阵。
“美女姐姐，救我！”身后一声呼叫，小孩子从楼梯上一路狂奔而下，失足滚出楼道口。
恩萧快步过去：“怎么了？”
“四楼……四楼有好多怪物！美女姐姐那么厉害，求求美女姐姐上去救救大家！”小朋友气喘着爬起来说。
谢知行闻言蹙眉：“什么怪物？丧尸不是都杀完了吗？”
“我不知道，哥哥。”小朋友说，“我原来乖乖听话待在那个房间里，结果……”他顿了顿，略过凯茜那一段奇怪的经历，“反正就是突然跑出来好多会咬人的怪物，上面好多人，都被他们拖进去了！”
恩萧与谢知行对视一眼，给枪上好膛，又问：“看到什么了吗？”
小朋友：“什么？”
恩萧摸了一下小朋友的脑袋，说：“没有就好。”
要是亲眼看到活人被活活扯开吃了，这孩子要有一辈子的阴影。
谢知行往门内看去：“你一个人逃下来的？受伤没有？”
“我没事，我和一个姐姐逃下来的。”小朋友望了望身后，焦急道，“姐姐还在里面呢！刚才还有个留着大胡子的哥哥，好像是姐姐的朋友，我本来差一点被怪物抓走了，是哥哥从怪物群里救了我。美女姐姐，你可不可以救救他们？”
楼道里穿来急急的脚步声，一个女人气喘吁吁，一身血污出来，死里逃生的样子。
谢知行狼眸眯起：“凯茜？”
“谢知行？”凯茜见了他，眼睛又瞄向恩萧，“你们来了啊？”
谢知行：“什么情况？”
凯茜擦了嘴角的血，才说：“楼上突然闯进来一只丧尸，现在又感染了很多人。正常的楼道被堵住了，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长官要救人吗？”
“来一个人送他回家，其他人原地待命。”恩萧把小朋友往外边一推，人已经往楼道里去了。下面三层电路受损，灯不亮了，楼道里纯黑一片。但是电筒不能开，开了就会像一个烂熟的果实，吸引无数的苍蝇。
一楼上二楼的楼梯口游荡着一群丧尸，嗓子里“嗷嗷”嚎着，从地上拾起前一波丧尸吃剩的内脏和骨头，寻找着新的猎物。这时候只要有一丝光线，或是一点多余的声响，丧尸群就会闻风而动。
凯茜跟进来，低声说：“四楼还有几个小孩子，和刚才那个一起的，我暂且让他们躲着了。”
谢知行借着夜视打量她一眼：“你怎么还跟进来？你没被咬吧？”
凯茜白他一眼，哼声说：“我男人还在上面，守着小孩子。”她指指楼房的另一端，“复乐园我熟，我带你们走这边。”
“姑且信你。”谢知行说。
三人猫腰从丧尸群面前晃过，脚下轻快，临近的丧尸敏锐地回头嚎叫了两声，然后又接着游荡。
凯茜带他们走的是备用通道，一般的筒子楼没有，只有这一栋因为建造时图纸设计失误，多了一条一人宽的小道。隐形门装在墙体上，得爬进去。
他们摸着墙走，总算绕到了另一头。
“跟我来。”凯茜走在最前面，很快摸到了那扇门。铁门一开，砸在里头的铁道上发出骇人的一声巨响。
丧尸群顿时齐刷刷扭了脖子过来，像嗅到血腥味的猎豹一样往这边扑过来。一只挤一只，动作又极快，有些甚至撞断了同伴的手脚。那一声声嚎叫刺耳，凯茜这一下就像捅了蜂窝。
“我操。”谢知行咬牙骂了一句，下一秒就把恩萧拽到前面，“长官先走！”
凯茜已经先一步爬进甬道。恩萧跟上，谢知行开一枪炸开几只丧尸，迅速低头钻入，顺手把门一关。
这是一段斜向上的甬道，两侧装有辅助把手，但活动范围很窄，半天也挪不动。谢知行关门时夹断了一只丧尸的手，那只手在地上躺了一会，突然关节处散出一点蓝光，门外一声丧尸的怒吼，那只手就自己动起来，用指头在地上爬着，像只小虫飞近谢知行。他抽刀砍断，催到：“快点儿！”
铁门“砰砰”作响，声音在整个甬道里晕眩地回弹。
“在快了。”凯茜说。
门外那一波丧尸赌在甬道口，后面的推着前面的，很快那铁门上就显现出一团凸起，铰链断开，金属零件如刃飞出来。两只挤断手脚的丧尸首先挤了进来。裙"貳.散伶陆韮;贰散.韮陆,
“再快点！”谢知行说。
丧尸动作极快，甬道里一阵爪子划过的“哒哒”声，寒风袭来，那一只的血盆大口正对谢知行屁股。恩萧单手抓着扶手，回过去反手一枪。
谢知行：“……谢谢。”
外头的丧尸都想进来，可是甬道入口太小，又是斜坡，结果堵得水泄不通，只能一只一只挤进来。即便如此，丧尸的行动速度依然吓人，后续很快跟进了一大群，仿佛捉鼠的猫。
凯茜咬着牙往前爬，甬道太长，爬得手脚都发酸了。隐约可见前面有光。“快了！”她说。
可是后面完全等不及，谢知行的双腿很快就被两只丧尸分别拉住，他瞬间滑下。甬道只能前进，恩萧转不过身来：“谢知行！”
“长官不用管我！”谢知行说。
他趴着，咬牙抓住辅助扶手。甬道各个接口处的铁皮被拉得卷起，眼看就要一路坍塌下去。谢知行另一手抠住铁皮。指节划破，鲜血顺着铁壁下流，丧尸们舔到人血，更加发狂。
恩萧没有在往前爬了，回过头看着谢知行，眼里闪光，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操……”
凯茜爬了一段才发现没人了：“你们快点啊！”
恩萧却直接松手滑下去了：“谢知行，让开点。”
他从谢知行身侧擦过去，肉过肉地挤，冲击力踩开了抓住谢知行的丧尸。恩萧再次抓住辅助扶手，掏枪放出一个闪光弹。丧尸们立刻被吸引，雪崩一样一只一只落下去，追着光去了。
有些丧尸回头看了看，恩萧连喘息声都屏住了。
好在这一波终于离去了。恩萧接连放出几颗闪光弹引开丧尸，三人又默默地往上爬，尽量不发出声音。
凯茜的脑袋撞到另一块铁皮，她抬手摸了摸，是走到头了。她伸手推开铁门。
铁皮刮地又是一阵响。谢知行跟着心里一凉。
刺耳的响声通过铁皮甬道顺着传到了下面，丧尸们又一阵嚎叫，瞬间被吸引过来。
甬道里再次挤满丧尸，谢知行一把托住恩萧的臀，往上推着：“快点。”
恩萧：“……嗯。”
丧尸爬到顶端时，三人堪堪爬出甬道。恩萧去关灯，谢知行整个人往后一躺，压住铁门。
“嘘……”他比了个手势。
背上似乎能感觉到丧尸们挤上来，脑袋顶着铁门的感觉。
敲了一会没动静，铁道里又没光，丧尸攻势渐弱，慢慢落回去了。
“灯尽量不要开，别把它们引上来。”恩萧说。
冷冷的冬月洒在谢知行面上，眼角眉峰犀利。他躺了一会，从地上起来，一步步慢悠悠走向凯茜。
凯茜退了退：“……你干什么？”
谢知行笑了笑，猛然发狠扑过去，掐着凯茜的脖子把她摁在墙上，贴着她耳根威胁：“你干什么呢？”
“我……能干什么？”凯茜呼吸不畅，捶打谢知行铁钳似的手，“我带你们上来啊。”
“铁门是你故意砸的？”
凯茜面色通红：“我没有……咳咳……再说，你不是上来了吗？我也没害你。”
“你想害死我和长官。”
“我害你做什么……我还要你救我男人呢，放手！”
恩萧目光垂了垂，他知道凯茜为什么这样。
“行了，救人要紧，别发出那么多声响。”恩萧说。
谢知行嗤一声，松开凯茜的领子。凯茜跌坐在地上咳嗽，谢知行把手伸向恩萧：“长官，手铐借来一用。”
他把手铐拷在凯茜的手上，说：“带路。别耍花样。”追纹Qu，n二；棱瘤+灸二]彡灸陆



第93章
那是一段很轻很轻的歌声，低得闷在胸腔里，沉在嗓子眼底下，在黑暗的过道里打转。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复乐园的房间隔音效果很好，这声音本不该传出来，只是到了谢知行这里，却像通畅无比的涓涓细流碰上了山脚的大石，堵住了，流不通了，于是只能全部汇集在他耳边。
隐约的，还有小孩子抽泣的声音。
凯茜倒是没有撒谎，这里确实有几个小孩子被困。城邦的门禁森严，常规的筒子楼不会允许乞讨者进去。到了复乐园，则是由人工把守的通道，比起机器更容易蒙混过关，因此大量乞讨孩童偷偷潜入了复乐园。
“我带你们去。”凯茜的手被手铐勒痛了，不情愿地扯了扯。
她的眼睛适应了黑暗，于是贴着墙壁慢慢走：“我男人可是个大好人，他见不得孩子们受苦的，说见到这些乞儿就像见到从前的我们，死活要留下来保他们。”
谢知行低嗤：“真看不出来。”
“是他心肠太软。要不然我也犯不着求你们救人。”凯茜说。
每一个拐角处都有窗户，外头的霓虹灯光从窗棱间侵洒进来，于是光敏的丧尸们就在窗户附近聚集、游荡。依稀可见那长长了的牙口反着冷光。
“康多恩在409，要拐弯过去。”
凯茜一路走，谢知行一路听着那诡异的歌声。断断续续的，唱两句就要停下来喘两口气，唱得嘶哑怪异，可还一直在唱，在黑暗里静静地流。
风好像更冷了。
“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谢知行把恩萧的手捞起来，说：“长官，过来点儿，这地方可不一般。”
丧尸在窗口聚集，谢知行从口袋里掏出个弹壳，扔到一边。那群丧尸瞬间闻声而动，怪叫一声，拥挤着往楼梯口奔去，铁栏杆发出锐利的挣扎声。
“走！”谢知行用气声低吼。
那三人猫着腰从窗棱下经过，影子拉得奇长，引得那群丧尸反向扑过来。
那个唱歌的声音忽然断了，变成压着嗓子的一声痛叫，细如一根针，钻入谢知行耳朵。
究竟是谁在唱？
“啊！”凯茜接着尖叫，跌在地上，丧尸立刻扑上来抓住她的腿，“救命！”
她绝望地伸出手来，谢知行眸色冷冷，抓住手铐就把凯茜往自己身边扯，也不管她那细嫩的脚踝是否被丧尸拉得通红。
“别吃我！救命！”凯茜喊。
恩萧抽出刀子掷出去，那刀子在空中一个飞旋，落地时却向着凯茜的脚心扎去。凯茜一声尖叫，那只柔柔弱弱的脚突然力大无穷地往回收，拽得丧尸都摔一跤。
然后她抬起另一条腿，一个飞旋就把丧尸脑袋踹到了铁栏杆上。
后头的丧尸听闻头撞栏杆的这一声巨响，发狂地循声扑过来。一时间，整个四楼所有游荡的丧尸都在往他们这里聚集。电脑屏幕里，他们三人成了微弱的小黑点，而那些丧尸是无数的光点，仿佛海底火山喷发时水底冒出的泡泡。
那阵歌声忽然达到高亢，像是使尽了最后的气力，一下子冲得谢知行头疼。随后便不像唱歌，像动物死亡前的绝叫痛苦而扭曲。
他捂了捂耳朵。
“怎么了？”恩萧握他的手紧了紧，低声问。
“有人在唱歌……”谢知行说。
那声音又淌过来：“快……快快安睡……梦里……有我相随……”然后是丧尸一般的低吼，裹着浓雾升起来，好像把人一头闷进了水里。
诡异怪声里混着一点人的声线，混在丧尸群里也尤为明显，挥之不去。H_雯日@更二(伞:铃琉'旧"二\伞旧^琉.
那声音的位置开始移动起来了。
“小心。”谢知行说。
凯茜恨恨地站起来跑，一边瞪着恩萧：“长官好准头，刺我做什么？”
恩萧那枚耳坠子红光更甚，他脸上照出一小块红，黑暗里一头银发粼粼闪光，更显妖冶：“凯茜小姐明明自己很厉害呢，为什么总要人救呢？”
谢知行抿唇跑着，一双眼睛在黑暗里搜索。他一手拽着恩萧，好让他在黑暗里不跌倒，另一手拽着手铐，凯茜在后头几乎追不上这两个人。那阵歌声在远离，小孩子惊恐的叫声爆发出来，丧尸的嚎叫也更嘈杂。
“睡吧……睡吧……”嚎叫一声，断断续续，轻轻笑了笑，“别怕……”
谢知行低骂了一句，再这样下去就连他也要分不清方向了。
“人在哪儿？”他狠拽手铐。
凯茜踉跄，稳住身形后微微喘着说：“前面右拐。”
拐角处一点亮，恩萧和谢知行抽着刀砍掉说有接近的丧尸，管他是手也好，是头也好，通通一刀斩断，利落干脆。这两人此时的神态出奇一致，都是那样冷傲，一身肃杀之气，白衣刺目，最配深秋，也最配血海。明明是猎物，却成了唯一幸存的王者。
定腕，入刀，划肉，抽刀，凶猛的丧尸群里竟然生生拉开一条生路。连身后的凯茜都没有受伤。
恩萧本来就是这副神情的，只是此时眼神里不只是冷冰冰一层雾，反倒添了点扎眼的傲，血溅到脸上，他是红梅傲雪。
只是这些丧尸太多了，断手断脚，甚至断头都算不得什么，只要没人踩着那断掉的肢体，就还能自己接回身体上，然后再次扑过来。
“人在哪？”过了拐角，谢知行又问。
凯茜却半晌不答，嘴角挂一丝阴森笑意：“409，就在这儿了。开门吧。”
“你怎么不开？”
“你挡着路，你开。”
“你男人真在里面？”
“是啊。小朋友们也在。”
身后是丧尸夹击，再没有多余的时间阴谋阳谋。
谢知行松开手铐，把凯茜往丧尸群里踹：“反了吧，你男人在那边！”
他一直在听那个歌声，从最开始就知道凯茜在把他们往反方向引。大胡子在唱曲子，也许是为了安抚小朋友，可惜唱得难听。而从声音来判断，大胡子那边的丧尸数量明显少于他们走的这一边。凯茜疯得不怕死，她把恩萧和谢知行往火坑里推。
凯茜伸手从兔耳朵后面拔出银针，刺向扑过来的丧尸，口中咒骂：“谢知行，你去死！”
谢知行早已拉着恩萧往前跑去：“孩子还在前面，听到声音了。”
前面有小孩子尖叫着跑出来，一共四个，全部向着谢知行他们冲过来。
“别跑了！”谢知行半蹲下来，张开双臂挡住他们去路。
后头部分丧尸放弃了凯茜这头倔强的猎物，盯上了这一边。
有一个小朋友跑太快没拦住，就被机灵的凯茜一把拉住，直接塞给丧尸群。空气中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袭来，恩萧眉头蹙起，就听“唰唰”两声，那小朋友的肠子都被扯出来吃了。
凯茜于是狂笑起来。
恩萧眼神冷得吓人，于是抽枪出来，一个闪光弹直接打到凯茜脚边，跑向小朋友的丧尸又折头扑向凯茜。
那刺眼的亮光里，只听见丧尸嘶哑的叫声里，掩住了一个崩溃的叫喊：“恩萧，我要你死！”
“你先一步吧。”恩萧说。
这一楼动静闹大了，那丧尸群里却听凯茜笑得更张狂：“看！援军来了！”
只见那楼上“砰砰”亮了灯，上面三层又有无数人被感染，有的从半空中跌落，有的从楼道上滚下来，都往光源最亮处爬过来。
下面这几个正常人类仿佛散发着浓厚的肉香味，丧尸的尖牙在闪光。
剩余的三个小孩子往恩萧他们身边挤：“大人救救我们，我不想死！”追=文-二三O6[久<二<三:久6
恩萧面色凝重地盯着那群丧尸，手掌冰凉地摸摸小朋友的脑袋，说：“没事。”
谢知行站起身来，抽出枪准备好，说：“长官，你带孩子先走，下去准备好粒子炮。”
“好。”恩萧说着，一手拎起一个年纪较小的孩子，慢慢往后退着，“你是大哥哥，自己能跑吗？”
大一点的小男孩被“美女”盯得脸上一红，勇气倍增：“我可以！”
“那就准备好，丢了我可管不了你。”恩萧忽地转身冲向楼道，“跑！”
另一头，凯茜身边的闪光灯一直不灭，她睁不开眼，险些被咬到。
“恩萧，你真该去死！你去死啊！”
她尖声咒骂，恩萧能害死她的家人，同样也能害死她。
眼前一个黑影挡着，她以为是丧尸又扑过来了，抬手一划，那只丧尸低吼一声，却是说了人话：“凯茜……！”



第94章
没来得及看清那张已经溃烂的脸，凯茜已经一针下去。
她那身形轻巧，修长的手臂往旁边的栏杆上一撑，整个人便从高处落下去。
她朝谢知行诡笑着说：“再见，自己好好玩儿吧。”
她消失不见，而那只丧尸跟随着往栏杆旁边一扑，伸手没能抓住她。
这个空档，谢知行突然摁开AI眼镜上装的手电筒，直直照向丧尸群，燎原烈火一般点亮了丧尸群的愤怒。刚才那只丧尸裹紧丧尸群里，一同扑向谢知行。
恩萧已经带着孩子们从另一端的楼道离开。
“小朋友，你得快点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脚下踩得都是铁板的缘故，响声吸引了一部分丧尸，源源不断地向他这边来。连谢知行的强光都没能吸引他们。
那小朋友努力地迈开腿，气喘吁吁，又累又怕的。
“姐姐，我……我跟不上！”
恩萧眼梢斜睇一下，余光里瞟见那孩子面黄肌瘦，嘴唇泛白。AI眼镜扫描了一下，这孩子是编号E，隶属于48号楼，也就是城邦的外圈，是难民。
他应该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加上编号E的体质本来就偏差，随便跑两步就跟不上也是正常。
恩萧引着他们转到楼梯背后，叹了口气说：“来，我背你。”
男孩子张大了嘴巴。他已经是9岁的小男子汉了，怎么可以让美女姐姐背呢？而且美女姐姐的腕子那样细嫩，怎么能承受那么多重量。
“你自己上来，抓紧了，我没有手托你。”恩萧说。
这时候恩萧又露出那副长官的神情，瞥了一眼追过来的丧尸，眉头紧锁：“快点儿。”
“……好。”小孩子愣是不敢拒绝。
于是恩萧左右手各一个4岁左右的小朋友，背上还背了一个，“拖家带口”开始在黑暗里疾驰。
恩萧在喘，细细地出了一层汗。小男子汉闻到他发间的异香，不自觉往“姐姐”身上贴了贴，可是又怕勒太紧了，美女姐姐喘不过气。
“我还是下来吧……”他说。
恩萧眼光一厉，AI眼镜闪出一道红光，刺向眼前从楼道里翻下来的丧尸。激光一下在丧尸身上开了个大窟窿，把它炸得四分五裂，血污漫天。
小朋友们吓得哇哇大哭，男子汉屏住呼吸，差点吐了。
“不许哭。”恩萧冷冷一声喝止，“哭了把你扔去喂给怪物。”
小朋友憋住了一秒，然后哭得更凶。七.一零五八八/五/九[零.
恩萧：“……”
恩萧回头看了一眼楼上，看不到谢知行，只看得到电筒的强光，就像一面鲜明的旗帜，引着丧尸们往恩萧反方向跑。怀里的孩子一哭，又引得一部分丧尸把脑袋扭转了180°，倒着脚跑过来。
“弟弟，妹妹，别哭了！”小哥哥说。
越劝越不管用，小哥哥的声音也跟着哭声放大：“别哭了！”
丧尸又在面前落了一堆，恩萧把小孩子们放下，冲进丧尸群里，又踢又坎，踹开一个脑袋后压着嗓子喊：“走！”
他们在三楼，转头溜进一间房间里。
门一关，外面尾随而来的那几只丧尸就找不着方向似的，愣头愣脑撞在一起。
孩子们还没哭够，小哥哥意欲再劝。恩萧捏捏眉心，把两手的食指分别抵在自己和小哥哥的嘴唇上，说：“嘘……”
小哥哥嘴巴嘟着，这下脸又红了。他亲了大姐姐的手指头。
“是你的弟弟妹妹？”恩萧气声问。
“是的。”
“那你知道他们怎么能不哭吗？”
小哥哥挠着头：“不知道，可能是饿了，或者肚子疼。”
恩萧眉头蹙了蹙，听说下等编号的孩子智力发育比较迟缓，眼前这两个3、4岁的样子，智力似乎还停留在婴儿期。
这样的也被领到复乐园来乞讨。
“你们是由爸爸养还是由妈妈养的？”
“妈妈。”小哥哥低下头。
“妈妈呢？”
“……被怪物拖走了，然后就变成一团红雾，不见了。”
恩萧暗叹，那是被扯开吃了。可怜孩子们不知道，进了内圈就跟着大部队走，流进了复乐园里。
门一声巨响，印出一个不太规整的脑袋。
小妹妹吓得深吸一口气，眼看就要大哭起来。
恩萧迅速把一根指头塞进她嘴里。
小妹妹愣了愣，含住指头就开始又吮又咬，泪汪汪的，但是不哭了。
恩萧松一口气。
然而那边的小弟弟又呜呜地哭起来。
恩萧：“怎么了？”
小哥哥说：“姐姐，他们可能真的饿了。”
“那饿了怎么办？”
小哥哥忸怩一下：“他们还小……”
恩萧眉心一跳：“那你的意思是……”
“他们没断奶呢。”
恩萧：“……”
小弟弟也不会说话，只是那眼里的期待在黑暗里也让人看得见。小哥哥不好意思地被过去：“谢谢姐姐，他们真的很饿了。罐头和其他食物他们没牙，吃不下去。”
恩萧在黑暗里愣了半晌，胸口都有点发疼，牙缝里面勉勉强强挤出一句：“……可我不是姐姐。”
小哥哥惊了：“啊？”后续群2;③_苓六;久2③(久六
“我是男人。”恩萧说着看了一眼那要哭不哭的小弟弟，把另一手的食指给他嘬着，“最多就是这样望梅止渴了。”
“……哦。”小哥哥盯着恩萧看了半晌，目光在他平坦的胸膛上反复摩擦，好像真的不是姐姐。
说起来声音也不太像呢，虽然有点蜜嗓，但很明显是个男的。都怪他一头长发，身上又太香了，难免误会。
恩萧领口有些敞，是刚才背人的时候被拽松了。他咳嗽一声：“看什么？怎么还想摸摸吗？”
小哥哥：“……不，不了。对不起，哥哥。”
恩萧松一口气，幸好谢知行不在。
可谢知行如果在的话会怎么样呢？也许他会故意装作好奇的模样，一边问着是真的没有吗，你怎么知道没有，然后拉开他的衣服一口咬上来……
恩萧想着便抽一口气，耳廓透红。衣服底下，乳珠都已挺立。
要是从前他根本不可能想象出这种场景，都怪谢知行……谢知行夸他有天赋，说不定是真的呢？
听了一会儿外边的声音，似乎总有几只丧尸在窸窸窣窣地游荡，无论如何也不散去。
恩萧接通了谢知行那边的信号，低声问：“你怎么样了？”
谢知行正大喘着，跑过层层叠叠的楼梯，说：“遛弯呢，尽量离你那儿远点。长官怎么样？孩子好带吗？”
恩萧一咬牙：“我恨小孩子。”
谢知行低笑了一声：“其实我觉得你好像和他们相处的不错，都不哭了。”
恩萧：“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了啊，一直听着呢。”
恩萧几乎要炸了。
间或夹杂一阵枪声和匕首切砍的声音。谢知行气喘着说：“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你没有呢？”
恩萧：“……滚。”他想切电话。
谢知行调笑着，余光里瞥到一只丧尸离群了。那只丧尸身材矮胖，脸已经看不出来五官了，但蓄着大胡子，谢知行一眼便认出。他在复乐园里，与大胡子也算有一段不解之缘，是敲诈勒索、利益交易、谋杀未遂的关系。
只是眼下他根本抽不开身去管这大胡子跑去哪儿。
谢知行：“长官，你那边听着不对，是还有几只丧尸吗？”
恩萧耳朵贴着门：“是的。”那耳坠子跟着晃了晃，“我不知道为什么强光引不走他们。”
谢知行转过拐角，正好看见恩萧躲藏的那扇门，于是他把强光对准它们。
外头丧尸顿时嚎叫起来，受惊地扭向谢知行。丧尸露出野兽似的牙齿，咸津挂着，身子在栏杆上冲撞，伸出手脚，似乎要扑到谢知行这边。
但它们始终没有离开守住的房门。
谢知行关掉电筒，那群丧尸又撞回恩萧门前。
谢知行：“怎么回事？”
恩萧把手指头抽出来，背抵着门，另一手准备着那没剩几发子弹的枪：“不知道，我们没动弹。”
谢知行身后追着大群丧尸，于是他撑着栏杆连续翻身，抓着栏杆从那一头翻到了这一头。丧尸爬的速度太快，从眼前飞扑过来，险些撞到他鼻尖。
谢知行翻上走道来，猛踩地面。隔这么近发出巨大声响，那几只丧尸立刻往他身上扑。于是他再次借助栏杆一个空翻，越过它们以后带着一大群丧尸往前跑。
路过房间门口，许多丧尸的动作有所迟疑，谢知行不断用强光和声响刺激它们，才引着跑开。
谢知行不是在往楼下跑而是在往楼上跑，为的是帮粒子炮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恩萧，快走！”
恩萧在房间里，手指摩梭着那枚耳坠，然后把孩子们背好抱好：“闭眼睛，别怕。”然后他一脚踹开房门。
门口依旧有几只丧尸阴魂不散，谢知行来了一圈，甚至还多带来几只堵在门口。追文\二三]O6+久]二,三<久'6
恩萧眼镜柄的两边同时开炮，滚烫的红色正中铺面而来的丧尸的眼睛，烧得它嚎叫后退。
小哥哥在恩萧背上，伸手捂住弟弟妹妹的眼睛，自己也把眼睛闭得铁铁的。
恩萧压着身子前进，带着几只穷追不舍的丧尸“砰砰”下楼去。
他憋一口气把两个瘦弱的小孩子放到一只手上，说了句“抓紧了”，然后直接扔开钩锁从二楼速降下去。
楼上持续不断地发出吵人的声响，强光不断晃过，是谢知行在帮恩萧吸引注意力。
复乐园门口有几名城防官在等候，此时迎上来：“长官！”
恩萧把孩子扔给他们：“带好。”
“是！”
“去育儿所找个乳娘，给他俩喂奶。”恩萧补了一句，就往粒子炮走去。
他又打开联系功能，与元老院开了个群聊，叫他们批准。
“小子，你疯了！”元老们叫到。
眼前是粒子炮炮轰过后坍塌的无数筒子楼以及地上的大坑：“开了一次还不够，瞧瞧你的光辉战绩吧！”
“一架粒子炮只装备了个位数的炮弹，不到最后时候不允许开启，有你这么滥用的？”
“粒子炮出动，必定地动山摇。不仅房屋受损，威胁居民安全，同时地面的大坑也难以修复，你看看路面怎么样了？这种时候扰乱交通？”
“那是城防秘密重器，你少拿它招摇！”
恩萧哼声：“出了错算我的，你们通过就是。”
此时他已经登上了开出来的那一台粒子炮，炮管对准了复乐园旁边的天空，手放在发射按钮上：“不通过，这个炮管对准的就是各位宅邸。你猜我有没有本事让它开炮？”
在家里安闲避难的元老们齐齐噤声，吹胡子瞪眼的：“罢了！让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为自己下行为负责吧！”
这时，谢知行的强光手电突然像把利剑一样从复乐园天台上射出光来，他临空一跃而起，身后跟着一群丧尸，随着他一起跳下筒子楼！
恩萧额角被冷汗浸湿了，谢知行离丧尸有点近，粒子炮威力又猛，攻击辐射范围太大，稍拿不准，就会把谢知行和丧尸们一起轰成灰。
谢知行的声音顺着通讯器在耳边响起，明明冒险的是他，声音却十分悠闲镇定：“长官，来对我开炮吧。”
恩萧眼睫一抖，手上已经按下了按钮。
“当前申请还在核查中，您已违令。”福音的声音。
恩萧是趁着审核过程中，炮弹自动填充准备的时间按下按钮，因为只有有炮弹的时候按钮才按得动。也等于再次钻了福音程序的空子。
谢知行身后一阵灼热，火光映天，亮如白昼。
与他一线之隔的地方，那些丧尸的身体在粒子射线的高温之下悉数化为灰烬，痛苦扭曲的嚎叫声在烈焰中撕扯破了。
恩萧跳下粒子炮，跑到谢知行预计的着陆点去等他。
那一头，谢知行背负着无比灿烂的天幕，脸上一个恣意张狂的笑。他一手拉着钩锁，和恩萧撞在一起的时候速度依然很快。
骨头都撞疼了，擦过粗糙的地面，谢知行摸摸恩萧的脑袋，说：“好长官，谢谢你来接我。”



第95章
复乐园里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声。
“大胡子！”
刚才恩萧出来的时候甩开了一串丧尸，那几只原在里面游荡，此时都聚在了凯茜跟前。小兔子像被围在了豺狼虎豹的巢穴，无助往后退着。扣群"期衣'龄五':捌捌-·五九:龄'
“不不不，不是你……”她喃喃。
本来以她的本事，这么十几只小喽啰根本无所畏惧的，虽然打起来吃力点，但要逃还是能逃。可是此时她不动了，只为了眼前这一个形容扭曲的人。
那只丧尸走在最前面，“呵呵”地喘着粗气，眼里翻白，嘴角流涎，直直盯着凯茜。
它手臂上有一条细小的刮伤，凯茜举针防备地对准它：“别过来，走开！”
丧尸张口扑过来。
“滚！”凯茜一针插入它动脉。后面的丧尸见势一同围堵，凯茜那纤细的手臂上暴起几条青筋，拽着一旁的消防栓就往丧尸身上砸去，无数脑浆爆出。
为首那一只嚎叫一声，灵巧地退开，凯茜钻空子起身便跑，那一只四脚着地追过来。
复乐园里已经被恩萧清场，再没有别人了，凯茜也许足够聪明，可是她并没有足够的体力支撑，这次她只能靠运气了。
凯茜一边往身后放针一边跑，咬着牙冲进了黑暗的拐角处。
从刚才开始她男人就不见了。在楼上的时候，她曾把一个可憎的小朋友推向汹涌而来的丧尸群，可谁知大胡子突然善心泛滥，冲进丧尸群就把哭闹的小孩子拎了出来。
“康多恩，你干什么？”凯茜厉声道。
对方没有答话，光把小孩子护好。他那眼神凉得凯茜心里都慌，可他究竟没有怪她，带着小朋友一起躲进了室内。
房间的大门被受惊的丧尸们砸得哐哐作响，大胡子就用脊背抵着铁门，一言不发。
“诶，大胡子？”凯茜试探地伸出手撩开他遮目的碎发。
大胡子把头偏开去：“怎么了？”
凯茜指尖像被细细扎了一下，仿佛自己做错了，钻心的疼：“你从来没这样看过我，你怎么了？”
那小朋友窝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大胡子看了一眼，多余的不方便说，于是叹气道：“宝贝，放过你自己好吗？”
凯茜大概是踌躇了一瞬，她拉好衣服，看着大开的窗户。那时恩萧和谢知行正在下面指挥。
“你不陪我了吗？”她说。
大胡子手臂上有一丝火辣辣的疼，冲进丧尸群实在是太鲁莽了，那个伤口以及周围的皮肤已经在溃烂发痒，像有毒虫顺着血管钻进去了似的，他感到心脏跳得又重又乱。
凯茜低下头：“妈妈死了……就像那样满怀希望地走过去，然后一刀就被捅死了……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做流浪汉的日子，有哪一天不是被城防官追着打？我们跪着求遍了所有编号A的府邸，说希望做一个最卑贱的家奴，可是到头来只有一个人理我们，而那个人现在都把我操烂了。太弱小的人就得去死，弱肉强食，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我来到这个世界上，没有感到过一丝的爱意。我只能恨，痛恨每一个人，不过我记得我第一次把热汤泼在人脸上的感觉……”她不知是哭是笑，声音越来越变调，“真的很爽。我好像终于重要了一次，只有别人痛苦，我才能开心，我才能活下去……你明不明白？”
大胡子：“可是你从前不是这样。”
“从前的小姑娘凯茜被他们杀死了！她死在一次一次错信，一次一次凌辱，一次一次被所有人踩在脚下！”凯茜擦干眼泪，“现在，山茶花那个杀人凶手的儿子又来了，说不定杀了他，我就能收手了呢？说真的，我也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你帮不帮我？”
大胡子下意识地点了下头，凯茜吻他的脸。那是在此之前的最后一个吻了，其后均是另一出阴谋。复乐园里面的小孩子和大人还很多，只是她引丧尸上楼去了，感染了足够多的人，又抓了几个小孩子来作戏。
可是她聪明一世，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把大胡子给搭进去了。
此时黢黑的楼道里，凯茜脊背靠着森冷的墙壁，手里利针泛着一丝银光。她指尖掐白，咬着下嘴唇在等。
忽地耳边疾风一阵，嚎叫声撕破鼓膜，脚腕上便被深深掐陷。
那只丧尸还是找到她了，一把将她拖倒在地。丧尸的口正对着她鼻尖，发出一股咸腥的气味。
凯茜痛叫一声，鼻尖冰凉，手上那利针扎入丧尸颈椎骨。
丧尸便放开她倒在一边，捂着血淋淋的后颈挣扎。
凯茜眼睛适应了黑暗，依稀看到一点人影，那团暗红色的大胡子在肿胀的脸上也非常显眼。不远处丧尸爬过来的窸窸窣窣声很可怕，但此时逃不开的事实更加触目惊心。
她咬着牙，举起针：“康多恩……真的是你……”
康多恩暴起，压下她的手腕。那纯白的眼球瞪着她，嗅了一下，凯茜一阵狂叫：“大胡子！康多恩！是我！你要吃我吗！”
丧尸也跟着一起嚎叫，在两股尖叫声中，他那狂躁的动作逐渐平静下来。
眼里有一抹神识回归，那嗓子嘶哑的：“凯，茜……”来群‘散陵留灸+2散:灸留}吃肉=
凯茜捂着嘴巴：“大胡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凯茜，我没机会陪你报仇了……可是我想说，你不是没有感受过爱意，我爱你，一直一直很爱很爱。”他抽搐了一下，痛苦地捂住心脏，“可是对不起，没能让你感受到……”
“我其实感染一阵了，就在我去救那个小朋友的时候。我就要死了。”
凯茜愣着：“不，不是的……”大胡子一定不是因为她才变成这样。她想过杀死任何人，唯独没有想过动大胡子。虽然他长得这样难看，这样少言寡语、不解风情，可是她不曾想过踹开他。
丧尸爬行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已然近了，大胡子身后恍然出现一片青绿色的眼睛，仿佛数百只狼。
康多恩忽然起身，把凯茜踹开，自己回身扑向饥肠辘辘的丧尸群：“快跑！”
凯茜的脚踝刚才被没有意识的康多恩捏碎了骨头，她明白对方要做什么，便踉跄起来，尖叫道：“不！”
“跑！”康多恩声音粗糙，不留余地，身子已然融进丧尸群里。
那群丧尸原本没料到同伴的攻击，有几只竟被他咬退了，臂膀带着血甩出。
“再不跑来不及了！”康多恩道。
凯茜终于捂着嘴一瘸一拐往外跑去，嘴里低喃着：“大胡子，大胡子……”
身后有无数丧尸在嚎叫，那些断掉的肢体，一条一条被抛起，后面的丧尸恶犬抢食一样吞了。康多恩抓着最后一丝信念，咬着一只丧尸的肩膀倒下，帮凯茜拖延时间。他身后有无数的丧尸跳上来，很快埋得像一座小山一样，空气里到处都是血滴和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丧尸互相蚕食，压在下面的被啃得连渣都不剩。
凯茜一路往外跑，跳出复乐园门口，凄厉叫喊：“康多恩！”然后便一头栽倒，没了意识。
谢知行与恩萧远远看着。谢知行听到了一切，只是不想去救人。半晌他呼一口气，拉拉恩萧的手，说：“长官，我累了，我们回去睡觉好不好？”
***
大胡子尸骨无存。
中心指挥室里，福音纯黑色的衣袍像烟尘颗粒一样舞动。无编号者康多恩记录死亡。
福音黑洞洞的帽兜底下，一个下垂的嘴角忽然夸张地斜斜勾起。看不到五官的地方，忽然白光一闪，显示出一行字：
1/7.
***
西线战事僵持不下。
林默名义上始终是副官，面对丧尸群，前线的队伍一波一波后退溃败，丧尸却是打了歇、歇了打，江水一样无穷无尽。各个分队的队长面色如土，都不满林默的指挥。
“长官，接下来该怎么办？”其中一个面无表情问。
林默回头看到东方那一抹耀眼的亮光，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猜到是他恩萧长官的手笔。
可是他不甘心联络恩萧求助。
队长冷哼一声：“您是在拿所有人的性命开玩笑。”
就在这时，临时指挥处冲进来一名小军官：“报告！”
林默：“说！”
“丧尸……”小军官喘着，“退了！”
在场所有人都惊了：“什么？！”
“是的，突然就退了，一只也没逗留。”
林默第一个冲出去。到了战壕边上，战士们疲累地横七竖八躺着。他透过那一阵阵呛人的烟尘，依稀看到有东西爬远了，消失在乳白色的尘雾里。战场上一时很静，间或夹杂着一两声咳嗽，没有一个城防官起来敬礼。他们已经筋疲力尽了。
他站了一阵，远方没有任何异动，地上的碎尸块没有再粘合的迹象，而跑走的丧尸也没有再回来。丧尸的来和走都像是组织好了一样，仿佛有个主人在背后吹哨，刚才的一切就恍若没有发生。
望着满目疮痍的城市，林默握了握拳，暗想，他还是比不过恩萧。
他扯掉脏了的白手套，随手往地上一扔，森严下令：“撤退。”
<span class=“glyphicon glyphicon-info-sign grayout” title=“单章限制阅读”></span>七!一零舞八八[舞(九零



第96章
无星深夜。
林默一身疲倦，在恩萧门口踌躇，不知该如何面对长官。
他那枚怀表脏了，于是便握在手里反复擦拭，结果却把血污也印上去了。长官说过，若是他想报仇，就把这枚怀表打开。
他早就打开过，里面只不过是一张小相。小相下面还有一个卡扣，他想恩萧要他看的东西就在这下面，这东西可以置恩萧于死地，可是他到底没打开过。哪怕是福音的命令送到他耳边以后，也不曾打开过。
林默想着，一拳捶在墙壁上。
他何等窝囊！
其实当初可以不给恩萧开门，如果不开门，这一切也就结束了。但他始终不肯那样干。
恩萧像一个受人景仰的神明，同时也曾是林默的信仰。他适合裱在墙壁上供人观瞻，而林默要做的事就像持墨泼上去……可要亲手毁掉自己的神，他做不到。
忽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一闪而过。
林默往前一步，靴子上还踏着血污，踩在纯白的瓷砖上，声音冷峻：“谁？”
却是一个小护士模样的人从墙边走出来，低着头：“长官，你好。”
林默打量一眼，见她手上提着一瓶酒精：“什么事？”
“长官让医务所送瓶酒精过来。”
林默眉心一蹙：“什么时候的事？”
小护士头更低了：“下午。”
“现在什么时候？”
“……半夜。”
林默冷冷盯了她一会儿，拿过那瓶酒精，说：“下去吧。下次早点送来，恩萧长官仁厚，但不是你们可以怠慢的。”
屋内，恩萧已经进了卧室，靠床坐着，一动不动。
是谢知行把他抱回来的。那波丧尸散了以后，恩萧因为违令开了两炮而受了惩罚。这次不同于上次，上次是抵抗式违令，罚得重些，这次是有批准在先的，只是先动性违令，罚得轻些。
后颈那枚芯片一阵发热，恩萧浑身就跟着一软，细细喊了一声“谢知行”，素腕往他胸口拉了一下，便瘫倒下去。
西线情况暂未报告过来，恩萧与谢知行本来要去查看，却突然发生这样的事。城防官见识了长官的情人，等着谢知行带队，可他却不管不顾，抱起恩萧就走。
“我歇一下就行……”恩萧说。
“林默那小子守不住吗？”谢知行说，“十万火急都不如你。”
于是全城的居民都看到谢知行抱着他一路狂奔，后面还跟了一群好事的城防官，不停喊：“恩萧长官！”
恩萧本来不想让人看见他这打扮的，这下不仅造型曝光，连情人都曝光了。想来有点丢人。
此时他浑身无力，谢知行抱回来以后连手都抬不动了。
谢知行把他放床上，此时才知道什么叫软若无骨的美人，水一样滑，放在床上也轻飘飘的。他看了一眼碍事的另一张床，于是把中间的床头柜推开，把两张床拼在一起了。
恩萧：“你……干什么？”
谢知行笑笑：“好长官，现在全城都知道我们什么关系，何必睡两张床假清高呢？”他给他捶着腿，又捏手臂，“会酸吗？”
“一点。”恩萧说。
“福音架空你最好，命令全部下给林默，让他违令去。”扣群二,散临.六酒'二三酒六
“他恐怕不会违令的，我倒希望他不要什么都听。”
说着房门敲响，林默在门外，说：“长官，您要了酒精是吗？”
“怎么是你送来？”谢知行问。
林默：“医务所今天都忙着处理伤员，一时怠慢，长官见谅。”他说着把酒精放下，“给您放门口了。”
那脚步声远去，又补了一句：“长官，黑匣子里的东西我已经替您放到福音那里了，现在城邦能源充足，您不必担心。”
谢知行把弄着恩萧柔软的指节，说：“你看，连黑匣子都是林默代办了。那可是我们拼命的东西。”
“你跟他争就没意思了。”恩萧虚弱地说，“我们啊，更像弃子。”
这夜深了，谢知行开门拿了酒精，把纱布拆开重新清洗一遍。恩萧躺着，谢知行视线往他身上凉凉一落。
“不用。”恩萧警觉说。
“好长官，别那样看我。”谢知行笑了笑，指尖冰凉地撩开恩萧的衣服，顺着脊柱摸上去，“你看，你自己又没力气，只能我来了。”
他把人翻过去，除了衣服，被子松松盖到后腰，再把那一头如绸的长发撩开，露出他光裸的脊背。那上面印着几撇红，边缘处模糊地阔开，像胭脂搽上去的。这都是在外面受的伤，为了避免发炎，还需要重新处理。
酒精倒上脊背，冰凉一刺，恩萧虽无力，却还是身子紧了紧，喉间轻哼一声。
谢知行凑过去轻轻吹着，又凉又痒，顺一整条脊柱而下，像一条小蛇爬在背上。偶尔也辣得疼，谢知行拿着棉签，在他皮肤上打转。好巧不巧伤处在尾椎，在腰侧，一触就能起小疙瘩的地方，恩萧抓着枕头，偏过头去瞪着谢知行，眼里亮亮的一点月色。
“怕痒啊？”谢知行问。
恩萧咬咬嘴唇，指尖努力抓着枕头：“不怕。”
谢知行似乎笑了一下，鼻息喷在尾椎骨处。
“干什么……”恩萧话没说完，谢知行的唇就热热地落了一下，舌尖一掠。
被子底下那圆丘忽然紧了一下。
“还说不怕呢？”谢知行手伸进被子里揉了揉，揪一下那软肉，“放松啊，擦个药而已，还没给你打针呢。”他说着把被子往下一拉，“我看看有没有伤……”
“不行！”恩萧的身子往前挪了挪，“不打针！”
“亲爱的，想什么呢？你想打，我还不会呢。”谢知行嘲他，瞟了一眼就给他盖起来，“但你要是以后想试试，我就去学，什么时候都可以。”
他其实不敢看恩萧，看多了要出事，于是往恩萧耳坠子上拧了一下，起身又给他倒水来喝：“没别的不舒服吧？什么时候能好啊？”
“这次不会太久。”恩萧被谢知行喂着喝了一杯水，又喝第二杯，“福音的惩罚狠，但是短暂，久了会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所以短时间熬过去就好了。”
他说话都费劲，娇喘吁吁的，两三杯热水灌下去，脸都红润起来：“好了，多喝热水没用的。”
谢知行倒第四杯水的手停住：“哦。”
这张床大得过分，两张拼起来就有四米宽，床垫是很软的，谢知行把他抱起来，到中间去睡。
“别动哦，当心掉下去。”谢知行在他耳边吹一口气，关了灯，“睡吧长官。”
城邦陷入深眠。即便满城风雨，丧尸虎视眈眈，人们依旧睡得很沉，就好像醒着太累，恐惧无处遁形，只能在睡着的时候逃离一时半刻，所以当外面刮风打雷时，大家都没醒。
只有恩萧的眼睫轻轻掀开了。
因为喝了太多水，半夜就有点生理反应。可是要命的是他没力气起来，谢知行又锁着他腰。
福音的惩罚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他鼓足气力动了动。
一动谢知行就醒了。
“怎么了？”他嗓音发哑的。
恩萧不知道该怎么说。
谢知行搂腰的手紧了紧：“怎么了啊？”
恩萧低低哼了一声。扣群>二叁绫6>酒}二^叁酒&6追更@
谢知行终于把眼睛睁开，看到水杯的轮廓，便起身把恩萧抱起来：“知道了。”
他抱恩萧到洗手间里，想了想，让他的脚着地，自己在身后托着他：“站得住吗？”
恩萧腿打抖：“用不上力。”
“那靠着吧。”谢知行说着往前贴了贴，然后开始拉他裤子，“来吧。”
恩萧：“……”
谢知行：“怎么还不好意思？”
谢知行握着他，他就面上发热，说：“你出去。”
“我在你就不行吗？”谢知行笑了笑，“不应该啊，我和它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那也不能这样……”
谢知行已经开始揉搓他了：“来啊。”
“嗯……”谢知行这样他根本忍不住，瞬时耳边就有嘀嗒声，他紧紧闭上了眼睛。
腿好像更软了，恩萧从小到大脸没这么臊红过，和做爱的时候不一样，那是身体里迸发出来的热潮，这是臊的。
谢知行的手还在动，摁得恩萧连连哼声：“别弄了……”
谢知行充耳不闻。耳边还在响，恩萧微微扬起头靠着谢知行肩膀，身体完全不由自己控制，好像失禁……
他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不真，但是他知道，一定会弄到谢知行手上。
“好了？”谢知行问他。
“嗯……”恩萧说。
“那回去。”
谢知行意欲抱他回去，他却急着说：“去洗手！”
谢知行：“不急，你又站不住，得先回去躺着。”
恩萧坚持：“洗手！”
谢知行指尖相互捻了捻，灯光底下一点亮。片刻后他笑了笑：“好吧。”
于是抱着人，让他踩在脚上，再洗手。洗也洗得很慢，水开得小，慢慢地淌。
恩萧想逃，可是又没办法跑，只能贴着谢知行把脸埋起来，咬牙道：“谢知行……你好混蛋啊。”
谢知行笑起来，甩甩手把他抱回去，拉链也不帮忙拉好，就半敞着。
恩萧的手勾着他脖子，放到床上，床垫微晃。
“我接着睡了。”恩萧没看他，可是谢知行看得出他心猿意马。
“好。”谢知行说。
谢知行关了灯折回来，继续抱着他睡。
可是此时完全没了睡意，他贴着恩萧，只觉得很热很热，手掌不自觉地动了动。好像接着替他弄啊……
恩萧也热，可是又动不了，只能佯装无事。
过了一会儿，大概有什么东西顶上来了，谢知行低低地在他耳鬓厮磨道：“好长官，能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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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七.衣零五(八<八!五九零
第97章
谢知行是蹲伏猎物的狼犬，渴慕恩萧已经渴慕了太久。
他伸手在被窝里一捞：“长官，你也想我，不是吗？”
恩萧来不及说什么，谢知行这个人向来是喜欢先斩后奏的。刚才还松松挂着的裤腰现在就不见了，他只觉得又刺又热。
谢知行往后一缩便到了他脚下。接着腰身便被抬起，谢知行的舌头掠过他后穴，只一下恩萧的身子就紧绷起来了。
“你……不要舔那里。”恩萧身子扭动一下，使劲往后退，说，“我没说要做。”
“别装啊。”谢知行抓着腰就把他抬回了原处，长发在床上铺开，像一池的睡莲。谢知行把他那两条修长的腿架到肩上，“我是问你能不能，可没问你要不要啊……长官说好了的，回来要加倍补给我肉吃呢。”
“我没说。”恩萧反悔。
“小狗狗，不准你反悔。”
恩萧往后缩，谢知行就更用力地箍他的腰，猛地拖回身下，恩萧身子在被单上一滑，没一会白净均匀的腰身上就被掐出一道道血色的印子。
谢知行：“跑哪去？”
恩萧咬牙，在谢知行床上，他好像永远掌控不了对方。从刚才开始他就已经羞得不行，这下只想着反抗，可却没力气。
“你再乱动，我要弄伤你了。”谢知行好像毫不怜惜，声音发狠，牙齿咬上恩萧的臀瓣，一下就是一圈齿印。
谢知行的舌头从臀瓣滑走，便又往紧缩的血肉探去。恩萧脚不能着地，整个人反射性地往后挺起腰悬着，平坦的胸膛不断起伏。一阵酥麻窜上来，他本来就无力的身体更加使不上劲了，喘气说：“谢知行，谁是主人？你没资格强迫我……还有，戴琳在隔壁会客厅休息，你不要……”
“那你小点儿声叫。”谢知行轻笑着撩着他那只微肿的耳垂。
他把恩萧往前推了推，自己跪立着，把对方架得很高，以至于恩萧都能抬眼看见自己身下的状态。
恩萧掀开眼帘，就见自己的分身挺立，肿胀蓬勃，那份欲望的样子近乎是吓人的，与他现在娇软的身子完全不一样。
谢知行的指尖顺着那个弧度一划：“长官，我原不知道，人在你这种状态下，也是可以硬的……”
恩萧不忍看，他那顶端还悬着一点亮色，一紧张便颤，好像马上要滴在谢知行脸上：“别弄……”他嗫嚅。
谢知行却含住前端，轻轻吸掉：“看来长官很想我呢……”接着舌头探开穴肉，滚烫地擦进肠壁。
恩萧凉凉吸一口气，只觉痒得难耐，那奇异的感觉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可是触感却异常清晰。谢知行的舌尖也太灵活了，湿滑的，热濡的，在他的穴口一下一下地顶入，好像挠痒，又好像针刺。
恩萧的脚趾不自觉抓紧了，脸上却绷着，他还在说：“谢知行，别舔那里……我，我累了。”
谢知行看他眼神飘忽，便笑他：“亲爱的，你躺着不动怎么会累呢？”他于是舔得更深。
那里开始有汁水溢出来，恩萧眉心蹙起来，忍不住轻哼：“我说我不想做……”
扩张得越来越多，到了可以容纳谢知行的地步。可是谢知行不动。
恩萧不满地哼了两声，他心里想要，指头抓住了身下的白床单。可是他不好意思开口向谢知行求欢，只是腿略微收紧。
他有太多不好意思的事情，好像什么都是限制，而那些限制竟然成了他可悲的骄傲，一个一个被谢知行踩碎。
他知道谢知行迟迟没有下一步就是为了让他受不了的，他越这样，谢知行越高兴。
汁水越舔越多的，嘀嗒落在床单上。恩萧穴口开始翕张着，一下一下收紧。谢知行嘴唇咂着替他吸掉，安静的室内“啧”一声响，好像一个耳光甩在恩萧脸上，叫他脸烧得透彻。
“啧啧，恩萧你真该看看你自己……这样叫不想做，那想做的时候什么样？”谢知行说着，把指头塞入恩萧后穴。
一指直抵深处，擦得肠壁火热，谢知行指尖在那块软肉上轻轻一掠。
恩萧整个分身跟着一抖，顶端凝着的那一点白浊便震了一下。
谢知行好像故意的，又刮擦一下，恩萧又震一下。谢知行加快速度，更用力地压那个点。
下身传来痉挛的感受，恩萧脸上烧红的，他那里就这样一次一次跳起来，完全不受控制。恩萧咬牙：“不要……谢知行，别这样……要溢出来了……”
“不要吗？”谢知行笑着，手上也不停，“可是你看，它跳得这么厉害……”一滴滴在谢知行腿根，他抽一口气，说，“很烫呢，长官……射我脸上也可以啊。”
“不行……”日更七衣=龄=午^扒扒/午九"龄
谢知行说着又多塞入两根手指，在恩萧肠壁里面扭转。这个宽度把恩萧扩得很开，后穴胀痛，让他想念谢知行在他身体里的感觉，比这个更满，更深，更烫……他努力缩了缩臀瓣，可是那些汁液堵不住了，一放松反倒更多更多地流出来，甚至顺着他高抬的脊背躺下去，洇在床单上。
他整个人像是漏洞了，只顾着往外泄溢，脸也尽是潮红。
“长官，要不要？”谢知行问他。
恩萧抿着唇不说话。他不想开口求欢。
“长官，要不要啊？”谢知行却极度有耐心，一面观察着他，一面在敏感处碾磨按压。
“不要。”恩萧说。
“不要？”换来更重的一下，停顿在那里。
恩萧一抽：“不要……”
谢知行那根手指头好像因为用力而发颤，他嘴角忽然一扯，嗤笑道：“不要。”然后他抓起装水的杯子就往恩萧下面塞，穴口在阻挡，他就逆着挤，扭转着往里面弄，弄得恩萧连声求饶。
“谢知行！滚开，不许放进来……”恩萧气息很急，胸口上下起伏着，使尽了浑身的力气往后缩。
他没看清谢知行拿的什么东西，只知道很冰很硬，弄得疼痛难忍，比谢知行毫不讲理的手指头还要粗暴。他眼里有清光，他现在宁可要谢知行的手指进来，怎么弄都可以。
可是他哪里有力气反抗，扭了半天却半点没挪位，自己气喘吁吁，谢知行的水杯追着他过来。四肢很快就因为挣扎缺氧而发麻了，他眼眶红透，手臂抬起来，无力地敲谢知行肩膀：“谢知行……给我拿开……”
“不拿怎样？”谢知行居高临下看着他，眸子染上一圈血色，“你肯求我吗？”
恩萧：“你去死……”
“你要我吗？”谢知行塞进去的是杯底那一面，于是他把手指头搁在露在外面的杯口里，敲了敲。
杯子被敲得震颤，每一个震动的波纹都舔过恩萧红肿的穴肉。他颤着深吸一口气：“我不要……”
“你不要我，那就用它吧。”谢知行笑笑，慢慢抚摸着玻璃杯，“我跟你下属们说过，我有点特殊癖好，你没听到吗？再问你一遍，到底要谁……”
谢知行游刃有余地笑着，他的欲望只能比恩萧更强烈，也更残忍。恩萧身上有些冰冷的东西，他要化掉它，他一定要恩萧向他求欢。
杯子又传来轻轻的敲击声，震在恩萧身体里。
恩萧本来目光冷切的，却突然卸了面具，怕得整个人颤了一下，前端都紧张起来，差点要失禁的样子。
眼泪打湿了头发，他用气声说：“我要，我要你……要你……”
“要我什么？”
“要你操我……”
“我干什么？”
“……操我！”恩萧抓他的手臂，“谢知行，我要你操我！”
“你不如求我疼你。”谢知行嗤笑一声。
其实没有塞很深，插进去的杯底那一面也是比较细的，他给恩萧扩张过，按道理反应不该这么大。也许恩萧只是被他的粗鲁吓到了，也许恩萧只是天生敏感，谁也说不准……只是无论哪样，谢知行都很喜欢。
他的恩萧长官是个宝贝。
恩萧偏过头去，嘴唇咬破：“求你……求你疼我……”
谢知行掰过他的脸看了看，笑了：“好啊。”
“长官放松。”谢知行换了副好脸色，一手拨开恩萧的黏在面上的头发，一手将杯子拔出，轻柔地揉着他臀瓣，“我说了，今晚不用你出力。享受就好。”
他往前撑在恩萧身侧，慢慢掰开臀瓣。尽管他自己已经胀得不行，那柄利刃已经整装待发，等不及想要一个温软的地方帮它疏解，但他依然进得很慢，很柔。
“还痛吗？”谢知行观察着恩萧问。
恩萧的腰身跟着他的动作一起晃动，他眼睛软红，发丝黏在面上，没什么生气地说：“痛死了……”
吓得谢知行立刻不敢动。
谢知行就差退出去了，这时恩萧眼梢挑起来，觑了他一眼，说：“谢知行……你他妈混蛋。”日;更七衣.龄午{扒扒)午九龄
谢知行这才知道长官只是埋怨他，于是埋头下去在他嫩红的乳晕上嘬了嘬，身下又开始慢慢动着：“好长官，习惯我吧……”
然后谢知行开始吻他的泪水。也许是动得太慢太轻，很久了都没有达到高潮。恩萧一身又是泪水又是黏汗，他眼睛也痛，很不舒服。谢知行于是抱他起来，一路往浴室去。
他在他身体里，没有退出去，于是每走一步恩萧都能感觉在被不断填满，某个点在被不断摩擦。谢知行抱他的臂膀很有力，恩萧忽然很安心。
他想要被填满，身体也是，心里也是，一点一点地，被谢知行填满。只要谢知行肯把牵引绳交给他，哪怕是犯罪，哪怕是背弃信仰，与自己为敌也在所不惜。
花洒的水很热，谢知行把他摁到瓷砖上。
恩萧的力气在逐渐恢复，他有力气了，却不是用来反抗，而是努力夹紧谢知行的腰。“快一点。”他贴着谢知行的耳朵催说。
“遵命。”谢知行说。
于是恩萧在他腰上摇摇欲坠，要使尽所有力气才能不掉下去。可是谢知行得了命令之后又好凶，一下比一下深入，他脊背都要被撞碎了，腿间还得不断夹紧，像自己找罪受。
水淋湿了谢知行，他眼睫滴着水珠，眼神湿润，只映着一个恩萧，很烫又很翻涌。水珠滑过下颌，淌过喉结，流过他精壮的肌肉。他凑近了闻恩萧身上的香气，舔他伸长的脖颈。
那头长发湿答答地滴着水，跟着恩萧一起晃动，于是落在谢知行身上，包裹住他的上半身。
室内氲着水雾状的残喘，喷息也灼热，恩萧身下被撞到红肿一片，像个烂熟的水果。他喉间很堵，那些声音要涌上来了，要泄出来了……
于是他低头咬谢知行的喉结。亚当的苹果，他也愿意吃下。
谢知行闷哼一声，在他耳边粗喘：“咬死我吧，长官……咬死我，就没人这么逼你了。”
他说着手插到恩萧发丝里，往下狠狠一拉。
恩萧疼得轻哼，恰好又被撞了一下，那声音便飘然地抖起来：“我咬死你，你也咬死我，好吗……”
谢知行心里更痒，撞得用力，一手掐起恩萧下巴：“张嘴，叫。”
恩萧脊背生疼，眼神垂下来，凉凉看着谢知行，声音是试探性的：“嗯……”
“大点儿声。”
“……会被听到，听到我就杀了你。”
谢知行在他臀瓣上狠狠一拍：“那就杀我。”
恩萧表情拧了起来，他突然觉得自己已经完全疯了，谢知行打他，他竟也喜欢。
谢知行的手掌落在嫩白的臀瓣上，击破水流，几乎一声脆响。恩萧拿他的肩颈当咬棒，试图堵住声音：“去死……谢知行……我恨你……嗯……”
然而用尽全力也抑制不住吟叫了。
天亮了，城邦的硝烟里面再次升起朝阳。彩霞绚烂，铺了满天。他们不知道进行了几次，从床上到浴室里，又从浴室回到床上，谢知行不开窗帘，他们就默契地继续做，要等日月都烧尽，永远不再天亮。
“以后就这样好不好……”谢知行把他抱在怀里贴紧，抚着他的脸庞，说，“别忍。你在我这里，什么都不用忍。”
***
恩萧的耳坠子一直在黑暗里暗暗发光。红光对着谢知行，也照着他自己。
总指挥室的白色数字7跳了，新的数字映满一整面墙：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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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房间里飘起一股饭菜香。
执行官的休息室就像一个小型公寓，大面积是卧室，还有小块的区域分给厨房和卫生间等。接近晌午，日光从窗帘底下偷渡进来，恩萧还在床上躺着，被褥颁奖搭，隐隐约约露出半块平坦的胸膛，和一柄白玉似的脚踝。上头还留着个红而深的齿印。
他难得睡这么久。扣]扣群;⑵30６=九]⑵+3`九６日/更
谢知行从柜子里随便拿的恩萧的睡袍，有点小，勉强能穿，只是胸膛半露。
他关了门在厨房里，胡乱地捣鼓。城邦的食物大多是罐头，但其实也有少部分的肉、蔬菜等资源，专供给上层的编号A，谢知行在复乐园打杂的时候也见识过，会弄。
一块黄油下锅融化，谢知行翻一块生牛排进去，锅底“刺啦”一声。很快地，两面煎出焦色。
恩萧眼睫轻轻掀开，床上可听到做菜的声音。他拉开柜子没找到那套干净的睡袍，于是随手从地上拾起谢知行的衬衣，起身过去查看。
“谢知行？”
那一边已经快要收工了，“怎么醒了？”谢知行没回头，只问。
“你做什么呢？”恩萧过来看了看，薄薄的鼻翼不自觉翕了翕。虽然是编号A，但他从小到大基本只接触原味罐头，“这是什么？”
“你那么瘦，我说过要给你补补。”谢知行回头一看，语气却变了，“况且你昨晚那么辛苦……嗓子都哑了。”
恩萧把衬衫往下坠了坠，试图遮住还留着指印的大腿，然后偏过头去轻轻嗓子，耳尖微红：“没有的事。”
他凑近一点，伸手想帮忙，谢知行拦他：“回去坐着等。”
“你要弄很多吗？”
“很想弄多点把你养胖点儿，但是城邦实在是太贫瘠了，我以为你们的食物资源很丰富，直到拿你身份卡去提货才知道哪怕是编号A一年也只享有5块牛排，25公斤各类蔬菜，还都是实验室人工培植的。况且现在城邦沦陷了大量土地，这些就更奢侈了。”谢知行说，“只是你恩萧长官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前二十几年的资源一点没动，都存着干什么呢？”
“可能早就预感到有今天，存着喂狗。”恩萧笑笑说。
谢知行腾出一只手来捏捏他鼻尖：“喂喂你自己，好长官。出去吧，这儿熏。”
“你上哪里学的这个？这可不是一般人会的技能啊。”恩萧说，“我也想试试。”
于是他挤到谢知行面前，蹙眉一脸认真地弄起来。
带着一股压过饭菜香的异香，恩萧长长的发尾扫过谢知行裸露的小臂。那衣服半开，袒露出一块白净的肌肤。
谢知行往前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偷偷觑着他精致的侧颜。仿佛正好触动情丝，他嗓音低迷地唤：“老婆……”
恩萧动作怔了一瞬，抿抿唇：“别乱叫。”
谢知行往前凑了凑，微微屈起膝盖，不知顶到恩萧的哪里：“叫一声，又不会少块肉……是不是？”
可眼看那块肉就枯了，恩萧急忙拿起铲子笨拙地翻，人也往前逃：“你看，肉就少了！让你乱叫……”慌乱地弄了半晌也没成功翻起来，结果发现粘锅了。
他动作忙乱，在谢知行怀里扭来扭曲。谢知行把他抱到一旁择菜的台子上。
锅铲“哐当”落下，谢知行双手撑在恩萧两侧，蹙眉说：“我说了，长官享受就行，干吗偏要亲自动手啊小笨蛋？”
恩萧：“……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凶什么？”
他掌心推着谢知行胸口，眉心蹙着，蓝灰色的眼睛显得疏离。可是嘴唇却微微嘟起，认真又委屈的样子。昨夜纵下的红肿和破口还在，微白的嘴唇上凝着一点干枯的血色。
谢知行眯眼看着，突然就想舔上去，因为一舔就红的。
锅里噼啪作响，谢知行转开脸去，开始铲那块肉：“没凶你……先出去。”
“……”恩萧从台子上下来，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对方“火气”，于是关了门出去。
谢知行低低地清嗓子，身上燥热，抓着锅柄把肉一翻，锅下火苗一下喧天。他关掉火，舒了一口气。
装好肉淋上酱料，旁边配两小棵西兰花。临走，他又趁着锅的余温浇上三勺红酒。
谢知行整理心情，把那块没糊的肉端上桌子：“好长官，这就给你一个人做的，快吃别声张。”
恩萧在床边坐着，低头整理文件，头发半遮：“谁还管我吃不吃？”他嗅了嗅，“挺香的。”
谢知行不动声色：“尝尝吧。”
于是恩萧插起一小块放到嘴里。本来应该外焦里嫩，可谢知行本来也不是特别会做饭，而刚才又很闹腾，牛排全熟偏老。但气味还是很香。
谢知行：“我本来给你和小姑娘各煎了一块，现在糊了一块我扔了，为了防止她吃醋，你吃完别告诉她。”
恩萧停住：“我还和小朋友抢吃的？”七一零五八八五九<零(
“不叫抢，本来就是你的，她沾光。”
“你这话说的不要脸。”恩萧说，“好像你做得有多好。”
谢知行笑笑。
恩萧也没吃多少，脑袋便有点晕乎：“昨天的惩罚好像有点后遗症……”他说。
谢知行走过来：“怎么？头晕？还是发热？”
恩萧手肘支着脑袋，眉心轻蹙：“一会就好了。”
他视线越来越晃，脸上发热，身上也烧。
“啧，福音这次到底是什么惩罚……”他喉头滑动两下，“为什么会……”
谢知行打量过他那两条交缠的长腿，淡红隐在其间。
“为什么会想要……是吗？”谢知行凑近他，手在他腿上上滑，掐入内侧，“因为我给你下药了啊……笨蛋长官。”
恩萧被他握住，眼神一晃：“什么药？”
“媚药，春药，随你怎么叫。”谢知行说，“复乐园里顺来的药，酒是引子。本想着以后再用的，可是你都这么主动了，我怎么能冷落了你？”
恩萧身子一轻，便被扔去床上。他已面色潮红，半点喘不过气，拉扯着领口，双腿夹紧。谢知行凑过来，他就扯过谢知行领口，咬牙切齿道：“谢知行，你混蛋吧……”
“小笨蛋，有没有人教你怎么骂人，要不是骂我混蛋就是要我去死，怎么就会骂这两句呢？”
“你怎么能给我下药？”恩萧质问。
“因为你天真，因为你骄傲，掉以轻心，太容易就信了我……你该是忘了我们原是什么关系。”谢知行笑了，一手撩起他那件衣服的下摆，却是一怔，再抬眼，眼色便发红，声调也冷，“好啊，你下面敢不穿？”
恩萧把衣服摁下去：“我没找到……”
“是我该骂你，够混的啊！”谢知行已经低头咬上去。
恩萧吃痛往回一缩：“痛！”
他也没想到谢知行会咬他那里。可是药效在身，他的欲望贴着骨头燃烧，咬起来又痛又麻，爽感直冲头皮。
“别咬……会咬坏的！”恩萧说。
但是谢知行不顾，不光咬，舌头还舔，嘴巴包裹住一整根，深深吮吸着。
恩萧仰头喘息，腰也拱起来，往上顶谢知行的嘴：“不要……”
谢知行鼻息轻喷，好像嘲笑他口是心非。然后为他深喉，又吸得他都痛。
后穴也有反应，胸口也肿胀起来。他太热了，热得都要化了。媚药这种东西城邦竟然真的存在，竟能让人神智全失……
恩萧眼前发晕，太阳的光线是红的，谢知行身上是热的，于是他伸出手。
谢知行刚松开，恩萧便不顾一切地爬起来，跨坐去他腿上，红着脸扯他腰带：“谢知行……”
这药燃得他浑身都酥麻难忍，每一寸肌肤都想被触碰，被舔舐。“摸摸我……谢知行。”他去找谢知行的唇。
谢知行不紧不慢闪开，气定神闲欣赏他。恩萧的眼神永远显得清冷，可是那下面其实翻着情潮。他扭着腰身在谢知行身上磨蹭。
“求你了……摸摸我，我要死了，真的……”恩萧道。
他终于扯开那套浴袍，可原来谢知行下面也没穿，竟还嘲笑他……
谢知行身下昂扬，脸上却始终只挂一个浅笑，仿佛有欲望的人根本不是他。
“混蛋……”恩萧又低低骂。他这才试探着坐上去，那根性器抵开穴口软肉，恩萧吸着气，掐住谢知行肩膀，由它慢慢挤到底。
原本觉得自己急切得丢脸，偏偏谢知行还在他耳边蛊惑：“想要你就自己动啊，长官。”
恩萧闭上眼睛，谢知行的笑刺眼又诛心，他哪敢看……于是不管不顾，嘴唇微张着，上下浮动起来，越动越快，越入越深，他求谢知行：“你也动一动……顶一下好不好？”
谢知行托住他的臀瓣：“也好。”日更七:衣)龄午扒扒午;九}龄,
面前就是镜子，那一头长发铺着，他往前靠，试图遮住自己。
满室残喘，夹杂着粘腻水声。
是药物在驱动，他想停下来，可身体永远不听他指挥。哪怕头发落到谢知行腿下，扯着痛了也不想停。
谢知行轻轻搂住他，说：“长官听话，动快点。现在绳子可是在我手里呢……”
门锁突然传来认证的声音。
恩萧趴在谢知行肩头，哑声：“有人……”
“是小姑娘。”谢知行说。
恩萧一下掐紧了谢知行，逼自己慢下来：“她怎么……”
果然是戴琳的声音：“诶，谢知行，你们起来了吧？起了我就进来了。”
谢知行觑着恩萧：“想让我怎么回答呢？”
“说没起。”恩萧恳求说。
谢知行朗声：“哦，长官说他没起。”
恩萧心口急得一疼：“……姓谢的！”
那小姑娘在外面愣了一瞬，说：“哦，那我进来了。”
恩萧此时无比后悔自己把戴琳也加入了门锁白名单。
戴琳进来，只看到谢知行坐在餐桌前，而她的心上人哥哥正背对着，坐在谢知行腿上。
“……你们在干吗？”
谢知行叉着一块牛肉，说：“吃东西。”
“我也想吃。”戴琳眼前一亮。
恩萧深吸一口气，藏在桌子底下的拳心已然紧握。他本来要下去，可谢知行不让，反而是把手指头塞进来，此时正轻轻地抽插着。
幸好衬衫没脱。
恩萧听到戴琳拉开椅子坐下来。混着点咀嚼的声音：“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坐？”
谢知行：“你心上人哥哥昨天累了，现在没有力气，得我喂他。”说着他举着牛肉到恩萧嘴边，“张嘴，说‘啊’。”
指头一下子深入，恩萧抖了一下，艰难地挤着嗓子，把声音放平，短短的一声：“……啊。”
“真没感情。”谢知行摇摇头说。恩萧看他的眼神里含着冷冷一层亮色，看来是要恨上了。谢知行还是放过他，喂他吃的。
可他哪里吃得下，喉头哽咽着往下吞，咬谢知行耳朵说，“你去死……”
戴琳叉到了那块糊的，吃了一口便吐：“什么东西，苦的！”
谢知行：“那你还吃吗？”
“不吃。”戴琳说，“我要一个能量罐头。”
“找外面巡逻的。你从这间房出去，他们不敢不听。”谢知行说。
“好。”戴琳放下叉子，出去前又看了他们一眼，可是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于是道：“心上人哥哥，那个，你刚才，声音好像女孩子哭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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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裙er散伶鎏韮er!散韮鎏
戴琳关上门出去以后，谢知行掐着恩萧的下巴便吻，发狂一样开始顶他。满室又是靡靡之声。
“行啊你，这都能忍住。”谢知行冷嘲。
恩萧从炽烈的欲望里抽出一点清醒的神思来，说：“谢知行，慢点……”
“你不是想要吗？”
恩萧咬着下唇，身子浮上来又沉下去：“可是……小姑娘醒了，会被听到的。”
谢知行：“那好，你求饶。”
“你明知我不会，又何必逼我？”
“戴琳可就在外面，没走远呢。”谢知行说，“这小姑娘机灵，虽然不明白我们在做什么，但你以为她不会起疑心？”他压低声音，“她现在正耳朵贴们听着呢……”
恩萧脸上红白错乱，压了喘息声：“真的？”
谢知行眼里划过一丝狡黠，力度不减：“敢赌吗？”
恩萧只觉得身下摩擦得痛，虽然看不到，但仅凭那粘腻而明显的水声，他都可以猜到他下面红肿成什么样子了。本来昨晚折腾得就够呛，他此刻嘴唇微张，颤抖着不断吸气送气：“她不会……”
谢知行催他：“赌吗？”
恩萧抬起湿润的眼睛来，试图撞进谢知行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拨云散雾，看个清楚。可是他此时头脑混乱，满脑子竟是缠绵之事，完全猜不透谢知行的小把戏。
谢知行：“敢赌，你就接着叫啊。反正她也不明白这是干什么，顶多觉得是我和她心上人哥哥打架，把你打哭了。”
身下一个巨物猛然挺入，恩萧仰颈低吟，气喘着道：“不赌，我不赌……”
“要我轻点也行，”谢知行笑了，咬着恩萧耳朵，一字一顿说，“叫老公。”
恩萧身下骤然收紧，好像浑身都在抗拒：“你做梦呢！”
谢知行就顶他：“叫不叫，叫不叫？”
抽插的速度明显变快了，又没有经过润滑，肉与肉之间的摩擦是粗糙而蛮横的，谢知行那些筋络的触感清晰，火烧火燎擦恩萧柔软幽微的肠壁。
“疼……”恩萧说，“要流血了。”
谢知行：“怕流血，你叫一声就好了。”
“……”恩萧把头埋着不吭声，下面有湿湿凉凉的东西缓缓流过股沟，他想扭头看看，却也看不见。薄薄的鼻翼翕动，闻到甜腥的味道，好像真的有血。
谢知行眼里暗光流转，气息热热钻进恩萧耳里：“叫啊……求饶啊。”
恩萧：“你慢点儿……”
“我是谁？”
“谢知行……”
“嗯？”
恩萧指甲掐进谢知行肉里，声音几乎压死在嗓子眼里：“老公……”
“什么？听不清。”谢知行说着腰身往上一顶，肏得更重的一下，恩萧几乎眼冒金星。
恩萧几乎脱口而出，带着哭腔：“慢点！老公慢点……”
谢知行嗤笑一声：“乖。”然后把他压去床上，抬起腿干得更狠了。“老公疼你……”
***
谢知行收拾好出去的时候，戴琳正缩在外面的沙发上，一脸幽怨地看着他。
“怎么了？”谢知行问。
“你们打架？”戴琳反问。
谢知行笑：“也算是吧。”来群散陵留灸‘2散-灸留，吃肉
戴琳站起来指着他鼻子就骂：“你为什么欺负我心上人哥哥？他那么好看你还欺负他，你是人吗？”
谢知行想起自己的荒唐行径，摸了摸鼻子：“我真不是人。”可是他控制不住。
每每面对恩萧，他心里就会掀起一股震荡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只知道来自心里很深很深的地方，又很反常很反常地痛着。他是野狗的心思，学不会卖乖讨好，但凡喜欢的就要抢过来，哪怕抢到遍体鳞伤，獠牙尽断。
所有他对恩萧做的事情永远是占有。强制的占有。
他不知道，刻入骨血的仇恨，只一碰上三两次欲擒故纵、稍稍的一点心软，便会行差踏错到这样的地步。时至今日，他很少会想起来，曾经他是那样恨着恩萧。
他不清醒，他连仇恨都能弄丢。
戴琳似乎没想到谢知行承认得那么痛快，愣了愣便接着给她的心上人哥哥伸张正义：“他都哭了你不知道？哭了你还动手，你不讲武德！”
谢知行无奈：“这事儿还有武德呢？”
戴琳撇着嘴：“那门口那个锁是不是有毛病，我之前还能进去，偏偏你打他的时候它死活不给我开门，说主人在忙，不能打扰。它是不是和你一伙的！”
谢知行回头看了看那“小眼睛”门锁，咕噜噜地转动着。小眼睛说：“保护主人隐私也是我的职责。”
谢知行饶有趣味地蹲过去：“那你头一次为什么开门？”
“因为我是最高端的人工智能电子锁！”小眼睛说，“我体察到第一次的时候长官是愿意开门的，但是第二次的时候他不愿意，所以我不能放行！”
“原来他愿意啊……”谢知行眉梢扬了扬，眼神似乎透过紧缩的门飘向室内。原来他的恩萧长官也很喜欢刺激呢。
门内恩萧在床上趴着，掖被子遮着腰，拿枕头捂住了脑袋。
戴琳往门内喊了喊：“心上人哥哥，你还好吗？你告诉我谢知行怎么欺负你的，我帮你欺负回去！”
谢知行敲她的脑袋：“到底谁和你是一个编号啊？整天念我们长官，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他把戴琳领回沙发上坐好，小姑娘的脑袋一直偏向休息室那方，担忧得很。谢知行叹气说：“我们没有打架，你哥哥好得很。”
“没打架？”戴琳转回来，“那他哭什么？我都一直听见他边哭边叫的。”
谢知行眯眯眼睛：“这儿隔音没这么差吧？你偷听了？”
“我，我那是看你们怪怪的，我担心我才贴了一会儿门！就一小会儿，小眼睛不给我开门，我就气走了。”戴琳说，“其实我觉得你就是喜欢长官的，你怎么还欺负他呢？”
谢知行笑了半晌，才说：“我没有欺负他。我们只是……在努力帮戴琳造一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你喜欢哪一个？”
戴琳眼睛眨了半晌：“还能这样？！我都喜欢啊！”
“我也都喜欢。”谢知行说，“不过长官总是不乐意呢。”
戴琳完全不听，嘴上滔滔不绝：“如果是小妹妹，那一定和哥哥长得一样漂亮。可是戴琳就是女孩子，女孩子就知道女孩子最麻烦了，戴琳想要小弟弟……而且小弟弟也和长官长得一模一样，那戴琳和他一起，不就相当于一直和长官一起了？”说着说着便傻笑起来。
“怎么都像长官，不像我？”
“关你什么事啊，你又不好看。”
谢知行气笑：“三观跟着五官跑的东西，胡说八道。”
“那你们造好了吗？”戴琳问。
谢知行垂下眼睛：“还没，我单方先答应你了。但你要多磨磨你恩萧哥哥，他才是长官，他不答应，没人敢动他的基因。”
他交代完便出门了，城邦外面还是一级戒备状态，林默终日关在会议室讨论战事和城邦的社会问题。外头扎了几个临时救济点，林默用自己这几年的工资给年纪最小的流浪汉们发放粮食，只是量不多，偶尔也会发生恶性抢夺事件，也不知道能撑几天。丧尸的大部队退出内圈，潜伏在中圈和外圈，边防处和内圈的寄出战壕偶尔发生小打小闹的冲突，但好在不见大规模进攻。
医务所依旧忙得不可开交，部分研究所和育儿所懂得医学知识的工作人员也被吸纳入医疗队伍，忙着就职前一次丧尸大规模进攻时收治的受伤士兵。
谢知行在一群白大褂里穿行，几乎没人理他。
于是他自己进药房拿了瓶药膏，准备给恩萧涂抹。长官的体质算很好的了，只是与谢知行初做情人，很多事情还适应不来。谢知行做得过分了，自然心疼。
这一趟走得远，路上伤员居多，他也没征用别人的悬浮运输车，于是便走回去。
天色又向晚。
路边走出来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形容枯槁，身形又消瘦许多。H#雯日'更二伞-铃琉旧二伞-旧>琉{
凯茜见到谢知行，愣了一下，眉毛才抬起来：“哟，你不陪着你那个金贵的主人，在外面闲逛，不怕他出事吗？”
谢知行与她擦肩，眼神不曾偏移：“能出什么事？”
凯茜耸肩：“谁知道呢，城邦到处都是意外。”她说，“你看，被咬死的，被感染的，战死的，累死的，饿死的，打死的，还有街边横死的……又不稀奇。”
谢知行在中心大楼楼下了，忙着去给恩萧涂药，没搭腔。
“谢知行，我们本来应该在一条战线才对啊。”凯茜拔高声音说。
谢知行停住脚步：“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我就是缺了个编号而已，我们其他地方都是一样的啊。”凯茜走近几步，仰头对上谢知行的视线，“你看，我们都生不逢时，我们都受人唾弃，都不被承认，都不受欢迎。大机器上多出来的那颗螺丝钉，就是我们了。碍手碍脚不说，还有碍观瞻，谁不想把我们除掉？”
“你想说什么？”谢知行打断。
“没什么，我就是来提醒你一下，别对你那长官太倾心。他可是个狠人，杀人从来不眨眼的，当初他拖我妈喂丧尸的时候就是这样。你这么难得的一个改造勉强算成功的编号G，应该成为我们报仇的利器才对，我真的不希望你被他蛊惑。”凯茜轻笑一声，手空空刺了一下，“小心，他会给你背后一刀……”
谢知行嗤笑：“凭你也能定义他？”
凯茜与谢知行杀了几个眼锋，不甘地死咬双唇。片刻后，阴森道：“我刚才在他附近装了颗炸弹，一分钟后就要爆炸了……”
谢知行挑眉：“哦？在哪呢？”
凯茜把食指抵住嘴唇：“嘘——你听——嘀嗒，嘀嗒，嘀嗒……”
谢知行蹙眉看着这个有些神经质的女人。他心里涌起一阵不安感，侧耳去听，无数杂乱的声音涌上来，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得无限地大。
可是又毫无章法，靴子踏地的声音，人语声，撕开纱布的声音，风吹的声音，磨牙的声音，尖叫声，呼吸声，心跳声，玻璃球弹起的声音，穿衣服的声音，远声，近声，头顶的，地下的……
越来越细，越来越乱，越来越密集。
眼前这个女人在尖笑，谢知行猛然捕捉到一个细微的声音，来自楼上——
嘀嗒——嘀嗒——嘀嗒……



第100章
“谢知行，你现在回去也没用的！”凯茜冲着那背影叫喊，“一分钟你上不去，你哪怕回去了，最多也就是陪他去死！”
“死便死了。”谢知行说。
凯茜望着那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她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烟消云散，变得面容煞白。
她以为谢知行与恩萧不过是肉体的关系，可完全没料到谢知行其实愿意为他去死。
“谢知行，你上去是徒劳的！他今天必死无疑！”
“到时候整栋楼都得灰飞烟灭，连你也会炸死的！你听到没？”
“谢知行，你想死吗！”
谢知行充耳不闻。
那个背影匆忙，脚步很快，身轻如燕越过门禁关卡，却又很而坚定，好像能托起一座沉重的大山。谢知行折头狂奔上楼去，脚下破旧的铁皮楼梯哐哐作响。
这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他与恩萧相爱相会，哪怕是死亡，他义无反顾。
凯茜的叫喊声渐渐势弱，牙关紧咬，无数的情绪在捶打、撕裂她的胸口，可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光是眼泪凝成珠子往地上砸。她再熟悉不过了，那是追寻爱情的傻子才会有的样子。谢知行爱上恩萧，无可救药。他身上找不到沉重的仇恨了，连骨头都轻盈起来。明明是赴死，他却像在奔赴暖阳。
就像很多很多年以前，还身形瘦小的康多恩为了救她，被一群贵族家的小孩子打倒了，却还在满脸是血地冲着她笑。
她折头走了，脸色灰灰，脚步虚浮，只魔怔似的念着：“康多恩，康多恩……”脚步忽然停下，看了一眼刺眼的晚霞，她哭了，“大胡子，我知道了……康多恩，康多恩是这个意思。我明白晚了，太晚了……”
***七[一$零五八%八五{九零>
谢知行上楼，冲进办公室时脚步也没刹住，险些一头扎在柜子上。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只是那“嘀嗒”的计时声像要把他的胸膛给撕开了。
“恩萧！”他拉开房门。
却见床边那人悠悠地梳着头发，略微惊讶地看他：“你怎么了？”
谢知行气都没喘匀，夺过那只薄薄的腕子就往外走：“来不及解释了，快走。”
恩萧的梳子从发间滑落，他蹙眉：“怎么了？”
“你这儿有炸弹，快炸了。快走，顺便通知大家撤离。”
“炸弹？”恩萧愣了愣，拉着谢知行的手腕把他往回拽，“别急……”
“怎么不急？！”谢知行急了，处变不惊也该有个度。他干脆把恩萧扛在肩上，便往外冲。
门口站着两三个守卫的城防官，突然见到自家长官被人扛起来，枪举到一半，愣着不敢动。
“长官遇到袭击！请求支援！”一个对着耳麦道。
狙击枪的红光落在谢知行身上，他们道：“请放下长官！否则开枪了！”
谢知行冷冷瞥了一眼，置之不理。
恩萧衣服穿得松松的，这下人被扛起来，布料在胸口滑开，不小心就露出一片红白色的痕迹，掠在微微起伏的胸膛上。
恩萧耳尖微红，冷声命令：“谢知行，放我下来！”
谢知行面色冷峻，抬手就拍了恩萧的臀：“乖一下吧，别动了。”
偏偏手掌落在昨晚的伤口上，疼得恩萧轻轻哼了一声，冷清的蓝眼睛波光微动，然后张嘴咬在谢知行的后颈上。
谢知行吃痛，手上倒是更用力地打，惩罚一样：“啧，谁惯得你这毛病？张口就咬？”
恩萧咬得更重，含糊着一字一顿道：“不许，打我。”
好容易把人扛进了楼道，谢知行待要下楼，恩萧叫住他：“你到底怎么了？发什么疯？”
谢知行：“凯茜那个疯女人在你附近装了炸药，你都没半点察觉吗？”
恩萧愣了：“凯茜？什么时候？”
“没时间解释，炸弹一分钟之内就要爆炸了。”
“那你从上楼到现在几分钟了？”
“一分……”谢知行忽然顿住，“好像早就不止一分钟了。”
恩萧在他耳边轻笑：“那爆炸了吗？”
“……没有。”谢知行停住脚步。
“那你急什么？”
谢知行这才明白凯茜骗他。
“我听到嘀嗒计时的声音，所以才信。”
恩萧：“哦，我房间里有钟，外面有人有表，哪里没有嘀嗒声？而且我每到一个地方都会习惯性地探测一下，要是有炸药或者什么利器钝器之类的，早就被我处理了。”
谢知行不语，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恩萧便忍不住笑了：“傻狗，你可别是关心则乱啊。”
那气息温热地扫过谢知行后颈，略微起了点红晕。他想通后自己都想笑，怎么一听说是恩萧要出事，他就连最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了呢？
“我就是乱了，又如何呢？”
恩萧的手指扒在谢知行肩头，似有似无地划着圈圈：“那我就只能，不放过你了。”
他说的可以是抓谢知行进监牢，也可以就是字面的意思，想把谢知行抓牢、不肯放手。这是一个烟雾弹，层层叠叠扔给谢知行，由着他要这么接。
谢知行也是愣了的，片刻后嗤笑一声，趁着没人，又拍了恩萧的屁股：“长官，你都开始学着哄人了？抓我，我可不怕。”耽美肉群23铃!榴=92+3]9榴
恩萧的身子紧了紧，低声道：“啧，别打。”
谢知行：“怎么了，我也没用力啊。”
恩萧脸上憋得红。他后面肿了的，还没消，碰到周围都会痛。其实谢知行有分寸，他早上起来还没这么严重，这样都是他求着谢知行来的那几次造成的，主要还是他自己动出来的……
谢知行的药把他烧得都融化了，他知道疼，疼都要疼哭了，可是还是控制不住地起伏着。那两根神经不停地拉扯着他，感官完全压抑了理智，他只觉得丢脸，咬谢知行的肩膀，弄得湿漉漉一片。
“我不舒服，你放我下来。”恩萧说。
“疼了是不是？”谢知行笑了笑，把手放上去轻轻的揉了揉，“叫你忍着点，不要那么用力，你不听，现在好了吧……”
手掌很烫，隔着衣料，一挪开就觉得寒寒的。恩萧哑着嗓子，眼色有些狠：“你下次再给我弄些不明不白的东西，我一定榨干你的。”
谢知行半晌才出声，嗓音很低很低：“嗯？那我拭目以待。”
“放我下来。”
恩萧走回办公室去，城防官诧异地看着二人。他下巴微微扬起，眼神冷冷一瞥：“都不许说出去，听到了？”
城防官们立刻收回视线，列队敬礼：“是！”
进了门谢知行便笑：“最高长官就是最高长官，说话那么有分量。”
恩萧：“我治人狠，从来不留情面。他们说我笑面死神，你不知道？”
“可你不常笑。”
“但我生得好看。”恩萧眼梢微挑，懒散睨着谢知行，“太好看容易惹人亲近。你可不是就看上我这点了？”
谢知行刮他挺立的鼻峰：“这话我赞同。”
然后便一下把人抱起来，放到床上翻过去。
恩萧身下凉凉的，谢知行撩起他的衣服：“乖，擦药吧。”



第101章
所有人都有那样的预感，也许明天就会迎来死亡。像深红压抑的晚霞沉沉附上脊背，天光散尽，便是一个不尽寒冷的黑夜。
城邦安静了两天，是死一样的寂静。教堂里的尸体太多，处理不及时，都堆在一起焚烧了，十字架横七竖八插满整块草坪。城外的白雾愈发地浓，空气里时不时传来一股湿腐的味道，混着怪异的呓语，林默几天几夜不敢合眼，就坐在监视器面前守着。
终于在那一天，那群丧尸还是顺着雾白一起，滚滚地流进来了，城防官兵力分散，被打得猝不及防。一道防线崩溃以后，丧尸长驱直入，撕开了城邦内圈二十楼的一条口子，城防官奋战几天几夜，残兵败将连夜撤退，复乐园等外围建筑和街道被弃，城邦的安全范围再次缩小。
015号筒子楼，中低等编号教室里聚了很多人。
编号D、E、F的孩子们成群地聚在一起。特殊时期，教室里已经停课，智星的头环孤零零地垂在夕烧映照的地板上。那些孩子牵起一头头电线来，焦躁不安地用手绞着。他们都是外圈的居民，逃难进来，没地方去，发现这里没人便留了下来。
本来也是活不下去的，因为他们开不了门禁，只能在外面喂丧尸。后来一个姐姐过来，瞥了他们一眼，随手拆了两根电线，便打开门禁，大摇大摆地带他们进来了。
凯茜此时正坐在窗边，脊背上镀了亮银色，轻轻哼着小曲儿。她关闭手里的电筒，倒扣到地上，点了两根蜡烛，放出微弱淡黄的光。孩子们围坐着。
015号楼处于被丧尸攻破的狭长地带，今夜，城防所已经退守。
凯茜和这群孩子早就躲在里面，下面发生战争时，她就抱着几个孩子在房间里躲着。孩子们吓得泪流满面，一听炮声就不断哆嗦，只有凯茜面容坚毅地望着窗外。
大雾不散，无人敢贸然突破战壕扫荡丧尸的领地，经过几天的休整，它们的攻势比之前更加迅猛了。更要命的是，楼下有居民和城防官堆积的尸体，没来得及拖进教堂焚烧的，通通响应似的苏醒，大规模地加入了战斗。城防官连骂“见鬼”。
居民大规模往更中心的筒子楼涌去，城防所的策略是防守为重，一边护着居民一边往后撤离，最后一发炮弹，便封死了新的战壕。
015号楼就这样成了海上的孤岛。楼下无人保护，尸体堆积成山。
凯茜当然不是什么好心人，只是见到一个孩子，大概率是批量生产的复制品，恰好与那天大胡子舍命救过的孩子长得一模一样。见了这孩子，她就挪不动腿了，于是揽着他们进来避难。
智星的教室里张贴各种标语，有的是城邦法令，有的是圣经句子，千篇一律的格式，无聊得很。扣#群}23O69( $239]6每?日^更{新
凯茜面无表情地念着眼前这一句：“That ye resist not evil： but whosoever shall smite thee on thy right cheek， turn to him the other also……”[1]
“什么意思？”孩子们问。
她眼珠转了转，嗤笑一声：“不要与恶人作对。如果有人打你的右脸，连左脸也转过来让他打。”
“为什么？那不是傻吗？”孩子们说。
“为什么不揍他？”
“为什么要让他打你？”
凯茜耸耸肩：“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曾经有个人大字不识，却不知道从哪里听过这句话，甚至还把它奉为圭臬。他竟原谅所有的人……哪怕是伤过他的，欺过他的。”
孩子们：“为什么？”
凯茜眼睛有点湿，看着那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子，说：“可笑至极。那个傻子还告诉我，不要恨，要爱。因为太恨了，会活不下去。”
小朋友：“谁伤害过他？”
凯茜眼神有一瞬的阴冷，咬着牙，心说，你，你们每一个人……
可是转念这股邪念又奇怪地散了。那个被救过的小朋友看着她，眼睛很亮。
“有人伤害过他，但他不是选择报仇，而是选择了原谅。”凯茜说，“他蠢死了，竟为一个伤害他的人去死。要不是那个该死的小孩，他怎么会感染……”更恶毒的话还在嘴边，只是看着那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她便全部吞下去了。
她心里又冷又热，就是这么个无关紧要的小孩要了大胡子的命，她恨得既想把孩子徒手撕掉，又想反手先杀了这样的自己。
说到底，她不知道康多恩的死究竟该怪谁。
小孩子一知半解，但八卦的兴趣却越来越浓，探究地看着她：“姐姐到底在说谁呢？谁死了，谁感染？”
“康多恩。一个傻子。”她说。兔子眼睛微微眯起，映衬着暖色的烛光，冷笑着，“康多恩，康多恩，不就是那个词吗？condone……”莫大的讽刺感戳得她心口一痛，“他竟然如此自大，想要用自己的生命来劝我放弃复仇！他凭什么？以为我会为了他就回头吗！”
她拳心捶在自己腿上，近乎咬牙切齿。
可一转瞬又泪如雨下，嘶吼着：“有什么了不起的啊，大善人！……大混蛋，自大狂，丑鬼，神经病……你死了又怎么样，那么多年了，我怎么可能回头啊……”
仇恨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把她深深地吸了下去，绞得体无完肤，也带着触手可及的人陷入泥潭。一个无底洞吞噬着她所有的善意、所有的快乐。只能报仇，她只有报仇，才能得到慰藉。等她惊觉，想爬也爬不出来了。
恨也许不是什么难事，但爱永远是。
小孩子看姐姐哭了便不知所措，一个个乖乖地贴过去，甚至钻到她的臂膀底下，仰头看着她：“姐姐怎么了？别哭了……”
凯茜忍耐了半晌，揽过那一模一样的孩子，指甲陷进那孩子的肩膀，眼泪无声。
一场雨冲刷过后，路边那些呈青黑色的指头僵硬地动了动，那些穿着制服的城防官猛然张大嘴巴，一头便坐了起来。后颈的芯片滚烫，从里向外映出红色。
刚苏醒的丧尸尤其饥饿，此时正嚎叫着，互相啃咬。路边一时肢体横飞，怪声频出。
一只膀子飞上二楼，正落在凯茜和孩子们中间。
小朋友惊慌地缩作一团：“姐姐！”
凯茜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瞥了一眼那只膀子，抹干净眼泪：“你们饿吗？”
小朋友不明所以，吞着唾沫点点头。
“那我烤给你们吃。”凯茜举起那只青黑色的膀子，那指节还在蠕动。
孩子们干呕一下，立刻连声拒绝：“不了不了……”
凯茜耸耸肩：“不吃算了，说不定还很好吃呢。”她目光垂下来，一瞬悲戚，“我真想知道这是什么味道，好吃吗……好吃吧，要不然它们怎么会吃的那么快，让他连渣都没剩下一点。”
她在想大胡子，而孩子们不懂，只是觉得莫名一阵寒意，相互对视一眼。
地上烛火顺风一跳，那只膀子忽然自己动了起来，发达的肌肉发力隆起，一拱一拱，几乎从凯茜手里逃出去。小孩子们尖叫着跑开，凯茜抱住臂膀，听得楼下一只丧尸嚎叫，那手臂就发狂似的扭动起来，拳心调转了方向，似乎想要攻击凯茜。
“嘘！安静，别发声！”
然而这提醒已经晚了，下面的丧尸已经闻风而动，闻着味儿就冲015号楼过来。追纹'Qu-n二棱瘤]灸二]彡灸，陆
楼下有一只丧尸后颈发着亮光，肩膀上残余的那一小块肌肉抬起，对着筒子楼的方向，似乎在寻找自己丢失的臂膀。
烛火照耀下的影子很大一个，铺天盖地映照下来。火光之中小朋友吞了唾沫，哆嗦道：“姐姐，这只手是好像是活的……”
凯茜眉头一蹙，下一瞬就把臂膀从窗户扔下去。只见那只手在地上如一尾出水的活鱼那样挣扎跳动两下，伴着嘶哑的咆哮，飞回抢食的丧尸群中，便没了身影。
似乎所有的丧尸都能拼接起来，即便残肢相隔那么远。
下边那群丧尸狼吞虎咽，吃完了便仰天一个嚎叫，四脚着地地爬过来。它们像一群有组织的狼，一头走了，剩下的便尾随而来。
慌乱之中晃熄了烛火，小朋友们尖叫声更大，在空荡荡的筒子楼里回弹，与丧尸相应和着。
“姐姐我不想死！”
“姐姐救命！”
凯茜咬着牙，拾起手电筒，把孩子们往外面一推：“走！先上楼去！都给我闭嘴！”
***
林默带队撤退，稳固防线之后，与恩萧在总指挥室旁边碰头。他满身疲惫，见到恩萧愣了愣，终于低下头：“长官……我又没守住，对不起。”
恩萧目不斜视，径直走过：“你不是对不起我。”
林默讶异地抬起头，他以为恩萧会借此机会重掌大权，但对方并没有任何动作。恩萧永远是压在他前面的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长官，我不会让城邦完全落败的。”
总指挥室的门开了，恩萧在门口，回过头来冷冷一瞥：“林默，报仇不是你这样报的。要对付我，你还有别的方法，比如好好看看那块怀表。但今天的种种情况，我请你为所有死去的臣民负责。”
林默羞愧咬牙，紧紧攥着那块表：“我并不是在报仇！我只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尽力了的……”
门已经关上了。门内漆黑一片，半晌，福音的投影才孤零零地出现。恩萧扫了一眼，一切如常。
待他出来，门口已没了林默，只有个谢知行远远靠墙站着。
“福音说什么了？”谢知行说。
“外面有个筒子楼里遗落了一批居民，现在正在被丧尸围攻，要我前去搭救。”恩萧说。
谢知行撇嘴：“遇到这种危险的事情福音就能想起你了？”
“说明我还有那么一点用处吧。”恩萧说。
“还不如没有。”谢知行拉住他说，“我不许你去。”
恩萧挑眉：“做什么？又想僭主了？”
“言重了吧，”谢知行觑他一眼，低下头来，附耳说，“长官，是这样，你在我这肩膀上咬的实在是太重了，现在下雨就很疼，我不能出任务的。”说着揉了揉肩膀，一脸痛苦神色，“要长官亲亲才能好。”
恩萧怔了怔，恨道：“恶人先告状，我还没说你弄得我还疼，你倒是说起我来了？”
窗外雨声混乱，闷闷地蒸着一层人语。风凉凉吹着，更显脸颊红热。谢知行没想到恩萧会承认还疼，便顺着说：“那，我给你舔舔？”



第102章
恩萧干裂的嘴唇稍稍有点泛白，正中那一条沟壑略微扎眼，于是他把湿润的舌头搭上去，思忖良久。
谢知行逆光，微微拉开衣领，那两道有型的锁骨搪住亮光，像两片甘霖，幽幽地诱人。他嗓音低迷，催了一次：“疼。”
恩萧哪里是禁得住催的，谢知行的声音好像烈性的毒药，氤氲着在水中化开。
“不疼了。”恩萧说着往前咬住谢知行的锁骨，舌尖点划勾勒，留下个微红的印子，“这样肯不肯走了？”
谢知行轻笑：“还有这里，这里也疼。”群洱彡@〇流(久%洱彡久流
指尖挪向胸口，衣领微敞，露出一小块肌肤。恩萧追过去，吻到没来得及拿开的指尖，于是便恍然惊觉，停住不肯吻了。
“我没咬你那里。”他说。
“那你咬我哪里了？”
“反正没咬那里。”
谢知行琥珀色的瞳孔放一圈晕人的光，盯着恩萧说：“没咬过就不亲，那是不是咬过哪里，就可以亲回哪里？”
恩萧脑海里片段一闪而过，瞬时便心跳噗通，耳廓烧红：“不是，谁答应你要亲了？”说罢转身欲走。他咬过谢知行哪里？那可说不清了。有些地方只能放在暗夜的幽思里想念，晴天朗日之下，不可提及的。
不等他走开，头顶一声轻笑，谢知行拽住他的手腕，视线一转，他整个人就被摁到了墙上。谢知行抬起他的下巴，吮咬着他的上唇：“就从这里开始吧。”
于是牙齿轻轻咬上，如触电一般。他哪里肯让恩萧现在就给他全部吻一遍，那太肉麻，所以他只要他的一个吻，深入动情，又点到即止的吻，足足把人心悬起来，痒痒地挠。
果然恩萧便贴上来，舌头从齿关溜出来，向只小猫悄悄来舔他。他抱谢知行，越抱越紧的。
谢知行微微离开一点，他就不爽地追上来，眼里一片恹恹神色：“你要躲我？”
谢知行下唇都被他咬痛，嗅着他身上的香气，无奈道：“我的长官，你是小馋猫，怎么那么馋？”
“你才馋。”恩萧说着，眼睛眯起来，咬得更入迷了，“我就咬死你……”
唇齿间尽都是麻，像毒素的麻痹，连心里也都麻木，顾不得自己身在何处。总指挥室门口缠绕着不绝的两道呼吸声，摄像头的红光跳动闪烁，快如心跳，一下一下记录下他二人的痴缠。谢知行靠在总指挥室门口的墙壁上，抱恩萧站在自己脚背上，越闻他的气味越难以忍受，便随手揉着他腰臀：“乖，回来就满足你。”
恩萧心里一痒，差点说“现在就要”。
谢知行痴迷，随便摄像头怎么对准自己。不管录下什么他都无所谓，如果和恩萧一起，哪怕是爱情这样的顶级罪名，他都可以承担。
于是他把恩萧一挡，将手滑到他裤子里。
红光漫散，似乎马上就要发出火红的粒子射线。恩萧一瞥，置之不理。
他脸上更红，他想要醉生梦死的疯狂爱恋。“谢知行……我不想在这里……”
可是红潮会漫上来，腿会发软。
“你身子很诚实……”谢知行笑了，托住他，揉他，捏他。
恩闪躲不了，于是什么也不顾，腰身顶起来迎合：“吻我，谢知行。”
……
热浪涌起，当红光照到后颈，射线烧得火红，几乎燎到毛孔。细汗已出，那射线又陡然停下。总指挥室就是执行官该来的地方，至于他在这里和谁接吻，福音管不着，于是射线便变轨相互碰撞到一起，激出阵阵火花，好像烟火一样。于是他们翻滚到地上吻，彼此的面颊都忽明忽暗。
谢知行在笑，恩萧也跟着笑，福音是个笨机器，哪怕觉得有违规定，看不惯，但也下不了手。
这二人完全无视它，它还有些气恼，于是那摄像头索性不照，整个耷拉下脑袋。
待二人气喘吁吁分开，来到015号楼时，那里已经被丧尸堵得水泄不通。
恩萧躲在一栋废弃的筒子楼后面，偏头观察着外面的情况，耳边一圈微弱的蓝光。
“谢知行，什么情况？”
“入口全部封死。”谢知行在另一头，通过通讯仪说，“目前015号楼里面有十几个小朋友和一个大人，正在往楼上移动。外面粗估有将近两百头丧尸，目前还没进入，正在撞门禁系统。”他笑了一下，“这些蠢东西，门禁卡刷卡处都已经被人破坏过了，也不知道摁一下就能进去，还在外面推呢。”
“重点是我们要想办法把这些孩子们都完好无损地带出来。”恩萧说，“算着时间，我们叫直升机。等会儿直接从露天的楼顶下去，带他们上来。”
“这个方案可以……”谢知行话到一半，低骂一声，“啧，不该骂他们蠢。”
恩萧回头一看，大片大片的丧尸集结在筒子楼底下，几只远远一个冲刺，踩着同伴的身体高高跃起，猎豹 一样冲进了二楼的窗户。筒子楼里顿时尖叫声四起。
谢知行捂着耳朵：“小朋友够多的啊……”
恩萧已经从掩体背后出来，手上带着强光，向着丧尸群冲刺：“谢知行，你快进去！”
山崩一样，那群丧尸通通调头涌向恩萧。地上一片残烟飞起，强光便看不见了。谢知行从另一头跃起，踩到一只丧尸光滑的脑袋，飞扑向二层。四根手指才堪堪抓住凸出的窗棱，另一手就向下甩出钩锁。
只见那丧尸群里忽然闪出一道亮光，恩萧咬着一把亮堂的小刀，一下被钩锁捞住，被回收的弹力带着直接甩上了二楼。扣&群-二}叁菱6;酒二叁&酒)6追更^
“走！”他拉起险些被丧尸拖住脚踝的谢知行。
他二人上了楼，走廊里便传来靴子踏地的响声，凯茜与孩子们一路惊慌，便催促着往上爬去。这时候都不敢哭闹了，因为怕引来丧尸。
凯茜爬到顶楼，再往上就是天台，寒风灌进来。她回身把孩子们全部赶进一间大教室里：“嘘！都别出声！不想死就安静点！”
教室门关上，便是一片死寂。
谢知行和恩萧本来循声过来，这一下便没了迹象。
“听到什么了吗？”恩萧问。
“太杂了，有风声和各种摩擦声，他们可能都不动弹了，人不动我就找不到是声音的出处。”谢知行说，“最后在高处消失的。”
于是那二人便开始在里面摸黑乱绕，丧尸很快卷土重来，散步在筒子楼的各个角落。月光斜斜照进筒子楼，除了底层的一个方位以外，其余地方均是背光。谢知行脚步也放轻，丧尸循着光和声过来，像是在玩躲猫猫。
谢知行忽然拉着恩萧往墙体后面躲，捂住了他的嘴巴：“嘘！”
外面“咚咚”一阵嘈杂，一群丧尸野狗一样跑了过去。四周的风都是凉飕飕的，心跳未平，那群丧尸忽然一个嚎叫，又转身跑了回来。那些青绿色的眼睛像黑暗里的鬼火，一阵腥风卷起了恩萧的头发。
谢知行：“跑！”
那血盆大口险些咬住二人。
筒子楼复又混乱起来，恩萧二人带着丧尸一通狂奔，更多的丧尸已经从二楼爬上来，本就不大的筒子楼，二百多头丧尸能站满一整个天井了。
与此同时，凯茜开始移动。
“……操。”谢知行暗骂一声，拉着恩萧跑，“它们怎么找回来的？”
“不清楚。”恩萧面色冷峻，“没动，没发声，也没有光线。”
“是不是有其他东西在吸引它们？”
跑过拐角，恩萧微喘，身上有一点薄汗，散着幽然香气。那头长发如瀑一晃而过，他把缠在一起的发丝和耳坠分开，说：“不知道……研究所说不排除有其他敏感特性。”
转过来却是死路一条。
谢知行举枪射击，霰弹爆开，把丧尸冲开十步远。恩萧面对死路，脚步猛然顿住，咬牙扶着通讯仪：“运输型直升机请立刻到015号楼悬停救援。”
那一头好像很吵，忽然一声炮弹的闷响，原来是又开战了。“长官，来不了，015号楼现在已经被放弃，需要特许令才能出动！”
“我的话不作数吗？”恩萧蹙眉，一手按了按通讯仪，“话说清楚！”
“抱歉，长官，我们需要先保护保护区内的居民。要不这样……”
霰弹枪发射时发出亮光，面前丧尸越来越多地涌向谢知行，就要到了枪炮根本施展不开的地步。
恩萧踹开一只咬过来的丧尸，不见用力，只见那脑浆泵了一墙。“我说，现在过来！”恩萧冷声重复。
那一头愣了愣，忽然传来林默的声音：“愣着干什么？严格执行长官的命令！”
“是！”于是传来一阵螺旋桨的声音，“长官，请您再坚持一会，救援马上就到！”
这一瞬间，头顶上突然落下来一只丧尸。谢知行拽着恩萧的手腕一躲，那耳机便飞旋出去，闪着蓝光。
丧尸本来要淹没谢知行，这下被耳机的蓝光吸引，都换了方向。
“一群见风使舵的废物！”谢知行气喘着 ，冷哼，“等他们到场，我们已经渣都不剩了吧！”
那一只耳机被趋光的丧尸抢夺着，很快嚼成灰。丧尸在冷水似的月色下吱吱嘶哑嚎叫，便再次转过身来攻击。
正要跑开，忽地身后传来一阵阵轻微的啜泣声。谢知行回头一看那紧闭的大门，顿住脚步，咬牙说：“孩子们在这儿！”



第103章扣群)二+散临\六>酒二三酒六}
不等谢知行开门，丧尸就一拥而上，像一块巨石撞到门上。楼房霎时间跟着震颤，头顶石灰落了满地。
谢知行和恩萧反应极快，压低身子就分别朝着两侧翻滚开，险险躲开。里面的小孩子被这样的敲门声吓得大哭大叫，哭爹喊娘，却只能引来丧尸更加猛烈的攻击。
“兔子姐姐……”
“兔子姐姐在哪？怎么还不回来？”
“救救我……”
恩萧蹙眉：“兔子姐姐？”
筒子楼对面传来轻微的窸窣声。他敏锐一回头，却是一只丧尸正面袭击过来。
谢知行的刀从远处飞过来：“长官，留神，别看别处。”
黑暗里那女人红色的紧身衣一闪而过。
铁制的破旧大门上锈迹斑斑，丧尸一波一波撞上去，门板弯曲，扭成一个诡异的弧度。谢知行和恩萧被围困到两头，看着即将崩溃的大门，爱莫能助。
带头的那一只穿的是城防官的制服，后颈芯片处，映照出一片血红色的血管和神经，光线微闪。它把青色的眼球凑在门缝上，那条长长的舌头舔过尖细的牙齿，竟然开口说话，声音粗哑，发音迟缓：“小朋友……过，过来……有吃的……”
“吃的？”里面的孩子不知道多久没吃过饭了，一听这话，便有人心头一动。
“对对，”那只丧尸手臂从狭窄的门缝里伸进去，骨头发出挤压破碎的声音，但他已经不会疼。于是一只手以一个诡异的弧度吊在半空中，“来，过来……”
那小朋友眼睛里惧色一闪，心跳砰砰，摸索着爬过去。大孩子拉住他：“别过去！”
“可是我好饿……”小孩子摸摸肚皮，吞了唾沫，“已经三天没吃过东西了……它卡在门后面，进不来的吧。”
丧尸：“过来，过来就不饿……”
谢知行敏锐地听到，拨开眼前丧尸的手，大喊：“不许过去！”
那小孩怔了怔，还是往前爬了半步。丧尸嘴角一个狞笑，那只垂下的手臂忽然长好，猛然掐住小朋友的脖子，抓过来就往铁门上撞！
恩萧待要回头查看，谢知行咬牙：“长官，别回头！”
然而晚了，凄惨嘶哑的叫声刺着鼓膜，恩萧从铺天盖地的丧尸之中回头，门口趴着的丧尸正露出狞笑，舌头不断舔着牙齿，手上是一颗小孩子的头，颈部被尖锐的指甲斩断，淋淋吊着两根神经。
丧尸张大嘴巴，一整个塞进嘴里。脑袋挤破喉口，胀成球状，咕噜一下，脑袋直接落进肚子里。粘液淋漓渗出，芯片微闪，那只丧尸被撑破的躯体又粘合好，伸舌头舔了舔嘴角。
四周均是血红的尖叫，恩萧差点吐了。脑袋里记忆猛然一撞，好像阿沉那时……
他面色惨白，手上挽个刀花，利落擦过眼前丧尸的脖子，飞身而起，踩着无数丧尸的头和肩膀，便到了门口。只见刀尖深深没入丧尸身体，几刀下去粘液喷溅，接着那只丧尸便飞起来，直接被扔下了顶楼。
身体沉闷地响，砸成肉泥，喉口正好被利器刺穿。丧尸挣扎两下，那枚芯片的红光即刻便熄灭。
谢知行急了：“恩萧，不要在它们中间待着！”
更多的丧尸扑过来，恩萧来不及动作，低骂一声，抬手挡住眼前。
忽然视线一亮。
狂风吹得那如绸的长发凌乱飞舞，他睁眼，看见丧尸都追光去了。天井驶来一架直升机，舱门打开，一个城防官探出半边身子，对着下面喊：“长官！”
恩萧：“等等……”
然而风声太大，恩萧的耳机又毁了，城防官听不到，已经将救生索放下。
“蠢货。”恩萧骂。
果不其然，救生索才扔下，丧尸便敏捷地攀上，一只接着一只，坠得直升机都晃动起来。
脚下踩到一滩血水，混合着内脏体液，小孩子在门内啜泣。直升机机舱里放出红光，是警示灯在闪烁。
“斩断绳索！”恩萧喊。
可是根本来不及，那些丧尸四脚爬行，眨眼就全部挤到直升机之下，堆成一座小山。拽着绳索的丧尸太多了，一只一只往上弹跳，动作快到看不清，又一边啃咬，仿佛千万只蚂蚁咬上一根细细的草根。硕大的一架飞机，竟在空中颤抖起来。城防官开枪射击，然而飞机在晃，根本打不中。几只爬上来，飞扑向门口的城防官，又蹿入机舱内。
顿时一片惊慌。群儿_伞棱留/究^贰:伞<究]留
“开启人工驾驶，赶快离开！”恩萧喊。
驾驶舱的城防官正趴在挡风玻璃上——他已经被丧尸咬了脖颈。飞机失去平衡，整个侧翻下去，警报灯刺眼闪烁。丧尸力大无穷，挡风玻璃随意便碎了，其余的城防官便被丧尸追击着直直跳下飞机，落入丧尸白蚁似的巢穴里，一声惨叫，便被剐去了所有血肉。
整架直升机侧翻，很快就往下落。恩萧抬手一挡，直升机撞上015号楼，坠落在外面，火光耀目。
人在怪物面前会畏惧，会退缩，然而怪物不会留情。
一瞬的肃穆之后，丧尸转头便如潮袭来。几个瘦弱的城防官而已，根本填不满那空空的胃袋。
恩萧与谢知行同时举枪，守在孩子们的门前。眼前是源源不断、如浪潮一般汹涌而来的人面四脚怪物，嚎叫声盈耳，像一场蝗灾肆虐，恩萧是那可怜的麦子。
“还能叫出第二辆直升机吗？”谢知行问。
一炮下去，眼前一白，强大的后坐力打到恩萧肩膀上。“丧尸的行动速度太快了，城防所最多只能远距离攻击，来了也是送死！”他说。
“可要怎么办？”
恩萧额角冷汗浸润，一滴顺着下颌滑落：“……不知道，送死了。”他说。
枪炮每打一下，子弹就少去一颗，弹壳掉落，一声一声像生机的流逝。有的丧尸首当其冲，炸到体无完肤便再没有起来，被踩踏成泥。然而更多的丧尸没有办法被打死。
孩子们意识到死亡的阴影，在大门里大哭。
“长官……”谢知行看了一眼恩萧，眼神闪动，欲言又止。有一瞬他想扔了枪放弃抵抗，然后死死抱住他，一起落入丧尸潮。
“如果要死，让我死在你面前。”谢知行说，“我的骸骨在你面前，它们会晚一点咬你……”
“咔哒”一声，最后一个弹壳掉落。恩萧夺到谢知行面前替他挡着，嘴唇微张。那股香气包裹着谢知行。“可我不舍得它们咬你，别让我看到。”恩萧说。
谢知行也没有几发子弹了。
“可惜这群小朋友，最后还是免不了这样的结局。”谢知行说着，拉出一丝笑意，“诶，还有我们的小朋友，还没机会见一见呢……”
恩萧贴着谢知行炽热的心跳，闭了闭眼。从前他总说以后再说，但现在言之无物，他们连以后也没有，更没有幻想的余地，一切都是揪人心痛的、白而粗的风沙。
头顶轻轻的一声叹息：“你还是不肯……”
然后谢知行忽然掐过他的下巴吻上去，一手掌着后脑，一手抬枪射击，手腕因为过于用力而颤抖，负隅顽抗。舌头在吮吸，呼吸也很蛮横贪婪，嗅觉上了瘾似的，他拼命捕捉那一丝丝甜。
“长官，我的长官……”再说下去，他眼睛都发烫。
恩萧心里都要碎开了。然后最后一枚子弹射出，枪管凸出来，那一瞬便空落落的，像什么都被夺走。
谢知行松手任凭枪坠落，丧尸爬起来，涌上来。
然后不远处一声爆炸的巨响，烟尘四起，楼宇晃动。丧尸们整个躯体跟着一怔，然后兽性的瞳孔里燃起火焰，冲着发光的地方去了。
谢知行松开恩萧，看到楼对面那个女人。
凯茜捂着鼻子，从地上爬起来，便往反方向冲。她身上绑满炸药，咬牙过来，瞪着恩萧的眼睛里水光盈盈，满满都是恨意：“恩萧，你欠我一次！”
她恨，太恨了，她的大胡子死了，可是恩萧和谢知行竟然可以这样亲密。这份爱意叫她嫉妒，嫉妒进了骨子里，就成了恶毒的恨。可是恨也恨不起力量，她恨人恨成习惯，她连自己都恨。
丧尸们在围着火焰狂欢，遇到火知道烫了，便像野兽那样被激起了攻击欲望，与火纠缠不休。
谢知行在这一头，说：“原来你在这里。”
凯茜跑过来，冷哼：“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她推开变形的大门，凶恶的眼睛瞪着，往里头看了一眼，见那小孩子的半截尸体，秀眉紧拧。片刻后便瞥开，强压着呕吐的欲望，看了看那个康多恩救过的小孩子，松了口气，兀自低喃：“太好了，还活着，太好了……”别的孩子无所谓，她无论如何也想要这一个活着，这样她就还有机会。
小孩子见她便喜，抽抽嗒嗒地：“姐姐，刚才去哪儿了？”
凯茜眉梢轻扬，刚才本来是要想想办法让人来救援，结果看到恩萧他们来了，就躲起来了，看好戏去了。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看到谢知行和恩萧那样抵死缠绵，她就忍不住出手相助。
“去想办法救你了呀。”凯茜说，“你看，不是没事了吗？”
“我没事了……可是……”小孩子想起同伴，又想起刚才堵在门口的两个大人，眼眶就湿了。
恩萧走过来，挡住他的视线：“走吧。”扣&群-二}叁菱6;酒二叁&酒)6追更^
丧失们正被火光吸引，现在走是最好的时机。
于是一行人出去，谢知行和恩萧一前一后，凯茜带小朋友们在中间。破旧的栏杆有些松动，有个小朋友一不小心踩空，竟一下从楼上跌落下去。
“救命啊！”一声尖叫。
“当心！”谢知行喊着，反应迅速，长臂一捞，堪堪握住那小朋友的手。
险情刚过，然而这一声尖叫在空荡荡的筒子楼里面回弹，对面的丧尸齐齐回头过来。
“……”
“跑！”一瞬愣怔后，凯茜大喊。
谢知行立刻把小孩子拉上来，来不及等孩子站稳，拎起来就跑。一行人在似乎永无止境的筒子楼楼道上转着圈儿穿行而下，一路走，一路踩得楼梯哐当杂乱地响。
对面的丧尸疯狂地爬行过来，有的甚至腾空跃起，从对面直接往这边跳过来。凯茜抬手给那个小孩子挡住了一只丧尸的爪子，自己手臂上立刻青黑几道。
凯茜牙关紧咬。
走完这一道楼梯，凯茜看到这一楼也有间大教室，于是说：“都进去！”
谢知行警觉：“进去干什么？”
“不想死就都进去！”凯茜几乎歇斯底里，“我有办法，都进去！”说着她开始把小孩子一个一个往里面推，最后把恩萧他们也推进去。
谢知行拉住门：“干什么？”
凯茜喘一口气，看了一眼背后的丧尸，又看看谢知行和恩萧，眼神有点恨的：“在里面待好就行，别问。”
然后她一手摸了摸身上绑着的炸弹，又看了一眼那个小朋友，说：“小孩儿，好好活。”
铁门“砰”一下砸上，谢知行再去推门，就已经晚了。
他和恩萧急忙出去，只见凯茜手上拿着一个强光手电，诱着丧尸就往楼下跑。有经过的丧尸被这边的气味吸引，飞扑过来。
谢知行他们已经没有子弹了，身上也酸痛不已，只得关门躲避。丧尸“咚咚”敲了一会儿，受不了那边强光的诱惑，便随着大流下楼去了。
凯茜一边跑，一边流泪，然后就狂笑起来。
她觉得她一直都很疯，但到这一刻才是彻头彻尾地疯了。
她想大胡子，很想很想，但是想起来的全然不是对方温柔的模样，而是对方眼里无法掩饰的失望、心痛。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凯茜，你想活下去吗？”
“你当然想活，你就是太想活了，才这么用力地逼自己。”
“可是啊……”那时康多恩以为她熟睡，曾用粗厚的手掌抚摸她的脸颊，说，“可是能让人活下去的不是恨，而是爱呀……是爱，对世间一切的爱。你能不能，稍微不要吝啬你的爱意，你的善良呢？……”
凯茜已经跑到地面一层，抬头看了看，谢知行和恩萧站在栏杆旁边，一脸费解地看她。
丧尸陆续下来了，她往后退了两步，却不太惧怕。
她划亮一根火柴，喃喃：“能让人活下去的，是爱，不是恨……谢知行，你好幸运啊。”
然后那小朋友也跑出来了：“姐姐！”
凯茜笑了笑，将火柴凑上导火线。“康多恩，你原谅我吧。”
心跳很快，她知道她要死了，其实慌得不行。但心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着她，叫她瞬间又心安。也许是她的希望早就跑了，她早已不想活；也许是她终于放过了她自己，终于解脱。也许是她觉得，她爱康多恩，还爱那个小孩子……一切一切，都变得松软无比。她不想恨了，想爱，轻盈地、无限地爱。
丧尸铺天盖地朝她压过来。
她嘴角甜笑，一切都结束了。


期1<铃.午>扒{扒"午'九&铃.整-文)
第104章
千钧一发之际，谢知行与恩萧带着小朋友们抱头趴在地上。那一声巨响过后，耳边锐鸣不断，天旋地转。
凯茜好像急于离开，最后选择的爆炸点离谢知行他们其实不是太远，众人陷入短暂的昏迷。
总指挥室，那行醒目的数字一跳，无声无息地变成2/9.
那一波丧尸并没有被炸完，边缘的在原地抽搐嚎叫，后颈热热地发出暗光，然后便一齐抛下楼里鲜活可口的猎物们，拥挤着爬向外边。
时间似乎不曾流逝，谢知行醒来，四处寻找：“恩萧！”
那小朋友还在昏迷，恩萧正安静地躺着旁边。谢知行跑过去抱起他。
“恩萧，醒醒！”
爆炸的烟尘依旧滚滚浓烈，恩萧不动弹，而谢知行咳嗽不止。
依稀可见下面一地的残肢。脚边有个尖尖的铁环，似乎是凯茜那个兔耳朵头套的支架。
谢知行头痛起来，捏着眉心，浑身的肌肉作痛，那爆炸场面不停地在脑内放映。
也许别人没听到，可凯茜的话，却深深印在他脑海里。
“能让人活下去的，是爱，不是恨……”
“谢知行，你好幸运……你能活下来，承蒙他肯爱你。”
怀里那人动了动，恩萧那双蓝灰色的眼眸睁开，抬起手来，指尖温润地触上谢知行的脸。“谢知行……”他喃喃。
“我在。”谢知行一瞬回神。
恩萧虚弱地笑了一下：“你在……你在就好。”
他说着起身，鼻尖微红，盯着黑洞洞的楼下，一言不发，似乎在自责。
“这是第几个因为我死的了？”他忽然问。
“你说什么？”
恩萧越笑，眉头锁得越紧，万般自嘲。
火焰还在灼灼跳动，噼啪燃烧着凯茜的身躯。微弱的亮光里，谢知行看着恩萧静静的侧脸，忽然觉得好痛。
“长官啊……”他胸口正下方在隐隐作痛，就仿佛那里缺了什么东西似的。
“什么？”
“你知不知道，凯茜就是我，是只知道寻仇的疯子。我最懂她，因为我和她一样，人生除了仇恨以外什么也没有。”他似乎觉得很险，于是呼了口气，“倘若你行差踏错一步，我的结局就和她一样。”
“是吗？”恩萧说，“为什么是我行差踏错？”
谢知行笑了，手覆住肋骨：“因为我是仰仗你而活的。”
“什么意思？”
能让人活下去的东西是爱，不是恨。全都是仰仗着爱恩萧，谢知行活下来了。
他到现在才明白，他其实早就原谅他了，原谅他所做过的所有不光彩的事，他罪恶的血液，他的懦弱，他的胆怯，他的目中无人，他的狠心，一切他都原谅。
他原是地狱的狼犬，染得一身罪恶。可他遇到恩萧，就把所有仇恨都吞下去了，俯身半跪，低头挖出他那唯一一段纯洁无暇的肋骨，雕一个纯白的他。
“长官……我肋骨好痛。”正当恩萧以为谢知行不再说话时，他忽然开口了，嗓音低哑。
“怎么了？”恩萧蹙眉问。
谢知行拉他的手贴上去，说：“我好爱你。”
那时起一阵风，静谧之中穿堂而过，恩萧呼吸一屏，心绪乱得像一团被春风打散的炊烟，散了满面春红，飘向云外。
他是冰凉干涸的棋盘，一横一竖框住所有的棋子，不等他反应，谢知行的一个吻，就如一滴巨大的春雨凉凉凝落，砰然溅开，于是所有棋子都湿了。日更七衣{龄午}扒<扒'午,九龄
滚烫的舌尖相互侵略，他们把自己的手指插入彼此的发间，摩挲，甚至拉扯。呼吸灼灼，谢知行的心跳炽烈地贴着他，手掌在他身上摩擦游走，把玩禁锢。
“别动了，亲爱的……我要咬你了。”谢知行说。
不怪恩萧如此惊惶，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疯了。他本该是千古的第一疯子，杀人放火，不修善果。奈何遇上恩萧这样的劫难，从此便一错再错，将自己的血性拱手相让，只能一败涂地。什么报仇，他早都忘了。
别人也许不懂，但谢知行万分明白凯茜。其实谢知行就是凯茜，他想他这一路是多么的险，行差踏错，哪怕一步，今天杀红了眼，癫狂贪嗔的人就是他。
还好恩萧没有拒绝过他。
恩萧的大腿紧紧地贴着他腰身，温度隔着衣料也很明显。有那么一瞬间，谢知行依稀感觉到，也许凯茜说的对，恩萧也爱他。
可是他敢肯定恩萧不会说爱他。恩萧就好像一块寒冰，总是习惯地拒人于千里之外，虽则化了，可融成水的冰也还是冷的，只能叫人退却。谢知行没把握，于是不敢问，也不要回答。
可是要什么回答，人是他的，不就够了吗？
于是那个吻更加深入、激烈起来，压得恩萧都喘不过气，抓着他的衣领，指尖掐白。长长的吻牵着一丝津液，最后还难舍难分，藕断丝连。恩萧粉嫩的舌头微微吐出来，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谢知行便笑，抚他嘴角，问他：“好长官，我都向你缴械投降了，你怎么办，要抓我吗？”
恩萧好像没缓过来，谢知行说的那四个字在他脑海里不断地扑腾跳跃，像一尾活鱼，搅得他太晕乎了。谢知行爱他，谢知行爱他，谢知行爱他……
“嗯？”谢知行炽热的指尖捏过他的耳垂，游刃有余地催。
恩萧在口袋里摸了半晌，掏出来一副手铐，毫不留情就扣住谢知行。手铐冰凉砭骨。
恩萧转过脸去，声音微低：“今天我要依法逮捕你。罪名是……”顿了顿，声音更低，“爱我……跟我回城防所。”
谢知行笑了：“好。”
015号楼外面，徐徐有车辆点着红色和黄色的灯飘飞过来。堡垒敞开，陆陆续续有城防官过来接人。
一辆开到直升机的残骸旁边，试图检测还有没有幸存者，另一辆则稳稳落到恩萧旁边。车上下来一个城防官，朝着恩萧敬礼：“长官！”
恩萧颔首。
“救援来迟了，您没事吧？”那人说，“我们奉命过来接伤员病员的，您请先上车去。”
“我没伤没病。”恩萧说，“楼里有一帮小朋友，约莫十来个，现在正在昏迷状态，你将他们带回去治疗。”
“是！”城防官说。从他身后下来一群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小跑进了筒子楼里。
“这群孩子都隶属于外圈筒子楼，”恩萧补充说，“流浪不是办法，醒了让他们养好病，然后送到山茶花府邸去。”
“可是长官，府邸还有前代长官在，您看需不需要先知会他一声？”
“不必。”恩萧说，“让他有什么冲我来。”
“是！”城防官又看了一眼恩萧铐着的谢知行，“这是？”
恩萧有些不自然，眼睛都没往谢知行那边看：“我抓的罪犯。”
“罪犯危险，怎么敢劳烦长官亲自逮捕！”城防官说，“他犯了什么罪？把他交给属下吧，我一定把他准确无误送进牢房。”
恩萧轻咳：“不用，我自己来。”
城防官看了一眼谢知行，被那双琥珀色轻佻的眸子掠了一下，便觉不怀好意，于是道：“这种事不必要劳烦您的，为了您的安全，还是我来吧。”
“不必了。”
“长官……”
谢知行忽然嗤笑：“长官舍不得我，送我进去之前，想与我多待一会儿，说几句悄悄话，你不明白吗？”
恩萧耳根子微红：“犯了这种罪，罪无可恕，证据确凿。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谢知行微微倾下身子来，耳语道：“长官，你可真义正辞严啊。不过话别说太满，如果要是共犯，这得怎么罚啊？”
恩萧心里急，谢知行字字句句都像在激他逗他：“谁和你共犯？”
城防官看情势微妙，挤眉弄眼地低声问：“长官，他是不是威胁你？”
“……好好工作！”恩萧说罢，拉着谢知行就走。扣_群二>散临六酒&二"三酒;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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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距离找贝奇博士换上这张脸已经过去了十来天，恩萧面上多余的矫饰已经不知不觉脱离，他抬手摸了一下，眼角那点红晕就花了，再一揭，一层透明的薄膜就给揭了下来。刚才洗了澡，发现接长了的头发也开始变脆，有从中间断开的迹象。
休息室里没开灯，窗帘拉着，他在桌边端端正正坐着，面上洒着荧荧光辉，修长的指头在键盘上滚过。
屏幕上是那个他从小就认识的博士。贝奇这人在科研领域绝对是天才，但换了别的方面却算不上聪明，看第一眼觉得俊美，第二眼就发现是个书呆子。
现在大半夜的，贝奇还在实验室忙活。整个研究所都乱作一团，没日没夜地工作研究解药，全靠他这一个主心骨主持大局。据说实验已经有所突破了。
恩萧的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看着那人毫无章法地忙乱。他手支着脑袋，无意识地把玩那一枚耳坠子。
水声停了，谢知行从浴室出来。他脖子上幽幽闪着红光，恩萧给他摘了手铐，换成电子监测仪，但他手腕上还残留着一道红印，可见刚才恩萧锁得有多紧。
“长官到底还是心软。”谢知行说，“带我进监狱溜达了一圈，刑椅都坐了，我以为这次长官真的要下手了，我便不逃了，毕竟罪有应得。”他蹲下来凑近恩萧，伸手捏了一下那只耳垂，“可你竟然放了我。”
恩萧眼睛都未离开屏幕，偏头避开他：“你知道从前犯了这个罪的人都是怎么处理的吗？”
“怎么？”
恩萧略微狭长的眼角斜过来：“死，但不能一起死，一方要亲眼看着另一方，被射线烧心而死。”
谢知行眉梢动了动，恩萧继续说：“从前有一对，据说男的冲进去抱着女的，结果两个人一起穿心而死。说的是到死也是心连心，可实际上不是，两个人面对面相拥，心脏如何能贴在一起呢？其实到死也注定不可能在一起。”
“可相爱是他们的觉醒的意识，有了这个，他们就是永远在一起。”谢知行说，“城邦所有居民的自由意志都被遏制了，所以他们不懂。”
恩萧笑说：“何来自由？”
谢知行盯了他一会，只觉得自己握着的那只手冰凉，可是又有轻微的、只有他能听到的颤抖。他抬头看见他紧张滑动的喉头，说：“恩萧，你和我不一样。你从小就对城邦的规则坚信不疑，相信爱情是罪恶的，理智上来说你不会动摇。”他抬手，指尖撩开他胸口的衣服，“可你这里，也不会动摇吗？”
谢知行在笑，是那种胸有成竹似的笑，哪怕是他强撑出来的，恩萧心里也要发紧。
“为什么不关押我？”谢知行问。
“这等罪行，不能随便扔一个牢房。”
“所以你把我带回你的这个牢房？想怎么处理我，藏起来？”
“我带你回来，是为了亲自审你。”
“怎么审？”
恩萧关了电脑，转眼看见谢知行光裸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水珠滚落，一滴砸在恩萧赤着的脚背上。他抿了抿唇，忽然抬起脚背，勾着谢知行的腰带，把他拉近。
“你喜欢我？那你舔。”他眉心蹙着，近乎凶狠地说。
谢知行眉梢一挑，颈间红光迷离扑闪，不知烧热了谁的眼角。他很快轻笑一声，说：“好。”然后捧住那只玉足，单膝跪着，吻了一下趾尖。
恩萧似乎要收回去，肌肉紧了紧，忍住了。他在椅子上坐着，秀发垂落，一手支着脑袋，一动不动地看着谢知行。那眼里的暗光，像秋末起一阵风，拨不动月下静水。
“舔。”他说着，拳心紧握。
谢知行吻过他的脚尖，咬了咬拇指，舌头轻轻一掠，恩萧就像触电那样收了回去。谢知行热热地笑了笑，一把掐住他的脚踝，细密的吻落在脚背。
鼻息扫得发痒，谢知行的舌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掠过，撩得到处是火。他好像很虔诚地半跪在那里，不见一丝张狂、或要侵犯的欲望。
恩萧浑身都紧绷着，看了半天，憋得脸上微微泛红。他于是调开眼睛，冷声说：“够了。”
谢知行抬眼看他一眼：“好吧。”然后一路顺着往上，吻过小腿，膝盖，然后撩开浴袍，面向白皙的大腿。咬得白嫩的大腿根扑上一只只火蝶，谢知行一手揉着他腰臀，一边准备转移战场。
恩萧回过头来：“不用。”
谢知行却已经咬上去。并没有很用力，而是轻柔地用舌尖包裹、吮吸。这热潮泛上头皮，恩萧支着脑袋的那只手臂便撑不住，放下来搭在谢知行肩膀上。肉雯、二叁,灵溜、！九二'叁九。》溜
随着深入，他开始不自觉地扭动起腰身，往前顶谢知行的嘴。
谢知行的呼吸也在变急，黑暗里那红光刺眼。汗珠顺着皮肤滚落，谢知行不断地吞吐，为他深喉，那舌尖又不断挑逗前端的敏感处，磨得他发红发胀。
恩萧仰起头来，脖颈修长，喉结滚动。
待他视线往下，却见黑暗中谢知行的视线比红光更热烈，更扎眼。谢知行好像一只鹰，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他的样子。纯白的肉身，血色的欲望。
他嘴角带着得逞的笑，他竟然在观察他！
恩萧那一瞬便慌了，明明是他想要观察谢知行，结果反而成为那个赤裸裸的观察对象。明明是他在顶谢知行的嘴，可是他却觉得是谢知行在操控他，巨大的阴影笼罩着他。谢知行明明跪着，可是却有那样的威势，直逼恩萧心口，叫他胆战心惊！
于是便往后退，可是谢知行突然把他吐出去，嘴角挂着一丝银丝，冷笑着倾压上来，拽起他的头发就吻。
恩萧没有机会躲避，牙齿、嘴唇，全部磕碰在一起，一声脆响，便有血腥味漫上来。
唇齿间的味道近乎奇怪，但是谢知行不让他把舌头吐出去。“是你，恩萧，这是你自己的味道啊……”他说。
恩萧拽着谢知行，于是他们一起倒在床上。那个监测仪碍事，再也不用谢知行说，恩萧抬手就把它取了，扔到一边。
现在他们可以尽情地享用彼此。
谢知行摸到恩萧的头发，有些断发缠绕在指尖，于是从床头柜摸来剪刀，抬手便给他剪，银色的秀发掉落在床边，滑到地上。谢知行把指头插进他有些刺手的短发里，一边顶弄，听着他的闷哼，一边说：“长官，明明是个男人，怎么发出这样的声音呢……”
可是恩萧忍不住，也不愿意忍，闷哼着，眼波潋滟：“谢知行，你这么卖力，今晚是想把罪名坐实了吗？”
“坐实又如何？”谢知行看着他，忽然从那阵滚烫里面感受到一点凉意，从恩萧的身体流淌向他的身体，那样地顽固不化，又那样地小心翼翼。
“你不信我？”他问。
“我该信吗？”
谢知行哼笑，抱他到腿上，一下一下顶得更重：“你不信我，你怎么能不信我？”
他咬牙切齿，声音嘶哑：“是不是因为我把恨你这样的谎话说多了，等我说爱你的时候，你都不信了……？”
那天晚上没有下雨，可是房里却是如同下过了一整个寒冬的冷雨那样，淋得透彻，炉火烧得旺盛。谢知行把恩萧的耳坠一块儿扯了，掉落在那丛断发里。那红光幽幽怨怨的，像被遗弃了，不足以照亮卧室。
“我爱你，恩萧……”他咬他耳朵说。
“不可以……”却是这样的回应。
他们同床，却不再贴在一起。谢知行也许是熟睡的，而恩萧在浅眠之中惊醒。从前的梦里只有敲窗的鬼魂，现在又多了一个叫凯茜的女人，面目狰狞。
床头那块巨大的黑绸布一直都在，只是他不提起，谢知行也不再想着动它。谢知行说爱他的时候，哪怕是谎话，他也是惊喜的。他不相信，但是他想当真。
可是他又何德何能呢？他身上背负着那么多血债、那么多罪孽，他凭什么让谢知行哪怕冒着死亡的风险，也要倾心于他呢？
爱情果真是罪恶，若非如此，怎么叫人又痛，又忍不住要得到？他们都是一怀抱的刺，扎向彼此，血流成河，好在钉在一处了。
被子被踹到床底下去了，冬月的天气，他好冷。
于是他往谢知行那边贴了贴，想了一会，伸手抱住他。
谢知行原来也醒着，翻过身来，把他拥进怀里。
“别爱我。”恩萧说。
长长的静谧，穿插着平稳的呼吸声。
“唉……”
不知是谁的叹息，又或是谁替谁叹了一声，天将亮了，散在冷空气里。



第106章追纹;Qu+n二棱瘤灸二彡灸；陆
城邦四处传来忙碌的声音，尘烟里，一座座新的城墙正在升起。
由于丧尸太容易越过战壕，现在决定修建合金的城墙来做防护。丧尸攻速虽然明显减缓，但城邦的地界也因此而再次缩小。
机器人和部分编号E的工人正在负责修建，大炮架在其上，几个城防官督工，不出三天，内圈残余的15栋筒子楼便被围得密不透风。城墙底下，正徘徊着无数丧尸，敲击得城墙阵阵作响。从城墙里面听，外面像有无数只野兽在发狂。
西斜的太阳便被挡住了。天上尚且敞亮，然而高耸城墙之下，城邦的半边都笼罩在阴影里。
进了阴翳处，恩萧耳边那枚耳坠子便映出一点暗红色。
谢知行看了看：“耳坠不是给你扔了吗，怎么还戴着？和短发不搭。”
恩萧的头发被谢知行剪得不成型，这是刚修过的，微长，但利落，搭那身笔挺制服，衬得英气逼人。“你给我抢的礼物，不戴你不会生气吗？”他眉梢一挑，说。
“我谢知行可真寒碜，送长官礼物要靠抢。”谢知行哼笑。
“偶尔也该你学着向我求欢。”恩萧说。
谢知行把手伸向恩萧，想揉一揉他珠玉似的耳垂。
恩萧一避，压下他的手腕，“别碰。”
谢知行：“怎么了？”
那枚耳坠红光妖冶，随便一碰，谢知行指尖就能染上香气。恩萧抓他手嗅了嗅，确认没有染上，才说：“别随便碰我。”
谢知行蹙眉：“爱是不让爱，碰也不让碰，你未免太金贵了些。”
恩萧眼神便稍微松动了：“别说爱……爱欲二字，哪个能碰，哪个不能碰，你谢知行这么聪明的人，不会不明白吧？”
他说罢淡然，眼睛也完全不看谢知行，蓝眸里捧着一片黯淡，像是无情无义的样子。
谢知行的手便收回去，略微蜷紧：“那条律法，你真的怕吗？难道你怕死？”
恩萧转头往那城墙上去：“我是不想你赔命，至少为了我不值。”
谢知行冷哼，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我不敢的事。我敢赔命，总好过你不敢。”
“何必呢？”
“我就要你，恩萧。”谢知行顿了顿，一字一字从牙缝里迸出来，“不管你愿不愿意。”
夕阳里一片白霜，恩萧心头被戳了一下，渗两滴血。不消触碰，谢知行随便一句话就能撼动他了。
“……你要不起。”他说。
谢知行冷哼了一声，凑近他，微微低头说：“可你敢说，你从不想要我吗？”
耳边寒寒一声吐气，顺着恩萧耳朵，钻到他身体里。于是他紧抿着唇，脊背都发汗。
他当然想要他，想得都要发疯了。可是从仇人到爱人，不是只要相爱就可以的。
“你不明白。”恩萧说。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颓然拖着的巨大包袱，“编号A和编号G，天生对立。”
城墙边上，那一个城防官用麻袋拖拽一具身体，而那躯体显然还在蠕动。
“唔唔……”那麻袋还在叫唤。
“别嚎了，嚎一路了……拜托了……”那城防官面色惨白，喃喃道。
口袋还在蠕动，到了城墙边上，那城防官蹲下来拆开麻袋，那里面露出一人，身上略有青斑，但意识还很清明。
他嘴巴被堵着，眼睛瞪大，眼泪哗啦流淌，打湿布条，“呜呜”地似乎在说“不要”。
城防官满面霜色地拖拽他，他疯狂地摇头，哭喊声更大。
谢知行和恩萧刚爬上新的城墙，便蹙眉看着那边。那城防官低头看了看城墙底下的深渊，拳心紧握。几乎第一眼，恩萧就明白他要做什么。
“谢知行，别看！”恩萧下意识道。
然而晚了，只见那城防官拖着那人颈上的镣铐，不顾哭喊挣扎，然后用力地一拽，一甩，那人就被从城墙上面扔了下去！扣}群二叁菱=6酒二叁%酒6)追更=
谢知行错愕。
人身落入城墙底下的丧尸窝，一声巨响，下面传来扯破喉咙的尖叫，很快被豺狼虎豹的吞咽声所淹没。
丧尸吃完这一个人，又昂头看着上面，城墙底下传来震动。仿佛面对一个大型的屠宰场，城防官咬牙，又拖一人，再次甩下城墙。
谢知行冷声：“他在干什么？”
恩萧压了压眼里的情绪，说：“丧尸有捕食的本能，吃饱了，就会消停一会儿。”
谢知行咬牙：“所以你们用活人喂？”
“老办法了。”恩萧眯着眸子，说，“以前，我也执行过。”
谢知行的眼神能把他烫个窟窿。
当那城防官拖来第三个人，谢知行一枪打断了锁链：“住手。”
城防官手臂擦伤，吓了一跳，扔开锁链：“你是谁？！”转瞬看到恩萧，“……长官？”
恩萧：“城邦已经到了这地步吗？”
寒风里送来一阵苍凉的泥土味，夹杂着血腥气。
“……是的。”那城防官垂眼，说，“消耗太大了，军火供应不上。而且现在作物培养基地已经被侵占了，城邦连能量罐头都生产不出来。这些怪物又迟迟不退，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是不是注定要完了，长官？”
恩萧在城墙上望了一眼，城邦的土地，以一个人的脚程来算还算广阔，几十公里外，边境处森严。可现在城邦只剩弹丸之地了，回头看一眼就能尽收眼底。外面，大片土地楼宇被遗弃，硝烟弥漫，丧尸横行，人类就和西斜的夕阳一样，危在旦夕。
他掀开麻袋：“这都是什么人？”
“初期感染者。”城防官说。
那口袋里的人便努力地抬起头来，恩萧取出他嘴里的布，“我没有感染！”那人立刻说。
城防官：“他已经起斑了，加上部分部位肌细胞异常增强，可以确定就是感染了。至于意识丧失，只是早晚的事。”
“我没有！”那人说，“我很清醒，我没有咬人！我也不想咬人！”
恩萧蹙着眉头，看到那人的蓝色制服：“你是城防所的？”
“是！”那人眼睛便湿了，“长官，我，我断了腿……我是没用，可也不能把我喂丧尸啊！”
“怎么断的？”
“被丧尸吞了！我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说着便把头靠在城墙上，眼泪纵横，一下一下地磕着脑袋，“长官，别杀我……求求了，你们不能这样……上帝在天上看着的！”
另一名城防官挡了恩萧一下，低声说：“长官，很危险的，随时可能变异，还是离远一点吧。”
“我不是，我没有！我还能控制，我不是怪物！”那人哭喊。
恩萧问城防官：“你怎么愿意做这样的工作？”
“没办法。”城防官说，“总得有人做。人都装在口袋里，我打开，只想确认有没有我认识的战友……”
下面的丧尸在嚎叫。“人在做天在看！”那人扭动着往回缩了缩，大喊，“你们绝不能这样！”
“与其拖延到丧失意识，不如先走一步。我和战友们这样想。”城防官说。
“可我没有，我还没有变异，我没有……”那人倒在地上，呜呜哭泣起来，“我还能控制啊，我会好的，不会咬人的……”
哭着哭着，他整个人直愣愣地痉挛一下，面部抽搐，肌肉鼓动起来，像凸出了好几个活动的肉瘤。
城防官连忙挡开恩萧：“他要变异了，长官当心！”
“救我，我不想变成怪物！救我！”那人嘶哑地说。
“得罪了！”城防官咬牙，把那人一拽，便扔下城墙。
“不！”那人就被从空中抛下去，丧尸跳起来抢夺，半空中可见血雾喷洒。
片刻的寂静后，一声声嚎叫传来，丧尸竟然越围越多，城防官眼里有泪，恨道：“不消停了，真是不消停了！”七<一(零五+八八；五;九零.
城防官于是一次又一次地拖拽活人，其中大部分是他战友。几次过后，他扔得浑身发软了，跪下来喘气。
“长官……他们根本喂不够啊！”城防官声音压了一下，哭腔一下溢出来。
恩萧沉默一瞬，环顾四周，城墙的防御炮里，原来没有炮弹。他看了一眼不远处，冷冷开口：“编号G，还有多少？”
城防官：“在牢里……您的意思是……”
恩萧挥手：“去提。”
“……是！”城防官看了恩萧一会儿，才咬牙跑开，步履踉跄，几次摔倒，又爬起来接着跑。
恩萧心里木然极了，无数情绪在心墙上碰撞，可是又没有一种能释放出来，于是就发麻发痛。
他不知道是对还是错。高斯炮威力强大，但是消耗也巨大，军火不够，一样作废。而城墙上铺设电网对丧尸根本不起作用，整座城市都在被动地缩小，逐渐被蚕食。就仿佛在饥饿时易子而食，这种古老又野蛮的事，竟然再次发生。
天彻底暗下去。等人走了，谢知行才开口，声音低沉，微颤：“恩萧，别和我说你是故意的。”
“我有什么可故意的？”
“你是在逼我恨你。”
恩萧轻笑：“你本来就该恨，何须我逼你？”
谢知行猛然掐过他纤细的脖颈，一头把他摁在地上：“你疯了吗？把自己弄成这样？”
“我本来就是这样啊。”恩萧后脑砸得生疼，笑说，“我还小的时候就这么干过了，我亲手拖的人……凯茜的母亲，她甚至没有感染，我当时也知道的。我这么做，只是因为我父亲这么教。”
“过去不计较了，可你为什么要重演这件事？”
“叫你看看啊……这样，你还肯说爱我？”
谢知行手心用力，手指陷入皮肉，掐得他面色涨红。可恩萧还在笑，眼里湿润，寒光刺着谢知行：“那……要不……杀我？”
谢知行手腕在抖，心里一阵撕裂的痛。他太看得懂恩萧。恩萧就是故意这样的，他提醒他，不要忘记他这些罪行……可是说到底，再多深刻的罪行，凯茜和谢知行疯狂那么多年，也都悟了，放下了。他恨的是时代，不是恩萧。
不原谅恩萧的人从来不是谢知行或者别的什么人，而是恩萧自己。自责太深，就是罪了。
他二人的胸膛都在剧烈起伏，一个求死，一个求生。
谢知行发着狠，却是一拳砸在恩萧旁边，惹得恩萧都闭了眼睛。
耳边有急切的呼吸，脖子上那只手松了，待他睁开眼，看到谢知行眼睛红了。
“我还是不舍得杀你，怎么办，我有那么爱你吗？”谢知行自嘲，苦笑说，“好长官，别这样。你明明不想的，对不对？”
恩萧不语，他接着说：“把人叫回来吧，我们再想办法，好不好？”
恩萧咬咬下唇：“我就是想这样做的……我视人命为草芥……”
谢知行看着他咬得泛白的嘴唇，落了一吻，轻轻叹着：“长官疼疼我吧……”他把恩萧的手放在发痛的心口，“就算为了我，把人叫回来，好吗？”
恩萧：“……”
***
城防官去监狱的半路上，忽然收到命令说不允许提出编号G，也禁止任何形式的活人生祭。他愣了愣，惊慌之中，松了一口气，跪地轻笑。



第107章
研究所的光线昏暗，贝奇坐在电脑旁边，看着密闭实验室的监控。
恩萧敲门进来。
“哟，长官来了？”贝奇笑了一下，拉着他坐下来，指着屏幕说，“你看，这是最后一波实验了，这解药要是成了，城邦大概就有希望了。”群洱>彡〇流久]洱彡久流
恩萧看了一眼，那屏幕里，几只丧尸正被封锁于一个小房间里，天花板上装着些喷头状的装置。“嘶嘶”两声，那喷头里面放出略微浓稠的水雾，喷向丧尸。那群怪物便立刻嚎叫起来。
“这是做什么？”恩萧问他。
“是喷洒式的药品。”贝奇说，“通过皮肤进入丧尸身体，渐渐改变肌细胞的形态。一段时间后能恢复正常。”他指着屏幕，“你看，这一只，正好在喷头下面，效果最明显。这儿，膨胀变异的肌肉开始萎缩了，你看。”
恩萧：“肌细胞形态复原，那其他身体机能呢？”
“也会改变的。解药是化解阿尔法酶的，肌细胞复原只是表面上的反应。”贝奇顿了顿，“只是变异的时候已经对身体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能恢复成什么样，看个人的情况了。”
屏幕里喷洒的液滴终于停了，二人凝神闭气盯着屏幕，等摄像头上的雾散了，贝奇才轻轻说：“……成了。”
恩萧：“成了？”
“成了。”贝奇点开生物酶靶向探测器给恩萧看，上面一块红斑都没有，“你看，消解了！”
摄像里传来一片欢呼，是实验室的工作小组沸腾了：“天！成了，竟然成了！”
“半个多月了啊，老天爷啊！”
“成了，有救了，有救了……”
那片欢笑声似乎沿着走廊飘上了，恩萧也轻轻笑了：“有救了。”
贝奇一头倒回椅子上，叹一口气，略显疲惫：“是啊……有救了。”
恩萧看他一眼，眉梢轻挑：“你不开心？”
贝奇耸耸肩，犹豫一秒才说：“开心。”他碧色的眼睛垂下去，和青黑的眼周搭在一起，说不出来的空虚感。
恩萧拍拍他：“你太累了，博士。”
“是啊。”贝奇说，“我再这么熬下去，估摸着就要猝死了。”他拍拍脑袋，“脑袋也不好使了，转得慢，还经常忘事……”说着顿了顿，冲恩萧眨眨眼，“咦，你什么时候来的？”
恩萧：“……看来是真的累了。”
“长官啊，解药的事情讲多少了？”贝奇坐回椅子上，一脸认真地问。
“刚开始。”
“哦。”贝奇于是指着屏幕，从头讲，“你看啊，这是最后一波实验……”
恩萧打断：“讲过了。开玩笑有个度吧。你就说说解药能不能投产，需要多久，有什么注意事项，是否只能用于丧尸。”
“啊？”贝奇讪笑，“害，我这脑子里一团浆糊。你等我理理……哦，对，解药看来成了是吧？但是成本比较高，主要是工艺太精细，一般的编号E可能很难掌握生产技术，你可以想想别的办法。我觉得不太乐观，因为丧尸那么多，又很难大规模应用，况且这个解药……”他欲言又止。
恩萧：“接着说。”
贝奇眼珠转了转，呼一口气说：“唉，总之并不是有这个药就万事大吉。用也能用，但也不是那么有用。”
恩萧点头：“嗯。”
“然后就是，这个对常人来说是有毒的，你要给士兵和居民们配防毒面具，吸进去可能会诱发癌症。目前来看，我们的实验都是在已经变异的丧尸身上做的，不能确定对潜伏期的感染者是否有效。所以城邦还有一大隐患，就是现在城墙以内的居民，也随时可能变成传染源，互相感染变异。”
恩萧：“居民们现在全部挤在15栋楼里，根本没办法防护。街上有很多露宿街头的流浪汉，我已经不让人驱赶了，只是现在我们连粮食都要断了，这件事研究所也得想想办法。”
贝奇敛眸，眉心紧锁：“真难啊，活下去……”
“你我还只是编号A，冲锋陷阵不是我们，流窜街头不是我们，因为挨饿而互相残杀的也不是我们，其实我们已经很好了。”恩萧说，“你开窗看看，城邦的夜晚漆黑一片，因为都没人敢把灯拉得很亮。只有中心大楼的能量带有光，我们也不关灯，哪怕会引来丧尸也不关，因为假若连这也没有，那就太残酷了。所以打起精神来，贝奇博士，假如你能体会那些盼望着的眼睛，你就再努力一点工作吧。”
“某种程度上，你果真是有史以来最优秀的城防官。”贝奇笑着摇了摇头，说，“从前我不服，没觉得你很突出，现在我才明白，你和前人果真不一样。”
恩萧轻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可能是生来就不一样吧。”
“怎么不一样，都是编号A.”
他待要走，贝奇忽然出声：“诶，耳坠子你很喜欢？”
恩萧摸了摸：“他送我的。”
贝奇张了张嘴，半晌说：“切，还不是抢我的。我给你那身装扮，他也挺喜欢吧？”日]更七“衣}龄?午：扒；扒)午?九龄
恩萧面色微不可察地红了红：“我的事你何曾这么上心过？倒是你，好好休息，你看你脑子都不对劲了。”
贝奇叹气，低声喃喃：“是啊……早就该休息了，彻彻底底地休息。”
等他回到中心大楼，却发现楼梯口坐着一人。谢知行嘴角一抹橙黄，吐出云雾。
“你怎么下来了？”恩萧问。
谢知行抬起眼神，穿过颓然遮目的额发看他：“小混蛋，大半夜的从床上溜走，出去干什么呢？”
恩萧下巴微抬：“不关你事。”
他路过谢知行，腕子上一痛，人就给拽到谢知行腿上坐着了：“干什么？”
“嘘——检查检查。”
这街上空无一人，谢知行捏着他的脸看了看，又看看领口，再略略拉开衣服，看一眼身上。暗色的灯光底下，恩萧胸前的肌肤坦诚，染了一层肉色的光，锁骨瘦削，像曾有蝴蝶一掠而过，翅粉还闪闪发亮。
那支烟上有烟灰掉落，滚落到恩萧腿上。他避了避，嘴角勾起一抹笑：“谢知行，你担心什么？怕我出去偷腥？这么不自信啊……”
谢知行挥开他的手，固执地扫视了一圈，确认过没有什么伤口，这才放心。值多事之秋，谢知行跟着恩萧几乎天天从丧尸潮里穿过，踩着刀尖过活。前半夜还贴在一起，后半夜身边就没人了，谢知行便慌了。更何况恩萧又是个能忍的，就怕他出去哪儿被丧尸袭击，也不肯说。
他为他拉好领口，冷着声线说：“谁知道呢，收情人是长官的自由。可是我就不一样了，我只能选长官一个人，这不公平。”
恩萧：“你想跟别人？我对你不够好？”
“长官知道我想要什么。”谢知行摇摇头，眼里被灯光染出一层暗金色，“我就是个投机分子，我赶着在死神的面前，在你心绪不宁、无比动摇的时候来说爱你，就是想借此大赚一笔，骗你说句爱我。但我的耐心和时间都是有限的，亏本生意我不干。我大不了抽身离去，我玩得起，你玩得起吗？”
恩萧看不得那般危险的笑。谢知行微偏着头，唇角一勾，就显出下颌冷硬的曲线。他那眼神温煦和缓地贴着恩萧面庞，仿佛充满了闲情逸致，摸盏茶来看他如何崩塌，如何就范。他眼鼻嘴凑近来，恩萧就想吻他了。
“城邦境内都是我的地盘，而你是个身无分文的逃犯。要说玩，你拿什么和我玩？”
“试试看怎么玩。”谢知行说着，便闭上眼睛，轻挨过恩萧的嘴角。四瓣嘴唇亲热地搭了一下，谢知行便退了，转身上楼去，“走了。”
恩萧在原地，舌尖掠了一下嘴唇，眼色发深。“谢知行，你站住。”于是他追上去。
其实要他那颗硬冰块一样的心有什么难，谢知行一个不成形的吻就能捎了去。
不见人的角落，似有视线一晃而过。然而情人都不聪明，没办法发现。



第108章
外城边防处。
青苔爬满的围墙上，点着一盏昏黄的小灯，老将军的银丝在灯下摇晃，好像一只只将死的蛾子。
“今夜还算好，怪物们比较消停。”柯林说，“前段时间，内城赶这些怪物出来，我们就负责开门。外面的丧尸多了，就全部围拢回来，我们等于是被内外夹击。”
一旁坐的也是老者，实际年龄比起柯林还要年轻一点，但看去更苍老。那脸庞瘦削，一左一右凸出两块颧骨。
墙头坠落一块石灰，正落在杯子里。那人也不介意，吹了一口，那两块骨头随着啜酒的动作动了动：“将军心也太大了，墙晃成这样，也叫消停？”
“墙是石墙，甭管上面架着多厉害的大炮，铺着多精密的电网，外面那群怪物又不怕疼，有时候它们会群起而攻，那时候你才知道什么叫晃。”
“有时候消停，有时候又猛攻？”
“是的。来的时候必定成群结队，撤的时候也不会单独行动，而且一点招呼也不打，毫无征兆，说撤就撤的。”柯林看着那人喝完酒，目光仔仔细细打量着他，“云翼，你也老了。”
那人放下杯子：“老将军，几十年不见了？”
柯林眼里有不明的情绪在跳动，仿佛一团模糊的云雾：“你退役这么些年，一点消息都没有，今天怎么突然冒出来？”
云翼杯子“砰”地落在桌上，他背过去，拉开自己的领口，露出黑框黑字：001.
原来是那一直被收押的重犯1号，趁乱逃出，前段日子在复乐园，如今复乐园失守，他也被迫流落街头，过上东躲西藏的日子。七一零舞]八{八%舞+九零-
柯林眉头紧皱：“进监狱了？”
云翼冷笑一下：“老将军糊涂了？您叫我带进去的那本书本来就是个炸弹，任谁带着都要出事。”
柯林哼笑：“你这性子，做什么不得出事？001这样的编号，你犯的什么罪？”
“我去杀山茶花。”
“但没成。”
云翼鼻翼不屑地翕动一下。
“书呢？”柯林问。
“我放到了山茶花的藏书馆，那地方鬼都没有一个，安全。”
柯林忖了一阵：“那本书现在已经不在藏书馆了，在山茶花家的小子手上。”
云翼应声而起，拍了桌子：“山茶花拿走了？！”
柯林摆摆手：“别激动。如果是那小子，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山茶花不行！”云翼面色涨红，“你以为山茶花家的人没看过那本书吗？说实话，最容易成事的人是山茶花，他们要是肯配合，我们都有得救！但那死老头根本不可能听话，他要什么自由，他就要我们全城都做他的狗罢了！”
怒火一发不可收拾，柯林叫他坐下：“所以你一气之下动手谋杀，结果没成？”
云翼不语。当年最轰动城邦的事就是谋杀山茶花了。那年参与的人数之多，犹如最大的帮派寻仇火拼。而那帮人远比城邦的普通居民厉害，一举潜入山茶花府邸，在全城几乎所有城防官的围攻之下，从远处一枪打入A003心口，险些要了最高执行官的命。
城邦的居民生来都知道长官是仅次于福音的人物，是他们的神，万事万物都要听从长官的。忽然掀起的这一股血腥，搅得居民们都暗暗祷告了数月。
他虽鲁莽，可确实也非常人，只是惜败。
“和我一起的都死了。”云翼说，“老家伙留着我，关押我，每年游街，杀鸡儆猴。”
柯林叹一口气：“苦了你了。要撼动一株山茶，比登天还难。”
“这株花的根系深入地底，全是毒素！”云翼说，“那书本来要毁了，我担心我会败，把它提前给了我的一个朋友。他可是编号A呢，只是不在研究所工作，反而选择了闲职，当时他正掌管藏书馆。我后来听说，山茶花的知道创世记在他那儿，他又不肯交出书来，于是他们就把他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我在外面久了，内城的事真是一点也不知道啊……”柯林叹气说，“我和山茶花的小子说过话，他现在手上有那书，但似乎知道的并不多。我怀疑你那朋友动了手脚。”
“他不肯露面。”云翼摇摇头，“至关重要的东西在他那里。那是一组很复杂的代码，可惜我看不懂，也不记得。要不然我早就行动了，也不必回来麻烦将军你。”
远处，废旧教堂的钟又敲了一下，闷闷撞开晨雾，雾里的丧尸渐渐哀嚎起来。时间又过去了一小时。
“时间不多了……”柯林叹道。
天上亮色一闪，柯林神色忽然一变，抬头看了一眼天上：“云翼，我帮不了你，我们就选那小孩儿吧！”
云翼眼眸微瞪：“老将军！那是山茶花！”
“2761年就要到了。”天上风云忽然开始涌动，凝成淡紫的一团，柯林的白发被吹起来。“2761，万物归一。时间要到了，可是你抬头看看天，头顶上那个透明的罩子有一点要松动的模样吗？”
云翼跟着抬头，只见远处中心大楼的顶端，一条厚重的能量带直冲天际，那一团团紫色的星云顽固地凝在一起，越来越厚，生出一种要遮住宇宙的感觉。
“宙斯设计系统的时候是算准了的。城邦的能量只够用那么几百年，到了2761年，外面的辐射应该已经被加速器处理完毕，那么天幕就应该要自动打散了。万物归一，一切又回到核灾难以前的样子。”柯林说，“可是你看，它现在有一点要打破的样子吗？”
云翼：“天幕好像变强了。”
柯林点头：“山茶花的小子出去过一趟，带回来一个黑匣子。从前我关注过，城邦的天幕很不稳定，能源不足，所以经常会出现破损的状况，看上去就像流星划过。我看是那小子带回来了什么东西，导致现在能量倍增。
“我们站的不够高，看不见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表面上来看，问题是出在福音的系统。因为系统问题，天幕打不开。但机器就是机器，联系起这些年城内城外发生的种种意外，事情没那么简单。恐怕这后面有一个很多年以前就已经开始了的阴谋，想尽一切办法，要把我们所有人困死在这密不透风的天幕以下。我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但时间到了，我们必须要出去。”
云翼：“那也不能交给山茶花，你知道山茶花都是什么人吗？！交给他们必死无疑！”
“恩萧那小子不太一样。他出去过，出去过的人心思是关不住的。城邦没有谁有这个能力能奈何福音背后的人了。”柯林面色凝重，眼神灼灼闪光，拍了云翼的肩膀，“你相信我的眼光，这件事只能是他了。”
***
医务所全是伤兵。
恩萧到时，兵员们躺着哀嚎，都没力气起来敬礼。吃肉管理_三二:伶衣{柒伶_柒衣寺六
唯独来了一名医生，脱掉染血的手套，洗了手，也不擦干净，就过来握手：“长官，您好。”
恩萧点头，与他握手：“辛苦了。”
“抱歉，长官。我们这里实在是太忙了。”医生歉意地指了指后面躺了满地的伤病，“床铺让给居民了，这些城防官自己选择躺在这边……假如我们扛过去了，长官的城防所功不可没。”
恩萧说：“不是假如，是一定会扛过去。”
他叫医生忙自己的事，然后与谢知行一起在大厅里踱步。
清醒的城防官会冲他致意。恩萧则会蹲下去，看望他们的伤情。其实被丧尸伤到的多半没救，收治的都是一些其他方式受伤的，或是及时切断手脚的。
难得谢知行跟着他不说话。
“你怎么了？”恩萧低声问他。
“我在想还能活多久。”谢知行说。
“你什么时候学会悲观了？”
谢知行笑了笑，耳语道：“本来不觉得有什么的，只是一看见你，多少有点舍不得。”
“花言巧语。”恩萧说。
谢知行就拉了他的手：“所以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和你寸步不离，赚一秒算一秒。”
众目睽睽之下牵手，恩萧多少有点不习惯。有的士兵打趣：“长官，和情人相爱，犯罪的啊。”
哪知正中要害。
恩萧冷了脸，手上不自觉用力：“我遛狗呢。”
谢知行手上吃痛，于是把那手举起来说：“就是犯罪。要不然怎么铐这么紧啊？”
恩萧当时便想抽手，可却抽不走。谢知行看他耳廓红了，于是凑上去在指尖亲了一下。十指连心，轻轻一点便发麻。
沉闷的医务室渐渐有了一点生气，城防官互相打趣起来。有力气的甚至还吹口哨起哄。好像又是从前那个有点江湖气的城防所了。
“长官，多收情人好啊！”
“利于身体健康，您以前也太禁欲了。”
“长官这漂亮情人哪里找的？”
恩萧冷声，给众人一盆冷水：“肃静。”
那两人走了出去，后面那股欢欣的氛围跟了一路。
恩萧低声说：“……姓谢的，你够猖狂。”
谢知行：“辛苦了长官，振奋士气不容易，配合演出总要有。”
“要在平常，你现在已经在地上了，我保证。”恩萧头也不回地说。
结果谢知行却半晌不回话，恩萧回头去看，一时愣怔。
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人，举枪对准了谢知行太阳穴。



第109章
神不知鬼不觉地抵住谢知行的脑袋，哪怕是恩萧也不觉得自己有这个本事。
出了医务所，此地是条空旷的巷子。脊背隐隐发寒，谢知行神色不动，瞧着恩萧：“长官，先走。”
那把枪动了动，只听“喀哒”一声上膛，响起一个略微苍老的声音：“你就是山茶花家那小孩儿？”群“七<衣-零：舞八，八舞_九、零
在场的两人都如临大敌，没人答话，那人也不恼，接着说：“瞧你这张脸，特别是眼睛，确实是那老家伙的种。小孩儿，这么冷淡地看人，不会把人都吓跑了吗？”
恩萧眨了一下眼，纤长的睫毛抖动，仿佛抖落松枝上的积雪，凉凉落得人满身：“重犯001号。”
那人眉头动了一下：“长官不愧是长官，比新上位那个厉害些，还记得我这张老脸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
重犯云翼的枪在谢知行脸上拍了一下：“这个人对你很重要？”
谢知行倒还不至于惊慌，只是那视线瞬间就搭在了恩萧身上，像橙色落日伸出的鞭子。恩萧感觉好像被人过于热烈地瞪了一下。于是他喉头滑动了一下，不看谢知行，那话也仿佛是另一个人在说：“……重要。非常重要。”
四目相对，分秒过后，那双淡蓝色的眼眸就像只小兔子那样闪躲了。
“一个编号G，对高高在上的山茶花来说很重要？”重犯云翼冷冷笑了一下，一手便锁死谢知行，“老子不信！”
云翼说着手腕往谢知行脖子上一抹，霎时便凭空出现一副铁索，缠住谢知行的脖子。恩萧一惊，那镣铐原本在他身上的，可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偷了去。而谢知行瞬间就被凌空拽起，直直摔往地面！
“谢知行！”地上一阵土烟腾起，恩萧低吼，另一手便摸枪。
才发现插枪的地方也空空如也。
那云翼“呵”了一声，手上套着个多功能军用手套，“叮”一声，恩萧那枪就被磁石吸到云翼手里去了。
谢知行喉间一股血腥味，拽了拽勒得他喘不过气的锁链，啐了一口血沫，再抬眼，那双眼睛隐隐放着恶狼的绿光。他翻身起来，也不顾头晕，便呲开獠牙向着云翼挥拳而去。
谢知行的动作已然是快，与恩萧两头夹击。那云翼不慌不忙，枪口对着谢知行，一连几道火花爆开，逼得谢知行无法近身。恩萧踩了那边的石壁，飞身而起，从上头落下来，一脚踩在云翼磐石一样坚硬的手臂上。云翼纹丝不动，抬头觑他，眼里有讥诮的光闪过。
恩萧落下，转身又抽刀，发丝轻柔晃动，然而出刀的动作却招招狠戾，每一刀都向着致命之处劈去。
那云翼要分神防住谢知行，似乎招架不住两个人，然而在刀光之下，他嘴角冷笑森然：“最高执行官，就这点本事吗？”
谢知行趁着云翼说话的间隙攻过来，迎面就是一拳，凑得云翼偏过头去。谢知行拳头生疼，骨头仿佛都要碎了。下一秒，他一怔，道：“你是编号G！”
“有什么大不了，你不也是吗？”云翼说着，开始反击。
恩萧此时停住脚步，看了看缺口的刀。他也发现了，此人身手虽然算得上上乘，但也绝不至于夸张到他和谢知行联手还能被双双压制的地步。
城邦的编号G都记录在案，恩萧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记漏了这么一个。
云翼仿佛看穿了二人心思，说：“别怀疑自己。老子逃出去研究所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知道简单的攻击伤不到对方，恩萧和谢知行的动作就多了些顾虑，攻击之间思考如何破敌。恩萧的刀子朝向谢知行的锁链，对方轻轻摇头。
云翼那手套忽然又发亮，磁石一吸，锁链腾飞，谢知行脖子上一紧，便又被他拽回身边。云翼嘴角一个疯狂的笑，拽着谢知行就不断摔打。来不及站稳，谢知行都找不到机会反击。
狼狈之下，谢知行咬牙：“恩萧，走开。”
恩萧对云翼说：“你何必对同类动手？你想做什么？报仇冲我来。”
“报仇？”云翼说，“那是你们年轻人做的事。”
恩萧：“那你究竟是什么目的？”
云翼讳莫如深地笑了一秒，望向恩萧的那双眼睛里尽是探究与不屑。
“那就怪不得我了。”恩萧说着，耳边一亮，集合信号便发出去了，“刑期还没服完，劳烦您回牢里待着。”然后他抽刀，完全变了模样，逼着云翼的脖颈过去。
云翼也没想到他爆发力这样强，后仰避开，脖子上一道血痕。下一秒，他目光一厉，掀开外袍。那下面竟然装了一排炮弹，对着恩萧便轰出去。
“趴下！”只听谢知行同时大喊，扑向云翼。
烟雾过后，恩萧眯起眼睛，面前已经没有那二人的身影。
AI眼镜亮起红光，带着他的视线一起穿透烟尘，只见那高高的墙头上，谢知行锁链已经被打断，正咬着牙，单手挂在墙头。云翼在上头，睥睨下来，老眊的眼里不见一丝多余情绪。他这话不知对谁说：“孩子啊，你到底值不值呢？”
“谢知行……！”恩萧握刀的手有些发凉。
墙头上，那人发丝被风揉得一团颓乱，指尖抖动，掐得像要渗血。云翼便一脚踩上去，又盯着恩萧喃喃：“值不值呢？”
恩萧嗓音很低，粗粝低撞在气管里：“谢知行！”裙貳/散.伶陆[韮贰散韮陆
谢知行吃痛，犬齿紧咬，凌厉瞪了恩萧一眼：“看清楚这是什么角色了吧？你还不走，留下来殉情？”
云翼似乎捕捉到了什么，褶皱的脸皮动了动，纵着鼻子：“殉情？”他随即将枪指着谢知行，看向恩萧，“愿意看着他死吗？”
恩萧：“不。”
“那你来换？”
谢知行看恩萧扔了刀，便凄凉笑了：“你到底还是舍不得我的。”
恩萧眼里染了暴风雪，坚定地盯着城墙，一步步过来。
云翼不动声色。
不远处集结了一波得令而来的城防官，恩萧挥手：“原地待令。”
他从一旁的楼梯爬上来，云翼和谢知行就在天台边上。
云翼目光锁定他，那墨黑的瞳孔底下好像在掩盖什么：“来了？枪子儿的滋味长官知道吗，可要想清楚了再试。”
恩萧看了看谢知行：“你在牢里受了多少苦？今天也分一点让我尝尝。”
谢知行到这时候还能笑：“长官在心疼我？”
他的目光像把恩萧笼罩在一圈金色的暖阳里，于是恩萧蹲下去，抚他的脸。手指尖凉而滑的，像一缕轻柔的寒风：“疼。我光看着你，就觉得疼了。”
恩萧从云翼手里接过枪，待要抵在胸口，又说：“先让他上来。”
云翼也豪爽，抬起脚步，便向谢知行伸出手。
假如他足够细心，或许能发觉谢知行眼里的燃烧的狡黠，和恩萧眼里秋波似的动容。然而云翼毕竟是个鲁莽的谋杀犯，此时心里揣了另一件大事，捂住了他洞察的眼睛。
谢知行的手刚碰上他，那力气大得可怖，他便知道上当了。
“妈的，你们……”
话未完，谢知行已经翻上墙头，反手就将一旁的锁链套在云翼脖子上，把他猛地往地上摔砸。“我还没骂人呢，你倒先骂起来了？”谢知行说，“摔我摔得很爽？”
云翼也不是好对付的，拽住长长的锁链，猛力一下拉，就打断了谢知行的攻击。他顺手摸枪就要给谢知行一下。“混账小子！”
谢知行连忙松开绳索。云翼待要站起来，背后就狠狠挨了一下电击，颓然倒下。恩萧手上那把刀上浮动丝丝电流，他舞个刀花，利落收场。
谢知行踢了那人一脚，甩甩破皮发痛的手，说：“我好像和他见过一面，那会儿你在复乐园给了我一枪，回头把我扔进了牢里，正好和他一间。”
“他很危险。”恩萧说，“还是关押回去比较妥当。”
“那时候就和他过过几招，身手确实了得。只是也没发现他是同类，现在想想，这样坚硬的肌肉，绝非常人。”
“没有点特殊的地方，也不至于能够谋杀父亲。”
谢知行看着恩萧那把坎缺口的刀，笑了笑：“当时你送我一枪，可是一点不留情。没想到今天，你竟然愿意替我挨一枪。”
“我只是配合你。”恩萧说。
谢知行：“是吗？”他抬起恩萧的下巴，“那你让我看看，听说眼神骗不了人。”
谢知行在他淡蓝色的眼眸里望见自己。他不自觉用力捏住恩萧的下巴：“我在那里吗？”
而那只托着恩萧下巴的手越笃定，恩萧便越是刺痛难忍。他急着把下巴挪开，只敢说两个字：“哪里？”
谢知行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比作枪状，对上恩萧的心口：“我在这里。”
他气声发出开枪的声音，手指戳了两下恩萧的心口。“砰，砰。”
那两声用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慢慢地、低低地在恩萧耳边炸开。每点一下，恩萧的呼吸都要顿一顿。刚才不曾开枪，现在却仿佛一枪洞穿了胸膛，他整个人都为之震颤、喜悦，胸口有一种欢愉的疼痛感。“疼，谢知行。”他说。
“疼了？那我可以住进去吗？”谢知行说。
恩萧的胸口在起伏。谢知行的指尖试探性地顶过来，落在胸口浅浅的沟壑上。心脏在薄薄的皮肤底下跳动，那手指活像在拨弦，一拨，便要把他胸口拨开似的。就像哪个春日里飘落的细长花瓣，不经意间就满是香气地钻进领口了。
恩萧恐怕他的心跳大到被谢知行听见，于是握住那只手，避开视线，说：“别，不要，不可以。”群二三灵；6>久二三/久6更多^好\呅
谢知行眯眼：“是不要，还是不可以？”如果是“不要”，那是在求谢知行不要这样做，如果是“不可以”，那就是恩萧在拒绝他了。谢知行难得的咬文嚼字起来。
“不要，也不可以。”恩萧说。
云翼在地上躺过一会，很快苏醒过来。恰好见恩萧闪躲那一瞬的眼神，于是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柯林老将军说这孩子不一般，看来是真的。胆大包天，天生的反叛者。
恩萧刚准备开口下令叫人把云翼抓走，却听那人说：“我是来试你的。”
恩萧蹙眉：“试我？”
云翼：“没错，试试你配不配。”
恩萧看他一会儿，抬手拂亮通讯仪：“一队过来。”
“且慢！”云翼身上被电棒电得发麻，挣扎着起来，摁住恩萧的肩膀，说，“关于2761年，长官想不想听？”



第110章
“你信他说的话吗？”那张过分宽敞的大床上，谢知行点了一支烟，低眸瞧着恩萧。
怀里那人难得这样松软地靠着他，身上铺着一层微黏的湿汗，带出一股幽幽的香。恩萧抓着他缠了绷带的手把玩，半晌才出声，嗓音松散发哑：“你信吗？”
谢知行笑了笑：“我们长官最有主意了，要是不信的话，不至于一直念。”
“我怎么就一直念了？”
谢知行哼笑，贴着恩萧吐出一口烟，熏得他一阵呛。
“咳……你干什么？”恩萧蹙着眉偏开头。
“罚你。”谢知行掐着他下颌转回来。
“谁给你的胆子？”
“我们长官胆子也不小，这叫上行下效。跟我做爱，还敢走神了？”
恩萧便想起刚才，谢知行还是他渴念的谢知行，可是外面那天色越是浓，他就越是觉得心沉下去了，于是多少有点表演的样子。
他当然不承认：“我怎么走神了？”
谢知行吸烟不语，以他的触觉，恩萧哪怕是反应得迟了半秒，他都能感觉到。何况今天这人眼睛里还没有他。
恩萧随即就知道自己占上风，便反客为主：“我走神，你该不该反省自己了？”
谢知行那支烟这就要燃尽了。他冷冷瞥着恩萧，忽然把烟屁股往下一摁：“该的。”
腿上一阵剧痛，恩萧腿上烙了个鲜红的印子，谢知行竟然烫他！
恩萧避开，烟屁股那点残火似乎烧到了他眼睛里，下一秒他便起身踹上谢知行胸口：“姓谢的！”
白净的大腿上现在丝丝渗血，如同打碎在雪地里的红石榴，芳香勾人。这并不是什么实质性的伤害，随便擦点药就能好得不留痕迹，只是疼，疼得钻心，像他二人撕扯纠缠的爱怨。
谢知行胸口这一下也疼，心脏不堪地捶了几下。一定要给对方烙下点什么，他想着就笑了：“疼吧恩萧？”
恩萧微微喘气，咬牙道：“疯狗……不该允许你上床的。”
他半蹲在床上查看伤口，衣服下摆敞开，滑落在大腿两侧。衣服穿得松松垮垮，却是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得谢知行喉咙发紧。
“该的……做爱都敢走神，是该让你吃点苦头。”谢知行摁住他，说，“我说我爱你，并不代表我输了。这点你要记得。”
“谢知行，够了！”
身上那一层薄薄的热还没散去，马上肌肤底下就要再次渗出一层热浪来……
烟疤很疼，恩萧的手够到地上，拾起最后一点星火，不顾烫地往谢知行胸口烙去。群“七<衣-零：舞八，八舞_九、零
“我在你这里，是我让你疼的，这点你也要记得。”恩萧压下发颤的眼波、发颤的声音，只下手很重，烟压灭在谢知行胸口和他的手指之间。
痛，渗血的痛。
谢知行在其间蹙了眉头，恩萧便笑：“说什么报仇，从你以为自己爱我开始，你不就输了吗……”
谢知行溺在他灼热的身躯，疼痛也不顾，只埋着头低笑。狂热，像干旱九月的风。
他舔过恩萧干涸的嘴唇，低喃：“我不信只有我一个人，我不信……”
话语连同动作一起撞开恩萧的自我麻痹。恩萧眼里是湿的，冷的气息释放出来，只是全都浇在自己身上。床头那副巨大的圣母像在晃动，围着无数肉嘟嘟的小天使，都在看着恩萧。他从不敢仔细看，所以才注意到，画像的角落里有个飞扬跋扈的暗红色字迹：sinful.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忽然涌现了A003干枯牵强的冷笑。这就是父亲的礼物。
于是他抓过腰带，打个结，遮住自己的眼睛。
羞耻，罪恶，背叛，犯罪，淫/乱。
他在喘气，自然而然的反应。热气腾腾，如在云端的，那只是身体的反应，而他遮住的那双眼睛暗暗地悲泣，他永远也不能回应谢知行。
沉下去，沉下去。
地狱的火海。
眼泪沁出来，凉凉一路滑过他隐忍克制的嘴角。
直到那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来：“恩萧，亲爱的长官……”接着眼前就是一束微光，谢知行拉下那条腰带，“看我。只要看着我，只许看着我……”
“不许走神，不许跑。”
他带着他一起，完成一场漂亮的圆舞曲。长夜不尽，则愿共舞到天明。
***
湿冷的街道上，重犯云翼影子孤绝，满身血污。
他已经告诉恩萧，无论如何要前往藏书馆。
“混小子就知道寻欢作乐，知道有多少丧尸围着你吗？”他恨道，“若非为了新年，我何必呢……”
刚才他已经把恩萧拽起来，指着他鼻子说：“小子，不想死，你就给我到藏书馆去！”
成败在此一举，他说不上信任这小子，可是他愿意拿他赌一把。但凡出去过的人，没有一个能回来，人回来了，心回不来。
今晚不知怎么回事，明明城墙都已经封禁了，竟还有丧尸进来，而且数量不少。城防所伤亡惨重，军心涣散，迟迟不响应。
云翼看一眼中心大楼，又看看底下浓稠的黑雾，咬牙道：“妈的……”
他只身一人，引着无数丧尸，跳过城墙。
才刚落地，便觉气氛不对。云翼吸一口气，满满都是腐臭，下面的丧尸仿佛早就埋伏好了，全部冲他而来。
再一睁眼，眼神凄绝。
“该来的总要来……”他缓缓擦着破刀，回过头去，望着波云诡谲的中心大楼，冷笑道，“福音啊福音，你还是比我迟了一步……”
丧尸已经铺天盖地，墙上，路边，地底，全部都是。
***
半空中投影着那一人负隅顽抗的场面。丧尸倒下，又爬起来，绵绵不绝。
旁边的城墙上，坐一人通身白袍，一双眼睛发白发光，铺满数据网。他偏头看了看，脖子模仿着那人被拧断的脖子的样子，呲开嘴角，怪异地叹：“啧——啧。”
旷野里一声嚎叫：“……wings！”
那人便再无生息。
墙头的人停止晃动的双腿，眼里逐渐显现一个数字：1/3.
***扣群/2=3&O6;9) 239_6=每>日*更新
所有编号F的佣人都发现恩萧长官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和情人共寝，这在城邦是独一份的，哪怕是编号F小报都不曾有过的八卦。
从前他天不亮就起，如今他会频繁睡过头。编号F敲门的时候，里头一直没有动静。
原来是谢知行缠住了他。
恩萧搬开他压着自己的手臂：“起开。”
谢知行拽他回来：“睡会儿。”
“八点半了。”
“……好早。”
“谢知行，你怎么能睡得着？”恩萧气笑。这种日子还能安然酣睡的，也就他谢知行了。
谢知行可管不了那么多，怀里揣个美人就够他美的了。
门外的又敲了敲门：“长官？”
谢知行：“啧，怎么那么没有眼力见？”
恩萧：“编号F而已，顾不了那么多。”
谢知行于是清清嗓子：“两小时后再来。”
只听那外面的顿了一下，脚步“咚咚”跑开了。“哦哟，不得了了，长官被情人迷了眼了！”
于是那段时间的八卦小报总有大字标题：“从此君王不早朝，论痴情长官与妖艳情人”。
恩萧抬着咖啡杯子的手放下了，顿了顿，欲要发作，却只重重叹气。
“不堪入目。”他淡淡评价道。
虽说城防所大量军务都是林默大权在握，剩下的所有文件还是要过恩萧的手，包括新闻报纸，要送他观阅，以掌握民情。
谢知行扯过报纸，低笑：“好啊，知道我追长官，谁都来替我造势。”
恩萧睨他：“没见过你这样追的。一会儿像疯狗撒泼打滚，一会儿像公子哥叫我捧着。”
谢知行深以为然地点头：“好像你追我，不是我追你。”
“……”恩萧抬手拍了拍脸，“替你臊。”
谢知行不恼，舒爽的晨风里面，他把视线调往外面，眼里有一片湖泊粼粼闪光：“谁知道呢……在我这里，谁多占一分谁少占一分，都是我一厢情愿的事。”
他已然疯癫到这样的地步，恩萧爱他也好，不爱他也好，他都要占有他，然后靠想象补全对方破碎的柔情。恩萧不爱也罢，他可以一直假装恩萧爱他的。
只是偶尔一疼，仅仅像长满茧子的手指握上荆棘玫瑰。
恩萧的眼眸低下去了。他和谢知行有些奇怪，不是爱人，但也没办法纯粹做情人。
手边的文件里有一份育儿所来的表格，放了很久了。恩萧瞟了一眼谢知行，眉头微动。
“咳……”谢知行忽然出声，“你说这天怎么不太冷啊？”
恩萧从遐想里抽离：“是挺奇怪，都深冬了。过不了太久就要跨年了。”
谢知行抬头看天，浓云聚集，滚动，密不透风。
“所以那个逃犯说的，是真的啊。天幕系统太强了，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强，外面的空气和热量都不流通了，所以它就自动调节。”
“你真的信他说的什么2761，天下归一？现在外面没有辐射，要到藏书馆去拿什么什么代码，打开天幕？还有什么来着，挺胡扯的。”
“我信不信不要紧，”谢知行看着恩萧，“重要的是，你信不信？”
恩萧移开视线，喝了两口咖啡，才慢慢说：“一个疯癫罪犯的话，开口就那么大的话题，谁会信？”
谢知行却笑了一声：“说起来，我们在二号加速器，没有听到盖格计数器响……而且，你敢保证，在那外面没有什么接触辐射的机会吗？”他眼里尽是诡谲与自信，像彻底觉醒的狼崽子，“比如某些人奋不顾身把衣服扎起来也要走出天幕的时候，比如有些人摘下头套来和我亲嘴的时候。”
“……”扣}扣?群⑵+3"0６?九>⑵3九-６日更{
“呼救，呼救！013号筒子楼！”
“发现不明原因丧尸暴动，请求支援！”
“不，不是丧尸，是……人！”
“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恩萧眉心那一点重重的阴影像谁不小心点上去便晕开的墨汁，稠得化不开。
他移开视线，披上外袍：“谢知行，走。”



第111章
密不透风的城墙底下破开了一个狗洞。城防官围着，正把石头往里堵。
“快，快先把洞堵上！”
“不能再让它们进来了，里面的都收拾不完！”
原来云翼引走的只是部分，他死去以后，还有丧尸源源不断地从小洞入城。
“1，2……3！”数人支撑之下，那块石头卡入狗洞，隆隆落灰。
霎时耳边嘶吼声大作，那外头被挡住的丧尸眼睛发红，更愤怒地抓挠石块，往里面挤。
城防官咬牙顶着。
“长官？长官来了！”
一阵小小的骚动，上头出来几个瘦削人影。为首的那个立在城墙上，亲自上阵，给低靡的士气添了点火。这段时间他似乎成熟很多，又或许太过紧张，嘴角紧绷下沉，整个人像是套上了铅色的外壳。
“林默长官！”
林默看了看战况，眼镜帮助粗估了眼前丧尸的数量，他眉心一道锁：“丧尸的数量较一个小时前有所增加，快去检查城墙有没有其他漏洞！”
城防官凛然：“是！”
在他们面前，是无尽的白雾旷野和豺狼虎豹，身后也是尸横遍野，满城的流浪汉昨晚死伤惨重，剩余的被暂时迁进了筒子楼里，于是居民楼里面自动分成两个阵营：自诩的未感染者和被怀疑的感染者。
筒子楼防守坚固，暂且安全，但还有很多城防官被调遣去安排、护送居民往中心转移，前线剩余的人并不算多。
医务所和研究所也是一团忙乱，贝奇博士走过来，眼下青黑一片：“你要的东西来了。”
悬浮车上卸下几箱货物，装的是新出的解药。城墙上已经加上了喷头，就差灌药进去了。
林默一边给那一众蓝黑制服们发防毒面具，一边说：“辛苦了。最近要检测的人很多吧？”
贝奇苦笑：“没办法，丧尸进城，加上流动人口很多，必须要全部重新检测筛查一遍。”
“博士还是不打算动用福音的建模帮忙吗？”
“不打算。”贝奇拒绝得坚决。
林默盯了他一眼：“好吧，但我觉得应该把居民的生命安全放在首位，福音很快。”
“我已经做了最好的打算，比起福音，我更信人。十几年前那场丧尸潮，福音的模型底下冤死过多少人？”
“出错的是研究所，福音只负责运算。”
贝奇眉心拉扯了一下，嘴唇咬死。
他看着林默，眼神意味不明，靠近一步，低声说：“其实你跟着恩萧也有些年了，我和你也算熟人了吧？我劝你，不要太相信福音。”
“呲呲”一阵响，喷头里洒出浓稠的液滴，丧尸捂着眼睛，抓挠身躯，喧天的嚎叫里面，林默的眼睛仿佛凝了一层浊雾，和所有居民一样。群七+衣零五;八八[五九+零'
“说笑了，博士。”
***
恩萧与谢知行前去支援，主要负责城墙内居民的转移。城防所人手不够，丧尸又“里应外合”，但凡能爬起来的，连伤兵也要上战场。
居民们大致分了两波。一直待在内圈的居民们此时更是抱作一团：“长官，这边是我们的住所，怎么可以让这些流浪汉进来呢？”贵妇人捂着鼻子说。
恩萧没搭话，有人已经跳起来了：“流浪汉也要有地方躲啊。”
贵妇人纤细的眉毛拧着：“啊？可是这里是我们的居所，你们凭什么闯进来？”她眼里秋波动人，“长官，这外面刚被怪物洗劫过，谁知道他们身上有没有不干净的？”
流浪汉：“你才不干净！”
贵妇人指着他：“你说话好粗鲁！”
这是互送回来的第四波流浪汉了，城墙三面破开，林默还在带人防守。流动人口数量大，为了节省时间，恩萧和谢知行兵分两路带队。恩萧一路上都被丧尸围攻，此时眼神厌厌，透着疲惫。
谢知行今天也怪，恩萧只是提议了一句分头行动，谢知行竟然真舍得和他分开。
恩萧望着谢知行的背影，对方一派潇洒模样。待那股矫情的酸涩感要落下去，谢知行忽然回头来说：“长官，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了？”
恩萧摇头。
谢知行手贴着心口：“我这儿不舒服。”
“怎么了？你肋骨疼，还没好？”
恩萧凑过来了，谢知行便趁机揽住他，靠在胸口，沉沉道：“好不了了……”
恩萧抬眸：“到底怎么了呢？”
“我这颗心脏，你在复乐园打了一枪又修复过，所以它可能认主了，很舍不得你。”
恩萧蹙眉，骂了句“油腔滑调”，招来谢知行揽着腰的一个吻。一墙之隔全是整装待发的城防小队，恩萧脊背贴墙，踩在谢知行脚背上，呼吸散乱沉重，像他二人被闷在酒罐子里，吻得腿都发软。
“注意安全。”谢知行抵住他的额头，微喘。
面前众人眼睁睁等恩萧发话。
他把那发黑的白手套摘了扔掉，露出素白修长的指节，捏了捏：“哦，那我也是和他们一路的，怎么，也要把我赶出去？”
人群嗡嗡，交换着眼神，责备像暗器一样掠过来，从恩萧耳边擦过。这群人虽不满，但到底不敢正面发作。
“研究所也太慢了，潜伏期那么长，鬼知道他们有没有感染……”
“而且等到变异才能确认，这还有什么用吗？”
不知谁忽然一嗓子：“哼，谁知道，说不定大家早就都被感染了。讲不好面对面这一个就是怪物。”
人群便沸腾了，架势犹如大妈骂街：“诶，你说谁感染了？！”
“咱们都在楼里好好待着呢，怎么可能感染！”
“你才是怪物吧？”
“长官，他感染了！把他拖出去！”说着扭打起来。
恩萧头痛，近期虽然研究有所突破，但他还是感觉到城邦在发生着某种变化。恐惧的种子在播撒，仿佛丧尸潮随时可能爆发，人与人互相猜忌，不但与丧尸为敌，还与同类为敌。
“家里还有多少能量罐头？”恩萧扫一眼问。
众人一愣神，支吾道：“……不多。”
“都拿出来。”
人群便炸了：“长官？现在城邦已经没有罐头生产了呀！会饿死的！”
“量是少了些，但没有罐头生产实属谣言，研究所有办法。大家都是有名有姓、家底丰厚的。”恩萧顿了顿，轻轻一笑，蓝眼睛让人不寒而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儿人也不算多，把屯粮拿点出来，不至于让各位饿肚子吧？”
人群支支吾吾的不肯动，恩萧便偏偏头：“那没办法了。”说着举手，要派人去搜。七一零五八八五九<零(
楼里一阵轰动，城防官戴着面罩，举着枪围上来，人群终于妥协。等那些罐头像卡车卸货一样被倒出来，上等居民的脸色青白不定。
“哎呦，我的毕生积蓄啊……”有人说。
“囤积生活必需品，在黑市里高价出售，这一条够进监狱。”恩萧说，“昨天我让人截获了三千个罐头，全部充公。”他那眼睛冷冷扫过众人，“你们中每个人出售了多少，通过什么渠道流转出去的，全部记录在案。多余的是你们自己拿出来，还是我接着搜？”
“自己拿，自己拿！”在场的不情愿道。
“发给战友们。”恩萧对城防官说，“各大家族府邸也可以去，一样的话你给他们说一遍，就说是我下的令。”
困扰整个军营的问题，恩萧这么一下就解决了。城防官都鼓舞起来：“长官不愧是长官！”
他又把罐头递到每一个流浪汉手上：“一人三个，量少了，可能得省着点。”
一个年老的流浪汉蹲在角落里，抬手想碰碰恩萧，却又不敢，欲言又止的：“长官……”
恩萧握他干枯的手：“先生怎么了？”
那人愣了愣，眼睛闪光，随即压下：“贱民不敢握长官的手！长官……您是救命恩人。”
于是其余的流浪汉也都跟上了，一声声地喊起来：“谢谢长官！谢谢长官！”
恩萧心头一股怪异的滋味，当即便把手抽回来了。当初A003用生祭的方法熬过爆发期，控制了丧尸潮，人们也是这样感谢他的，欢呼，甚至磕头，声声见血。
“排队领。”他嗓音一哑，踩着那些敬意就走，脚上像套了沙袋，沉得要陷入地里。
到了没人的阳台上，他才靠着墙大口呼吸起来。那阵欢送声不绝，就像藤蔓缠绕着他的脖颈。
“长官！”
“长官万岁！”
“救命恩人！”
恩萧心口绞痛，胃里翻涌，蹲下去捂着嘴巴干呕。
谢他做什么，他是罪人。
声势渐弱，夕阳烧红，人影孤绝。他缓过神，往远处眺了眺，忽然觉得两手空空。
他抿抿唇，突然很想念谢知行。他想亲耳听他说说，他是不是罪人。
再往那楼下，道路泥泞，一般高度的筒子楼遮挡了视线，只见远处烟火青光，而近处已经荒无人烟，偶尔爬过几只断手断脚的丧尸。
人口凋敝，连战争都显得悲凉。
也不知道谢知行现在在哪里。
AI似乎感知到他的情绪，于是问：您是否要查看谢知行的安全信息？
面前浮动一阵蓝色的光，镜片上浮现了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嘴角微弯，眼神无意识地上挑，像含着刀片对着人。
恩萧终于笑了笑，伸手在虚空抚了抚。狼崽子的神情。
“他怎么样？”
再一眨眼，出现数据：谢知行，G0067，心跳呼吸血压正常。目前危险性，低。
他吐一口气。
“安全就好。”
镜片上那张脸忽然眨了眼睛，骤然放大过来。“谢知行”眼眸垂着，衣服半敞，带着微哑的声音：“长官……”
恩萧忽然一阵心跳，切了屏幕，说：“这种画面以后就不要记录了，全部删掉。”
那是谢知行意乱情迷要吻他的样子，不知什么时候被记录了下来。这样子一个人偷看回放，显得他好像一个变态暗恋者。
恩萧红着耳根子，心下慌乱未平，再抬头，那人就在眼前，坐在阳台上，背光看着他笑，漂亮得像个幻觉。
于是心跳更快了，好像心里住了个不听话的孩子。长。（腿·；老,,阿;）姨'整·理,
“别放了……”恩萧懊恼地摁了摁眼镜柄。然而这副人像却不消失。
谢知行：“放什么？”
恩萧把眼镜摘下来，确认只有自己看得到那影像，才说：“没什么，一点资料。”
谢知行却早就听清楚了，嘴角微微勾起：“长官想我了吗？”
“城邦那么多事废脑筋，我想你做什么？”恩萧粗略扫了一眼谢知行，确认对方无碍。
谢知行慢慢点“嗯”了一声，点点头：“这样啊。”
微乱的“咚咚”声，从一颗心脏到一双耳朵，好像惊慌失措的一只雀鸟，胡乱振翅，却一拍也不曾逃脱。
谢知行：“那城邦是胜利了吗，怎么听见有人在敲鼓？”
恩萧只听见自己心跳，于是绷着脸：“哪儿有？”
楼里有人来叫，说城墙应接不暇，长官又要去护送下一波居民了。谢知行看着恩萧煞有介事地寻找敲鼓人的样子，忍不住偏头低笑。
恩萧：“你笑什么？”
谢知行忽然弯下腰来，耳朵凑上他的胸口，低声说：“嘘——别敲了，我听到了。”
恩萧那掩饰不住的心跳声一下冲上了鼓膜，耳尖烧得彻底。他摁住心口，往后退了，面上绯红，表情却是如临大敌，咬着嘴唇：“那只是正常心跳。”
谢知行哼笑：“管好它，长官。再跳成这样，你那种不爱我的鬼话，就算说一万次我也会不信了。”
谢知行说罢便走：“干活去了。”
恩萧没有立刻跟上。在楼梯转角处，谢知行抬头瞄了一眼。阳光折射在恩萧蓝色的眼睛里，一圈冻人的亮，他拳心紧握，像是拼命掩饰、压制着什么。
那一股欲念飞扑向谢知行，可另一股力量在把它往回拽，像一只拼了命也飞不出笼子的鸟。
“我没有心动。”他低喃。
谢知行心头扎了一下。恩萧眼睫压下去，底下又是一片冰原。
“我等你。”谢知行说。
恩萧的翅膀断了，他帮他找回来。



第112章
冬日天光短，一个个夜晚猖狂侵占了白日时光。天暗得早了，送完这一批居民，恩萧踩在微霜的路上，脚步缓缓，“嚓嚓”地好像剪着谁的心事。
他缄默，心里藏着太多的事，都是谢知行所不知道的。云翼死亡的消息他收到了，没什么大不了，当前时局下死亡是很正常的事。
只有两点他放心不下，一是云翼这么厉害的人，他和谢知行联手都要靠计谋取胜，竟然在离开当晚就死了；二是云翼关于藏书馆的遗愿，他想起来心里就本能地踌躇。
关于藏书馆，还有太多的事情是无人知晓的，像一张大网密不透风点把他罩住。
脚步“嚓嚓”，左一步，他想与谢知行和盘托出，右一步，又觉得开口太难，不知从何说起。
于是每一步迈出去，就成了他自己编织的大囚笼。
谢知行低着头走在他身后。身材高大又自傲的人，面对自己的爱人还是会低下头颅。他不与恩萧并肩，而是不远不近，保持三步的距离，灯光斜斜的，他正好把身影的一半轻轻投在恩萧身上，不太打扰，但绝对占有。
在无人看见的影子世界里，那两个影子紧紧相依，随着灯影变幻，如胶似漆，紧扣缠绵。灯光有无数的触手，有时候影子会浅淡到看不见，但却拉扯不开。好像他和恩萧的感情，明明是违法犯罪的事，当面又不肯承认，但在无人的地方就会翻越激涌，不顾一切，甚至恨不得毁灭彼此。
谢知行心里微动，说：“长官，低头看。”
恩萧看着黑乎乎的影子：“看什么？”
“我们在一起。”后续}追更23[06‘92\39"6
恩萧看着那影子，整条街道上就这么两道影子，一长一短，一前一后，正亲密无间地融在一起，仔细才知道是两个人。而恩萧转过来，两道影子正好打在一块，像在接吻。
他的眼神收敛了，好半天才“嗯”一声，抿了抿唇。
谢知行也不知道犯的什么傻，摇了摇头，轻声笑笑：“我们怎么连影子都要黏在一起？”
恩萧只觉得那个影子刺眼滚热，谢知行的影子压着他的影子，像把他完全纳入自己。
恩萧往外偏移了几步，却听谢知行笑他：“逃什么呀？”
他逃不掉的，哪怕没有绳索，他和谢知行也是寸步不离地被栓在一起。
头顶的阴云密不透风，恩萧呼一口气，眼前飘起来一团白雾。他看了看，忽然说：“外面好冷。”
谢知行也呼出来一点白气：“是啊，福音再怎么调节，冬天还是冬天，到晚上气温下降很快。冷了就快点回去。”
恩萧脚步顿了顿，余光里扫着天边骤然划过的流星：“我是说，外面。”
他指的是天幕以外。
谢知行也抬头看见了那一枚“流星”，光线刺目，一瞬即逝，像外面有人用刀子切了一刀似的。然而中心大楼顶端的能量带一阵奔涌，那道口子阔了一下，在撕裂之前被迅速堵上，恍若无事发生。
“快了，快新年了，头上这玩意儿该散了。”谢知行说，“到时候，城邦的土地扩充，有了土地，丧尸的问题也会迎刃而解。”
“可是谁那保证云翼说的是真的？这个系统保护了我们几百年，万一打开了系统，而外面的辐射并没有散，那不是拿全人类的命运开玩笑吗？”
谢知行觑了恩萧一眼：“长官，你要是不信，你压根不会提起。其实我在想，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这事儿？你去外面的时候，说的是拿晶体，却无论如何也要离开天幕到二号加速器去。你稳重，不爱冒险，你出去，是想查证什么？”
恩萧随手拨了一下耳坠子：“你很懂我？”
风吹得路灯微晃，人影摇晃，谢知行的脚步声在他身后，轻轻地擦过来。
“让我懂。”他打破那三步的规矩，胸膛贴住恩萧的脊背，近乎热切地贴耳说。
恩萧的呼吸就是一滞，谢知行对他的观察从未停止，他在谢知行眼里正在变得透明。他手心发痛，说：“我是知道，创世记的事我比你还早知道。”
“然后呢？”
然后恩萧便咬着唇偏开头走了：“但我没看完，我逃了。”
寒鸦啼鸣了一声，撕破黑夜。
云翼叫他去的藏书馆是全城邦唯一的一座藏书馆，就在山茶花府邸内。从小他带着林沉走过，里头总是会有人给他送书出来。其中有一本叫《失乐园》，他印象尤深，讲了个荒诞不经的反叛故事，还勾画出一个远阔的世界。那个世界远比城邦大，像一颗种子埋在他心底，逐渐地生根发芽。
书也给林沉看过，后来睹物思人，还给林默看过。但林默愚钝，这书好像没能给他什么改变。
后来藏书馆的人又给了他一本羊皮卷，叫《创世记》。他看了开头，瞧着“愿我们能再次奔跑在无边广阔的麦浪里”，心亦随麦浪随风摆动。
但再往后看，那本书里记录了太多死亡、阴谋，他突然觉得广场上立的那座福音雕塑比他的父亲A003还可怕——没有人可以忤逆福音。
再后来，他杀了人，再后来，林沉也死了。像有一股奇特的力量，在惩罚他心术不正。
福音雕塑在雨夜里披着一身灰白雨水，林沉死的那天他立于雨下，盯着福音帽兜底下漆黑的窟窿，雨水顺着帽兜纹理滴落，砸得他抬不起头。
于是他再也不提出异议，连带没看完的《创世记》一起扔回去了，从此再不踏足藏书馆。他手上唯余一本《失乐园》，还是那是偶尔得见一面的母亲帮他收起来的。
恩萧被A003养成了表面上那副高傲又冷漠的样子，其实全部都是他粉饰自我厌弃的工具。蝴蝶的翅膀上沾着闪光的翅粉，但那始终只是一只毛毛虫。
而他在他的爱人面前则更加地高傲，好像怕输，怕伤害似的。这些沉重捂住了他的嘴巴，让他没办法和谢知行投诚。
谢知行看他那副神情，心里揪着疼。恩萧低下头去，肩膀没有像平日里那样挺直，多了点脆弱感。
谢知行眯着眼睛细看恩萧，半晌，忽然拉住他的手，说：“你跟我走吧。”
恩萧回过神：“去哪？”
谢知行仔细听了听：“昨天吃了人，今晚丧尸还算安分，长官可以不值班。”
“可是……”
谢知行已经拉着他走了：“今晚换过来，长官给我做情人。”后;续群2③苓六久+2:③久/六(
两个人影撞在一起，穿过静谧无人的街道，来到一处废弃的教堂。墙上钉的是耶稣基督，只可惜在这个时代没有人感激他的拯救。在那温和的注视下，蜘蛛在他身上悠闲织网。
过道上荒草蔓生，石缝里穿出野花。
谢知行给恩萧打了电筒，四周看看。
“来这儿做什么？”
“这儿没人。”
冷风从破旧过道灌进来，谢知行给恩萧拢了衣服，又往教堂深处走。
过了走廊有几个房间，曾经也许住过大主教。墙上是破烂的法衣，还挂着一幅巨画，足足占满半面墙，是小天使环绕的圣母。
恩萧身体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眼神避开翅膀。
谢知行弯腰捡起一块拳心大小的石子，说：“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可能对神明不敬，但圣母玛利亚会原谅我的。”
说着，他挥手猛掷，石子“咔嚓”一声击中了画框玻璃。
“谢知行！”恩萧叫住他。
谢知行充耳不闻。
一颗，两颗，三颗，石子接二连三地横飞出去，声声闷响，玻璃上爬上大蜘蛛网，圣母和小天使的脸开始模糊。
“你做什么？”恩萧抓他的手。
“帮你。”谢知行说。
又一石重重砸下，玻璃崩落，碎了满地，那阵刺耳响声中，某种神圣意味伴着折射出来的凉凉月色一起崩塌。
谢知行把石子塞给恩萧，说：“恩萧，砸！”
恩萧不肯：“你发什么疯？”
谢知行又掷一枚石子，击穿画布，那小天使就去了半边翅膀。
恩萧瞥着谢知行嘴角的笑，忽然感觉到一股冲动塞满血管。
“砸！”谢知行说。
恩萧缓缓抬起手来，看着像踌躇的样子，实际上一下手比谢知行都狠，一下子砸烂了圣母的脑袋。
谢知行怔着，半晌才说：“好样的！”
恩萧手臂发痛，气息微乱，无意识地接着谢知行递过来的石子，一通乱砸。他准心好极了，每一下都能正中一个脑袋或者一对翅膀。
“长官，好样的……”谢知行偏头看恩萧。那副模样他从未见过，眼圈发红，理智全无的样子，咬着嘴唇粗喘。
恩萧眼角发湿，奇妙的兴奋感充斥鼓膜。
“砸，砸！”谢知行说。
手电筒晃动的光影底下，恩萧的发丝微乱，张着嘴大口喘气，有一滴泪从下颌角滴落，软而热地烧在谢知行胸口。
谢知行觉得恩萧前所未有地迷人。
砸累了，恩萧就撑着膝盖抽气，不知道是哭是笑。谢知行的手电筒滚到一边，他抬起恩萧的下巴吻上去。
眼泪滚烫地压在唇角，他吸到的是苦涩微咸的味道。
一树的影子落在他二人身后，寒风撩得树影摇晃，人影亦在其间凌乱，模模糊糊地纠缠。呼吸滚出来是一团团白雾，恩萧攀上谢知行的身体，他记得他肌肤的烫意。
不远处的耶稣基督静静看着自己身上织网的蜘蛛。做爱也像织网，从身体里抽出蛛丝，一点一点编织给对方。
影子重叠，人也交缠。天地静谧，爱意在无声中喧了天，满地杂草随之穿堂而出。
远处的钟声响起，整个城邦齐齐熄灯，那灼人的乱影才没入更深的地方去。虽然不见光，实则比什么都更真实更汹涌。
后续追更2306\9239;6


第113章
瑞雪飘飘，薄薄的露水从树尖儿颤落，激得那二人均是一愣。
一场荒唐迷梦，天未亮，恩萧惊觉，他们竟然在教堂里做这件事。
谢知行也怔着，回想着刚才那一刻的意乱情迷。恩萧抹了一把眼泪，趁机从他怀里起来，拉上衣服，像一只飞鸟落荒而逃，揉着眉心，指尖沾染了潮湿的水气。
谢知行在后面笑他：“长官，木已成舟，这会儿逃避也没用。”
恩萧离远了些，才停下来，看了一眼那边的耶稣基督，叹了口气：“谢知行，你真是主派来折磨我的。”
谢知行穿好微潮的衣服，伸手捂了捂恩萧冰凉的脸：“主派我来爱你。天寒地冻的，没着凉吧？”
放在恩萧腰上那只手动了动，替他揉着酸楚。恩萧敏感地一躲，而后又把那一握腰身交给谢知行，任他揉着，脸微烫了：“怎么会？都那么热了。”
他血脉里依然沸腾，不但是因为情事，更是因为那些石子。一看圣母像，呼吸就要急促一点。
“下次不需要自己动。”谢知行说。
他二人方才走入街道，却听警报忽然四起，探照灯猛然扫过城邦的每一个角落。喇叭里声声响：禁止私自离开楼宇。
谢知行和恩萧对视一眼，忽然竟有些心虚，心下又狂乱地跳动起来。
偷情就是这种滋味吧。
恩萧强装镇定地说了句：“别怕。”
谢知行轻揉着他的头发，说：“长官护我。”
恩萧煞有介事地点了头，捏了谢知行的手：“嗯。”
惹得后者一阵轻笑，热息撩他湿乎乎的发根。
不远处跑过来一群居民，探照灯穿过黑暗，正好抓牢、照亮了这群人。但他们已经跑得忘乎所以，口里念叨再：“……鬼，鬼啊！”
恩萧都差点被大部队撞到，被谢知行拦腰勾到路的内侧。
人群里混了个穿着暗红袍子的小姑娘，谢知行一把抓住她：“戴琳，你怎么在这儿？发生什么了？”
戴琳抓着帽兜不让谢知行拿下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指指后面：“变，变异了……”
“谁变异了？”
谢知行和恩萧抬头看去，只见一群外表毫无异常的“人”正四脚着地爬过来，像一只只大蜘蛛，叫人毛骨悚然。
谢知行暗骂：“什么东西？”
恩萧已经抓过戴琳，把谢知行推了一下，随手扔出一枚炸弹：“先走！”
炸弹冲出一串火光，烟雾里听到丧尸惨叫。
恩萧眼前反复播放着刚才录到的高清画面，放大了，仔细看，发现丧尸们皮肤上沾着斑驳液滴。
“不是变异，是压根就没好！”恩萧说。
谢知行：“怎么回事？”
“我这里有这群丧尸几个小时以前的追踪记录，喷了药以后丧尸表面上恢复了一段时间，举止与常人无异。只是过了一段时间又再次复发了。”恩萧蹙眉，欲言又止，“贝奇……”
“他怎么说？”
“算了。”恩萧说，“这事儿还不能确定。”
谢知行随手放了两枪，暗夜里惊得楼宇都在颤动：“这事儿和贝奇有关系？”
恩萧缄默，暗处只见那耳坠子在他颈项边映了一抹红：“时机未到不能定论，但脱不了关系。”群七衣零‘舞|八八)舞九零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执着于那个耳坠子？”
恩萧瞥了他一眼：“因为那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
谢知行忽然就一阵晕眩，喝多了似的，心下发热。
“恩萧，你爱我吧。”他说。
换来两声迟顿的枪响。恩萧不知道谢知行这句话是个推断还是个邀请。“我们这里，不需要爱情。”他说。
“可我是无法无天的法外狂徒，长官管得住我的人，管不了我这心思。”谢知行顿了顿，说，“但如果你也管不住自己的心思，我会疯了的。”
谢知行盯着他，眼里一片光热。情是热，爱是光。恩萧的爱会让他欣喜若狂。
“让我疯吧。”他说。
城防所响应迅速，队伍已经在迅速集结。探照灯光刺眼，那一声声震天的警报中，恩萧的心脏跳得厉害。
“饶了我吧，谢知行。”
别逼得太紧，他已经在慢慢走过来。
“我太草率了，”谢知行说，“我没想过你会在乎这个耳坠。可是长官说得对，我什么也没有，光得只剩个人了，送礼物都上不了台面。而且我还狼子野心，每天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真是难为你了。”
谢知行乖顺的神情就一瞬，下一秒又挑了他一眼，嘴角一个鲜明的笑：“但是我不舍得放过你。”
林默在指挥处，知道自己犯了大错。
药物是对着城墙内的丧尸喷洒，于是他们在“治愈”以后就混入了平常居民之间，不到复发之时谁也看不出来。研究所一早说过药物不保证万事大吉，他应该更谨慎些，把丧尸驱出去再用药的。
显示屏上大片红光闪烁，其实出事的不只恩萧这一处。他差了人，分散前往城邦各处。楼内居民夜半被惊醒，关窗闭户，瑟缩在角落里祈求上帝保佑。
脚步声和枪声杂沓，偶尔夹杂一两声城防官的抱怨，“妈的！让不让人活了！”，粗鄙而真实。
“快走！准备开炮！”
“列队！守住防线！”
“小心背后！”
恩萧拎着戴琳跑过那一个拐角，小姑娘听了半天也没明白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迷。后面的丧尸追上来，恩萧抱着她，落在后边，险些被四脚怪物捉了领子。
“心上人哥哥，小心！”
戴琳抓着恩萧的衣领，首当其冲，于是睁着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瞪了一眼丧尸密密麻麻的牙齿。
她后颈周围“噗嗤”一下放出电流，那只丧尸脚步一晃，没能抓到恩萧。
恩萧回眸瞥一眼，空着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眼色微深。
谢知行前方有一大堆居民挡着，行动不便，回头扔两个炸弹，把戴琳揪过来自己抱着：“小姑娘，别黏着你哥哥。”
戴琳哼声：“他自己要抱我的，不是我逼他的。”
谢知行觑她：“我看你怪享受，恩萧哥哥的颈窝特别好蹭是吧？”
“哥哥是不是很招蚊子，有好几个红的诶。”戴琳说，“我有驱蚊液！”
谢知行一看恩萧便偏头笑了，恩萧不自在地遮了遮：“别斗嘴了。”
戴琳：“谢知行你也招蚊子？”
“嗯，你哥哥就是那只蚊子，吸不够那种。”谢知行说，“我之前和你说的事呢，记不记得啊？”
戴琳眼珠滴溜溜转了转，笑说：“心上人哥哥，你能不能送我一个小弟弟，和你长得一模一样那种？”
火光炸开，炮声里恩萧以为自己幻听：“什么？”
“谢狗说你们可以造一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给我，什么时候造好啊？”
火光把恩萧的脸映红了，他抬眼觑谢知行，骂道：“痴心妄想。”群2）伞）灵！溜;9，2；伞9溜！日，更肉肉
“谁让长官不丢育儿所的登记表，这不是给我暗示吗？”
“我用不着，也没那心思。”
戴琳眨眨眼，拉住恩萧的衣角：“可是戴琳想要和哥哥长的一样的小弟弟……”
“那不在我的规划里面。”恩萧说，“姓谢的，少教坏小朋友。”
谢知行垂下眼睛：“长官不喜欢戴琳吗？”
“……喜欢。”
“那不想要和戴琳一样可爱的小孩吗？”
“我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恩萧把谢知行敞着的领口拉好，“但不合适，你就是个情人。”
说着，前方人群一阵骚动，逆着方向跑回来。
谢知行：“前面出事了？”
恩萧身后也是一波丧尸，正从炸弹里面粘合，身上披着丝丝电光。那一只炸得惨了，正要爬起来，又哀嚎着跌下去。
恩萧一脚踹上去。
地上弹落一枚小玩意儿，是丧尸后颈的芯片，黏糊糊地放电。
别的丧尸逼上来了，恩萧转头离开，余光里瞥见失去了芯片的丧尸像一堆废品一样失去了生机。
这儿是一处胡同，两块墙皮围着一条通道，地方狭窄，出口拥堵。往回跑的人群见了后头的丧尸，个个止住脚步，惊惶吼叫：“别推了，这儿也有怪物！”
然而在后方的人根本听不见，一个劲往前冲，像压路机一样把前人压到地上去了：“跑啊，快跑啊！”
恩萧三人被裹在混乱里。谢知行一手拽着戴琳，另一手着急地乱抓：“恩萧，过来！”
人群吼叫扭打，恩萧被推着往前了，手伸出来，抓不到谢知行。
就见墙头上爬着东西，一扑而下。耳边听得一声嚎叫，恩萧抬头，正对一张血盆大口。
人群里有人变异了！
“砰”一声枪响，他抵着丧尸的肚子开枪，青灰色的血污卷着腥味溅在白袍上。恩萧退开它，翻身躲过扑过来的丧尸。
人垫着人，有的开始爬墙。空中有直升机飞过，激光胡乱扫射下来，建筑物冒起青烟。
“恩萧！”谢知行驮着个戴琳，伸出长臂排开人群，就往这边挤过来。
恩萧躺着，太容易成为垫脚石了。
那枚耳坠子随着他的呼吸一同闪烁红光，恩萧预感不祥，丧尸正源源不断地朝他涌过来。
是有什么该浮出水面了。
谢知行奔过来了，又被人群卷下去。恩萧忽然感到无力，他和谢知行的爱情，就是这股激流里面的两颗麦芒，逆流已是万般勇敢，要被冲散又何其容易。
但是只要他肯来，恩萧就想为了他把整个世俗都忤逆掉。
手边碰到一个井盖，恩萧费力打开它，里头传来一股洇干的怪味。
耳坠的光像一点炬火，茫茫之间谢知行就忽然寻它不见了。



第114章
福音广场成了直升机暂时的停机坪。灯光与蒸汽裹着混乱的语音蒸腾。
谢知行沾了一身霜，眉目打湿，显得更深邃、更凌厉。他抓着小姑娘过来，遇上林默，便塞给他。“给我看好了。”他说。群'七衣零舞八八(舞九零(
林默看着小姑娘，忽然警觉：“怎么你一个人？长官呢，他怎么样了？”
谢知行在快步中微微侧过头，仓促一眼：“算你有点良心。我和恩萧生死自有命数，城邦还有很多手无寸铁的人等着得救，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吧。”
林默身上那一层铅灰色的壳儿似乎融化了一瞬，他把戴琳安排好，低下头埋入战事。
谢知行身上有股侠气，是他这种牵绊太多的人永远学不来的。
难怪他耀眼，难怪长官偏爱他。
那枚黄铜怀表的链子从林默胸口的口袋里掉落，“喀喇”一声响。
林沉的小相半露，他把它收起来，冻得手都痛。
在前不久的一个寒夜，他见过恩萧。现在时局不同了，恩萧要见他，还要顾全他的时间，不挑在他忙或者有外人的场合碰面。
那晚一棵凋敝的榕树底下，恩萧好像等了很久，一头银发被月光洗得如流水。他缓缓呼着白气，随手捻了枯枝，眼睫一动不动，微不可闻的一声“咔”，便折断了去。
恩萧把枯枝扔回枯草堆里，随手捻掉手上的碎屑。
林默远远地便愣了。
长官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他薄薄一段身影，确实存在，可是又来去自如的样子，是一柄薄剑。
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变成了这样。
恩萧看见他，说：“来了？”
眼睛一对上，林默心里跟着吃惊，他确定长官身上有一些油墨青铜一样沉重的东西被刨掉了。
恩萧没有提起一句关于他篡权的问题，仿佛根本不在乎。他来，只是告诉他，怀表里有他致命的秘密，想报仇，公开出去就好了。
“长官为什么要自投罗网？”林默不解。
恩萧背靠着墙，知道谢知行在墙的对面偷偷跟着他。于是两块脊背隔墙相贴。“只是还所有人一个公道，别的无所谓。”他说。
尤其是还背后这人一个公道。既然此刻已经心连着心。
恩萧绕到墙根背后，喊了声：“走了。”
然后便是两个人轻轻的笑声。
林默回神，把怀表塞好，扣上口袋。怀表上有一个裂纹，是他看过以后失手砸出来的。
他对恩萧根本下不去手，或者说，压根不想下手。
耳边有小姑娘的声音：“林默哥哥，那儿又有一个红点了！”
林默划了屏幕：“三队兵分两路，围堵第十六街道。”
转头，谢知行已经从高悬的车上义无反顾跳到丧尸群里去了，狂风卷着衣袍一翻，漫天血污他横穿而过，竟像个持剑侠客。
他要去救他的爱人。
林默怔了怔，他终于知道恩萧身上那股无所畏惧的疯气是哪里来的。
***
下水道宽得足够两辆大卡车并肩通过。
眼前只有手电筒的一束白光，恩萧趟在一片污水里。丧尸接二连三地从井盖里落下来，暴雨一样砸入水里。但他下来的时候没有想太多，生死有命，只希望那个人能来追他一下。
上头的人语嘈杂：“抓紧时间快跑！”
“它们掉下去了，快调头！”
人群得以疏散，丧尸一落地就朝恩萧这边拥过来。恩萧踩在沟渠两旁一掌宽的道路上，屏着气狂奔。
地下管道错综复杂，恩萧也不知道会通向哪里。他关了电筒，黑暗里只瞥得一抹红光映白颈，幽香泄溢，盖过污浊。
于是这是一场声音的追逐战。扣=群二+叁'绫*6@酒二叁酒6#追#更@
恩萧不能用眼镜，因为夜视模式下镜片会发出荧光。眼前一团黑雾在浓稠地裹挟，不知何时就一脚踩空了，他脚下发出“哗哗”的水声，好像跑在海边，听潮涨潮落。那时候和谢知行出去看海，他觉得一点也没亏。
身后满是嚎叫声，丧尸的腥味的喘气就贴着后颈。人会累，而丧尸不会。恩萧再跑下去，前面也依旧只有一片黑暗，眼镜里显示一片错综复杂的下水管道地图，恩萧视线太晃了，很快就迷失了方向。偶尔见得一片微光从井盖边缘漏下来，恩萧一瞥，心头发凉。
他确定他身上一定有东西在引来丧尸！刚才跟下来的怪物应该全部在身后，而此时不同了，还有的丧尸从别的入口聚集过来，爬在墙上、长在地里，正像白蚁一样，密密麻麻地冒出来，把他堵死。他几乎一瞬想象到自己被丧尸咬烂生吞的场景。
耳边蓝光骤然一闪，谢知行急躁地问：“长官在哪儿？”
恩萧眼里闪过一丝决绝，扯了耳机扔到路边。
谢知行得不到回应，声音像气疯了：“恩萧，说你在哪儿！”
“别来！”恩萧冷声说。
面前一个陡坡，深度不明，只是水声很大，瀑布似的往下淌。恩萧在这崖边，还没站稳，忽地眼前水花一溅。恩萧猛然把甚身子往旁边翻开。
一只丧尸直直砸落，险些咬断他脖子。
脚步一停，后方的就一拥而上。在这种地方，如果不想把自己当成烟花，还是不要用炸弹为妙。恩萧咬牙，抽刀砍出去。可是还没起身，他忽然就后仰着掉下去了。
脚踝生疼，竟有丧尸泡在水里，把他往陡坡下面拖。他一个扫腿踹烂丧尸脑袋。
这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有没有光都会有丧尸追杀他，所以他开启了夜视。恩萧再次想起那些芯片，一阵冷笑。
这里应该是有人给他准备的墓穴。
他在挥刀的同时快速观察着周围，随后掏枪甩出钩锁。冰凉的金属反射着井盖漏下来的微光，恩萧在惯性之下飞掠而过，踹开了几只丧尸，攀到墙壁上。
丧尸们的猎物没了，怪叫着，下一瞬便堆叠起来，一只爬着一只地往上够。恩萧一手拉钩锁，底盘又没得重心，在空中像个口袋一样荡着。
他算好位置，松开钩锁，踩着丧尸的脑袋就跌跌撞撞跑出去。
这一下落地重心不稳，也来不及调整，直接翻入另一条路上。路边偶有检修工具，恩萧抓了便往丧尸身上抛。应急避洪处，他背贴着墙壁大口喘气，眼镜上画面飞掠，但始终无法定位——下水道没有信号。
恩萧身上冷汗热汗都混在一起了。他摸了摸炸弹，实在没办法，也要带一波怪物走。
只是有点舍不得谢知行。
耳边有急急的呼吸声，大概是哪只丧尸在靠近了，恩萧屏气，一手摸上凉凉刀柄。
却听“嘶”一声抽气，恩萧的手腕就被握住了。正要反手，就听谢知行的声音像镇静剂融在水雾里，带着点怒气化开：“你在这里。”
恩萧僵住：“你来了啊。”
“再不来，你是打算拿尸体偿还我吗？”谢知行抓得他腕骨都要碎了。
恩萧试图抽手：“偿还？”
“我才不稀罕。”谢知行冷嗤，那神情像打算把恩萧生吞活剥了。
“那你……”
下一瞬，一双臂膀有力地把恩萧压进怀里。谢知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妈的，恩萧，你知不知道，我会心疼啊……”
恩萧怔了，原来谢知行是在心疼。
“你把我一个人丢在外面，自己过来送死，你知不知道，我会心疼啊？”谢知行说，“还是，你根本就不在乎我会不会心疼？”
“我只是不想把你牵扯进来。”恩萧蹙眉说。
谢知行手上有刚才恩萧误伤的口子，渗着鲜血，他笑了笑：“你刀法果真一绝，刀刀见血。”
那血腥味连恩萧都闻得到。
“谢知行，我……”
谢知行冷哼：“我管你在不在乎。给我听清楚，好好活着，你欠我的，你得还一辈子。”
谢知行抓着他的手，强硬地开路走了。恩萧忽然觉得谢知行的后背是石板，冰凉坚硬就为了挡住他。
于是他慌了。他也说不清自己欠谢知行什么，只觉得欠，欠了很多。来群?散陵留灸2散+灸留吃肉
积压的情绪变成了低低的告白：“谢知行，我在乎。”
谢知行脚步顿了，恩萧险些撞上去。
于是他贴着他的脊背，低低说：“我会还你，活着还你。”
那话热乎乎地钻进谢知行心底去。
谢知行的指头微蜷，挠过恩萧掌心。他半晌才转过来，指着恩萧的心口：“你要还，得拿这个还。你肯吗？”
指尖跳跃着一星光亮，是盛了外头闯进来的星星。恩萧感觉到他指尖在自己衣料上的细微摩擦，带电似的，勾得他的心思也一团乱、一团软。于是他突然很想彻底爱上这个一边骂他一边泪湿的男人。
却突然被他拉着往另一个方向跑了。脚下是干的通道，不会发出声音。
“追过来了，小心些。”
谢知行忽然就有些不敢听回答。
他凭着听觉找丧尸最少的方向，可是无论他们跑到哪里，丧尸都会如影随形。谢知行气得低骂了几句。
余光里突兀地一闪白光，恩萧猛然回过头去。
那墙边围了一群丧尸，人影一晃而过。
而那副景象却深深印在恩萧脑海里。那人穿的一身白袍立在丧尸群里，看不清脸，只毫无感情地抬手，指了指恩萧这边。
下一秒，人影一晃就不见了。
“谢知行，追！”恩萧说。
然而那群丧尸却齐齐转身，全部往恩萧这边扑过来。



第115章
焦急之中，谢知行拉着恩萧跑，到了一处却猛然停住脚步，抬手顶开一块铁隔板。
“先上去！”
这底下没有支撑，谢知行能勉强够到的地方恩萧就不行了，更何况爬上去。
他便看着谢知行，也不好意思说够不着。
丧尸从各个角度围堵过来，谢知行懂得他抿着的嘴唇是意味着什么，于是蹲下说：“上来吧。”
恩萧踌躇一瞬，便趴到谢知行背上。
谢知行勾腰，衣服底下一条脊柱挺出，隐隐能瞥见肌肉和骨骼勃勃的力量。他衣领上有一股淡淡的松香气，是恩萧的香氛混上谢知行烟草的味道，隐秘极了，像一个标记似的，只让恩萧一个人闻到。
恩萧的腿卡住他的腰，轻轻松松地就被托起来了。
“长官，你太轻了。”
恩萧无言，明明是谢知行这狼崽子太有力气了。
“长官，其实我想知道，你是不是比我大？”
恩萧愣了愣，年龄对城邦的年轻人来说好像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因为死亡太远，而年龄只不过是一个定格的数字。
“长官也是冬月的吧？总第20批。”
恩萧模模糊糊地想起来了，他确实是冬月的一天离开育儿所培养皿的。而谢知行，他记得资料上写过，和他是同一批的。
同一批的孩子说不准谁的胚胎先产生，所以每一批孩子都会有同样的出生日期，顶多离开培养皿的时间有差别。
不知道是什么缘分，谢知行不早不晚，正好比恩萧晚了一两秒钟。扣"群.期衣灵五{捌捌'五:九灵'
“同一批都没有差别。”恩萧说。
“有差别。”谢知行说，“我在登记表上看到了，长官比我早一点，是哥哥呢。”
恩萧莫名其妙受用，手摸了谢知行的后脑：“是啊。”
“可是哥哥，怎么要弟弟背着呢？”
谢知行笑起来，万般戏谑，幽幽地绕着恩萧耳朵，像仲夏的晚风，让他脸也烧红了，恨不得立刻从谢知行身上跳下去。
那大腿好像夹不稳，于是贴着谢知行的腰，微微有点犹犹豫豫地颤。
“哥哥，腿夹紧点。”谢知行说。
恩萧耳朵完全屏蔽了丧尸的吼叫，满脑子尽是谢知行那句戏谑的“哥哥”在打转。
“你闭嘴吧。”他骂道。
明明只是早了一秒钟出来，算什么哥哥。而且还说不定谁的胚胎先形成呢。谢知行分明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嘴上不饶人。
“哥哥先不急着骂，到上面去等我？”谢知行知道恩萧木了，望着丧尸，哭笑不得。
恩萧双手撑着铁隔板，腿就松开了。谢知行腰上缠着的热缎子便没了。
这上面漆黑一片，只知道通道很高很远，却不知道会通向哪里。
而此时丧尸已经围堵过来了，来不及多想，谢知行已经收敛了神色，语气跟着冷下来：“赶快上去。”
恩萧往下看了一眼，丧尸多得他起鸡皮疙瘩。“小心。”他说。
梯子钉在墙上，可是年代久远，早就锈得不成样子，一摸，手上就一层锈色的灰。恩萧踩着，只觉得随时都可能踩空。
他上去了，谢知行一跃，抓着隔板就是一个引体向上，动作灵敏地上来了。
这条通道很直，周边又没有别的物体，一条梯子孤零零的。谢知行才堪堪爬上来，就听身后一阵“哐当”，丧尸把几蹬隔板拽掉了。
“长官快！”谢知行催说。
恩萧脚步快起来，一步踩空，幸而双手拉得结实。那一蹬梯子就废了，灰渣落下去。
他眯眼看着上方，有微微一点亮，风声在顶端盘踞不下，凄厉作响，但很难送到恩萧这里。
整座城就一个排水系统，地下管道应该会通向城邦的各个筒子楼，离地并不算很远。
可是眼前的光景明摆着不对，这条通道起码百米高，城邦的房子除了中心大楼略高一些，都是整齐划一的七层高，下水管道也并没有埋得那么深。
恩萧一时怀疑自己是否已经离开了城邦的地盘。
在他观察的时候，谢知行已经水深火热。丧尸是会爬墙的，就像蜘蛛那样。
谢知行低骂了一句：“啧，不行了……”
此处已经离开下水管道，少量的火药是可以使用的。丧尸在垂直的墙面上爬，谢知行松开一只手，在空中翻了个身，堪堪躲过。同时他已经抽枪，一枪崩断丧尸的腿。
嚎叫声里，恩萧在上头说：“直接打颈部，打穿芯片！”
谢知行得令，便瞄着芯片打。污血从血管里爆出，中枪的丧尸后颈电光浮动，肢体抽出一下，便了无生机地掉下去了。
恩萧也抽枪帮忙，只是子弹有限，撑不了太久。
他们已经爬了很久，这条梯子让他想起城外加速器里的那条，又高又陡，虽然看不见，但从丧尸落下去的回声来看，脚下已经是深渊。
“我们在哪儿？”谢知行问。
“不知道。”恩萧的眼镜还是没办法定位，这里的信号似乎被完全截断了，“城邦没有这样的楼宇。”
谢知行笃定：“先爬！”反正脚下没有退路。
一边爬一边用枪始终不方便，而丧尸拥上来的速度比他们被击落的速度更快。
谢知行子弹耗尽，一咬牙，扯断了上头的一级阶梯，反手扎进丧尸的脖子。柒依羚'午、爸爸午。九羚.资源群
惨叫中恩萧回头：“你做什么？”
谢知行拔了阶梯，自己不打算上去了吗？
谢知行只是对着恩萧笑了笑。他看见了月光，薄薄一层铺在恩萧身上。那人的发丝是白色的，衣服也是纯净的，肩章跳跃着清绝的光，映在墙上，像一对张开的翅膀。
真美啊，长官。
“恩萧，上去等我。”
谢知行说这话，就像在说“在家等我”这样稀松平常。
可他们每一次分开，实际上都有可能是死别。
这末世太残忍，横在他们之间的哪里是仇恨和罪恶感，明明是生死的考验。
恩萧不能抽手抓住谢知行，只好用目光抓牢他：“一起走。”
那股炽烈的目光晒得谢知行心醉，长官舍不得他。
刚爱上的时候他好像只想着占有，想要恩萧哪怕是死也要跟着他，如今他觉得，恩萧必须活下去，而且还要好好地活下去。
“上去等我。”他笑了笑，说，“乖。”
随后便是倒退着往下去，一路踹开丧尸，扯开一级一级的铁梯，钉到他们脖子上。
他在给恩萧开路。丧尸虽然会爬墙，可也需要有东西支撑，隔一段就会下滑，凭空爬不了百米的。少一级阶梯，它们就少一块跳板。
谢知行的面容沉到黑暗里，像一枚坠星。那下面是白蚁巢穴，生死炼狱。
恩萧咬牙，迎着月光爬上去了。等到顶，他坐在露台上，低声喊了一句：“谢知行。”
然后一道锁链穿入黑暗，荡了一圈，打开谢知行周围的丧尸。等谢知行一手拽住锁链，他就把他拉上来。
谢知行落在一旁，一身的血污，头发略有些乱了，笑了笑说：“哪怕我不说，长官也知道我打的这个主意。长官真好。”
恩萧瞥着谢知行勾起的唇角和沾着月光的脸庞，伸出手指，替他抹了抹血。
“谢知行，你命是我的。”恩萧说。
谢知行笑笑：“你说是就是吧。”
“你记录死亡以后，信息都是记录在我的名下，所以你出事就是我出事。”恩萧说，“对你，我不信生死有命。我不准你有事。”
楼梯拆了，丧尸便跳不上来。这时候他二人才有机会看看所处的地方。
这儿是一处弧形的平台，两米宽，顶上亦有弧形遮盖。外面是漆黑的夜幕，向下看不清有什么景象。
爬出地下通道便有信号了，恩萧眼前光线一闪，显示出一副地图，中心的地方有一个小红点，表示他与谢知行所处的地方。
地图道路呈同心圆状排开，俨然就是城邦的地图。可是城邦的中心是中心大楼，而现在的建筑是一个空空的直筒壳子。
丧尸活动的声音空远地从底下传来。
恩萧走了两步，站到贴近边缘的地方。亮光一划而过，他忽然看见一个空阔的广场和不远处城邦的楼宇。
“我们在福音雕塑里。”
寒风拂面，恩萧冷冷说。
中心大楼和福音雕塑前后错欠着一段路，几乎并列在城邦的最中心处。
“你以后还会给我更好的东西，对吧？”恩萧说。
谢知行：“长官想要什么？”
恩萧眼里映着皎皎月光，抬手把耳坠摘了，叹了叹，嘴角笑意也被月光浇得寒湿。
“该摊牌了。”
红光如水滴落，没入漆黑深渊，丧尸闻着异香，一拥而上。耽,美肉群2:3铃榴9239!榴)



第116章
福音雕塑高百米，外表看上去是巨大的石雕，坚硬厚实，却是谁也没料到它竟然是中空的。
帽兜底下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在额头的地方挖了一个中空，就是恩萧他们所在的平台。
巨大的石雕已经不易做成，挖成中空，连通下水管道，再屏蔽信号，可谓煞费苦心。
然而这座雕塑存在已久，谁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做这种大动作？
恩萧捏着眉心：“下水道，雕塑，李煊的尸体，绳索，人造皮肤，黄色垃圾桶……”
谢知行眼前这几样东西好像连成线：“有什么关系吗？”
“这个下水管道可以通向城邦的所有建筑，用来运尸体再简单不过。”恩萧说。
谢知行眼皮跳了一下，李煊的尸体挂在雕塑上的景象一闪而过。
“你是说那时候，李叔的尸体被拖到这里，就是走的下水道？”
“这儿刚好有一个平台供人站立，帽兜遮盖底下又没有人能看见，天然的藏身处。”恩萧嗤了一声，“最妙的是，谁又能想到福音的雕塑竟然是中空的呢？拜了几百年的雕塑竟然是豆腐渣工程，这事儿连城防所都不知道。”
谢知行想起李煊就心痛，放在裤腿上的手收紧了：“竟然是这样，可是凶手我们还是没找到。”
恩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冰蓝一片：“虽然从小一起长大，但我不对任何人抱有百分百的信任。”
谢知行眼睫动了一下，恩萧便说：“也包括你。”
“……长官怀疑贝奇？”
“研究所的护卫系统很厉害，想偷走尸体不容易，而且凶手避开了大部分摄像头，可知他要么是研究所的，要么是有内应。但我们当时调查过研究所的工作人员，特征符合的人都没有作案动机。
“贝奇也被调查过，按理说他绝不是凶手，但是他又有别的疑点。他有时候说话很奇怪，比如他对于李煊的死因一口咬定，不让人反驳。而且李煊出事那天，尽管是他叫的城防所去赶快收回李煊的尸体以防阿尔法酶扩散，但他出现的时间点非常微妙。”
谢知行：“他有不在场证明吗？”
“有。我们调查过监控，他一直在办公室，只是打了个盹，所以研究所出事他没有第一时间赶到。”
谢知行想了想：“长官从前怀疑我害了李叔，还记得是什么情况吗？”
“录像剪辑篡改，反复播放同一个画面，让人误以为时间流逝了。”恩萧抬眉，“你是说，贝奇的不在场证明是同样的手法伪造的？”
谢知行赞许地笑了笑。
恩萧：“如果确实是贝奇，事情就很好解释。当时他确实已经离开了办公室，把尸体运送过去后，他就顺着下水道又回到了研究所。等流浪汉闯进去时，他才再次现身。从监控上看，他可是一直在睡觉。而他百密一疏没有戴手套，拖动尸体的麻绳在他手上留下了痕迹，于是他对更换人造皮肤的事十分熟练。后来我多次试探，他办公室的黄色垃圾桶里有挺多废料。”
谢知行：“解释得通。”
恩萧眉心蹙了蹙：“那就真的不简单了。为什么他可以随心所欲篡改城防所的录像？而且事后我让人给我在他的实验室装了针孔摄像头。我盯了很久，一个小时也没有落下，可却什么异常也没发现。他都不知道那个摄像头，怎么也能篡改？”
谢知行：“那你都觉得异常了，为什么一直不戳破，甚至还带着耳坠？不光是因为我吧？”
恩萧笑了一下，谢知行不是让他舍不得耳坠的原因，但的确是让他推迟计划的原因。定时炸弹谁也不想留在手里，只因为是谢知行送的，是谢知行喜欢的，他就想多留一会儿。
对一颗炸弹如获至宝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自己被谢知行那疯病传染得不像话，哪怕被炸死也无所谓了。
毕竟狼崽子从来没给过他其他东西。等到有一天谢知行真的如他是说那样没耐心玩了，一走了之，那他这段迷梦，就真的是一枕黄粱，除了荒唐什么也没剩下。
“如果真是他，那他也太精明了。谁又知道他说出来的傻话不是什么烟雾弹呢？他就是假装耿直，假装怕李煊的实情外泄给李夫人，所以才一口咬定李煊死于动用违禁药品。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都不懂，外人看来就是蠢。还有他最近装糊涂装失忆的奇怪行为，当时觉得是个不合时宜的玩笑，现在来看不觉得突兀得诡异吗？我不停地怀疑，可是永远拿不住直接证据。
“二十四小时在镜头面前不露馅，工作又足够诚恳，兢兢业业，全研究所的精神领袖，为人憨厚，甚至有些呆，这点从小到大都没变过。要把他和凶手联系起来，我总觉得有一种断裂感。要真是他，那得是个什么伪装高手，又岂是随便可以扳倒的？
“所以我在等他先对我下手，我必须抓他一个现行。”
谢知行听着摇了摇头：“果真不是因为我才留下。你得是个什么人，才连好话都不肯给我说一句？”裙，二;伞（聆】溜'九/二·伞·九/溜。。（
恩萧手心发痛，忽然好想抓住谢知行解释一番。但那举动未免过于愚蠢，过于露骨。于是那种冲动把他的胸腔撑得无限大，脊背也隐隐痛起来。
“不要岔开话题。”恩萧垂眸说。
耳坠子落到深处，透过耳坠子的红光，那摄像头对面俨然是一人，通身白袍。他的脸还是人的脸，只是没有表情，也没有人气。
他眼里，丧尸已经对着耳坠一拥而上，盖过了亮光。耳坠都碎了，而那耳坠的主人，也可想而知。
于是纯白的数据网滚过，他后颈的芯片浮动电光，那群扑食的丧尸顿住，一哄而散。
晨光熹微。
城邦几处火光映日，红得刺眼。
恩萧在高处，亲眼看着那群丧尸转移。
“耳坠的香气会吸引丧尸，是吧？”谢知行说。
“是的。”
“我们现在就去研究所。”
恩萧拉住他的手：“等一下。”
“怎么了？”谢知行纳闷地看过去，见所有丧尸杂乱无章地转移，和城防官打游击战。
“他应该不在研究所。”恩萧说，“另一枚耳坠还在研究所放着，按道理，我们这一枚耳坠没了，丧尸就会被另一枚吸引而围攻研究所，但现在却没有。”
“那他在哪儿？”
眼前几栋楼依次展开，研究所，育儿所，动植物培养基地，能源处，元老院，都有丧尸在附近。
晨光再爬上来一点，恩萧看了看，丧尸在边打边退的过程中，好像对一个地方避之不及，那就是他们脚下。
福音广场周围半径五百米的地方都没有丧尸侵入。恩萧自然而然地觉得这里是城邦的心脏，丧尸自然不能轻易过来。但实则此刻兵力分散，林默的布防根本无暇顾及中心。中心大楼是一颗毫无遮拦、敞开的心脏。
恩萧呼吸到一股寒气直冲心底。
丧尸的“主子”就在中心大楼。
谢知行似乎也明白了，与他对视一眼，拉上他的手：“走。”
***
白衣人正在中心大楼楼顶，身后就是汩汩的能量带。有了恩萧带回来的晶体以后，天幕焕发新生。
他吊脚坐着，哼着圣诞快乐的诡异小调。
那歌人人都会唱，只是如今圣诞前夕，却没有一丝节日的氛围。他眼前铺开一张大地图，手上握着一支电容笔，戳戳点点，操控着丧尸移动。
寒风里他一人唱得欢快入迷。
恩萧他们上来时，这人依旧继续唱歌。
“Jingle bell， jingle bell……”
只听“咔”一声上膛，恩萧的枪抵上那人的后脑。
白衣人晃动的双脚于是不动了，那副地图还没收起来，他举起双手。
恩萧：“贝奇，游戏该结束了。”
巨大的帽兜底下，那人缓缓点头。衣料与枪口摩擦出声。
谢知行警觉地眯了眯眼。
“转过来。”恩萧说。
那人半晌才动，明明是年轻人的身体，动作却缓慢得像七老八十。
低着头，他帽檐底下只咧着一个夸张笑意。追纹*Qun二>棱瘤*灸二+彡灸)陆
“聪明啊，聪明。”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奇怪，“还能找到我在这儿。”
“只可惜……”他幽幽道，“还是猜错了呢。”
白衣人猛然抬头，手上握着的电容笔凸出针头，亮光刺眼，狠狠朝恩萧扎下！
帽兜底下，是一张奇怪的脸，夸张的小丑嘴角，两颗纯白发亮的眼珠子，铺满了数据网。



第117章
那人的动作奇快。
谢知行一早反应，甩开锁链去袭那人的手腕，却还是迟了一步。恩萧怔了一瞬才往后躲，颈上被擦了一下，一阵钝痛，青了一片，像白绿交融的玉。
那人游刃有余地笑了笑，舞笔为刀，劲风袭来。
谢知行护过恩萧，迎了白衣人一脚回旋踢。刀光在朦胧天色中一闪，恩萧感觉后颈微微发热。晕眩之间，他看见冷光架过谢知行的鼻梁，衬出紧迫着急的双眼。
目光是那样凌厉，习惯性地从下往上挑起来，被刀光染亮，遇佛杀佛的样子。可细看，那瞳孔里面却只有一个人，安安稳稳地搪在深处，被眼里浓酽的色泽牢牢包围住，仿佛是什么宝贝。看深了，就是惊心动魄的柔情。
恩萧像一粒小石子，落进去，便忘了出来。
砸在地上，手脚关节发痛，他才清醒过来。
“谢知行，当心！”他一把退开他，同时借力往旁边一翻滚，才避开那把直晃晃插过了的笔刀。
“编号G……”那人的嗓子像流动的沙漏，一笑，沙子就倒抽上去，“果真是不错的发明。”
恩萧与谢知行此时分别围在两头，眼神一交汇，便计上心头。
那两道锁链一前一后从两旁出发，白衣人挟了一道，刀与铁索相撞，铮铮作响。白衣人嘴角冷笑，看着恩萧那一头的锁链又出发，往他脚上套。
白衣人手臂上肌肉顿现，是想将谢知行拽起来扔过去。然而脸上，那个小丑笑容里，却似浮现另一张脸，一晃而过。
那人“哗”一下倒地，一声闷响，听得人生疼。
恩萧还未说话，那人便低笑道：“啧，破烂身体……是时候该换一具了呢。”
他阴鸷的白眼睛抬起来，看了恩萧一眼，一股凉意便从后颈开始，顺着恩萧的脊柱滑下去。
混着一股沙质的笑声，淡淡的，似被风扬起：“蠢货……”
白眼睛里漫出一片数据的海洋，丧尸紧跟着传来异动，嚎叫声此起彼伏，像是一种独特的信号，在传达进攻的信息。
紧接着一声巨大的炮响炸开，天际一白，直升机飞过，林默的声音通过广播失真地穿出来：“全体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保护育儿所！”
“保护中心大楼！”
再接着是一种咬牙切齿的声音：“暂时减少居民楼兵力，优先支援育儿所。”
人口是一切的根基所在，育儿所里满列标本，红光大作，脆弱的胚胎、新生儿，人类寄希望给这些渺小的事物。
广播里一声锐鸣，大概是林默一拳砸了桌子。
放弃居民，这对一个指挥官来说，是彻头彻尾的失败和一辈子的耻辱。
恩萧奔过去掐起白衣人的脖颈，逼他抬头：“说！你到底是谁！”
那人眼睛逐渐要闭上了，虚弱道：“贝奇，我是贝奇……”
话音停留在那嘴角诡谲笑着的一瞬。
“……”妈的。H雯[日<更二!伞铃琉&旧%二+伞旧^琉[
恩萧抿唇，心里头狠狠骂了一句，扔开他的脑袋。
这哪里是贝奇，这绝对就是个提线木偶！
谢知行冷着脸，拉开那人的帽兜，手背贴上他的后颈。芯片滚烫，热度都穿透了皮肤。贝奇现在整个人处于高热状态。
闻着尘嚣味，恩萧拳心松了紧，紧了松。危在旦夕说的也许就是这种感觉，明明看着太阳升起来了，却觉得一阵荒凉，一阵紧迫，开始担心它下一刻会不会像遇难的轮船，整个地垮塌、沉没了。
爱情的火苗也在烈风里面摇晃，逐渐地青烟拢起，火花爆裂，滚烫，燎乱，交融，气喘，颤动，要熄了……
然而又不服输。逆着风，更猛更烈。
谢知行远远听到风声，空气里电流声“嗞嗞”，好像有无数杂乱的信号在波动。城防官恐惧的声音掩盖在防毒面具底下：“丧，丧尸，丧尸活了！”
“它站起来了！你看！”
“那是电光吧？它眼睛都在发白光？”
丧尸手臂僵硬得像硬块，不知从哪里飞过来，“砰”地砸到金属的大炮外壁上。那是一只孤零零的手臂，在炮壁上有磁性似的停了一瞬，电流“噗呲”，手臂忽然顺着淡蓝色的电光通路，被另一股力量拉回，再次接续到丧尸手上。
无数炸死的丧尸粘合着爬起来，断肢横飞错乱。然后集合成大军，严阵以待。
“那是，机器人，还是丧尸……？”
“打不死的，打不死的……”
谢知行这里看不到，听得一身冷汗，下意识看了趴在地上的贝奇一眼。那人躺着，一动不动，乖顺得很。
早先就该意识到的，所有丧尸，只要芯片没有毁灭，都会再次粘合起来。其间必有暗光舞动，只是在连天的炮火里，谁也没注意，到现在才摊牌似的大方展现出来。
敌人这盘棋下得太大，谢知行深感无力。
于是此刻心里就酸痛起来，辛辣的痛顺着身体里不知哪根导管，就那么一下冲到了眼睛。
恩萧这样恨不得把所有人的性命都担在肩上挑起来的人，现在又该是什么样的心态呢？
他只觉得心疼。
于是他抬起手，想做点什么。恩萧的眼睛薄薄一层蓝，静静地看着烟火，战争与死亡的大漠在那里横掠。他明明可以稍微露出一点情绪，稍微依靠一下谢知行，然而他就是一动不动，僵成了一座雕像。
惨白的日光落在恩萧肩膀上。谢知行见他满身都是雪意，就想替他拂一拂，只是又忽然觉得那除了打扰以外别无他用。于是那只手在半空中打了个转，穿过冰凉的空气，只是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尖。
隐忍克制的样子，都不像他谢知行了。
忽然地下那人一嗓子喊出来：“恩萧，赶紧走！”
那二人双双回神。“贝奇，什么情况？”
贝奇刚醒，此时正满脸是汗，嘴唇泛白，大口喘气，语无伦次的：“你……你快走，快走……太可怕了，快点走……”
恩萧蹙着眉，叹一口，扶他起来坐着，说：“怎么回事，慢慢说。”
贝奇下意识摸了摸后颈，半晌，平静下来才试探地说：“你们，都看到了啊。”
“如果你指的是刚才那个人，那我看到了。”
贝奇摸摸自己的脸，揭下来一张人造皮肤，露出他原本年轻的脸，绿色眼睛慌乱未平，像暗涌的海藻。
他凝视着地面，看了那边混战的情况，半晌，那双眼睛紧紧闭上，嘴角紧绷颤动，直到落下泪来。
“对不起。”他说。
恩萧说不出那句礼节性的“没关系”。
“我也对不起李博士，对不起城邦千千万万无辜的子民。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脸比话还白：“是我杀了他。”
“恩萧，你知不知道那种疯狂努力却还是追不上人都感觉？”贝奇看他一眼，扯着嘴角笑了笑，“你应该不知道，你不管做什么都那么优秀。”
“老李很厉害，不管做什么都能很快出成果，好像在科研这条路上从来没有绊脚石似的。我和他一起做阿尔法酶，本来只是强身健体的一类基因药物，但我太急了，我想比他早出成果。柒依羚午爸爸。午九。羚；资源；群；
“他劝我不要用Ace催化剂，因为阿尔法酶活性大，两种放到一起，酶的结构容易发生剧烈变化。可我没听，我就想拿一支试管来做个实验，我把它们装到针管里，准备注射小白鼠。
“然后，然后……”他的眼睛慌乱地摇晃起来，呼吸也急，仿佛有人扼着嗓子不让说话。
恩萧的声音像镇静剂：“然后呢？你这点实验不至于把他变成那样吧？”
“我太想超过他了，以至于做梦都想比他先一步制成药物然后展示给所有人看。你可能不知道，我有梦游症。那天晚上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醒来的时候正在和老李扭打，我的针已经收不住了，一下扎进他血管里，然后他就死了……”
恩萧眉心紧蹙。李煊为什么会大半夜与贝奇在实验室相遇，这中间一定缺了什么。
恩萧：“你醒来的时候有哪里不适吗？”
“有。”贝奇点点头，“这就是我要说的。我后颈很烫很烫，就好像那一枚芯片过热了。我后来也时常会一阵恍惚，常常昏睡，常常忘记事情，醒了的时候芯片都很烫。
“我知道我是被控制了，通过芯片与脑电波相连，这在我们的编号G里面已经有研制成果了。但我不知道是谁在控制我，我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我是他的刀子，所以我也不敢和外人承认，我都不知道我怎么杀人了，怎么就把尸体拖出去了，我只知道我昏睡了一会儿。做了错事我往往是过一段时间才会想起来，那段记忆在我的脑海里，却不是印上去的，而是浮着的，一点也不像我自己的……可是我就是亲自做了那些错事啊，我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恩萧，我要完蛋了！我因为不敢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我把我自己犯的错推到李叔身上，急功近利的不是他，是我啊！世界上哪里有什么天才，他只是兢兢业业地在做实验，一直都在熬通宵，所以我才会大半夜在实验室遇到他！我知道我不配，可是我太怕了，太怕人知道是我害了他，可是我根本不想杀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情绪就要崩溃了，恩萧替他抓着理智的细线：“所以你在被控制的情况下杀了李煊，那尸体你怎么处理的？”
“我还是不知道，我醒过来时，我就在福音的主控室里。那地方我哪里进得去啊，一看眼前浮着的幽魂我人都傻了。我不知所措的时候，那影子颤动着消失了，好像没电了似的，我一看李叔的尸体，我就更懵了……我很怕，所以我把他拖进了福音的机柜里藏着。可我当时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怎么会变异。”
恩萧：“阿尔法酶已经扎进去了，变异只是时间的问题。还好当时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是谢知行，要不然丧尸潮早就爆发了。”
他眼神转过来，一瞬间就冰冷了：“可是贝奇，这时候还不说实话，就真的无可挽回了。”
贝奇被那眼神怔住。从小到大，他都比不过这个邻居家的小孩，他甚至怕他身上的气场，好像随时裹着横飞的风霜似的。
贝奇眼神暗下来，虚弱道：“好，我坦白。”
“我有一次在赢过他的美梦里醒来，突然听见耳边有一个温和的声音，像神明一样在召唤我。他问我想不想科研无阻力，我说想……”贝奇吞吞唾沫，“所以，是福音对吧，控制我的是福音。”
恩萧沉沉地点了头。
福音能控制一个贝奇，就能控制千千万万的别人。如果控制活人特别是编号A消耗太大，以至于计划行进过程中会断联，那它就去控制千千万万的白蚁，千千万万只丧尸。
而让他如此挥霍能源的，也许是恩萧按照命令带回来的那块晶体。趁他出城的时候催发第一波丧尸，指使林默篡权，等他带回来晶体，再通过耳坠杀鸡取卵。
恩萧一下子把所有事情连成线，只觉得是自己命大，竟然一直安然无恙，甚至熬到敌人摊牌。
可他还是不懂，是什么使福音这样呢？是福音太过智能有了自己的意识，还是说，福音原本就是某一个人，只不过依附机器而生？
恩萧想得毛骨悚然。
不知道那人有什么目的，但城邦的人也许太多了，妨碍他了，于是现在在上演的是惨无人道的屠杀。
“还是怪我啊，如果不是我亲自同意了，亲自去了福音跟前，我可是精神力很强的编号A，它哪有机会控制我？”贝奇咬牙，忍着哭声说，“现在好了，都怪我，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惨死？”
恩萧：“你可以努力制作解药。”
贝奇忽然笑了，笑得像哭：“怎么可能有解药啊？生物变异是表层现象，问题在于福音靠的是那些芯片操控丧尸！这怎么可能有解药啊！”
炮声一响，如雷贯耳，恩萧眼前跟着一白，似乎自己也被炸开了似的。
整个城邦笼罩在一张巨大，又坚不可摧的数据网底下，所有的人被绞刑而死。
贝奇摇摇欲坠地盯着远处。
“但还有一个办法，恩萧。”
“什么？”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福音有几个特别想除掉的人，而一旦那帮人死了一个，丧尸的攻击就会退去一波。我不知道我在不在那名单上面，但可以姑且一试。”
恩萧眼神一厉：“你做什么？”
贝奇踩着步子往楼边走了走，看了看，说：“我不送死，没那胆量，放心吧。”
他嗅了嗅肮脏的空气，水里沾满潮意，冷冰冰地扒着鼻管。楼高得他一阵晕眩。
“育儿所是人类文明延续的中心，没有人就没有文明。恩萧，你千万要守好。”七一^零,五-八八;五'九零!
又一声炮响，大地都震颤。直升机的光扫过头顶：“急援育儿所！”
“炮弹不够了，生打也可以！”
“集合，集合！”
恩萧呼吸急促起来，拉了谢知行，抛给贝奇一句：“你先保重，福音应该不会再控制你了，一切都会好的。”
“嗯。”贝奇笑了笑，“长官，我自首的，判轻点。”
当人离开顶楼，贝奇才低声自嘲道：“当然不会控制我，我已经是废子了。”
“外面的世界很好吧，其实我也想出去的。”
贝奇记忆深处，有那本《创世记》。恩萧不知道，他在他房间里的时候因为好奇偷偷看过。从此魂牵梦萦。
他跪下来祷告一番：“2761，愿新年到来，山河无恙……我到底还是知道了太多，迟早都要灭掉我的，对吧？”
……
恩萧与谢知行才下楼，准备救援育儿所，眼前就一道黑影砸下。
贝奇还清了罪孽，放过了自己。
***
4/9.



第118章
风里似有什么压下来，于是千钧一发之际谢知行转身挡住恩萧，把他困在墙边。
可是跳下去的声音太大了，人的肉体砸落，爆裂，稀肉一地。
那二人在墙边，虽不曾看见，胸膛已经在急剧起伏。
谢知行太担心恩萧，以至于看着他的样子有些不知所措，痴痴的：“长官……”
恩萧的眼睛正好平视他微张的薄唇，有棱有角的下颌给他一种坚实的安全感。
逆过光去，恩萧看着外面，说：“没事，死人我看惯了。”
恩萧出去面对那滩肉，眉毛都没蹙，摘下外袍盖住他。
“要让人来赶快收拾，编号A不能暴尸街头，影响不好。消息在他安葬之前先不要泄露，以防研究所发生恐慌。”他有条不紊地说，“还有，暗中选聘下任长官准备接管研究所，主持大局。人一定要靠谱，不要太年轻的。”
如果按恩萧自己的标准来说，贝奇还算不上一个友人，因为他与谁都隔一层。但其实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还是小男孩的时候也曾打打闹闹，想到今天，恍如隔世。
恩萧心里竟然有点痛，像一根针不断戳他，可是又找不到针在哪。
谢知行拇指搓着自己食指，半晌搂过恩萧，与自己额头相抵了一秒：“生活处处都是意外，你不需要时时刻刻滴水不漏。”
恩萧把手塞进他的掌心里，感觉到温热，便松了一口气。于是稍微用劲握了握，低声说：“你就是我最大的意外……你来了，我才乱套了。”
***
育儿所四面八方围着城防官，举着防暴盾，吃力地顶着丧尸。那些怪物们从远处助跑起跳，压着防暴盾就能冲破防线，然后又被第二层防线的城防官开枪射死。
丧尸穿行在各个筒子楼之间的泥泞道路上，直升机跟着一路炮轰，截断他们去往育儿所的路。
尽管贝奇死了，但这一波丧尸并没有退散，就仿佛上天都不原谅他，让他的愿望落空了。
也许福音如今已经不需要且攻且退了，它要拿下穹顶之下的人类，轻而易举。
恩萧到的时候看到那阵营里有个小女孩儿，浑身脏兮兮的，像在地上打了个滚。裙内(日更二=氵泠(流久二氵>久流?
“戴琳，你怎么跑出来了？林默不管你？”谢知行走过去问。
光线都被大高个儿遮了，戴琳抬起一张小脸，可怜兮兮的，糊着点土，还青了一点。
谢知行立刻蹲下来：“受伤没？怎么过来的？”
戴琳拉过自己的帽兜，把松紧带拉紧，脸藏在里面，自闭道：“没事儿，别烦我。”
谢知行：“诶，你这小姑娘……”
“怎么了？”恩萧的声音。
小戴琳动了动，露出半张脸来：“漂亮哥哥……”声音一嗲，就泪汪汪的了，“他欺负我。”
她指着旁边一个昂着刺头、脸上也全是泥的小子说。
谢知行当即臭脸，转过去问：“你谁啊？”
那小子是育儿所后勤人员的儿子，年纪和戴琳相仿，和自己家人走散了，就被城防官抓来中间围着。见了两个大人他也不怕，哼一声，咕哝一句：“丑八怪……”
“你骂谁丑八怪？！”戴琳当即跳起来，扑上去就一顿咬，“你骂谁，你骂谁丑八怪！”
戴琳不知道怎么学来的，打架不好好打，喜欢动嘴。谢知行捏捏眉心，把人抓回来：“心上人哥哥面前，你就不能乖一点？”
“他骂我丑！”
小男孩回想起刚才，他到的时候戴琳的帽子正好被风吹起来了，露出大大的后脑勺，吓得他不小心骂了句“鬼啊”。骂完就掩住嘴巴，谁知炮声那么大，戴琳还是听见了，扑上来就打架。
她打得那样狠，男孩子都被她打在地上翻不了身，也许是戳了痛处，打起来每一拳都浸润着恨意。
男孩子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可是被打成这样，哪好意思，于是嘴上要占上风：“你本来就丑。”
接着他就忽然离地了，被谢知行抓着后脖颈拎走：“小崽子皮痒了，不知道什么叫礼貌？”
恩萧由着谢知行去训人，伸手抹掉了戴琳脸上的泥。搓完泥就露出一张白瓷娃娃一样明快的小脸。
还挺可爱，难怪谢知行喜欢。
“不哭。”他说。
戴琳回他一个甜甜的笑：“哥哥，你真好，真温柔。”
恩萧愣了愣，第一次被夸温柔，对方还是个小姑娘。
戴琳冰冰的小脸蛋贴上他掌心，于是脸就微微红了：“你好暖啊，哥哥。”
同时耳边一热，谢知行也弯腰下来，低笑道：“是啊，你好暖啊……”顿了顿，嘴唇蹭了他耳廓，“好哥哥。”
恩萧触电似的躲开了。
谢知行转而问戴琳：“你怎么跑过来的？”
“林默哥哥他忙不过来，我就自己溜出来了。”
谢知行揪她耳朵：“反了天了？当真是我们编号G，这种情况你敢乱跑，胆子真是肥啊。”
“我不是乱跑。”戴琳说，“我就是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脑电波波动，所以我就赶紧出来看看。谢狗，外面那些怪物，都被操控了是不是？”
谢知行叹了叹：“怎么那么聪明？”
戴琳鼻尖能翘上天：“那戴琳就能派上用场啦！”
战场上炮弹横飞，偶尔还会有丧尸的残肢裹着电光飞掠而过，一不小心就会被削掉脑袋。
“这儿不安全，小姑娘还是得回去。”恩萧说。
戴琳：“我不回去！哥哥在哪儿我在哪儿。”
谢知行想了想：“算了，眼下路上也在打仗，不方便回去。而且中心大楼也不见得安全，不如留下来跟着我们。”
育儿所内部还有人员被困，玻璃窗户上炸开血花，外头的硝烟侵入进去。扣^群二散;临，六?酒?二}三酒。六
“育儿所的所长被困在里面了，谁去支援一下？”城防官大声道。
在场的分身乏术。城防官回头望了一眼玻璃青色的育儿所，只听有各种器皿倒塌的声音，也不知有多少丧尸进去了。
“不行啊，里头都是胚胎！要是毁了就全完了啊！”
恩萧与谢知行听着，彼此颔首示意。
“我们进去吧。”恩萧说。



第119章
“砰”！
育儿所大厅的顶灯忽然全部亮起。
所有的窗帘都被恩萧暗中放下来了，亮白的灯光如同大火卷过厅堂，把那群无头苍蝇一样的丧尸惊醒，嚎叫喧天。
楼上传来瓶瓶罐罐的破碎声，培养皿里的半透明液体在过道上淌成一条河。楼上的丧尸掀了瓶子，见了灯光就和饿鬼见到肉一样，从楼上“唰唰”跳下来。
望着那一群野兽，戴琳小小地倒抽一口气。附近的丧尸敏捷回头，喉咙里发出“咕咕”声。
谢知行立刻捂住她的嘴巴。
小姑娘留在外面也许比带在身边更安全。谢知行与恩萧才一对眼，戴琳就咬了谢知行的虎口，凶巴巴地用眼神告诉他，戴琳才不是柔弱小姑娘。
刚才的小男孩也跟进来了，半低着头，一副沉稳小男子汉的样子，实际上破口帆布鞋里的脚趾头都紧张到抠地。
戴琳偷偷瞅着他，眼睛里有点小得意。
恩萧不管戴琳有什么想法，掀开窗帘一角，光刚漏进来，就把人扔出去了。
戴琳屁股一梭，就从一楼窗台梭到了草地上。小男孩马上遭受了同样的命运，二人一对视又要开始打闹。
“好严格啊。”谢知行低低一笑。
虽然不合时宜，但他总会忍不住想到，假如他和恩萧有孩子，应该也是这副光景：他带着小朋友闹到鸡飞狗跳，恩萧在旁边懒得搭理，回手就关门，一晚上都不让他上床。
育儿所的所长红阑女士，编号A63，是在七楼发出的求救信号。恩萧慢慢往楼梯上走去。
楼梯是铁楼梯，想要一点声响都没有，就必须得慢，每一步都要轻且稳，考验的是心理素质。
刚到二楼，眼前就横出一只丧尸。恩萧顿时往后一退，踩得楼梯砰响，仿佛谁扔了个小炸弹，路上的培养液水滴四溅，引得丧尸调头狂追。
谢知行：“跑！”
恩萧和谢知行在走廊里狂奔。这周边都是大型培养室，除了一楼，从七层往下分别是编号A至编号F的培养基地，分区陈列，所有培养皿都是像展品一样直接摆在外面的。
这一跑，后头一路都是玻璃罐子声儿，听得人五味杂陈，好像人类的未来，就随着那些小灯泡一样的物体砰砰炸了。
“不能再跑了。”恩萧气喘着说。
于是谢知行往后一瞥，说：“长官，上楼。”
半空中一道锁链飞旋而出，恩萧踩锁链上楼，谢知行随后，一边在空中荡着一边将刀子插进丧尸后颈。
楼上恩萧已经打开一间狭小的办公室的门：“快过来。”
谢知行跑得急，地上又全是湿滑的培养液，他进来就直接撞到了恩萧，两人撞翻了桌椅，倒在地上。
那办公室的门微敞着，还没来得及关好，一线光束切进来，正好落在身边。
谢知行正要起来，只听丧尸一声怪叫，门跟着一震，细细的光线就摇晃起来，几乎就要照在他们身上。
“嘘！”谢知行捂着恩萧的嘴巴，搂着他往暗处翻了个身，换恩萧趴在谢知行身上。后续]追更23!06\92=39?6
丧尸们在门口愣住，纵着鼻子去嗅，地上那一线光里掠过无数个黑影。
紧张之中，恩萧呼吸都放慢了，生怕被听了去。他贴着谢知行，胸腔的扩张是唯一明目张胆的动作。
于是，那微快的心跳声就被无限放大。
鼻息凑得很近，谢知行一只手顺着他腰线摸上来，竖着食指挡在他们的唇瓣之间，气声问：“怕吗？”
恩萧瞪他一眼，责难他这指头太过暧昧，不合时宜。
谢知行嘴角漾开一个浅浅的笑，眼看着恩萧退下去，趴到了自己胸口。像只猫儿那样。
“死吗？当然怕。”恩萧蹭了蹭，说，“和你一起更怕。”
因为不想让你也死了。
门外被丧尸带起阴风阵阵，门里的桌椅和档案柜逼仄地挤在一块，谢知行的呼吸从头顶下来，凉凉地划过恩萧的耳廓，耳后，在脖颈处薄纱一样散开。
外面有那么多城防官，可是抵挡丧尸还是非常吃力，恩萧看过一圈，还是不忍把外面那本来就破洞的人墙拆下来一块儿。几十只零散逃进楼里的丧尸，他咬咬牙也就单枪匹马处理了。
可他也不是青松，承不住崩塌的雪意。
“长官，如果没有我，你会一个人来冒险吗？”
“会。”恩萧说得毫不犹豫。
谢知行叹了叹：“长官如果能多依靠我一点就好了。”
不知能撑住几时，这境况像有一群杀人犯在外面疯狂拍击门板，两个人靠在一起，手心都冒汗了。外头的丧尸越来越多地被吸引，窗子也咚咚响，一只忽然破窗而入！
那对眼睛像手电筒一样发出森森白光，照亮黑暗中的两人。下一秒，谢知行摁着恩萧的脑袋，护在怀里，一刀飞过去，扎进丧尸脑门。
那二人滚到桌子底下，丧尸接二连三飞扑过来，谢知行用力推倒了档案柜，暂时阻挡在面前。
“长官，不行就先走！”
恩萧锐利地环视一圈，这地方本来就狭窄，根本没地方可以走。
谢知行看了一眼飘荡的窗帘：“跳窗。”
“做梦。”恩萧说。
“跳窗，先走！”谢知行压着怒气，“不然你留下来送死吗？！”
恩萧看着他，眼里似乎有一丝怒气划过，他摁下谢知行半跪的身子，说，“轮不到你教训我。给我躲好。”
然后用力一扯窗帘，刺眼的午后阳光霎时泄入，满室亮堂。
“你疯了？！”谢知行吼道。
“闭嘴。”恩萧转身把窗帘一甩，罩在他和谢知行身上，像铺开一片蔓生的绿地。
一阵杂乱的碰撞和怒吼声袭来，丧尸疯狂地顺着光线奔过来。
墨绿色的窗帘布遮盖在二人身上，那一群丧尸奔向大开的窗户，偶尔踩到他们身上。天光点亮窗帘布上暗绣流金的几多花。
谢知行在窗帘布底下拧着一对剑眉，想护着恩萧，却被对方拒绝了。
“你做什么？”谢知行怒道。
恩萧不想再听到他喊叫，竖了食指：“嘘——”
“你给我过来！”谢知行说着要翻身挤到前面去，把他整个抱在怀里，用脊背承受丧尸的踩踏，“不怕死吗？！”
光线忽然一亮，是丧尸的爪子抓得窗帘抽丝了。恩萧一急，摁下他的手腕，用吻堵他的嘴。
谢知行一秒就静了。
“别出声儿……”恩萧的舌尖凉凉滑进来，手绕到他后脑，轻轻安抚。于是那些丧尸便无视了窗户底下这一片生机暗涌的绿野，从楼上直奔而下！
“我操！”扣群;二叁;菱>6;酒二.叁酒6[追更
“偷袭！”
楼下的城防官突然背后遇袭，一顿破口大骂中，火炮又对着育儿所开了起来，乍然显得热闹。
“妈的怎么会从那儿跳下来？！”
“后面的同志小心，把那两个小朋友看好！”
等那群丧尸都跳下去，谢知行和恩萧身上都生疼，仿佛被人暴打了一顿。
那团窗帘在轻轻蠕动。整个帘子被阳光照透，上面迸出一朵银色的花，针脚华丽，亮得刺眼，跟着动作轻舞。大地之下，呼吸穿插，生机暗涌，爱意滚烫地蔓生。整条帘子裹挟着二人，墨绿色的晃动，从房间的这一端，一直铺到那一端。
恩萧趴在谢知行胸口喘气。谢知行掀开窗帘，情热的眼里有些不解：“你是不是疯了，和我一样疯？”
“你不就喜欢我疯？”恩萧说话时嘴唇上有亮色扎眼。
明明是他先吻的，结果还是让谢知行占了上风，让他喘不过气。
“你宁肯这样，也不肯让我护着你？”谢知行蹙眉。
“对。”
谢知行嗤一声，抓起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长官真的一点不疼惜我吗？这儿疼吧？别跟我说不疼，你那种鬼话我不信。”
他的手指皮肤有些粗糙，许是牢里太多灾多难，指纹磨着恩萧的手掌心，感觉异样清晰。
“不疼。”恩萧说。
谢知行：“……我问你是要你告诉我哪里疼，不是要你说你不疼。”
恩萧手掌一收，捉住谢知行的手指：“真的不疼。”
谢知行抬眼看他，眼里有一刹那的狠意，可是很快又被汹涌的感情压下去了：“你就不能在我面前服个软？”
那个眼神像对着猎物不忍下口的狼王。
恩萧手上被他抓得太紧了。他想，疼都让谢知行给收了去了，他又哪里还会疼呢？
只是甜，伤口像初冬一朵最不起眼的梅，微小的黄粒，淡而绵长的甜。
“你这样防着我，可又要吻我，恩萧，你要我怎么想？”
恩萧凝眸，看了半晌，才说：“我要你怎么想？……谢知行，我不知道该怎么样，但你给我听好了。”
他抚谢知行的眼角，想把那点红意消下去：“生死祸福由天，并非我说疼了，伤口就能好。只是你在这里，事情就不一样了。
“我本就天生丑恶，向来是且行且堕落，放逐自己迈向任何一个随机的死亡。穿行于混沌，没曾想遇到一个人像你这样，明知我罪恶、阴沉、懦弱、麻木，又无可救药，却还是拉着我不放。
“我要的是与你并肩，好有点气力能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所以我不准你送死，也用不着你舍命相护。”
谢知行愣了半晌，恩萧脸上铺着沉静的光，冰寒一层。他难得说那么多，停顿了好几次，踌躇地舔着下唇。
恩萧复又抬眼看他：“所以像刚才那种情况，我希望的是与你一起扛，而不是谁把谁丢下。”
他说得平淡，却在字字烙进谢知行心里，掷地有声。
他那么缄默，那么小心翼翼，却又那么坚定。他望着他，想等一个答复。
谢知行：“所以，你很在乎我，是吗？”
恩萧抿抿唇：“……是的。很在乎，非常在乎……你能明白吗？”
多的话也许已经埋在嘴边了，只是他不肯说了，就巴望着谢知行，盼他懂。
谢知行反握包裹住那只手，说：“好，我明白。恩萧，我明白了。”
解决完这一波丧尸，那两人才悄悄从小办公室出去。A63所在的七楼还有部分丧尸。从楼对面看，那一片树立的青色玻璃器皿中泡着不上成形的胚胎，身上插着导管，在液体里上下浮动。
丧尸和胚胎影子的反射之中，藏着一个女人沉稳、干练的脸。她正贴着靠内部的一个培养皿，一动不动、心平气和地等着救援。
恩萧默默地给枪装上消音器，架在栏杆上，手指一收，就是几枪放出去。子弹热热地穿破空气，每个玻璃皿上都印出它擦肩而过的样子，丧尸的血污爆开，变成一朵油画的花沾在培养皿上。吃肉<管理三二伶衣柒伶柒衣=寺六^
除了丧尸倒下别无其他动静，A63都未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恩萧和谢知行就从楼对面到了跟前。
突然见到这个银色头发的漂亮小孩，A63心里范上一股酸意，很快被一个没感情的笑压下去。
“谢谢长官冒险相助。”她的声音就像身后排列的淡蓝色玻璃瓶，笑了一下，却没有笑的情绪，“林默都不来救我，没想到来的人是长官。”
林默是她的孩子，听说现在出息了，可在她这里倒不如一个外人，或者说，不如一个仇人。
“林默在守卫我们所有人。”恩萧说，“红阑女士，不必多想。”
“也许是我对他太严了，连妈都不让他叫，难怪他也不拿我当妈。”红阑说。
谢知行搞不清这个奇怪的人物关系，但如果这个人是林默的母亲，那就代表她也是林沉的母亲。
红阑抬步要走，恩萧就立刻松而稳地扶住她，微微低着头，弓着背，放低身段说：“当心脚下，培养液很滑。”
谢知行扯扯嘴角。恩萧跟谁都不亲近，这么关怀备至的，不愧是“前任丈母娘”。
红阑笑了一下，露出几颗森森白牙：“难得你还记着我们家阿沉。”
“我来扶吧。”谢知行说着，担住红阑另一只手。



第120章
戴琳鼻尖上沾着煤灰，在硝烟里打起了喷嚏。
眼前在打仗，城防官都处于高度亢奋的状态，她亦抿着唇在后方，略微紧张地看着。
那小男孩一路跟着她，大概是想赔罪。戴琳回头骂道：“跟屁虫！”
小男孩手上捏着一块破围巾，已经弄得脏脏的了，可还想递给戴琳。“诶，你冷不冷？”
“不冷！”
“你打喷嚏了。”
“我说不冷！你烦不烦啊，谁要你的破围巾？”戴琳气得跺脚。
“我……”小男孩脸上涨红，他浑身都破破烂烂的，难怪戴琳嫌弃。于是那句赌气的话又到嘴边了，“爱要不要，丑八怪！”
他把围巾甩给戴琳。
“你才丑！”戴琳龇牙骂道。一个喷嚏又上来了，她看没人了，捡起来戴上，把帽兜拉得更紧了。
风一吹过来，她就低着头，红了眼睛。
“你才丑，你丑死了……谁想这样嘛。”
谁也不能看她的脑袋，谁也不能。
***
红阑看了谢知行一眼，那眼神像一件精密仪器在扫描他。
她收回手，语气有些戏谑：“你就是那个编号G的小孩？听说你俩配了对，你对他果然是关怀备至。”
“我乐意。”谢知行说。
红阑一眼就能看明白这两人什么关系。不光是因为待在一起久了就会趋同，更是因为这两个人在彼此身上那种隐晦又含糊不清的眼神，好像要把所有外人都挡在外面。
“恩萧到底有什么魅力，让你们一个二个都对他这么死心塌地的？”红阑转而审视着恩萧，“阿沉是肯为你去死，就连阿默，也对你下不去手，前前后后，还有那么多人对你偏心。”
“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恩萧说。
“你呢，编号G，你为什么喜欢他？”柒依羚+午爸:爸、午·九羚资源群"
“我不知道。”谢知行说，“要是说得出来，不会显得我太功利了吗？因为他有某某某优点，所以我才喜欢他。我长官浑身上下没有一丁点不好。”
恩萧低咳，提醒一句：“谢知行。”
谢知行便住嘴了：“开玩笑的，喜欢什么呀，那不是犯罪吗？我可不敢。”
红阑当即哈哈大笑：“不敢？你有什么不敢？”
林沉和林默都是她自己生的孩子，要论“违法犯罪”这方面，她是前辈。只是她的孩子最多只落得个编号C的名号，而恩萧却一路顺风顺水，她如何不恨？
可是恨也没有用。她虽然也是编号A，但她是小家族的，不足以和山茶花抗衡。
育儿所处处都是比人还高的瓶瓶罐罐，外人看不懂地形。红阑带着他们在里面绕，四处都是镜像。
说话之间，恩萧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再一回头，谢知行就不见了。
四面八方传来“砰砰”的敲门声。
恩萧警觉地摸了枪，红阑轻蔑地笑了笑，说：“别激动啊，我又打不过你。”
“他人呢？”
“没事儿，只是不和我们在一个房间罢了。”红阑说，“我找你，自然是有事要说。”
她拖来凳子，请恩萧坐。背后是几个泡在水里的胚胎，看样子，起码已经有一两年了，身体和八九岁小孩差不多。编号A的孩子，走出培养皿那一刻就早已度过了婴幼儿时期。
“曾经你也在这里面躺过的。”红阑摸着玻璃皿说。她看胚胎的眼神有一种特殊的怜爱感，“你看，他们多漂亮。但可惜不太正常，他们的父母不想要他们。他们的指标都达不到编号A的标准，于是被遗弃了，我把他们收集起来。”
编号A培养技术太难掌握了，那么多基因，有时候不可能面面俱到。于是越是高级的编号，其实生产孩子要的周期越长，不完美的几率也很高。
恩萧蹙眉：“您要说什么呢？”
“你那时候也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你从培养皿出去，后来又秘密送回来过。你父亲的意思，是把你回炉重造。”
恩萧：“……”
“你是个不正常的孩子，就像当时我肚子里的阿沉阿默一样，不正常，不受待见。然而他们逼迫我重塑你，那时候我真想杀了你，为什么你可以有重来的运气，而我的孩子，却不见天日？”
她眼神一瞬杀意：“可是我没办法，你是编号A和编号A的孩子。你归父亲养，将来要担大任，我不得不替你想办法变得正常。
“你一直都适应不了智星，因为你的精神力根本达不到。我们育儿所会对所有胚胎进行基因检测，如果有不适应的基因，会被我们用基因剪刀剪去。所以编号A到编号F，有一套严格的体系，谁也不能逾越。”
城邦的规矩就是这样，人本来可以平等，只不过编号A掐断了一些人正常发展的路径罢了。
“这也是为了城邦的稳定着想，我们不需要太多的聪明人。”红阑说，“但你就不一样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和那个编号G的基因配比度那么高？”
恩萧眉头动了动：“为什么？”
“因为你那时候体内发生了一件非常不寻常的事，你经历过染色体碎裂，而且还不止一次。”
“什么意思？”
“这是个小概率事件，我们的DNA有32亿个碱基对，任何一个碱基对的突变都可能产生连锁效应，改变整个性状，影响可谓是排山倒海的。一般情况下，染色体碎裂，身体会自动修复，但是修复就不可避免基因的重新排列。而如果那个破损的细胞立刻死去，则万事大吉，如果它没有死去，则会诱发各种疾病，或者癌症。
“但我在你身上发现了很可怕的事情。我用基因剪刀重新排列了那一段基因的顺序，把你变成一个正常的编号A，但无论我改变多少次，你的染色体都会再次破碎，然后再次重排，等我发现的时候，它就又是原来的样子了。而你本人安然无恙。”
她盯着恩萧，等他消化。
“想问为什么是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胚胎就在想，这实在太可怕了，这不符合我们的科学体系。但人类的科学体系在宇宙面前有多弱小啊，那些我们以为是真理的东西，可能都还只是谬误。而你的出现，就好像，上天都在和城邦作对一样。”
她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仿佛上帝在那里。
“哦对了，你的翅膀，我替你收着呢。”红阑转身，拉亮一边的灯，光线打在墙面上，一副白花花的，不太大的翅膀赫然呈现在眼前。
恩萧眼睫可察觉地抖动了一下，声音发紧：“为什么要留着？”
“这是你的第一副翅膀，应你父亲的要求，他喜欢这样的孩子，所以你出生的时候就有翅膀。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怪癖。但他后来可能觉得这样不合适，于是又不要了。所以我替你割了下来。”
恩萧身上一阵生冷，翅膀的白光刺眼，他仿佛能看见小时候的自己。天使的翅膀很美，可是长在人身上，那是另一码事，简直就像长出了两条肉瘤。
“我试图改变你的基因，让你不要长出翅膀，但很不幸，你的染色体会拒绝改变。你后来一定吃了很多苦，每过几年，就要把凸出来的骨头磨掉，是吧？”扣=群二+叁'绫*6@酒二叁酒6#追#更@
恩萧的拳心握紧了。磨骨的回忆让他冷汗直冒。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恩萧？”红阑问他。
恩萧松开咬得煞白的嘴唇，说：“你既然恨我，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虐杀我？为什么现在又要专门告诉我这些？”
红阑看了那对翅膀良久，像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因为我觉得你是个礼物。”
“一个新生儿，以这样的方式重创了城邦的制度体系，我恨得牙痒痒，但却舍不得对你下手。”红阑看着恩萧，胚胎在水里浮动，她脸上有些奇幻的光，“你，还有这些不符合常理的孩子们，就好像上天送来的一份礼物……我们面对强大的制度毫无还手之力，但只要不服输，就连老天都要帮忙的。你们在我没办法对抗城邦法令的时候，替我扇了这个制度一巴掌。”
红阑这时候嘴角一个淡淡的笑，望进眼里又是无尽的黑暗。没有人知道她那些不为人知的爱情和被夺去孩子的怨气是如何嘶吼挣扎，最终汇入深海的。
“我没办法让你活得有多舒坦，但我能保证你活着，保证这些所有不正常的孩子活着。”
“你有没有那种感觉，我们都文明走到了末年，它要完了，完了以后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一定会有人站出来打破它，我觉得那个人是你。恩萧，你会替我报仇的，是吧？”
红阑说完，出神地盯着那些胚胎。
“长大吧，长大吧……”她喃喃。
恩萧出来的时候谢知行正在走廊上吸烟。他早都找到恩萧了，只是听着声音，却没力气进去。
恩萧眼神有些疲惫：“听见了？”
谢知行：“嗯。”
恩萧低着头往前走。谢知行的目光在他身上打转，良久，掌心附上他的脊背。
恩萧触电一样往前避开，下意识地抬眼看着谢知行。那两双微红的眼睛就对在一起了。
“我没想躲你。”恩萧放松下来说。
谢知行僵着的手又小心翼翼点在他脊背上，摸也不敢摸：“疼不疼？”
“平常不会，冷天和下雨天会有一点。”
“磨的时候，疼不疼？”
“还好……”恩萧看着他那双红眼睛，那些逞强的话就忘得一干二净，混着点情绪吞下去，“我说疼死了，你会心疼吗？”
谢知行重重地叹了一口：“会，疼都疼死了。”
那一阵叹息带着细小的颤动在空气里晕开，到了恩萧胸口，是一阵轻轻的麻。要把他心里的防备都震开了。
看着谢知行局促的样子，恩萧微微张开双臂，说，“那你抱我，谢知行。”
“好。”
谢知行抱他抱得很紧很紧，仿佛他是一股轻烟，会散掉一样。
“你受苦了，长官。”谢知行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你就当我是你的一条狗，你累了，痛了，开心了还是难过了，能不能都别瞒着我？”
恩萧突然就觉得肩胛没那么痛了。可他不要谢知行卑微：“你不是街上那种随便都舔的狗。狗狗也好，什么也好，充当什么都行，你就是我一个人的，就好了。”
外面的炮声忽然盈了满耳，那一瞬间深切的情愫，差点让人忘了他们是在战场。爱情与死亡沾边，总带着点悲壮的炽烈。火光映红他们的脸。
“长官，忽然变成编号G，你会不会心里不舒服？”谢知行拉着他下楼。
“不会。”恩萧嗤笑了一下，说，“我并不像别的编号A那样完美。其实我早就猜到了我不是了。她只是把事情的原委告诉我了而已。”
“你是编号G，所以你和我配对，一点也不意外。”
“不意外。”恩萧说，“只是我没想到，和我配对的人是你这样。”
谢知行挑眉：“我怎么样？”
“你……”恩萧顿住，舌头抵到下齿。
遇见谢知行之前他也没有想象过这些事，而谢知行的出现，正好告诉了他，他想象中最好的人，原来就是这个样子。
谢知行凑过来：“我怎么样？”扣[群二散0六_酒;二?三酒六,追更
恩萧挺翘的鼻尖上落了光，像一朵山茶光泽的花瓣，在谢知行眼前晃动一下：“你？简直像条傻狗。”
“你说什么？”
恩萧往前快步走了，谢知行愣了一会儿，长腿迈开就把他拽了回来，压在栏杆上：“傻狗你也喜欢？”
恩萧脸上那个淡笑还没散完，被抓个正着，这会儿正像努力收回去。谢知行的鼻尖就凑过来，在他脸上蹭来蹭去。于是恩萧忍不住笑开：“你看你，这还不傻？”
谢知行闹着闹着就找到他的唇了。恩萧本能地贴上去，张开嘴巴由他侵入。空气里有接吻的水声，恩萧的嘴角有晶亮光泽，谢知行的拇指掐着他的下巴，让他再放纵他侵入一点。
等这个吻结束，恩萧眼前都有点发黑。于是他听见谢知行的声音轻轻笼罩他：“我这个人一无所有，脾气也不好。唯一一点值得炫耀的，就是我和长官是一对儿。”
“你看，其实我遇见长官不是巧合，配对也不是巧合，我们本来就是一类人，这些都是写在基因里的……你是我刻在基因里唯一的一段浪漫。”



第121章
几分钟以前，红阑目送着他二人离去，自己要坚持留下来，照看一下破碎的培养皿和那些死去的孩子。
作为育儿所的所长，她每天的工作就是照看孩子长大。每一个婴儿都是她亲自编辑，亲自催生的。林沉和林默都不在身边，她便把整座城的新生儿当作她的孩子。
红阑把满地的玻璃碎片拾起，丢进垃圾桶，又收拾好落在地上的胚胎，一个一个顺着检查呼吸心跳。有的婴儿肚脐处穿着导管，挂在破碎的玻璃皿上，浑身湿淋淋的，皮肤是青绿色，像一条条鱼。
红阑把他们滑溜溜地拾起来，能救的就放进培养皿，不能救的就扔掉，好像检验一批货物。
“阿暖……”
“晴晴……”
“山君……”
她捡起那些孩子，低声念着乳名。
红阑仿佛才想起恩萧的样子，抬头笑了笑说：“多谢长官，这些孩子的习性只有我最明白，我一个人处理就好了。”
“红阑女士，”恩萧说，“研究所出事了，我想你是否可以接任所长的职务？”
红阑动作顿了顿：“长官在开玩笑。我比贝奇那些个年轻人可差远了，我还有育儿所要管，哪能管得了研究所啊。”
“育儿所的孩子，从上到下七层，少说几千个吧？”恩萧说，“你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编号和相貌。你不比研究所任何一个人差。”
“苏西……”
“安娜……”
“杜兰特……”
她只是埋头麻利地做这些事，对恩萧的提议不置一词。
她似乎全是理性，但每发现一个死去的孩子，扔进深深的垃圾桶，手指就会搭在垃圾桶边缘，把蓝色的垃圾袋捏得嚓嚓作响。
恩萧将要离去，她幽幽说：“如果长官需要，我是说如果你本人需要，而不是所谓的城邦需要，那我会去做的。”
***
战士们战斗了一整天，时间接近黄昏，冬天地上本来冻到结冰，这时却因火炮的轰击而化了满地雪水，城防官额角也滚汗。
恩萧和谢知行刚松一口气，出去便见尸横遍野。
眼前一块不大的空地上，正围了一圈白大褂，此时彼此靠在一起，暴尸街头。每个人身上都栓了绳索，捆在一起，面目狰狞，眼睛大睁，瞪着幽幽蓝天。
只是天上已无神明。
烈风卷来一大股血腥味，谢知行本能地把恩萧往回拉。
“什么情况？”谢知行叫住一个匆匆跑过的城防官。企'鹅，群、2306）9239/6。日、更；
城防官脸上没什么血色，嘴角冷汗，看也不敢回头看一眼，颤抖着说：“啊，那个，是疑似感染者。”
恩萧：“什么叫疑似？”
城防官被他脸上的冰霜吓了一跳，头埋得很低：“抱歉，长官，我也不清楚，我只是奉命行事。”
他喉头艰难地滚动一下，把沾血的衣袖藏到身后。那儿有一把枪，刚才虐杀过同类。
恩萧的眼神就冷下来，浇了人满头的霜雪。
“长官……”城防官小声道。
恩萧转身便走。
“恩萧……”谢知行跟上。
林默在指挥处，这儿条件也不好，面对着炮火，身后也已经躺满了伤兵。偶有苍蝇飞过。
城防官：“长官，西线情况不好！城墙完全攻破了，撑不住了！”
林默盯着屏幕，那里头白茫茫的一片，放大来看都是丧尸推搡着在涌动，江水一般，往某一个小口子钻。
现在城内的问题还没解决，城外又来一批。
“先把居民转移，然后调集高斯炮！”林默说。
“是！”
恩萧进来，看见他满脸疲倦，眼睛底下青黑一片，冒了白头发，人也失了神采。
林默仿佛愣了愣才认出恩萧：“长官怎么来了？”
恩萧那一眼像个锯子，在林默身上那个铅色的外壳上刮擦出火花。“是福音教你这么做的？”
“什么？”林默费力地思索着，“哦，长官是说那个……刚才育儿所遇袭，研究所也出了事，我们没时间检测了。当下情况，以防万一……”
恩萧已经揪起了林默的领子：“你就不会先隔离吗？！”
林默反握住恩萧的手，青筋暴出，以防止自己被扼死：“长官，您刚才也进去了，您自己知道跑进去了多少丧尸！他们都是育儿所的后勤人员，体质不好，有些已经初见感染了。他们试图遮掩伤口，拒不配合血液采样，我们没有时间和他们耽搁！”
“所以你选择直接杀了他们？”
林默反抗的手顿了一下，喉头滚动，说：“……不是我选择，是福音这么命令的。死几个低等居民没关系，只要保住上等的……”
“福音说什么你都要听？！”
这句话好像很久以前由谢知行质疑过恩萧，今天反倒又从恩萧自己嘴里蹦出来了，他拎着林默，好像拎着从前的自己。
“长官，可是能怎么办？”林默眼里微光晃动，似乎在压抑心虚，“福音管了我二十几年了，我从出生开始我就听它的，除了听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它算的一定是最好的，远比人脑能顾及到的要好。”
“是，直接杀人永绝后患，能不好吗，又好又简单。”
“长官怎么能这么想？这是综合了人力、资源、军火的结果，是绝对理性，不是那些投鼠忌器的东西……长官忘了吗，福音是我们的神啊！神怎么会错呢？”
恩萧把林默甩开，对方一个踉跄，差点撞到伤兵。
“你给我好好看看，这个世界还有神爱着吗？”
恩萧面上一片白，脸颊之上有红丝浮动。光线在他挺拔的肩颈处切下来，正好落在林默灰灰的双眼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林默怔着，恩萧好像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恩萧了。
“林默，万事万物都是有因必有果的，沉睡是没用的，等你睡醒了，就会发现代价大到你还不起。我说过怎么找我报仇，你冲我来啊！睡够了，就给我醒醒。”
恩萧还是那样语气冰冷，眼睛睥睨着他，说完就掀了帘子走人。他所说的，都是他所经历的，所以他懂，所以他同情。
寒风肆掠。
谢知行在外头等他，瞧着他一脸严肃的样子，就用手指头去拨弄他的脸颊：“长官今天比以前更帅气了。”
恩萧见了他，脸上紧绷的肌肉就放松了：“帅气？你嘲讽我呢，谢知行？”扣+扣群;⑵{3,0６.九⑵3(九;６`日=更?
“哪敢啊。”谢知行看着他余晖下扑闪的睫毛，说，“是真的，我们长官好看。”
“今天好看，昨天就不好看吗？明天呢？”
“长官欺负我词穷。”谢知行说，“你真的不知道你好看吗？”
美人都是骄矜的，只有彻头彻尾的高傲，没有美而不自知。恩萧知道谢知行喜欢他，也包括他的脸，他的身体。
“那就不要把你的眼睛移开。”恩萧掰回谢知行的脸，说。
他眼睛里只有一瞬的浓郁霞光，却轰隆不绝地滚过谢知行霎时炽烈的心原。
“Sometime too hot the eye of heaven shines，
And often is his gold complexion dimm'd.“[1]
他逆光看过去，斜阳勾勒恩萧的发丝，他需得眯着眼才能看清他，于是忽然想起这么一句。
“我不喜欢太阳。”谢知行说，“因为有时候太阳照得太热，反而会遮暗你漂亮的脸。”他顿了顿，“阿波罗是你的影子，你比灼阳更耀眼。”
迎着晚霞，恩萧耳廓有点烧红了。
迎着晚风坐了一会儿，恩萧盯着红日一点点坠落下去。他亦默默垂下眼睑，说：“其实我和林默半斤八两罢了，我有什么资格说他？”
谢知行：“可是我们长官比他勇敢多了。”
恩萧看了一眼满是浓云的、淡紫色天穹，心说他远远算不上勇敢。如果他真的够勇敢，他早该把《创世记》读完，他早该拔剑做那个自由的殉道者。那样，城邦也不是城邦，永远不会有今天的劫难。
“我没有什么勇气的，走到今天，我都不敢回过头去看看从前。只是因为你在，才多少有点不一样。”他的手轻轻贴上谢知行的胸口，感受着沉而稳的心跳，微微阖眼，说，“其实你不知道，你就是我的底气。”
那时候谢知行不懂，后来当他明白的时候，他才知道恩萧走向他，花了多大的力气。
谢知行捧着他的手，在白净的手背上轻轻一吻。嘴唇压了一下，仿佛开一朵花。
“只要长官想要，我愿成为长官脚下的阶梯。万人踩踏，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西边炮火砰然炸裂。编号F抬着白大褂的尸体离去。
林默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棚里面，死死咬着牙，泪水静默地流。他擦擦怀表，低声道：“哥……怎么办啊哥……”
怀表盖子利落一合上，他擦了眼泪，声音略微有些粗犷：“育儿所危机下调一级，炮兵团先往西线转移！”
然而下一刻他耳机一闪，收到了福音的命令：编号A63，长时间逗留育儿所，请按照疑似感染者尽快处理。
[1] sonnet 18，Shakespeare



第122章
“长官来了。”红阑盯着玻璃皿里的青色影子说。
林默的手摁在腰间的枪上，还未发声。
“长官最近应该很忙吧？”红阑放下那个婴儿，玻璃皿里咕噜冒泡。
等着婴儿沉下去，她从矮脚梯上下来，转过来看见儿子的白头发，眉心微蹙：“战事吃紧，长官辛苦了。”
她抬手摸一下他鬓角，却碰到冰凉的AI眼镜上。“啊，抱歉，给你弄花了。”说着就想掏纸给他擦。
林默的眼睛在后面避开：“红阑女士，我来接你出去。”
红阑顿了顿：“好啊。”
顺着千篇一律的走廊走下楼去，红阑脚下发出“哒哒”响声，林默在身后，脚步是“咚咚”的，很沉很稳 ，似在酝酿什么。
“长官还是忍不住，篡了恩萧的权。”红阑轻笑了一下，说，“也罢，就当你是为哥哥报仇吧。但事情到这一步，差不多可以了。”群儿,伞]棱#留究*贰伞究留>
“可以了？”林默语调上扬。
“可以了。山茶花偷走了我的孩子，你一个编号C，这样篡位，已经是打他们脸了。”
“您不希望我再做点别的吗？只是篡位，也没什么实质性伤害。”
红阑顿下来，脸上那点笑消失了：“你真以为恩萧对你的所作所为束手无策吗？他不过是放任你罢了，因为他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
林默眉心激烈地堆到一起：“你说什么？”
“编号A就是编号A。”红阑并不打算把恩萧秘密说出去。她只恨自己的儿子不够争气，同样是没有受到基因编辑影响的人，为什么林默就不如恩萧优秀？
“他哪里是编号A，他是编号G！”林默咬牙，声音也拔高了，“他给我的怀表里有一串代码，可以查询基因信息。我一早黑进了你们育儿所的数据库，我不知道山茶花是用什么办法隐瞒住福音的，但他的信息指标，和任何一个编号都对不起来。只要我把信息公布出去，上报福音，他就……”
“他给你的信息？”红阑打断，“看来，他一早就知道……是我多此一举了。”
林默愣了：“您也知道？”
“我是所长，我怎么会不知道？阿默，你清醒点吧。”红阑揉着眉心，“他把信息给你，说明他还有点良心，他记阿沉的好。他根本就是等着你对他下手呢。”
林默拳心紧握，把头偏开了。就是因为如此，他才下不去手，屠宰一只待死的羔羊是没意思的。
有时他念起恩萧破格把他提拔成副官的时刻，又会湿眼眶。
“他念哥哥的好……可是哥哥也不会回来。”
“那你也不能杀他。”红阑说。
“我要是杀了他呢？”
“你不能杀他！杀了他就都完了！”红阑扑过去抓住林默的衣领，嫉妒和无奈使她泪流满面，恩萧的存在，本身就是在抵抗这个世界。虽然只是一根轻薄的羽毛，但羽骨坚韧。他是唯一一根羽毛，是红阑眼里的救命稻草。
“为什么？”
“只有他能救我们！”
“为什么我不能？”
红阑：“你不能，你当然不能！”
与制度对抗是危险的，且不论林默的能力机遇，她不要他冒险。
“我能！”
“你清醒点！”
“咔”一声，林默的枪管指上了红阑。
红阑通身一阵麻，心痛得脸都白了：“……原来是这样，我不认你当儿子，你不拿我当妈。”
林默的指尖猛颤。
***
与此同时，东区某居民楼。
“大家不要慌乱，先依次排队进入居民楼，城防官会在下面守着的！”
眼前一片凋敝，聚集着来自西线的居民。城邦的人口每天都在大量流动，整座城就像个难民营。人群本来就在惊慌之中，恐惧混在风里，随着每一次雾白的呼吸蔓延。刚才突如其来的一只丧尸吓坏了众人。
恩萧在三十米开外，眼疾手快一枪击穿了那只丧尸的脖颈。
怪物凌空，怪叫都没发出来，就掉在人们脚边，热血飙了一地。眼下，城防官正在把那一只拖离现场。
恩萧把枪收回腰间：“动作太快了，我险些没打中。”
谢知行喜欢看恩萧用枪的样子。因为火光会在他湛蓝的眸子里闪烁。
“不是所有人都像长官这样。城防官的枪使得不好，上战场了多半紧张，十次有八次都打不中。这也难怪现在的局势这么糟糕，他们用炮轰，攻击范围太大，不能精准破坏芯片，打出去的炮弹多半是浪费。”谢知行说。
“所以我们可能要重新布置一下战场，安排狙击，但可能作用也不大……等林默回来吧。”扣群"期衣'龄五':捌捌-·五九:龄'
戴琳跟在他们身边，抿唇思索着。空气里有很多段脑电波在纷杂流动，她后颈的芯片亦在敏感发热。
“有东西要来了。”戴琳说。
“嗯？”
谢知行回头，从人群里拎出鬼鬼祟祟的小男孩。
“你在干什么？”
小男孩刚被谢知行教训过，这会儿见了这张臭脸就怕得慌，但依然嘴硬：“你放开！你管我干什么？”
“你干吗总是盯着我们家戴琳？”
“谁盯着她？”小男孩想起戴琳帽兜里的模样，心里有点恶心。
也难怪他，人天生对畸形的东西抱有惧怕和排斥，以及好奇。
“谁来看丑八怪……”他嘟哝着。
戴琳尖尖的嗓音：“你说谁！”
谢知行冷了脸，撒手把孩子扔回地上：“别让我再看见你小子。”
小男孩滚了个圈儿爬起来，结巴着：“谁，谁稀罕过来？”
他瞟看一眼戴琳，转身跑开。其实他手里捏了一个面包，想给戴琳一半。
哪只话刚说完，近处的巷子里就传来毁天灭地的嚎叫声。窨井盖一翻，无数的丧尸从里边冒了出来！
“真的来了！！”戴琳说。
谢知行的注意力才被拉回来。他这个耳朵什么都好，但如果什么都想听，就什么都听不到，因为注意力太容易被分散了。
“小心！”
谢知行伸手拉恩萧，地面猛烈地震颤起来。一块地砖拱起，砰地炸开。丧尸的手臂从其间突出。
那是一只钢铁似的手臂，人的肌肉骨骼上穿插着电线，随后便是一只通身发着金属蓝光的丧尸，嗓子里“嗬，嗬”冒白气。居民们连声惊叫，地底下不断穿出手臂，丧尸爬起来，抓着人的脚踝就拖进自己的族群里。
倒下的人很快就不见了，风卷残云一般，地上只剩血迹。
人群推搡逃窜，城防官的枪乱放，探照大灯慌忙地转过来，对准这一片混乱。严冬里，枪口、人嘴、丧尸的口器，通通在冒着白气，那气氛热得像要熟了。
大地分裂，恩萧与谢知行被一群丧尸隔断在两头。小姑娘“哇”一声跌倒，眼看就要被拖进丧尸群，周身亮出电光，丧尸停顿了半秒，她被谢知行一把捞起。
“不要慌乱！不要推！”
“把门打开，从D口上楼！”
“赶快呼叫救援！”
谢知行在一片混乱里面凝神屏息，有无数股杂乱的声音涌像他的耳朵，他把每一股拾起来，挑挑拣拣，全和风中的杂草一样，散得满天都是，他竟找不到恩萧。
“长官，拜托你说句话啊……”
眼前是越来越高耸的地基，砖块堆积起来，丧尸从地底像井喷泉涌一样冒出来，一时遮蔽了月亮。
恩萧那一头乱得人仰马翻，城防官通过扩音器大喊着：“全部先进楼躲避！”
恩萧正从地上起来，一刀切入丧尸的脖子，割断头颅，再顺手拉起了邻近的老奶奶。他回头瞥了一样那高耸的砖块，低念了一句：“谢知行，我在。”
他不知道谢知行能不能听见，但他想告诉他，别担心。
那一头谢知行慌乱滚动的眼珠顿下来，闭了闭眼，说：“没事就好。”然后推着戴琳开始招呼人群。
天上两架直升机掠过，雷达扫过地面，却因为人和丧尸混杂而无法开炮。城防官在人潮里说：“救援怎么还不到？”
“林默长官刚才调集队伍去西线了，雷达上显示西线城墙现在有个极大的漏洞！”
“那我们呢？从东到西几十公里路呢！”耽美肉群‘2、3。铃?榴9：23|9榴、
“别急，他们在来的路上了……”
“可是刚才丧尸明明都去西边了啊，这些是哪里来的？”
“我怎么知道？！先打啊！”
城防官咬牙：“大家快点，先进筒子楼！”
丧尸从废墟顶端落下来，人群里顿时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嘶哑的哭喊声此起彼伏。恩萧听得心煎：“不要进筒子楼，先转移！”
丧尸能从街道的地底下爬出来，就能从筒子楼的地底下爬出来，毕竟哪里都是下水道，进筒子楼就像瓮中捉鳖。
“是，长官！”城防官见了恩萧，顿时觉得心里有底，一句疑问也没有。他们还是习惯于追随这位山茶花的长官。
“谢知行，后退，绕过6号筒子楼，过来到9号和10号之间的空地上会和。”恩萧完，抬高声音，“全体城防官过来集合！”
说罢他首先放出扔出一枚炸弹，火光爆裂，吸引了大量的丧尸，有几只被炸碎，残肢飞舞。城防官在前线集合，把所有居民挡在身后。“请大家先走！注意不要往西边！”
人群一窝蜂地逃窜起来，城邦的道路并非四通八达，又是网状分布，人们就算跑起来，也还是聚集在最近的那几条道路上。火光一秒就熄灭，丧尸又卷土重来。恩萧抛出一个铁球，那小球在路上弹了两下，瞬间爆裂，金光冲天，展开粒子盾。这个盾牌拉得极大、极高，粒子在上面水波一样晃动，丧尸撞上来，上面漾起波纹，仿佛下了一场暴雨。
粒子盾能量消耗巨大，时效很短，几个城防官回身催促着居民赶快离开。金光照彻下，谢知行那一头也采取了同样的做法。那一头基本上没有几个城防官，谢知行和居民一同往后撤离。戴琳被他背着，脸蛋上金灿灿的一层绒光，看着粒子盾说：“哇，好厉害！”
谢知行怀疑这小姑娘缺心眼：“你一会儿再厉害行吗？抓稳点儿。”
人潮并没有退太远，直升机对着护盾之间的丧尸一顿轰击。这一举动大概激怒了丧尸，有几只爬到废墟顶端，与直升机周旋起来。然而护盾的时间是有限的，像烟花一样，猛烈的燃烧过后，整个夜空又漆黑一片。劲风轻易穿透了残存的粒子网，席卷每一个人。城防官整整齐齐顿住脚步，咬着牙一回头，形成一堵人墙。
“兄弟们给我顶住了！今天一个居民都不可以有事！”
“想走的现在可以走！”
枪支上膛，只等丧尸反击过来。
两头的居民们会合到一处了，恩萧在城防官之间：“辛苦了，我与你们同在。”
他与林默长官不一样，大概是因为他有名无实，起不到指挥的作用，所以他多次亲自上阵。他身上好像有一层淡白色的暖意，不惧死亡，对一切都淡漠，可又无比坚定。神的无情与神的慈悲就是这么结合的。
不知道哪个城防官胆子这么大，偷看了恩萧战火中的侧脸一眼，低喃道：“您真的是天使……”
恩萧的眼睛转过来，淡漠的，眼睫却轻轻眨了一下：“不，我是人。”
会哭会笑，会哀会乐，流了血会疼，有时也犯傻，也会爱上一个人。
谢知行赶来的时候，正是最后一道粒子网散去的时候。
“戴琳呢？”恩萧问。
“居民堆里，混在里面也许比较安全。”谢知行先握了握恩萧的手。两个人手心都冰凉，凑在一起就有了温热的错觉。
“也好。”恩萧说。
寒风里带着金色浮动的粒子，一瞬铺到恩萧跟前。丧尸的叫声放大无数倍，铺天盖地往这边扑过来。
城防官中气十足地拼命吼叫着，手上不停扣动扳机，一时道路边又热烈地开出了很多橘红色的花。
那时谁也不说话，世界都像关了静音，光是见人大张着嘴，滚烫的汗珠砸到干涸的沥青地面。居民们惊慌失措地闭上眼睛，而城防官义无反顾冲向丧尸。



第123章
如果支援还不来，大概就撑不住了。
恩萧远远看了一眼天空，漆黑一片，没有任何一架直升机到来。
将林默的队伍首先调离东区，声东击西，然后把丧尸通过下水道引到东区，恩萧想着，就觉得似有尖刀抵在颈边。
瑟瑟寒风里送来火药味和血腥味，谢知行血管里躁动紧张，一炮崩开眼前的丧尸以后，与恩萧背靠背撞在一起。粩》阿;遗扣，号《三、2》凌，一七。零,沏;一）四《六/
血污混着冷霜飘洒，但两人的脊背似乎都微汗了。
“小心些，尽量在外围，别卷进去！”恩萧说。
谢知行靠着他，嗅了嗅，却说：“今晚的风很热。”
“每天都是炼狱。”恩萧脸上溅了一滩血，妖冶如花。他嗤了一下，“认识你好苦，早知道每天都要担心别离，还不如不要遇到你。”
谢知行换着弹夹，听了这话，把弹夹“咔”一下推进去，腾出一只手来摸了摸恩萧的头发：“死亡是注定的结局，早一刻晚一刻罢了。认识长官，我觉得已经够了。”他话里有些轻佻，“倒是你，到现在还不肯承认你爱我，不怕来不及吗？”
恩萧回眸看了他一眼，眸子里透亮地映出一只狰狞怪物。谢知行背手一枪打爆丧尸脑袋。
“好好想想。”谢知行笑说，举枪离开。
战场上没空闲话，在分离之前，谢知行感到恩萧的脊背僵了一下。
恩萧目光追了一段，又投入战火里。“那你别死了，谢知行。”
那声音没在丧尸的嚎叫和人群的惊惶之中，异样清冷，却裹着火苗一样颤抖的情绪。
今晚不同往常。丧尸的数量奇多，人群里有不小心被咬到的，很快就开始了变异。城防官一面护着居民，一面开枪。
“疏散！快点疏散！”
“救命！”
“别咬我啊！”
好像每个人都在哭，哭自己的将死。西线与东西直线距离几十公里，互相够不着，这时正在通讯仪里联络恩萧：“长官，您再等等！十分钟我们就到！”
“动作快，最多五分钟。”恩萧说。
“可是，我们路上……”
信号“嘟嘟”中断，恩萧蹙眉，再接通，只听那边一片混乱：“长官，这边也被围堵了，我们的飞机上有丧尸……不！”
远处一道绚丽的云。
恩萧急得手心冒汗。东西情况均不乐观，今天谁也没料到东线会出事，看来是设的死局。
很快，城防官围成的人墙就突破了口子，丧尸往人群里冲。可怜的人类哪里跑得过丧尸，风一过，他们就像望风而倒的旗子。
恩萧在丧尸群里，双手舞刀，寒光刺眼肃杀，但效率并不怎么高。在这么庞大的白蚁群里，他的力量非常渺小。
他咬咬牙，发出了调集地下粒子炮的请求。
“正在处理——信息发送失败，信号已丢失。”
恩萧重试。
“信息发送失败，信号已丢失。”
他放下扶着耳麦的手来。
一想也是，粒子炮属于防御系统，归福音管，怎么可能让他调动出来？
炮火里，城防官的声音显得尤其吃力：“长官，撑不住了！支援来了没有？”
“很快。”恩萧说。
“长官，西线把人都调走了，我们只留了一个大队。”那城防官顿了顿，说，“我们不能所有人都留下来，居民需要一路有人保护，您是长官，要不您先撤吧！”
恩萧面容冷峻，眉心紧蹙，霎时又威势毕现：“城防所没有退缩的兵！全军覆没也要撑到西线来援！”
城防官怔着，印象里长官很冷漠，他们甚至觉得长官不会特别在乎部下和臣民的生死。
“是！”
“死守到底！”所有的城防官共同喊道。
恩萧观测着局势，忽然想起贝奇说过的话，福音好像有一波特别想消灭的人，每次有人死了，丧尸就会退去。肉雯‘二叁）灵溜。九二;（叁九；。溜
……
却不等他想清楚，意识忽然一空。紧接着，面前的丧尸跟着抽搐了一下，重心不稳似的轰然垮塌。
人群里有个红衣服的小姑娘，正蹲在地上，手紧紧拉着帽兜，死死闭着眼睛，浑身是汗。
那帽兜里“噗嗤”地闪出几缕金光。
所有的丧尸动作都停下来了，仿佛有人摁了暂停似的。
城防官怔着：“怎，怎么了？”
谢知行回头，看见人群里金色的电光闪现，所有人的动作都诡异地迟疑起来，惟独他一人没有受到影响。
“戴琳！”他喊。
一秒过后，恩萧的意识回归，丧尸们扭动几下，复又扑向人群，于是又炸开了锅。
但这次丧尸动作迟缓，普通人很容易就能避开。
戴琳在人群中间，冷汗直下，额角青筋暴出，咬牙道：“谢知行，带他们先走！”
谢知行撇开丧尸，冲进人群：“小姑娘！”
“没事！”戴琳努力地抬起挂着汗珠的睫毛，“我可以，带他们先走！我试试能不能把怪物驱走！”
谢知行眉毛拧了一下。没有人可以和特殊功能的编号G感同身受，他不确定戴琳一次控制这么多人是什么感觉，只知道她看上去很难受。
后颈滚烫，戴琳尖声道：“走啊！快点！”
“你行不行？”
“我不行难道你行？”戴琳的汗珠滚落在地，她的意识不稳，脑电波忽强忽弱，丧尸也随着一下快一下慢。
恩萧也过来了，戴琳看他一眼，挤出一个甜笑：“心上人哥哥，快带他们走。”
恩萧的眼镜忽明忽暗，检测着当前城邦的丧尸分布和向东转移的兵力。他看了一眼谢知行，说：“撑不到。”
谢知行的目光凝在戴琳身上，复又扯开，说：“大家先护送居民转移！”他低头说，“小姑娘，一会儿来接你。”
戴琳低低哼声，滚热的芯片和撕裂的头痛弄得她喘不过气。丧尸们僵硬着躯体，一个个缓慢扭转了朝向，朝居民撤离的反方向蹒跚。城防官穿过丧尸群，举着枪护送，抬手催促：“快，大家快！”
“有序撤离，不要慌！”
“不要逆行，小心脚下！”
那一头的居民一片混乱，城防官压不下来。他们伤亡惨重，人手不够，居民数量庞大，根本不足以把居民围住，大部分人还暴露在丧尸的爪牙底下。
“快跑啊！”
“长官，我们这儿没人护着！”
“长官过来吧！”
“快点！快点！”谢知行一边推搡催促着人群往前走，一边焦躁地回头。
戴琳蹲在筒子楼下的空地上，小小的一团。
“都快点儿，跑起来！”恩萧说。
时不时，戴琳控制不住的几只丧尸忽然冒出来，速度如雷鸣闪电，人群慌乱刚歇，骚动又起，惊叫连连。恩萧立刻掏枪。
眼镜扫描得到下水道已经没有丧尸了，只要脱离了这块地方，居民就是暂时安全的。
与此同时，戴琳腿已抽了力气，跪在地上，汗与泪一块儿流，委屈道：“谢狗，你快点啊……”
她视线已经花了，只觉得很困很困。她想不到控制丧尸会这么累的。
“你快点……”
“戴琳撑不住了……”H雯=日%更;二伞_铃琉?旧二伞%旧琉[
她还只是个一米二的小姑娘，刚才愿意帮忙，现在就后悔了，泪汪汪的：“你快点啊……心上人哥哥……”
“戴琳，戴琳……呜呜……”
她看了看慌乱的人群，又不敢放弃控制。那股绝望的勇气撕扯得小姑娘心口绞痛，嘴角咬破，全是血腥味。她很想自己能厉害一点，再厉害一点。
“戴琳说撑得住，你就真的以为撑得住吗……你不要信啊……”
谢知行忽然感觉一阵嗡鸣，丧尸嚎叫的声音振得他发晕。
“戴琳！”
只见那丧尸如潮，蓝色电光漫天扑朔，无一例外地扑向一个中心。戴琳仿佛一个蜜罐被狗熊扑食。
谢知行：“戴琳！”
戴琳虚弱道：“快走……”
谢知行和恩萧都回头，天旋地转的。
那时头顶忽然十分明亮，照得满眼氤氲色块，一波直升机到达，对着集结的丧尸就是一阵狂轰。
“不，不许轰！”
谢知行要冲进丧尸群里，恩萧死死拽住他，脸上一片煞白。
冲进去也只是多一条人命搭进去而已。
那场火炮降下的暴雨持续了好久，有的丧尸向四周逃窜，恩萧发了狠，扔了很多个粒子盾，硬是一只也不放走。直到所有丧尸均千疮百孔。
地面扬尘经久不散，湿漉的雨气起来了。
***
育儿所里，林默与红阑僵持已久。他一枪打破一个空玻璃皿，蹲下去干呕：“不……不能再，再杀人了……”



第124章
或许是上天垂怜，那个小姑娘始终未被丧尸伤及。恩萧清理战场的时候，她的衣服有些烧坏了，皮肤也发黑。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还睁着，只是没神采。她在一栋筒子楼底下，丧尸和炮火都没怎么伤她。但脑电波的过度使用耗干了她。
恩萧的声音发抖，半跪在她身旁：“小姑娘……”
烟雾弥散，戴琳一动不动。
“小姑娘……”谢知行也来了。
那小姑娘还有一丝神识，嘴巴动了动。谢知行低下头去：“什么？”
“戴琳的脑袋……不丑……”她气若游丝，干涸的嘴唇流着一丝血。
“不，当然不……”谢知行红着眼拉上她的手，“戴琳最漂亮了。戴琳是我最喜欢的小姑娘。”
戴琳便笑了笑，其实根本没人看出她脸上的肌肉有变化。她做完这个动作，眼睛就慢慢闭了下去。
那样特殊的脑袋折磨了她整个短短的人生，终于放过她了。戴琳很漂亮，一等一的漂亮。
长夜不尽，冬雨蚀骨寒。
山茶花府邸一只鹦鹉在笼里摇晃：“死人了，死人了，死人了！”
A003从暗处出来，一声长袍笼罩消瘦的体格。“叫什么呢？”
“死人了，死人了！”扣^群二叁,菱6?酒/二"叁$酒$6追%更
“知道了。”A003说，“吵死了，畜牲。”
收拾府邸的仆人路过，手上抱着一个智星的头环。忽地在走廊撞见A003，吃了一惊：“……老，老爷！”
A003逗鸟，眼角斜了一下：“手上拿的什么？”
“是少爷从前用的头环。少爷很久没回来了，这个估计也用不上了……”
“所以呢？”
奴仆心跳如雷，他想把头环“借用”一下，给自己的孩子用。只听说编号A的头环很厉害，却不知那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的。
A003阴寒的眼睛看了他好久，目光滑到那个头环上。智星的做工很精细，电路复杂缠绕，一般人看不出来，那上头可是多了两条电线的，用来连接大脑的其它区域。
A003冷笑一下，无所谓道：“扔了吧。反正现在已经没用了。”
待人走了，他才拎着鸟笼踱步回暗处，吹着小调，心想，恩萧差不多也该回来了吧……
***
恩萧在床上坐在，只穿一层单衣，窗也不关，任雨丝斜入。
房间里有“哗哗”的水流声。他和谢知行已经在污水里趟了一天了，这会儿回来才随便地冲洗一下，要不然身上都要发酵了。本来是要一起洗的，谢知行从战场回来以后，一个人叼着烟就出去了，叫也叫不住，只留一串烟圈给恩萧。
这会儿谢知行擦着头发出来，身上的热气被冷风一下掠夺，冷得他身上起鸡皮疙瘩。
“怎么不关窗？”他责备地看了恩萧一眼，去把大开的窗户关上。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雨水。
“在想什么？”他坐到床边，碰了一下恩萧冰凉的脸。
恩萧的脊背靠在床头垂下来的那块巨大黑绸布上，他回过神来，把脊背移开，说：“没什么，等你出来一起睡。”
“这么好？”谢知行笑了笑，眼睛里有一点神采，依稀破开愁云，“吹了头发就来。”
恩萧笑了一下。等谢知行关了吹风机，再回过头来看，恩萧已经躺下睡了，只给他留了床头的灯。
谢知行轻轻搁下吹风机，叹了气，钻进被窝，把人抱上。恩萧的呼吸很匀称，似乎很快就入睡了。
雨丝丝点点洒落，风里交织变幻，像一首蛊惑人入眠的乐曲。
天色将明的时候，谢知行在床上醒来，猛然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他于是绕着房间找了一圈，不见恩萧的影子，他出门去，如今这里已经没有城防官驻守了，所有人几乎都在前线。
谢知行急急下楼，外套也没披，头也不回地冲进雨幕。
“恩萧，千万不要……”他喃喃。
灰色的雨打在脸上，每一下都在皮肤上烙出小坑，然后又消失不见。
“我还没有好好爱你……我们怎么会来不及？”
他只能猜恩萧会在哪儿。他对他，就好像指尖端着的瓷瓶，碎裂的时候应该是惊心动魄的。可恩萧若真的碎裂，惊心动魄还不够，就连谢知行的命都要拿走了。
直至跑到那栋刚受过炮火的筒子楼，谢知行才依稀看到暴雨里有个匍匐的影子。
百米的空地上，隔得那么远，那低垂的银色发丝异样刺眼，像苍凉的月亮，一下就把谢知行洞穿了。
早起的居民三三两两，驻足观看。也有见过谢知行的城防官过来，撑着伞，抬高手臂替谢知行遮了：“长官您好。恩萧长官他……”
透过雨雾，谢知行琥珀色的瞳孔微眯，被雨染灰了。
人们在窃窃私语，城防官又出声：“长官他怎么了，需要我们去帮忙吗？”
“不要。”谢知行声音冷彻，带着点痛，“都别管他。”
城防官微怔：“可是……”
“麻烦你，把居民送回去，不许围观，不许外传，不许议论。”
“是！”城防官扣靴，打起雨滴来。“大家都散了啊，雨挺大的，容易出危险！”期1铃;午扒,扒午九"铃整[文(
人群散去，天地之间茫茫一片。恩萧对一切都置若罔闻，只是专心地低头擦地。那是昨天戴琳最后待过的地方。
雨珠把他的头发湿成一绺一绺，有些从他的鼻尖滑过，或从平直的嘴角滴落。他眼睛习惯了水分，一眨不眨，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甚至也没有生气。
谢知行就在雨里看他很久，眼神从冰凉，变成痛心，然后滑向不甘，最后变得无奈，然后平和，像一床阳光照耀下的棉被。
恩萧动作开始加大，他素白的手指扔开抹布，直接碾在了沥青路面上。一缕殷红从嘴唇和着雨染到下巴上，异常妖艳。
他瞥到那人的脚尖，走过来了，走过来了……
谢知行在他面前停下，扶了一下那只碾破的手。
那一瞬的温热顺着指尖溜到心尖，烫得恩萧伤口火辣辣的。
恩萧忽地抬起倔强的眼睛，滚烫，逼人地泼过来。
可他见到谢知行。
雨凄，风萧，在他眼里一瞬都驻了。茫阔天地，只此一人。
“谢知行，下雨了。”恩萧说。
“我知道。”
恩萧觉得他没听明白，咬唇倔强道：“谢知行，下雨了。”
谢知行握住那只手，殷红的血顺着他的指骨、肌腱，手腕，小蛇一样蔓延。
他吐出一点鲜红燥热的舌尖，将那血滴舔了去，嘴唇压上他的伤口，说：“所以我来陪你了。”
他只顾着看他擦，也不帮忙。他知道有些路，长官只能自己走过来。
恩萧的动作逐渐变得缓慢。那地上本来也什么也没有，只是雨不住，仿佛汩汩不断的血。他在雨里，喉头不断滚动，吞咽了无数无数无声的眼泪。
脸上都是水，反正谁也看不出来。
等到雨势渐渐收了，剩一两滴，从谢知行的发梢和衣角砸下来。
“干净了？”谢知行问他。
“干净了……”恩萧说着，人便瘫坐在地上。
谢知行以为他累了，于是去扶他：“那我们回家。”
可是恩萧根本起不来，他左脚的脚踝肿得很高。
“怎么弄的？”
“出来太急了。”恩萧说。天不亮他就偷偷跑出来，失魂落魄的，没顾及脚下。
“傻瓜。”谢知行说着，背过身去，“那你上来吧。”
于是空无一人的萧瑟街道上，断垣残壁之间，谢知行背着恩萧缓缓踱行。恩萧很轻的，可他却像驮住了无限沉的东西，把心里压得实实的，有点酸涩的幸福，甚至想背着他走完一生。
“谢知行……”恩萧搂着他的脖子，呼出的气息有些热，“不回办公室。”
“那去哪儿？”
“教堂。”恩萧说，“去你带我去过的教堂。”
谢知行对那个地方的印象还停留在耶稣注视下的情潮汹涌，以为恩萧再也不肯去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像照顾小朋友，把人往上颠了颠，说：“好。都听长官的。”
于是他换了个方向走去。天早已亮了，恩萧昏昏欲睡。在那之前，他睫毛之间漏进来一点光，依稀还可看见，粉紫的天际，两道彩虹交相辉映。
他们正走向彩虹。

追纹*Qu+n二棱瘤'灸二,彡灸'陆

第125章
教堂屋顶上落着水，插满了十字架的草坪上，露珠晶亮，颗颗饱满映虹，一露一世界，缩映了无数个恩萧，无数个谢知行。
空气里有雨后土腥的气味。
恩萧坐在长条椅子上，说：“按城邦的规矩，人死了是要全部降解的，我没把她的任何东西留下来。”
谢知行已经用铁锹挖到了地下六尺的地方。泥土阴湿，草根腐烂，积雪白白的，黏在其中。他手上捏着一块猩红色布料，是小姑娘的衣角。
“只有这个了。编号G不需要牢笼，我们不能把小姑娘整个埋葬掉。”他说，“挖好了。”
于是恩萧从椅子上缓缓地站起来，瘸着腿踱过去。那只脚崴得太严重了，他又一向注意形象，光顾着稳住身形，却一脚踩到淤泥上，“哗”一下滑倒。
恩萧摔得生疼：“……”
谢知行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忍俊不禁，笑声突兀地打破沉寂。
恩萧拎着他由白转黑的袍子，瞪了谢知行一眼：“还笑？没良心的……”
“你是笨蛋吗？”谢知行放下铁锹，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伸出手，“好哥哥，我拉你起来。”
“别叫哥哥。”恩萧气不过他脸上憋笑的表情，于是恼得不看他，“我又没缺胳膊少腿。”
“不要我拉你？”谢知行想了想，把手收回去，“那我们长官，是要背呢，还是要抱呢，还是要在地上坐湿屁股呢？”
恩萧挣扎了一下，左腿完全没办法用力，起都起不来。他脸上浮着薄红，谢知行就笑笑地看着他，好像一只摇尾巴的大型犬。
“……抱。”恩萧说。
谢知行凑过来，鼻尖蹭了一下他的脸颊，手抄到他膝盖底下：“好。”
于是他把他抱到十字架面前放下。低头看下去，那是一个深黑的洞穴，恩萧忽然觉得墓里面一定很冷湿，泥土堵着鼻子，气都喘不过来的。
“别埋了，谢知行。”恩萧说。
“怎么了？都挖很深了。”
“闷，冷。”恩萧说，“小姑娘怕冷。”
他算不上喜欢孩子，好像没有怎么关心过戴琳，甚至还亲手给她一枪。他与她相处也不过十天半个月，可他就知道戴琳怕冷。
“天冷了，她总是把帽兜拉得很紧。除了自卑，她也怕风灌进去。”恩萧说。
“长官很喜欢戴琳吧。”谢知行说。
“她很可爱。”恩萧回忆着品味了一下。小姑娘话多，又闹腾，有点讨人厌，但他还是觉得很可爱。
他抓过铁锹，把掀在一旁的泥土又填埋回去。平整的草地上因此凸出稀松的一块。
他从口袋里挑出一朵红宝石镶嵌的小玫瑰胸针：“据说是很古老的习俗，要为死者献上玫瑰，象征受难和升入天堂。冬天没有玫瑰，我用这朵人造玫瑰铺她去天国的路，希望她喜欢。”
破旧教堂无一人光顾，甚至连地下六尺的枯骨也不知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没了踪迹。耶稣像在上，戴琳的小玫瑰别在猩红色衣料上，静静躺着。等风吹过枯草，上头挂着的露珠星星点点反射跳跃出秾丽的红色，仿佛开了一地春天。
耶稣已死，人间亦有神灵。
谢知行与恩萧站在那儿，各自低头祷告一阵。恩萧把拳心贴在心口，轻轻地敲击。
他们在长椅上倚靠着坐了好久。曾经教堂应该是金碧辉煌的，有数丈高的穹顶，玫瑰花窗，马赛克的传教画，富丽堂皇的雕塑，神衣衫上的褶皱使它栩栩如生。这里应该有很多人聚集，主持的牧师，分发的圣餐，人的洗礼、丧礼，昼夜传唱的牧歌。
仪式太过浮夸，可是如今的荒废一衬，悲凉得让人眼眶发酸，就仿佛自己也跟着失色了一样。
“我们这个时代没有信仰。”恩萧说，“居民们祷告，却不溯原文，从不见上帝。”
“可是上帝在哪里？”谢知行说，“上帝对我们爱莫能助。”
“你不信上帝，那你信什么？”
“我不知道我信什么。人为什么偏要有信仰的对象？”耽:美?肉群、23铃榴^9：239榴
“硬要说一个呢？”恩萧说，“不信上帝，那你信物质，信欲望，信丛林法则？”
谢知行把玩着恩萧纤细的小指拇，骨节很软，指甲盖都是细长且饱满的。“硬要说啊……那么我信穿破浓雾的长风，我信隆隆上升的金乌，我信每一个落日必然预示着下一个黎明，我信文学与诗歌之自由，我信现实里撬不动的残忍，我信幸运背后必有苦难相衬……”
他顿了顿：“但我也信峰回必然路转，我信爱是人的本能。我信你。”
他把他要缩回去的手拉住了，说：“我是你的信徒。”
恩萧怔着，谢知行浓烈滚热的呼吸都已经贴到他唇边了。那只火蝶就悬停着，也不肯落下来。
“恩萧，我信你必然会向我走来。”
恩萧感觉手指上略微一紧，谢知行不知道套了什么东西在他无名指上，中心有一丝冰凉的触感。
他低头，见莹莹亮光。
“你那么喜欢那枚耳坠子，我当然舍不得你扔了。”谢知行说，“只是它已经碎了，我只找到了几片儿，只好凝起来。”
黑色的石粒堆在一起，黏成一个小小的圆，上端缺了一点，细看是一个心形。那小石头熠熠闪光，由于是拼合的，显得不太平整，但如此一来，就形成了多面体，每一面都折射一星亮光，做得很精巧。
栓着石头的不是金银，而是一根枯草，不知道谢知行什么时候摘的。
“好长官，我不知道你怕不怕来不及，但是我很怕。”谢知行说，“所以我昨晚出去，给你找回来了。我想，必须要马上栓住你了……你能不能不要摘下来？”
恩萧想着谢知行的样子。他昨晚叼着烟出去，原来是到地下管道绕圈去了，就为了给他捞回来一个破碎的耳坠子。那个男人明明是狼犬，对他却一副驯服，又期待的样子，他怎么能不心动？
“谢知行，其实我……”恩萧抿抿唇，手握住长椅的铁锈把手，“我也怕来不及。”
谢知行眼眸动了一下。他原来是握着恩萧的手，戴了戒指便退了回去，这时候正退到无名指指尖，于是立刻又捻住了。
恩萧手动了动，像谢知行那样，食指和拇指捻住对方的一根指头：“我也怕来不及，所以有些话本来是不想说的……”
“我想听。”谢知行说。
恩萧的指头慢慢从谢知行指尖开始往上移动：“我想说，我们这样，谁都不知道往后还剩多少时间了。”
他顿住，又说：“所以我想，你能不能，在剩下的所有时间都陪着我？”
“这样听上去好像很自私，但我不是强迫你，我是想说……”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谢知行的指头，“即便时间所剩无多，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他说得极缓，动作也慢，终于从指头的最下端爬到最上端，然后覆住谢知行的手背，慢慢地半抬起眼睛，接触到谢知行深邃的眸子。
“我想和你一起犯罪。”他小声说。
他从没料想自己心跳会这样剧烈，寒冬腊月里，他脸上烧热，仿佛一炉火炭，连耳根子都通红一片。
然后他迅速把眼睛移开了。
“爱情在逃犯人，你可想清楚了？”谢知行的声音低低的，通过空气，传到恩萧耳朵里的时候还在振动，把他耳道耳蜗都说麻了。
“不许反悔。”谢知行说完，便吻上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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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这个吻很燥，很烈，唇上掠了一下，便烫进去。两条粉红色的舌头，一进一退地挑拨逗弄。谢知行往前倾身，把恩萧压在长椅上。
他宽大的手掌垫在恩萧后脑，替他挡着铁凳的寒意。头顶的暖阳没有温度，呼吸在空气里雾化成白色的一团，氤氲在二人之间，仿佛收集了一整个世界的温暖。
恩萧的面容苍白，唯有双颊和嘴唇的地方被谢知行弄到殷红。
谢知行的手摁着他的手，举过头顶，穿插到他指缝间。他就是这么一个臣服的姿态，接吻的水声在耳边“啧啧”地响，他那双眼睛微微睁着，冰蓝色的瞳仁里映着日光，亦是水波潋滟。
谢知行湿润地啄弄他的唇，离开的时候，牵出一条细细发亮的银丝，断掉，又再抵住，再牵出。群}儿伞}棱留究_贰'伞究留
喉头滚动之间，恩萧湿了嘴角。
他的呼吸很急，甚至热得喘不过气。他发烧了，头也发晕，嘴里好像含着木炭。
他抬手推谢知行：“发烧了，别亲，会传染的。”
谢知行笑了一下，他身上就一层薄薄的衣物，这一早上的瓢泼大雨，一滴也没少淋。这会儿他身躯滚热地贴着恩萧，发梢滴着水，落在脸上都像要被蒸热了。
他的鼻息凑过来：“恩萧，你好好想清楚，是你烫，还是我烫？”
恩萧愣着。因为发烧，他甚至觉得自己头脑也不太清醒。
谢知行：“亲爱的，我也发烧了。”
“你也发烧了？”
谢知行把恩萧抱起来，穿过教堂长长的走廊。
“我是发烧了，都是因为你。从这儿回去挺远的，你腿脚不方便，先躺着等一会儿，我回去给你拿衣服和药过来。”
他侧身撞开一个房间的门，里面陈设富丽堂皇，烛台高照，大主教的红衣挂在衣架上，可却透露着一股衰败气息。他把恩萧放到床上。
“床单应该还算干净。”谢知行说，“其实这个教堂我自己常来，反正也没人，我就收了地方偶尔自己躺一下。”
“你常来？”恩萧陷进软软的床垫里，指头抓着枕头，“我怎么不知道？”
“可能因为我大部分时间都跟着长官，所以你对我放松警惕了。”谢知行说，“城防所的水平长官心里也清楚，我想跑出去，非常容易。”
恩萧哼声，刚开始他确实把谢知行盯得很紧，后来有一天，他突然发现自己盯着谢知行的行踪呆坐了一下午，顿觉十分反常，心跳如雷，于是就再也不肯看了。
他追踪谢知行，调出所有路口的监控。也许怪摄像头太好使，可调整角度过多，清晰度过好，他刚开始只是看，后来就不知不觉开启了所有角度盯着他，从四面八方看，放大了看，无微不至地看。
看他手背上的青筋，转头时脖颈处凸出的筋骨，仰头时漂亮的喉结。
他看见谢知行在复乐园叫了小鸭子，和他长得有一点像。
他看见那朵可怜的山茶花。花被谢知行扔到门外了，那上面有什么东西晶亮反光，他猜得到，并在看见的那一秒红了脸，抓紧了脚趾。
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关掉了屏幕，呼呼喘气。
他以为城邦那么大一点地方，谢知行没本事跑出去。而且，他一定还会回来，因为他痴缠于他。
恩萧想，他栓住谢知行，可能是从肉体开始的。
他不甘愿，心里酸了一下，用力拉了谢知行的领子，说：“先别走。你不是也发烧了吗，过来一起歇一会儿。”
他的呼吸热热扫在谢知行颈窝，眯着眼睛，轻轻咬住了下唇。贪嗔，混乱，胸膛起伏。
谢知行喉头滚动一下，说：“好。”
身上衣服太薄了，发烧的两人还盖着被子。躺了一会儿，床单就开始洇湿。
“衣服太潮了，还是脱了吧。”谢知行说。
于是床上窸窸窣窣地脱起衣服来，两具躯体在被窝底下光滑滑动。
贴在一起太热，可是床和被窝都不大，又实在分不开。
谢知行贴过来。肌肤的外表滚烫，两个人贴在一起，就更烫了。
“好热啊，长官……”谢知行低喃。
恩萧没动，只是悄悄蜷缩了脚趾。
“长官，我听说，发烧的话，需要发汗才能好。”
“嗯。”
“但我们现在都发不出汗来，皮肤像坏掉了一样。”
“因为捂得太死了，其实应该敞开被子散热。”后续:追更、2306:92396
“敞开又太冷了点，我们没有干衣服。但还是有办法可以发汗。”
“什么？”
“做爱。”谢知行笑道，气息轻飘飘掠过恩萧的耳廓。
恩萧明显僵了一下：“你说什么？”
谢知行凑近，耳语道：“我还听说，发烧的话，里面特别热。”
“怎么……会。”
恩萧这话都没说完，身后似乎就被什么东西扩开了。他臀肉一缩，“唔”了一声。
谢知行一指顶进去，里头果然滚烫，穴肉湿淋淋地舔上来。
谢知行舒服到眯起眼睛。“长官，我们才几天没做，你又比之前更紧了。”
恩萧只觉得下面特别热，但他也分不清，究竟是他自己热，还是谢知行的手指热。他浑身上下的毛孔立刻就打开了，好像一瞬间就汗如雨下，只顾得夹紧：“不，不要……”
谢知行的指头缓缓抽插起来，揉弄一下穴口，然后一下一下往更深处拱：“不要？”
恩萧后面烫得不行，手指抓着枕头，开始撑起身子，往前逃走：“做爱不会退烧，会更严重的……谢知行，别弄。”
谢知行喜欢听恩萧在床上叫他的名字。他逐渐确认了一件事，恩萧一定没有在床上叫过别人。
于是手指愈发肆无忌惮，他加送了两根手指，准确地戳到那个点上，揉弄搅动：“长官刚才才说要和我在一起的，现在就反悔了吗？”
恩萧咬着牙，他悔，悔得不行。直到今天他才发现从前谢知行和他做爱是有所保留的，哪怕是发疯的时候，也不像今天这样的感觉。
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的侵略性，谢知行变得肆无忌惮起来了。
他手指怎么抽插，这样扭动，怎样拱送，把他的身体摆成各种姿势，都已经不受恩萧的控制了。
而谢知行仿佛是故意折磨他，测试他的底线在哪里。
“别搅了，受不了……”恩萧被他翻过去侧躺着，身子想扭正却又没办法扭正，于是就呈一个奇怪的姿势，双腿彼此盘绕着。冷白皮肤上开始渗出一层薄汗，他腿间亦有白色浊液覆着腿流下，他像一条粼粼小蛇。
谢知行揪住他那一个点：“你后悔了？”
“谢知行……！”恩萧一惊，那个点的触碰送上一股直冲头皮的爽感，“我说了，不要弄……”
谢知行伸出一只手臂，把人往回捞。这么一撞，手指就顺着穴口插入更深处去了。恩萧又低低地哼了一声。
“你敢后悔？”谢知行说。
“……谢知行，疼！”
恩萧头脑发晕，谢知行放在他身体里面的手指像火炭，烫得他要炸开了似的，可是又不可遏制地吸着谢知行，想把温暖锁住。
谢知行于是激烈地抽插起来。他没有把手指完全埋进去，而是逗留在穴口进去不远处，那个最敏感的地方。恩萧在他怀里哼，又不断地扭着腰，勾得他下手越来越重。
“后悔没用，我说了，不许反悔。长官不是早就知道我什么样子吗？我给你机会了，也没人逼你说爱我，你怎么能后悔？”
谢知行一条腿伸出来，勾住恩萧的腿，把整个人纳进怀里，然后继续抽插，任他怎么挣扎都不放开。
谢知行粗犷的呼吸打在恩萧脊背上，吹凉了汗珠，他听见自己穴口被捣弄出“咕咕”的声音，像插进一个水果，汁水四溢。他那里一定是红了，又夹着点泛白的浊液，是爱欲熟烂的样子。
“我现在后悔了，谢知行……你是混蛋。”
“随便骂，我喜欢长官骂我。”
“混蛋，混蛋……”
谢知行好像无奈地笑了一下，吻他的耳垂。
恩萧感觉分身很胀，谢知行伸手过来一把捞过，连着囊袋一起，整个放在手里揉。白色的液滴混浊地从谢知行指尖渗出。
恩萧身下痉挛，像要憋不住了。可是谢知行只是用指头插他，他怎么能这样就受不了了？
于是他忍着，呼吸又急了，鼻子不够，用嘴巴一起。那些微微娇喘顺着他的喉口泻出来。扣群二叁]菱6/酒*二/叁_酒@6追更
谢知行插得重，好像每一下都在顶他。他张开的嘴巴再也合不上，于是津液顺着嘴角往外淌。他伸手挡，却挡不住，最后把指头塞进嘴里，模仿着谢知行的频率抽送起来。
谢知行尤其爱他意乱情迷的样子。他伏在他耳边说：“这才对……我的长官是天使，而且是堕天使。”
谢知行低笑着，呼吸燎恩萧汗湿的颈窝。
“谢知行……”他低低喊他。
“嗯？”
“够了吗？”
“够什么？”
“你进来……”
谢知行看了一眼，哑着嗓子说：“再等等。”
恩萧都要抖起来了，谢知行的手指挖得太猛，他双腿都没办法夹紧。
“够了吧，我感觉很开了。”恩萧说。
谢知行另一手掰着他的臀瓣：“不开，你今天太紧张了。”
恩萧不是紧张，他只是因为发烧，身体更敏感了。所以谢知行送进来，他浑身都跟着反应，穴口自然会吸得更紧。
谢知行把恩萧翻过去，趴着对着他。恩萧不喜欢这个姿势，因为每次都要把头埋得很低，把屁股撅得很高，而这样往往预示着一场激烈的性事。
谢知行还是没有进来，只是扶着他的腰，用指头肏进去。拔出来的时候带着水，有些溅在恩萧光裸的臀肉和大腿上，与肌肤形成对比，触感如同冰霜。
他掰他的臀瓣，想让他打开一些。那嫩白的臀肉上很快捏得一块一块脂粉色。
还不够，于是他又低头去舔。
舌尖更是滚烫，恩萧往前缩了一下：“嗯……好烫……”
谢知行的舌尖带着火苗，一点点破开穴口，舔掉上面的液滴，湿漉一片。他的舌尖在肠壁初探，烫得恩萧以为是小虫子飞进来了。
“别舔，别舔……”
他腿软，谢知行就抱着他，吻他的臀瓣。
指头也不曾放过他，“咕叽”一下又插进去。这个角度更容易进去了，恩萧埋着头喘气，浑身跟着一抖。他甚至看见自己的分身跟着痉挛抖动了一下。
谢知行太烫了，他本能地要躲开，然而却被抱得更紧。
谢知行把他的腿并起来，粗硬的地方挺进他双腿之间。如同一根冒着热气的铁棒在他腿间抽插，毫不客气地撞开皮肤，每次抽送，都干燥地摩擦，仿佛要点着了。
“嗯……嗯……谢知行，进来……”
“你太紧张了，不行。”
“我不是紧张……”恩萧说，“你进来。”他的穴口在挛缩，每撞一次，谢知行的温度都会贴到他臀部，于是勾得他更想要。
“我会……我会吸得很紧的……你进来……”恩萧说。
谢知行呼吸一滞，低骂了一声：“操，你自找的。”
然后他从他腿间出来，直接撞进去。那一瞬间谢知行把他填满，撞得他腰身晃动，又被扶稳。
“真的……好紧。”谢知行说。
发烧的人意志也不坚强，他射在雪白的床单上，哗啦洇开一片。
“真多。”谢知行揪了一下他半软的分身，爱抚地捏了捏。
恩萧：“你怎么还不……”
“那就要拜托长官了，忍着点。”谢知行说着，拍了一下他的臀瓣。
恩萧回头瞥见他阴沉压抑的双眼，和他下颌凝固的汗珠，顿觉不妙。扣群期衣灵"五捌；捌+五]九_灵
“谢……啊！”
谢知行忽然猛撞，粘腻的水声不断响起，恩萧眼前是红黑色的影子，浑身烧得滚烫，熟虾一般。谢知行几乎要把他撞到墙上去，他的臀肉都被插得抖颤起来。
他从没料想谢知行是这样厉害又无情的。
“长官，你是我的对不对？”
恩萧含糊着：“嗯嗯……”
“你喜欢我对吗？”
“嗯……”
“自愿的。”
“是……”
恩萧只顾着答应，也没想自己在说什么。但也许答案已经是他的本能，刻在心底的东西，脑袋可以不承认，身体不行。
谢知行眼睛湿润：“你真好。”
恩萧觉得自己都要射第二次了。
可谢知行身上的杀气慢慢退下去，他缓下来，抽出去。
恩萧：“怎么了？”
“不射在里面，这里不方便洗，一会儿你要更严重了。”
恩萧咬咬牙，拉住他：“可是，我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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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谢知行目光温温地滑过恩萧的脸，对方拽着他，有些过头的倔强，倔强到谢知行心口莫名发酸。
“进来，听到没？”
不知道他脸是因为发烧才这样红的，还是他本来就这样热烈，像一大片罂粟花在谢知行面前摇曳。
“谢知行……”他再唤，“我要。”
那尾音带着哭腔，却又狠绝，一压，一颤，像春天的一株桃花，弹落谢知行一身花粉。
“这样吧，长官。”谢知行说着，反方向与恩萧并排躺下，“这样给你？”
恩萧还没明白谢知行的意思，但随即身下一热，发麻的爽感和骇人的汗意就顺着脊柱一路攀上他的脸颊。谢知行含住他半软的分身，开始吮吸。
“好，好热……”
谢知行也是发烧的，嘴里的温度仿佛把恩萧放进汗蒸房里去。他的舌头湿润柔软，紧贴包裹着分身，舔过前端，滚热的水渍晕开，恩萧的分身就挂上一些淡粉色。
恩萧推着谢知行的脑袋：“热，太热了……”
谢知行笑了笑，呼出的气搭在他粉色的前端，一股凉意。“有那么热吗……”他看着那点粉色，忍不住用手指戳上去，再捣弄起来，恩萧那里就迅速地流出白浊，愈发粉红胀热。谢知行几乎要把手指从前端捣进去。
“嗯……别这样……嗯……”恩萧抓着谢知行的头发，把脸埋起来，脚趾蜷缩着。
“长官，你怎么连这里都比别人好看？”谢知行说着，凑上去，整个纳入口中，吸掉那些液滴。
恩萧接触到谢知行的口腔深处，更觉得烫得难忍：“要，要化了，谢知行……”
可他的腰身不听使唤，开始往谢知行的嘴巴里送。对方也不拒绝，只是手从他的臀部开始往上滑，抵过他的腰窝、脊背，在后脑勺的位置轻轻绕了两圈安抚，然后忽然发力，把恩萧的脑袋摁到自己的性器上。扣'群:二\叁绫6酒"二叁#酒6追:更
恩萧的鼻尖先抵上去，发出一声闷哼。谢知行吐出恩萧的性器，哑着嗓子说：“含。”
恩萧没想到还能这样做，正犹豫着，谢知行又推了他一下，声音更沉，更狠：“含！”
于是恩萧便张嘴了，火苗一样鲜红的舌尖先试着舔了一下。谢知行常给他这样做，但他却极少，印象里每次都被弄得一嘴，不是什么好滋味。
但既然谢知行想这样……
谢知行支着一条腿，恩萧从他顶端开始，一点一点往里面含。那根性器又硬又大，此刻发胀发红，看上去十分骇人。进了嘴里，便把口腔也撑大了，恩萧闭着眼，忍着烫，好像在吞吃什么烧红的刑具一样。
谢知行知道他不太会，所以帮他示范，不断舔弄着恩萧的分身。恩萧嗓子里哼哼着，只觉得身上身下都热到不行。他嘴巴也张得发酸了，可是烙铁在嘴里，占满了空间，他舌头动得吃力。
谢知行只是抚弄着他湿润的嘴角和鼓起的腮帮，似乎颇有耐心。他另一手游到恩萧臀部，开始大把大把地揉捏。
恩萧的腰身于是敏感地往前顶了一下，谢知行立刻给他深喉。恩萧含着分身，也不敢咬牙，只是身下爽得不行，于是眨了两下眼睛，竟然呜呜地落下眼泪来。
“嗯……嗯……”他想说，“烫，烫”。
谢知行却忽然开始撞他的嘴。整个床铺剧烈地摇晃起来，两个人的身躯都在床上晃动，好像一艘遇上惊涛骇浪的小帆船。
船覆灭之际，天昏地暗，恩萧射出来，谢知行同时松开他，滚烫的液滴就被甩到他脸上。要和恩萧一起这样做，他得蜷着身子，时间久了实在难受。这时放开恩萧，就仿佛松开谢知行脖子上的绳索。
狼犬仰颈舒展，漂亮的喉结上下滑动。他的手掌控着恩萧的脑袋，插进发丝里，撞上，拉开，又摁下。
“好热，长官……真的好热。”他说。
“长官，我化在你这里吧……这样我们就是一体的了，好不好？”
他那点耐心一会儿就烟消云散了，掐着恩萧的脸颊，迫使他张大嘴巴：“吃深点儿！”
“嘴巴张大，”他往口腔深处捅，“难受啊？难受也忍着，不许吐。”
恩萧的喉口都被顶到了，他想吐，但还是不能整根吃进去。谢知行塞满了他整个口腔，腰身又往里面撞，又硬又烫，恩萧眼睛红了一片，有些清液从嘴角流出来。
谢知行的声音变得更沉了，祈求，却也不完全是祈求：“长官，你把我吃进去好不好？求你了，吃进去……”
尽管如此，恩萧的牙齿常常磕到谢知行，他不会弄，谢知行也一直出不来。
谢知行很难受，因为胀得不行，却又出不来。可是他不想太折磨恩萧。
他拉开恩萧的时候，恩萧嘴唇都浮肿起来，气喘吁吁地看着他。“我做不好……”
“没关系。”谢知行摸摸他的嘴唇，只说，“我自己来。”
他那手刚要握住自己的分身，恩萧忽然跌进他怀里。
恩萧的左脚使不上劲的，他一急，抬起右脚就起身，于是拖着左脚撞进谢知行怀里。他炙烈的大腿根贴着谢知行，鼻尖微红，微微呼气。
谢知行的手抓了一下床单：“长官……”
恩萧摁着谢知行的肩头，用力调整了自己的位置，然后慢慢坐下去，也把谢知行深深吃进去。
那两人同时发出闷哼声。他们的滚烫聚集在同一处地方，任谁都不能保持理智，手臂围绕着对方滚烫的身子，顶送与迎合起来。
夹杂着谁意乱情迷的呼唤：“长官，长官……”
烙铁磨蹭之间，滴滴液体滚烫地泻出来，顺着谢知行的腿流到地上。捣弄声声声淫靡。
恩萧使不上力，只好在他腿上被抬着臀瓣颠起来，整个世界一片晃荡，他只知他头晕，他喘不过气。他要溺水了，溺到很深很深的海里，底下有一座复苏的火山，忽地一下，岩浆爆裂而出，热气散播占领了整个深海；海水也跟着沸腾，翻滚，一股又一股热烫的岩浆。整个世界都被岩浆遮暗，紧接着天旋地转……
“烫，烫死了！”他说完就看不到了，只听到谢知行的粗喘。他的臂膀攀不住谢知行，往一旁展开，指尖碰到了什么东西。
那烛台从桌子上倒下去，瞬间点燃了地上的衣裳。
他依稀见红光一片，火烟味十足。两人不管不管地交缠，仿佛两只飞蛾一同壮烈赴死。
“别走，别走……”他抱着要退出去的谢知行，迷迷糊糊地说，“你留下来陪我。明天，也许他们就会发现，一具尸体……”
说完就没了意识。
等醒来的时候，谢知行正坐在床边。见他动了，便摸摸他的脸，说：“长官醒了？”裙\内日:更*二:氵泠)流\久二氵!久(流[
恩萧头痛，身上依旧滚烫无比。他扫视一圈儿，地上有一堆烧焦的布料和散落的黑灰。
“那是我衣服？”他蹙眉问。
“嗯。”谢知行嘴角笑意难掩，“长官刚才晕过去了，不小心碰到了烛台。”
恩萧后怕，扯了扯嘴角：“好险，火不大吧？”
“还好。长官的衣服掉地上了，被烧完了以后，我刚好出来，就赶快把火灭了。差一点燎到蚊帐。”谢知行的手贴上他的额头，哑然道，“长官真是的，我说了不能直接射里面，这下好了，你晕了一次，更烧了吧？”
“还好。”
“长官，”谢知行看着他的眼睛，“我今天有那么凶吗？怎么能晕过去？”
恩萧：“……”
风微微扬起灰烬，吹动轻飘的蚊帐，室内安静，细听却全是旖旎之声，心跳、呼吸，都是一个人的追着另一个人的，一个躲闪，一个纠缠。
谢知行：“长官刚才说什么，一具尸体？”
恩萧仔细回忆了一下。就在谢知行在他体内晕开一片热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从小腹开始就要整个炸裂了。丧失意识的高潮，仿若一瞬到达彼岸，满目均是曼珠沙华。
恩萧笑了一下，说：“我以为我要死了，和你一起。”
他望着谢知行，那双淡漠的蓝眼睛里在酝酿什么，没有人窥得破。谢知行望进去，只觉得愈发喜欢。那种不受控制的疯劲，是和他一模一样的。
谢知行挑眉：“和我一起死，长官很高兴？”
“我说高兴，”恩萧说，“怎么样？”
“那我也会高兴得要疯了。”谢知行说。
“是我疯了吧？”恩萧撩了一下挡在额前的头发，嗤笑起来，“谢知行，你给我下的什么毒？”
“我不知道，我只是喜欢长官。”谢知行说，“是长官自己要向我走来的。”
“那你喜欢我，是因为我这样吗？”恩萧说。
“怎样？”
“我这样。”恩萧指尖点了点自己胀红的嘴唇，眼波晃了一下，“因为这些，我的身体很好用，所以你才喜欢我？”
谢知行蹙眉：“原来长官是这么想的？恩萧，你有时候很笨。你明明看见，我爱你爱得要死了，你还不敢坦然接受？”他在恩萧红肿的嘴唇上挨了挨，“你想听，我说给你听。”
“我喜欢你这件事，就像很久以前埋的一个种子，见到你以后它就逐渐生根发芽，但埋下它，其实是在我正式见到你之前。
“我不常想这种问题的，喜欢就是喜欢，谁也说不清一个准确的起始时刻。但我头一次注意到你，不是你来我牢房的那一刻。
“而是在那之前，我听到你轻击心口，向所有的编号G默哀。
“我就知道，上帝已经派出了他的信使，你是要来收我的。”
他拉着恩萧的手贴在胸口，说：“感谢上帝赐我救赎。”
请假条
本周末有个重要考试，这周可能要冲刺一下，所以更新不会特别多，抱歉。



第128章
恩萧没了衣服，但好在这里曾经住了哪位大主教，他便套了法衣回去。只是他那左脚崴得实在厉害，估计好几天下不了地。
筒子楼之下，几台巨大的机器把尸体吸进肚子里，全部集中处理。逝去的人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谢知行背着恩萧路过昨晚那栋筒子楼，见一个瘦小的背影蹲在前厅。耽美肉群‘2[3铃;榴92；3*9榴
谢知行：“你怎么在这儿？”
那小背影转过来，小脸上冻得发青，没什么表情：“我，我来看看她……”
都知道他在说戴琳。
谢知行一脸肃穆，眼神凶得像一只大手压在小男孩肩膀上。前厅很空阔，路上也没有行人。
活着的时候欺负人，死了倒还知道惦念。
他那目光像刺，好半晌挪开去，叹了口气，说：“小姑娘救了很多人，可是只有你一个记得她。”
正要走开，小男孩忽然大着胆子捉住他衣角：“哥，哥哥，你们是不是编号A？我听说编号A超厉害的，你们有办法把她救回来吗？”小男孩顿了顿，“还有，我妈妈是育儿所的，我听人说育儿所都死光了，真的吗……你们能不能也救救她？”
恩萧这时候才开口，语气凉凉的：“抱歉。如果是那样，我也希望我是编号A.”
小男孩似乎不能接受，好半天才低下头去，“哦”了一声。他眼里有星空一样浩瀚的孤独。
小孩子不懂死亡，他只知道刚才还在的人现在再也不能见了。那个小姑娘，他想和她做朋友，可是来不及了。
大人总说“来不及”。三个字就像一缕香烟，好不容易想抓了，可又抓不住。烟雾穿过指缝的痛，他忽然就懂了。
他好像忽然长大了。
看着谢知行他们走远了，他才从包里掏出仅剩的一个小面包，分了一半放在地上：“你叫戴琳？我一直想给你的，希望你不要再生我的气。”
“你好厉害，我都不敢像你那样。”
肚子“咕咕”地叫，他小口小口地咬起另一半来。忽然吃到一嘴湿咸，他鼻腔里堵满了鼻涕，眼泪就流出来：“妈……你没死，你会回来的，对吗……”
今后他将长久地坐在那里，弓背低头，像一尊等枯了的石像。
越是深冬，天空越是暗青色。这两天城邦也寂静，无人机带回来的录像里显示，城墙外面的丧尸一个叠一个，冬眠似的，一动不动。风刨开雪沫，他们后颈的蓝光才黯淡显露出来，像报废的火车。
似乎双方都在休养生息。算算日子，很快要是新年了。
这天清早，谢知行取来药，半跪在恩萧面前，撩开他的睡袍，把恩萧的脚踩到自己膝盖上，抹了一手药水，按摩着他的脚踝。
药水发滑，晶亮地抹在他粉嫩的足踝上，谢知行的手掌包裹着，缓慢摩擦起热来。
恩萧的足部曲线很漂亮，偏细偏窄，几个指头玉节似的排列下来，小指微屈，外侧一点小痣。往上一瞥，他的膝盖也冻得泛粉的，一条腿曲线柔和地从衣摆底下伸出来，不经意间又是几分媚态。
谢知行收着视线，不敢再往上看。他手握上去，不敢用力，怕一折就断。
“2761，2761……天下归一……一即是元初，归一即是回归元初的样子……”恩萧念着，脚上忽然一痒，看了谢知行一眼，说，“你蹲着不累吗？我叫医官。”
“医官都是大忙人，上次让送个酒精都送了一整天。”谢知行说，“我们长官可金贵了，耽搁不得。”
恩萧敏感，谢知行手上又滑，指腹在光滑的脚背游走，挠得他脚趾都紧缩起来。“你就会胡闹，我还是叫医官吧。”
“哪个医官让你怎么牵肠挂肚的？”谢知行笑了笑，十指在他脚心，有意无意地抓挠。
“你玩儿呢？”恩萧忍着笑。
“长官怕痒？”
“不怕。”
谢知行：“那我明早这样叫你起床。”
“够了。”恩萧在他脑门上点了一下。
门外传来一声轻响，是金属坠地的声音。恩萧往屏幕上瞥了一眼，喊道：“林默，进来！”
林默扣了门，从外面进来，欲言又止。恩萧从桌子后面，轻抬起眼皮看他。
他低着头，憋了半晌才开口：“长官。”
谢知行的手滑到恩萧足弓底下去了，他舒服地眯了眯眼。
林默这个角度看不到谢知行，以为恩萧眯眼是在威胁他，于是又更心虚。Q二)散玲|六酒_二三!酒六“
恩萧似乎不太惊讶：“来了。”
林默立了半晌，那身防水的蓝黑色大衣上凝着水珠，进了恩萧这房子，都要被暖气蒸干了。他才缓缓在口袋里摸了一会儿，将那枚怀表放到桌上：“我来还这个，这是长官的东西。”
他眼底乌黑，眨眼之间疲态尽显，这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从一个英气少年变成一个深沉领袖，然后又过快地染上了风霜，显出暮色。
恩萧看了看他，说：“你确定吗？”
“我没什么好说的，我的所作所为长官都清楚。”林默苦笑一下，“我觉得我得认命，有些人生来就不一样，我没办法和你比的。还有关于哥哥的事……”
怀表里传来齿轮轻轻的转动声，怨怼被时间搅碎，变成无奈被承载着流逝。林默忽然抬起眼睛，眼神里像夹杂着某些金属，生硬而坚定：“只有一件事我必须确认。您告诉我，您没有杀他，对吗？”
恩萧眉头动了动，林沉带着血污和痛苦的脸又浮现在眼前。他拳心握紧了，谢知行好像感应到似的，一下一下轻抚着他的脚背。
恩萧呼一口气，半晌松开拳心，说：“……我没有。”
林默便忽然笑出声，声音沙哑，松一口气似的：“好，太好了……我信你，长官，你没有杀他……我就不信你真会杀他……”
他抬手抹了一下眼睛。“那我没有别的可说的了。长官，最高长官的位置我一并还你。部下们都很衷心，其实他们心里向着你。”
恩萧抬眉：“你呢？”
“我？”林默虚弱地咳嗽一声，白头发跟着一颤，“任凭处置。我确实没有那个能力做最高长官。我还犯了很多错，您可能不知道，我差点杀了自己母亲。”
“我母亲把胸膛抵在枪上，她差点就要自己扣动扳机了！我终于醒悟过来……我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林默无奈地笑了，“我蠢到家了，我不知道长官怎么忍下来的，可我真不是做执行官的料。我应该早点来领罪的，只是福音惩罚了我，一直没力气起来。”
“你玩忽职守，按规矩领罚就行。”
林默怔着：“长官不怪我篡权？”
恩萧慢慢地笑了一下：“林默，你还是太单纯了。福音安排好的事情，不是你可以左右的。你答应不答应，都会有人把我从这个位置上赶下去。是你还好，换了别人更麻烦。”
“可是我……”
恩萧脚趾忽然一热。低头一看，谢知行正在桌子底下，嘴角噙着笑，往他脚趾那颗小痣上啄了一下。
林默还要说些什么，恩萧摆摆手，声音有些僵了点儿：“搞不明白就算了，自己下去慢慢想。”
林默叹一口，有些挫败地往门外走：“长官，我和你之间的差距果真是不能逾越的……我过后再来，您一定得把权力收回去。”
恩萧向着门口：“听你自己的话，而不是福音的，你能做好。”他看了看那背影，“林默，好好休息，你老了。”
林默眼里微光闪动，偏过头去：“长官，不要对不可饶恕的人这么好……”
“回来就好。”恩萧说。
门锁落下。
“你干什么？”恩萧低头看着谢知行。
谢知行扒着他弯曲的小趾，拉直了，又缩回去，像斗气的小动物。“抱歉，太可爱了，没忍住。”
“……”
“你说话就说话，我亲它一下，又没打扰你。”
“强盗逻辑。”恩萧觑他。
“逃犯也是这逻辑，长官难不成想和我讲道理？”
“我应该好好教教你。”恩萧抬起脚背，趾尖在谢知行下巴上点了一下，“我拴不住你，是吗？”
谢知行笑了笑，被恩萧抬起下巴，于是目光顺着恩萧光裸的大腿滑上去，探进睡袍笼罩下的那一方暖热的暗处。
“好长官，我够听话了。我要是真的不讲道理，刚才就已经抬起腿来干你了。”
恩萧愣了愣，放下腿来，拉拉衣服：“昨晚还没够？”
谢知行拿毛毯给他盖好，说：“当心着凉。你这副样子，幸好有桌子挡着，要不然林默的眼睛就别要了。”
恩萧笑了笑：“还不是你，我说了要换好衣服才来办公，你不听，穿着睡袍就背我出来。”来群‘散陵留灸+2散:灸留}吃肉=
谢知行给他按摩好了，起身洗着手上的药水：“你就那么容易放过他？你觉得他有几分真的改过？”
“百分百。”恩萧说，“他一定会回来。”
“为什么？”
“我说过了，他只是个头脑简单的利用对象。福音能轻易策反他，我就能轻易掰回来。我知道他心里对我有些疙瘩，我既然没办法让福音收回决定，不如顺水推舟，让林默在我的对立面走一遭，自己决定要不要杀我。”
谢知行甩干了水，眼神锐利地投过来：“假如他动手呢？你就把自己毫无防备地暴露给他？”
恩萧淡色的睫毛动了动：“……是。”
“这才是主要原因吧？你就是为了给他创造机会杀你，他做什么你都不反抗。”
“只要不危急城邦，做什么都行。”
“他对城邦没干什么好事。”
“可他也没做什么坏事。”
“他滥杀无辜。”
“那是福音的命令！”恩萧说，“……好吧，也许有一两件，但他还未深陷其中。城邦现在的情况，我们面对的不是丧尸，而是一个机械兵团，是无数的数据网和超快速的运算。新年未到，福音还替我们撑着天幕，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熬……我们都只是血肉之躯，他尽职了。”
“我不管城邦怎么样。”谢知行不想听他说这些，走过来，掰过他的下巴，“林沉的事，你还是放不下。”
“我放下了。”
“你没有。”
恩萧对上谢知行的目光：“是，我放不下……”
谢知行捏得他下巴发痛。“你什么都放不下，那我算什么？”
“……”
“恩萧，看看当下吧……”
恩萧咬了咬唇：“是，我都放不下……直到刚才。”
他低下头去，一缕额发在眼前挡了一下。他一条腿挪动着椅子，到桌子对面拿起那一枚怀表。黄铜冰凉沉甸。
他把表盖翻开，取出里面那一枚小相，指头轻轻抚了抚。
谢知行指节蜷起：“恩萧……”
“林默有无数个杀我的机会，可是他选择放过我。”恩萧说，“阿沉也曾经和我说过他要化成风，自由自在的。到现在为止，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还在耿耿于怀了。我已经困了他十年了，不会太自私吗？”
他凝视了好久。忽然，他抬手在谢知行的口袋里掏出一枚打火机，“啪”一下点燃那枚相片。火光灼灼地吞噬着林沉年轻稚气的脸，恩萧心头涌现了无数酸楚、疼痛的回忆。
“你做什么？”谢知行要夺过来把火灭了，恩萧避开。
“就这样。”
忽地一阵风吹过来，恩萧面朝窗户，灰屑被随风带走，全部飘向窗外。
恩萧眼角凉凉的。风拂了一下，他说：“就这样了……阿沉，你走吧。”
他转过椅子来，手搭在眉骨上。谢知行推开他的手，蹲下来抹掉他眼角清泪。
那阵风吹得身上好凉，恩萧顿了一下，扑进谢知行怀里。
“笨蛋……”谢知行抚着他的脊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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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那晚恩萧又做噩梦。
自从有了谢知行，他做噩梦的频率已经显著下降了，好像每晚抱着个安魂香似的。所以他们睡觉总是会贴得很紧，稍有动静就能唤醒对方。
这次是截然不同的梦。
前几天抓白衣人，恩萧后颈上被敲了一下，那片淤青很久都没散，他皮肤又白，青色混在红色的吻痕里，像两株红梅脚下的青石板。
“恩萧，恩萧……”
梦里那个声音从远渺的地方传来，苍老得让人想起白胡子老人。
“你是谁？”恩萧问。
“我？你抬头看。”
恩萧眯起眼睛去看，天幕紫红，暗金色的粒子在浓云间涌动，其余什么也没有。
“别故弄玄虚。”恩萧冷声说。
那一头笑起来，像在笑一个无知小孩儿。“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恩萧：“什么意思？”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恩萧视线努力探进那无边的白雾。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小子，别挣扎了，认命吧。”
恩萧：“出来！”
那声音连续不断地飘进恩萧耳朵里，瓮声瓮气，又响，好像把脑袋放进钟罩里去了似的。
恩萧忽然惊醒，微微喘着，一身冷汗。谢知行从背后抱着他，蹭蹭他的后颈：“怎么啦？”
恩萧呼一口气：“噩梦。”他往前动了动，“脖子后边疼，别压。”
“嗯，那看来是没拉好你，让你在梦里跑丢了。”谢知行的声音哑哑的，把恩萧翻过来，正面抱着，再把腿缠上去，整个都揉进怀里，“这样。”
“要闷死了。”恩萧嫌弃着，自己扭了一会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谢知行腿上忽然用力，箍得他动弹不得，声音也变了：“乖猫儿，别乱动。”
恩萧小腹被抵着，僵硬地“嗯”了一声。
谢知行缓缓地呼吸着，那热气有一下没一下地触碰着恩萧。
“睡不着吧长官。”他睁眼说。
“嗯。”
“来做一会儿。”
恩萧什么也没说，只是靠着谢知行，慢慢地挺送腰身。被窝里窸窸窣窣地响，他们的性器在互相触碰，打着招呼。
然后谢知行把他翻过去，夹着他的腿，轻轻地顶弄起来。原本只是懒洋洋的，没有特别重的情欲，只是那二人呼吸交错之间，逐渐变了味道。
谢知行慢慢就顶得狠起来，他双腿夹着恩萧的腿，性器从恩萧腿间穿过去，就那样磨蹭，恩萧觉得几乎要被他顶散架。
“谢知行，几次了？”恩萧喘息着问。
“今晚第四次。”谢知行的呼吸粗重地在耳边，“长官给的，我都记得。”
恩萧的手把枕头都抓皱了，身体还在被动地被往前挺起来。腰身被抛起，又轻巧落下，谢知行碰过的地方隐隐发热。
“不行，腰疼了。”
谢知行本来要进去，这会儿又不敢了，便停下来：“长官，好长官……”七一零,五%八}八}五九零{
恩萧偏不说话，谢知行就蹭他耳朵：“亲爱的，救命啊，我要胀死了。”
“求你了，求你了……”
这一求就把恩萧求得心软了，咬着牙骂了一句：“混蛋，想不死你。”
于是谢知行得了糖似的，翻身压下恩萧，手往他臀瓣上掐了一下，顶开就进去。穴里又烫又热，湿漉漉的，那一下就带出水声来。
那股热潮就涌到谢知行身上，他沉下腰去，往里感受了一下恩萧柔软的包裹，说：“长官明明就那么想我。”
谢知行把那些液体抹开，涂到他臀瓣最挺翘的地方，画了两个叉，然后忽然抬手，打了一下。
“啊……！”细小的一声叫唤。
那臀瓣霎时红了，在谢知行眼前抖颤着。
“你干什么？不许打我。”恩萧扭过头来瞪着他说。
那倔强的眼神在谢知行心里一瞬燎原，他舔了干燥的嘴唇，抬手就又是“啪啪”两下。
“谢知行！”
谢知行哪里理他：“你说你喜欢我的，你自己说的。”他一下就肏深了，恩萧腰软了塌下去，仰起颈子来轻哼。
谢知行粗糙的手掌摩挲着他翘起来的臀，揉着捏着，动作轻柔，可是又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大手全部霸占起来。
恩萧都被他摸得眯起眼睛来，扭着腰往他手心里蹭：“嗯……好舒服……再，再来……”
谢知行一边顶弄，一边爱抚，挨着恩萧颤颤紧绷的脊背，呼着热气说：“好长官，喜欢吗？”
“嗯，嗯……”
谢知行吻他脊椎骨上如星辰般的汗珠：“长官是我的了，不许反悔。”
满室靡靡，冬天乳白的雾气里边，那两人汗湿的鼻尖相抵，一边做一边接吻。
等谢知行要退出去的时候，恩萧还抱着他，说：“别走，在里面待一会儿。”他要包含着他，好像身体里专门开辟了一块地方，供谢知行存在。
“你要记得，这是我。是我给你的感觉。”
恩萧第二天又起晚了。
临近新年，恩萧收到一条消息，是A003叫他回家一趟。虽然不待见，但每逢过年，A003总要按传统叫他回去，而且每一次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表现得很和善。
“长官要回去多久？”谢知行坐在椅子上，趴在桌边问。
恩萧：“不会很久，跨了年就回来。”
谢知行撇撇嘴：“长官舍得把我扔下这么些天啊。”
恩萧的手伸到谢知行头顶撸了一把，声音清淡，却没掩住嘴角笑意：“好啊，姓谢的，学会撒娇卖乖了？”
谢知行说得笃定：“长官乐意惯着我。回去有什么，你平常从来不提起你父亲，你们关系不好吧？而且这位前代长官在任时也没少胡作非为，说真的，我不想见到他。”
谢知行喜欢恩萧，哪怕是误以为他是编号A的时候也非常喜欢。可他从来不是个心胸宽广的人，这不代表他也能接受其他的编号A。说着说着，他嘴角就牵起来一抹不自觉的冷笑。
恩萧的手指在他发间滑动，感受着他头皮的温度。“过年了，我得回去。父亲他过年的时候心情好，对人有好脸色。”
“我们长官，怎么那么好呢？”谢知行看着他无奈道，“其实你不用对那些亏待你的人那么大度，那么上心。”
“你知道我就是这种优柔寡断的性子。”恩萧说，“你既然舍不得我，就跟我一起去。”
谢知行眉毛扬了扬：“带情人回家过年见家长，合适吗？我还是个编号G，怕把山茶花踩脏了。”
“你明明就知道你不是。”
“不是什么？”
恩萧眼神定了半秒，还是忍不住避开了：“不是情人。”
风里送来一股清爽的空气，谢知行半晌才摸摸他的头发，说：“冬天山茶花也会开啊。”耽}美、肉'群"2“3铃(榴/9“239榴，
恩萧面若山茶，微微漾红。
山茶花的府邸离中心大楼很近，推着轮椅出去，这俩人却在半路改了道。
耳麦里说，外城边防队昨天夜里遭遇丧尸袭击，柯林将军以身殉职。内城和外城相隔甚远，动静竟然一点也没传到恩萧这里。
“我得去看一看。”恩萧紧握着轮椅的扶手，说。
这时候出翻越城墙出外城很不容易，恩萧脚又崴了，出去风险太大。谢知行当即否决：“不准去。”
“柯林将军是很重要的人，我必须去看看。”
“好长官，你心那么大呢，全世界的人都被你装完了？”谢知行拿捏着他的短处，“有本事你就自己瘸着腿出去。”
恩萧回头看了他一眼，摁了轮椅扶手上的自动按钮，轮椅就脱离了谢知行的手自己运作起来。
“恩萧！”谢知行在后面骂了一句，追上来抓住轮椅，“服了你了，倔死你吧。”
“你舍得我死？”恩萧笑笑，好像赢了一局似的。
“说什么呢？我收回那句话，你可真倔。”
恩萧就是倔，做什么都很倔。所以他不想喜欢谢知行的时候怎么心动都不心软就范，可是决定喜欢他的时候也倔得连南墙都能撞破。
谢知行拎拎他冻红的鼻尖，说：“一定要去吗？不能有别的办法？”
“边防队那么多人，损失惨重我信，但是指挥主将牺牲，我觉得不是一件概率很大的事。我觉得柯林将军的死，就像当时云翼的死一样，是一环的。”
谢知行忖了忖：“云翼那身手，说他一夜之间暴死，我确实不信。”
“所以我得去看看。云翼的尸体找不到，但是柯林的应该还在。”
“外面太危险了，长官。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所以即便如此我也不可能带你出去。”谢知行说，“就没有别的办法？既然尸体还在，你的目的不过是看一眼，那也不一定要亲自去。”
恩萧好像豁然开朗，说：“我叫林默帮忙？”
“是啊，小笨蛋。”谢知行笑笑，“你倔起来就一根筋，脑子都不会转弯。”
这次的事情早就传到林默那里了，只是恩萧没起床，林默现在懂得他和谢知行的关系，自然不便打扰。
“麻烦长官到医务所来看看吧。”林默在耳麦里说。
谢知行推着恩萧过去，林默在人体处理处等他们。这周围都是巨大的焚烧机器，挺着圆滚的大肚子，在地面上缓缓挪动。它们的下端开口，露出红光，就着风声把尸体吸进肚子里以后就自动剥离骨肉和内脏，焚化处理，就连最难处理的盆骨也会连渣都不剩。手法和垃圾处理差不多。
地上放着一个尸袋，林默说：“长官来了？柯林将军的遗体我已经让人单独送进来了，本来是该焚烧炉开出去就地清理的。昨晚内城很安静，主要是因为丧尸都去外城了，我们赶到的时候，情况已经很糟糕。柯林将军拼死抵抗，但还是牺牲了。”
恩萧应了一声，下巴指着尸袋说：“打开我看看。”
林默蹲下去打开，里面是一具焦黑的身躯。
“怎么回事？”
“士兵们说，柯林将军本来在指挥，不知道哪里来的丧尸忽然绕过防线一拥而上，将军虽老，但还能应付，却被推到城墙上。然后城墙上的高压电网忽然漏电，一阵火花，于是……”
恩萧面色冷峻：“城墙上的高压电网是防偷渡用的，一向稳定，而且边防队的制服通通绝缘，怎么会碰一下就触电？”
“将军并非整个人都被制服包裹。”
“还有别人触电吗？”
“尸检报告里没有。”
“电网漏电，”恩萧冷哼，“真赶巧。”
将军胸口有一个硬物鼓起，wings的徽章染了些碳灰，但依旧闪闪发光。
恩萧恨恨地，拂了耳麦：“红阑，有办法帮我救个人吗？”

七一]零.舞八八$舞九零

第130章
年关已至。恩萧回到山茶花府邸，开门是宽阔大厅，地板暗红，锃亮反光。
家里的氛围很轻，几名仆人摆了餐桌，站到一旁对恩萧行礼。长桌十步远，A003就坐在那头，幽幽地喝着红酒。
恩萧进来时他抬了抬眼。酒气似乎熏热了眼睛，他看恩萧的眼神映了红酒的光，竟有澄澈的感情一闪而过，就像一个慈爱的父亲看漂泊他乡的孩子：“回来了？”
“父亲。”恩萧在轮椅上说。
“嗯。”A003说，“终于回来了。”
然后他底低下眼睑，那副神情就无影无踪。
谢知行在恩萧身后，听说A003喜欢养鸟，进来时耳朵仔细听了一圈。这儿是有挺多鸟的，分散在各个楼层，但是大厅里没有。边上还挂着一个大金鸟笼，里面还有鸟食没吃完，估计是才刚把鸟弄走。
恩萧环视一圈：“您不必为了我特地把鸟收走。”
“你难得回来。”
恩萧苦笑，上一次回来A003还不待见他，于是恩萧烧了满屋子的鸟，弄了个不欢而散。可这次A003却待他太好了些。
每逢过年，A003总是这样，似乎他特别喜欢过节。
“多谢父亲。”恩萧说。
A003目光森然，他眼睛是深蓝色，比恩萧更肃穆、更冷静。
那眼光落到谢知行的身上，他眉头一皱，嘴角一点怪异的笑：“你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我管不住你了，情人你也往家里带。”
“那不是情人。”恩萧不与他争执，驱着轮椅去桌边，说：“今天跨年，天那么冷，怎么不烧炉子？”
A003促狭：“别人家人多才烧炉子，我们家就我一个孤家寡人，你平常也不回来，我凑什么热闹？不如省着点。”
城邦的各大世家贵族人丁兴旺，枝系庞杂，只有山茶花是少而精的，一脉单传，但世世代代都是最高长官。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初A003对恩萧不满意，可是也没有再启动基因配对。
话虽这么说，桌上的食物却过度丰富。城邦资源匮乏，山茶花的桌子上还能端上来人工培植的蟹。另有几盘肉，油亮油亮。
“先吃吧。”A003让恩萧落座，却没理会谢知行。
恩萧让谢知行也坐，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头都没低一下。恩萧知道他不高兴，就拉了一下他的手，说：“先坐。”他压低声音，“毕竟他是编号A.”
“不用了，我只是送长官过来。”谢知行说这话，眼睛一刻也没从A003身上移开。
而对方显然也在观察他们。
“编号G从来没踏进过我们家门，真是稀奇。”A003掰着蟹腿，眼神阴鸷地盯着谢知行，“恩萧啊，小时候怎么教你的，狗可以进厅堂里来吗？”
“……”恩萧抓着谢知行的手，对方一抽，指节都扯痛了。
“别人说你整天和情人在一起，看来是真的。”A003嘴唇撇了一下，“不思进取！为了个情人，连位置都能让下人篡了？”
谢知行见了编号A就烦：“你信不信，我能把你脑袋拧下来。”
A003挑眉：“这狗还挺衷心。”
谢知行眼睛眯起来，偏着脑袋笑了一下。他身上一股狼性在复苏，剑拔弩张：“看来是想试试了。”
恩萧都知道谢知行不是开玩笑。他腿脚不便，谢知行逼近A003的时候他拉都拉不住。
一把餐刀亮着银光横在颈边，A003冷笑起来。他曾经也是执行官，军营里混过的，随便吓不到：“身手还挺不错。”
恩萧站起来一拍桌子，眼睛略微瞪大：“谢知行！”
谢知行低头，只见自己胸口正贴着一点红。抬头眯眼望去，不远处的阑珊暮色里，正有山茶花的护卫举枪瞄准他。
A003闲闲觑了一眼，说：“你挺急啊，就那么看重他？收情人我可以理解，但他这样的，还不如一条狗。狗比人好歹还衷心，不会咬死主人。”
“他就是狗，那也是我的狗。”恩萧盯着那个红点，忍着脚踝的痛移动起来。后续.群2③苓六久2。③.久六:
谢知行看他一眼：“你给我坐回去。”
恩萧不理会，慢慢走近A003，手撑在桌面上，声音压低，带着狠意说：“我的狗，只能我来动。”
A003盯着恩萧的眼睛，四目相对，如出一辙的蓝色底下掩着一场剧烈的风暴。
上膛的声音清脆地迸进暮色里。谢知行一动不动，盯着A003，迟迟不动手。毕竟是恩萧的父亲。
恩萧素白的指头盘在枪上，压得泛红。
A003眼神冰凉地贴上去：“你要为了他弑父？”
接着空中出现一幅投影，是山茶花府邸，已经被城防官内外包围。一束红光照进来，遥遥指着A003.
“我不乐意这样，父亲。”恩萧说。
A003沙哑地笑起来：“好！不愧是我儿子，枪都敢指着自个儿老子！”
“不许动我的狗。”恩萧指尖掐红，声音微颤。
A003在椅子上大笑起来：“谁要动你的狗？我没那个心思。明明是你做主人的没拉好他。倒是你，翅膀硬了，我真是意想不到。”
他一挥手撤了外面的侍卫，谢知行冷哼一声收刀。
A003用餐巾擦着颈边的血，说：“你小时候可听话了，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我现在可管不住你了啊。”
恩萧漠然收枪：“抱歉。”
这一餐注定是吃不下去，恩萧脚疼，回了轮椅上，就叫谢知行推他走。
A003：“这么急着走？”
“我回房间。给您面子，还会在这里待几天的。”恩萧回过头来，“对了，谢知行是我执意要带来的，他可不乐意，是我求着人家。”
A003看着恩萧，欲言又止：“那就和你那情人好好过个年吧。”
大厅里又安静下来。仆人们沉默地收走餐具和几乎没人动过的饭菜，碗碟都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整个府邸陷入另一个黑暗的国度。
“其实老爷准备这些还挺用心的，今天亲自挑的食谱。”
“老爷挺惨的，怎么被亲儿子拿枪指？”
“为了个乱咬人的编号G，寒心啊……”
走远了，谢知行听到仆人细小的议论，他嗤之以鼻。
恩萧却是没办法听到的。一路走，他一路给谢知行介绍走廊上的画像：“从前面数过来就是山茶花的历代长官，最后那位是我父亲。”
为首有一幅大一个号的画像，上面是一个老者，眉心微蹙，眼神睿智。身后填了很多羽翼，显得他像个天神。
“这个是宙斯。”恩萧说，“就是创世记上说到的那位，城邦的建造者。”
谢知行看了一眼，说：“也许是我这个人心思太野，一向不喜欢权威的东西。我不喜欢他的翅膀。”
“我也不喜欢。”恩萧说，“我也不喜欢他的眼神，太锐利，太深沉，像把人吸进去。总觉得有这种眼神的人应该挺可怕的。”
“当年就他一个人预料到核灾难，还在核爆炸的同时搭起天幕，这先觉能力，确实挺可怕的。”谢知行笑笑说。
他们拐了弯，又继续往前走。这走廊里不见光，到处都是腐败的气息，像山茶腐烂的根茎。恩萧往轮椅上靠了靠，捏着眉心说：“谢知行，我不该带你来的。”
谢知行抚开他眉心的痕迹，说：“有什么？他说两句我能死？长官向着我不就好了。”
“他是正儿八经的编号A，和我们不一样。”
谢知行嗤笑：“我知道，编号A都是这副德行，看不起下等编号。”
“其实他今天心情真的很好了。”恩萧说，“他要疯起来，今天估计真的要动手。所以我连城防所都调过来了，就是以防万一。”
“刚才这局面也没差了。”
恩萧佯装骂他：“疯狗，我真是管不住你。那要不是我父亲，你是不是刀子就下去了？”七(一零&五八@八五九零}
“是吧。”
谢知行推着他走过暗暗的走廊，偶然会碰上廊上挂的一两只鸟，谢知行加快了步伐。
“你们家一直这样？你怎么能忍那么多年？”
恩萧笑了一下：“你又怎么能忍那么多年？监狱就舒服了？”
“那我们是同病相怜了。”
恩萧笑了一会儿，又笑不出来了，抬手摸索到谢知行的脸，说：“谢知行，你一直都是编号G，别人也是真的把你当狗。可我一直没觉得你是条狗。”
“那长官把我当什么？”
“男人。”恩萧抿抿唇，又加一句，“我的男人。”
谢知行半晌笑了，吻了恩萧的掌心。然后弯下来靠近他说：“完了，从今往后我就真的是长官的狗了。”
恩萧气笑：“你放着好端端的人不做，要做狗？”
热气熏得恩萧发痒，谢知行眼神灼热。
“你不知道，刚才长官护着我的时候，我有多高兴。还有长官说我是你男人的时候，我有多高兴……”谢知行说，“你说你究竟有哪里好，怎么三言两语就把我的爪牙都拔光了？长官叫我做前锋，做后盾都好，你就算叫我跪下来舔你的脚我也愿意。这和狗有什么区别？”
然后他单膝跪在轮椅旁边，抬头拉恩萧的领口，一下逼近他的唇，说：“可是长官，狗想你了，可以赐他一个吻吗？”
不等回答，他嘴角带笑，游刃有余地吻上去。



第131章
夜里下起雪来。
A003穿过走廊进入自己的房间，那原本肃穆的蓝眼睛忽然睁大，恐慌似的晃了晃。
他咬牙，手捂住后脖颈：“等等……”
那张高贵冷静的面容一扯，露出一个冷笑来：“到时间了，滚。”
“可你说好的是每一年都放我出来……现在还没跨年！”
他抬手打了自己的脸，还是挂着那副笑容：“滚。”
A003扭了扭脖颈，又恢复到平常那副憔悴又神经质的样子。“回家过年……”他冷笑一下。
他闭上眼，看见中心大楼里，福音的投影里浮动着一块三棱镜状的能源晶体，大概有70%的区域还流淌着几乎透明的淡蓝色液滴。
“……算了，不急，先让你过个好年。”
他眨了眨眼，叫福音休眠。于是整个城邦，从天幕到外面满城的丧尸，全部进入低耗模式。
“Jingle bell， jingle bell……”他轻唱。
雪下得大，风中雪絮如鹅毛乱飞。入夜为了不吸引丧尸，城邦的光本该暗下去，但今晚却留了那么一点鹅黄的路灯。
过年了。城邦的人几百年前都是不同的文化背景，各有各的新年，到今天大家都混在一起，地球完成一个公转周期，就是所有人的新年。
靠近中心大楼的区域，隐隐约约飘着那首“jingle bell”，映衬在无数死尸之上，有些心酸，有些荒唐。
山茶花的侍从抬着刚才的残羹冷炙出来，探头瞧了瞧外面的乞丐，“哗”一下将食物泼在地上。
那肉汤表面结了一层油，底下还是滚烫的。汁水破油皮而出，泼在地上冒着白烟。那些乞丐像恶犬一样过来在地上扑食，抓起一块又一块踩脏的肥肉。
“呀，别抓我的裙子！”侍从扯着围裙退出来。
角落里一对母子，母亲很年轻，身子弱，孩子是也四五岁的样子。三番两次被人挤出队伍，因为抢不过别人，只能抬着大眼睛看那侍从。群"二三灵6久{二“三久、6+更'多;好‘呅;
“你看什么？”侍从问。
那母亲就带着孩子犹豫着爬过来，拉着侍从的衣角：“小姐，还有多余的吃的吗？”
侍从紧盯着那只脏手，扯扯裙子：“没有了。”
“能不能行行好？”母亲拉着她不让走，推推孩子，说，“我知道城邦没有多余的岗位给我们，但我们什么都可以干！只要给点吃的就好了……”
乞丐身上的馊臭味呛鼻，那侍从虽不悦，却还是心软，说：“好吧，小声点，从那边那扇小门进来。”
她领着母子进府里。府里也不缺人手，只有一些重活有时候侍从们会懒得干。墙角堆着一些破旧实木家具，侍从指了指，说：“去搬它们搬到三楼，完了擦干净，我给你们一天的能量罐头。”
那母子连连道谢：“小姐，谢谢你！”说着又要拉人家的手。
侍从避开：“我也不是什么小姐。好好干吧。”
那母亲其实背不动实木沙发和桌椅，更不论四五岁的小孩。尽管被压得直不起身，咬牙切齿，但那两个饥肠辘辘的身躯还是三步一顿地爬楼去了。椅子从妈妈背上滑落，砸青了小孩的头，妈妈压着声音骂：“不准哭，让人听见了赶出去！你是小男子汉！”
侍从看着，“诶”地喊了一声。那母子回过头来：“怎么啦，小姐？”
侍从最终只是摇头叹气：“算了，当心别摔了。”
她在山茶花对贵族的生活耳濡目染，做到这一步实属不易。
城邦的每个贵族府邸都在发生这样的事，他们对资源铺张浪费，几乎成了乞丐蹲守的窝点。林默一早就发现了，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吃完地上的冷肉，有的乞丐伸出舌头在雪地上舔，汤汁是舔不起来，舌头到是差点被黏住。
山茶花的大门一关，收尽里头灿烂灯火。饥肠辘辘的乞丐们抬着如狼似的眼睛：“真他妈想冲进去抢劫。”
“贵族欺压民众，我们的命连蝼蚁都不如！”
“他妈的，城防所、研究所也都是废物！这么久了，我们都要被外面那群怪物灭种了！”
也有人哭喊：“别说怪物了！我兄弟也成了怪物，差点把我吃了！可那明明是我兄弟啊！”
“吃的没有，住的没有，城邦根本没有我们的位置。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上面那些人可能巴不得我们死光呢！因为他们自己也没有多少资源了，怎么会分给我们呢？”
“妈的，妈的……”
“我们得反抗，得起来啊……”
那些人各自低头骂着，也有的互相依靠着哭泣起来。他们的愤怒是干透的柴火，只差一点火种，就能燎原。
***
山茶花府邸内，恩萧正站在窗边。
“下雪了，长官。”谢知行说，“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来得挺迟的。”恩萧说着，呼出的白气在剥玻璃上晕开。
“晚是晚了点儿，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瑞雪兆丰年。从前城邦也下雪吗？”
恩萧才想起，谢知行可能从来没有看过雪。他回头去看，谢知行眼里点点亮光，像水晶球里飘落的雪花。
恩萧笑了笑：“想出去吗？”
“好啊。”
推轮椅到楼下，有一大片花园。冬天里只有两支梅花，一树红一树白，相互掩映。花芯都搪了雪，娇蕊初放，暗香浮动。
谢知行走到前面，俯下身去捧一把雪，也不嫌冻手，盯着看了半晌。
“像一捧盐巴。”他忽然说。
恩萧一下笑出来：“傻狗，有点情调吧。”
谢知行摇头，把雪放掉，手上已经被浸润得通红。“你说，雪是从哪里来的呢？”扣群二散临六#酒二三$酒六
“天上。”
“天上的话，要经过天幕。”谢知行说，“被关进来的雪，还不如不下。”
恩萧抬头看了看，今晚的天幕也是紫色，隐约有云在涌动，暗处看不真。
“外面的雪，通过我们这层罩子，还能存在吗？”恩萧问，“我记得我们在外面的时候，曾经有一次走出了天幕。本来雨挺大的，出去的那一秒，雨忽然就停了。”他叹了叹，“说不准，雪也是假的。”
谢知行抬头：“我愿意信它是真的。”
谢知行说着，手上捏的一小团雪就朝恩萧抛过去。
恩萧抬手挡了一下没挡住，雪在他脑门上散开，白色的珠玉落满眼睫，扑扑朔朔。
一个没见过雪，一个没想过要玩雪，心里都有些蠢蠢欲动。
恩萧怔了怔，手往地上一捞，雪球就往谢知行身上砸过去。
“蠢狗。”他骂。
那花园里就他二人，雪球一来一往地飞过，恩萧驱着轮椅，两人追打起来。
彼时天上炸开烟花，“噼啪”的炸声中，城里无数的居民抬头仰望。
“诶，烟花诶！”
“今年这样也可以放烟花吗？”
烟花也属于管制物品，都在城防所堆着。现在军火告急，烟花也可以拿出来用一用。
这一波是恩萧提前授意林默放的，燃放地点是城墙，目的是把丧尸吸引得更远一些，如果可能，就放一波到城外。过年期间城防官难免会有些懈怠，他必须想办法降低风险。
烟火盛放，无数的臣民无声凝视，热烈之中，纷纷落泪。
他们跪下去低声祷告：“神啊，请赐我一个平安的新年吧！”
“愿城邦不再受难！”
“愿新年安康！”
“新年快乐”四个字缓缓地传开，不太喜庆的节日氛围里，缓缓地生长着祝福与希望。
城墙外，潜伏的丧尸顺着烟火的方向，一点点远离城邦。
院子里那两人笑颜忽明忽暗。冻人的温度催得血液流速加快，面上也红润起来。
“谢知行，好啊你，才说完给我当狗，现在就打我？”
谢知行笑道：“狗也不能一直听话，太乖了长官不喜欢。”
这俩人打雪仗都没轻没重，玩疯了似的，弄得满身都是。
又一声烟花炸响，谢知行团着雪，往恩萧这边扑过来。谁知道地上一滑，他碰到恩萧的轮椅，滚轮一动，正撞在一棵梅花树上，一树红梅纷纷扬扬抖落。
恩萧正打得起劲儿，脸上泛红，张嘴微喘着，谢知行猛然凑过来，他呼出的白气正好湿润了谢知行的面颊。
心跳好像小小地漏了一拍。
谢知行撑着轮椅：“长官……”
恩萧抬手拂他发梢和眉间的雪。如今他俩都顶着一脑袋的白。
“我们白头。”恩萧鬼使神差地说。
谢知行低头抵住他的唇。
四片唇瓣之间夹了片梅花花瓣，吻是清甜的，幽香顺着气管一路淌进心底，两人呼吸都又急又深，在雪夜里氤氲出一团团白雾。
烟火静静盛放，风吹梅落满庭芳。情愫纷纷，收拾不起。
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有那么一两只变异不久的丧尸向着烟花的方向跑着，忽然脚步踌躇起来。七一^零,五-八八;五'九零!
他们抬头看着烟火，声音沙哑：“新，新年了……”
后颈芯片不发热的时候，他们总是感觉到一阵一阵奇怪的悲伤，好像人类情感的残余，怎么也抹不掉。望着烟火，他们竟然还生出期待的念头来。
那只丧尸驻足，脑海里好像思念着某一个人，但他不知道是谁。也许曾经是手足，是朋友，是父亲母亲，是很重要的人。
“新年快乐。”那只丧尸张着化脓的嘴巴，说着没头脑的话，“希望你好。”
然后它的兽性又驱使他跑向火源。
树下，谢知行吮着恩萧的下唇。他贴着他，低低呢喃：“我觉得我们这个世界，什么都不真实，什么都有可能造假。历史是假的，知识是假的，真理是假的。甚至今天看见的活人，明天你就会发现他原来不是个人。
“我就希望有一点真的东西。比如今晚的雪，比如，我爱你。”
恩萧眼里光亮，他好像难得有这么纯粹的愉悦。谢知行这话一出，他竟鼻尖发酸。
“怎么只说你单方面的呢？”恩萧低声说。
谢知行目光热烈：“什么？”
他退开一点，才发现恩萧已经在雪中坐了好久了，雪落满肩，混着红梅。目光也清净如雪，配面上一点红，像永恒宁静的雕像。
谢知行：“长官对我呢？”
恩萧呼出的热气熏热了唇，红红的，他咬了一下，实在难以启齿，只是手紧紧抓住轮椅扶手：“……你明白。”
谢知行又吻他。
“不必说。”
爱是不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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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夜里太冷，雪地里待不久。回去后房门一关，两人身上带着雪意，血液却又是沸腾的。
谢知行喝酒暖身，转头吻到恩萧的唇上。另一手脱他的衣服，窸窸窣窣抖掉上面的雪珠。
恩萧熏得晕，抓了一下他的肩头：“少喝点儿。”
“才一口呢。”谢知行说，“今天教长官喝酒，一会儿更劲。”
从抬起恩萧下巴的一个吻开始，舌尖燥热地攻入，却又不疯狂，只是温柔和渴望。然后又炽热地挨在一起，红酒滚热地从口里渡过来。
恩萧身上还夹着一股梅花香气，喉头滚动吞咽，红酒顺着颈项流下。谢知行低下头去蹭他白皙的脖颈，咬出一个齿印，待他吃痛轻哼，再顺着往下寻求救命之水。
他干燥的手掌顺着恩萧的平坦的腰腹一路掐着往上摸，到了胸口的位置停下。恩萧胸口乳晕粉嫩，两点朱红娇俏。谢知行用指尖去揉，它就更加挺立。
恩萧说不上醉了，但还是晕乎，坐在桌上，谢知行嵌在他打开的双腿间。乳珠上的一点挑逗，都让他敏感地往后缩。
“别怕。”谢知行说着，手握住他微微隆起的胸部。
他胸肌并不夸张，几乎是平板，只是职业的缘故，多少都会练到一点。在他身上，和漂亮的人鱼线一起，腰线收窄，勾勒出理想化的雕塑似的身体。
这时候胸口放松的，碰上去软软的。谢知行在接吻的时候揉捏。
他的指尖继续挑逗，像羽毛在挠。那乳珠立起来，又被挖得陷下去，然后又被两个指头夹着捏起来，嫩红一片。恩萧的心脏在那下面勃勃跳动，他呼吸也急了，胸腔里有一种奇异的兴奋感在乱窜，谢知行捏一次，沸腾一次。
“你干什么呢……别弄了。”恩萧没料到反复触摸乳珠是这种感觉。
“我这啊……”谢知行的唇一路下去，掠过白皙的胸膛。
“是踏雪……”然后到了那乳珠处，舌尖烈烈地一舔，“寻梅。”扣群;二叁菱6%酒!二叁酒6追@更(
恩萧敏感地“唔”了一声。
谢知行瞬时吮咬着他的乳珠，舔到潮湿一片，气喘着说：“口渴……恩萧可不可以，可不可以那样呢？”
“你在想什么？当然不可以了。”热潮顺着恩萧的面颊涌上去，他甚至有胸口微胀的错觉，“我是男人。”
谢知行：“那如果以后有了小宝宝，也不可以吗？”
他们翻到床上去。恩萧的腿打开的，抱住谢知行的脑袋：“不可以，小宝宝不需要体内受精，也不需要在体内孕育，去育儿所登记就可以……”
谢知行貌似很失望，掰着他的臀瓣，挤进去顶得很深。
天翻地覆。
直到有些东西流泻出来，堵也堵不住。
“射给你这么多，真的不会有小宝宝吗？”谢知行摸他的小腹，那里有一块被顶起来的形状。
他明知道男人不会怀孕，就算会他也不想要恩萧去生，可却还是忍不住要问。从最开始那个把他们联系在一起的基因配对，不就是为了让他们的基因交融吗？
痛而麻的感觉从身下传来，恩萧咬着牙关抽气：“我登记了……早就登记了，假如我们能熬过丧尸潮，那么……”
今晚好像接了特别多的吻，有的绵长细腻，有的燥热情急。一同伴随的还有许多声音，呼吸、心跳、喘息、动作，床板摇晃，每一样都不大，但交织在一起，好像绵绵不绝的一场温和小雨，薄薄地洒下来。
情意绵长。也不过闪回几个月以前，当他们第一次在牢房里扭打，谁也想不到今天。动作依然像打架一样让人招架不住，只是笔笔都是浓墨，刀刀皆入骨。
爱恨纠葛，交织的才最浓烈。
恩萧身上哪里都是痕迹，有的是红的，有的是白的。晚上懒得洗了，于是就等饱睡醒来。
耳边细小的“咔嚓”一声，恩萧睁眼看见谢知行拿着的摄像机。而自己身上正一丝不挂，连被子也没盖。房里暖气足，倒是不冷，只是他还是迅速拉被子遮住了自己。
“在干什么？”
谢知行嘴角轻笑，看他的眼神不怀好意：“长官好看。”
“你拍我了？”恩萧起身来夺相机，“谁教你乱拍？”
谢知行把相机往身后一藏，知道他的性子不可能还接着来夺：“想看？也没什么，就是你的一些照片而已。”
“什么样的照片？”
谢知行眼里暗光一闪，舔了一下干燥的唇：“就是昨晚的一些照片。长官晕乎着，没注意我拍了。”
“……我看看。”
“确定吗？我怕长官受不了。”
那相机递过来，恩萧接了一下，瞟见一片白，觉得烫手，便扔回去了：“记得删了。”
谢知行忍不住低笑起来。拍的每一张都是恩萧身体的局部特写，涣散的眼神，咬红的嘴唇，留着红酒印子的颈项，胸口的梅花，平坦的腰腹，修长抬起的腿。还有一张，是他们交合的地方。
充血泛白的穴口夹住粗蛮烫红的性器。
“总得留下点什么，万一没有明天了怎么办？”谢知行说着，“很多年以后有人看到这些照片，会知道城邦也有过我们这样的人。”
“说不定他们拿去展览，拿去研究。”谢知行模仿着老博士们的声音，“看，这有两个无法无天的犯人，被多巴胺的不正常分泌夺走了理智！所以他们死了，死在情最烈的时候，这就是不理智的下场！我们要引以为戒！”
“但在场的一定没有一个不感到一种从身体深处迸发出来的强烈震撼，就像从小生活在海上的人第一次见到陆地，激得一身鸡皮疙瘩。因为爱情是杀不死的。长官的身体写满爱情。”
……
他抱恩萧去洗澡。出来时天依旧灰蒙蒙的，看不出时间来。
擦干身上，谢知行给恩萧吹头发。恩萧透过落地窗盯着窗外的天空看。
清晨了，此时已经是新年，公元2761年。按《创世记》的说法，城邦以外，粒子加速器已经工作了数百年，长寿命的核素都已经被分崩离析。而天幕系统，按照系统设置此时应该已经打开，所有的人将共同走出城邦，走向一个崭新的世界。
天该亮了。可是恩萧只看见阴云密布，从府邸眺望到中心大楼，顶针依旧蓬勃地放射着能量，支撑起一整个天幕。穹顶之下，荒草遍地，尸横遍野。
恩萧看着天幕，想着一定要把它打开。忽然一阵头疼从后颈袭上脑袋，耳鸣尖锐。群七衣>零+舞八<八(舞九\零]
谢知行放下吹风机：“怎么了？”
恩萧额角冷汗，短暂的刺痛过后放下扶额的手：“不知道，突然头很痛。现在没事了。”
“是不是没休息好？”
“不至于。”恩萧说，“又不是我在卖力，身体不行也应该是你不行。”
“我好着呢。”
“没事了。”恩萧说着，随手拉开抽屉，抓出来一个东西握在手心里，回头对着谢知行笑笑，“送你个东西。”
谢知行低头：“什么？”
恩萧朝他招手：“手伸出来。”
谢知行半跪在他旁边，听话地伸了手。
“你之前送我的戒指，草绳拴着不像样子，所以我找人弄了个银的指环。”恩萧说，“顺便也帮你打了个小玩意儿。”
他取出掌心里的指环，黑铁色的，雕成一朵山茶花的形状。
一套上手指，谢知行就感觉一阵刺痛，像蝎子扎。
“疼吧？”恩萧说。
谢知行也不摘，只是看着他笑：“长官做了什么？”
恩萧于是替他摘下来，指环之下，谢知行的手指上已然刺出一枚山茶花的印记。
“给你盖个章，你除非把手指头砍了，否则这辈子都别想弄掉。”
恩萧嘴角一点笑，挑衅地看着他。谢知行这才知道刚才那疼是什么，是美人蝎子给扎的毒。
谢知行把指环套回去，与刺青重合。“其实很早以前就有人在复乐园问过我，我主人的编号纹在哪里了。长官这算什么，你可以在我身上任何地方纹上你的编号。”
恩萧心下一动：“我想纹哪里都行？”
谢知行站起来，摊开手臂给他看：“随便。”
恩萧起身来抚摸着谢知行的肩颈，说：“那我要纹在这里，谁都看得见。”
“好啊。”
说动手就动手，恩萧当即叫人送工具过来。纹身这些年已经很简单了，复乐园卖的纹身笔直接画上就行，永久性的。
操作简单，意味着更疼。一笔下去，破开皮肤，同时填补墨汁，干涸及成形。恩萧一笔一划在谢知行脖子与肩部的交界处写“A010”，对方脖颈上涨红一片，青筋鼓动。
好容易描完，恩萧扔笔，看着谢知行额角的汗，才心疼：“给你吹吹。”
谢知行却一把握住他拿着纹身笔的手，抬着汗湿且微红的狼眸逼视着他，说：“长官纹完了，那到我了。”
恩萧愣了愣，眉心蹙着，纹了纹身，他就是谢知行的狗。
“我是长官的，长官也是我的，我要长官一辈子都甩不掉我。”
恩萧闭了闭眼，狗也愿意当了。
“你想纹哪儿？”
谢知行捏着他的胯骨，指尖抚摸勾勒，滑向小腹附近：“这里。你这里必须有我的印记，这样长官连情人都不好意思换。”



第133章
“反对福音！”追纹Qu}n二*棱瘤灸二>彡灸陆
“反对智星系统！”
“反对编号体系！”
“反对人口培植！”
“反对城防所！”
“还我人权！打碎天幕！”
恩萧不过在府里待了两天，城邦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街上一队一队的平民和乞丐混在一起，除了一些编号A不愿加入，和一些下等的编号F看不懂发生了什么以外，几乎所有人都加入了游行。
游行从城邦的东南西北四区分别爆发，一呼百应，路过一个居民楼就会有人从里头跑出来，一头扎进队伍。城邦顿时拉响震耳欲聋的警报，红色的警报灯四处扫射。
林默在城防所，已经是混乱一片。他接通一条通讯线路：“怎么回事！”
“长官，我们也不清楚，好像是暴乱了！”
林默盯着屏幕上放大的横幅，“推翻福音”四个血红大字尤为显眼。
“谁牵的头？”
“暂时不知道，长官，人太多了，不像是突发事件！”
“抓队伍最前面的！”
“是！”城防官刚说完，那边就是一阵混乱，示威的口号压过了城防官的声音。
林默面色铁青地断开连接。
城墙处的城防官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忽然半空中飞来两架直升机，他们齐齐抬眼，挥舞着旗子：“请停下检验！”
直升机披一层墨兰色金属外壳，暗暗反光，机舱外表用白色喷漆喷了一个大大的“wings”。机身低掠而过，卷起一阵狂风，尘嚣四起，并不曾理会城防官。
城防官不曾见过这样的飞机，更卖力地挥舞旗子：“停下！未经检验不得进入保护圈！”
所有人的耳麦里同时响起林默的声音：“拦截！给我拦截！”
“是！”
城墙上的对空大炮转过方向，冲着直升机发射。然而那直升机上却扔下来很多小册子，印着《创世记》三个大字。
城防官们捡起一本，面面相觑：“2761，天下归一？”
“宙斯开启天幕守护了整个城邦，并将保卫工作交给智能系统福音，同时指派先遣队wings前往城外建造粒子加速器，预计三百年以内会讲长寿命的核素分解完毕，届时福音系统就会根据程序代码解开天幕…
“朋友们，同志们，受压迫的人们，如今已经到了一切结束的时候，福音篡改代码，控制丧尸，企图消灭过多的人口，并将剩下的人牢牢至于它的掌控之下，我们已经没有活路……
“朋友们，请联合起来，请记得你们曾奔跑在无边广阔的麦浪里！”
城防官念毕，看了看天幕，紫红色的天空浓云扭动在一起，像个深渊的眼睛在凝视他们。
“奇怪的册子……”
“我们从没听说过，什么先遣队，什么wings……智星没教过。”
“打啊，愣着干吗！”
他们继续炮轰飞远了的直升机，有那么一两人犹豫过，然后把小册子藏进口袋。
炮弹射程很远，又是跟踪弹，但直升机也很狡猾，放低机身，擦着楼房飞走。炮弹打空，城防官不敢再追，怕伤及无辜。
保护圈内，城防官们一路阻挡人群。小册子飞了满地，又有无数人从窗户里伸出手来接了看。
人群还在狭窄的巷子里拥挤，城防官几乎站立不住，连围墙都要被掀翻的样子。
防暴盾上很快就沾上了唾沫和石灰，带头的居民拿着喇叭大喊：“你们就甘心受压迫吗？！”
“城邦在福音手上就要完了，你们就等死吗？！”群+七.。衣-·零'·五·;捌捌'·五九+"零追·雯
“醒醒吧，你们这群走狗！”
城防官咬牙抵住：“说什么胡话呢！都不要命了？！闭嘴！”
“再前进要开枪了！”
福音广场上人最多，砖块石头都冲着福音的雕塑砸。人群浩浩荡荡地涌来，叫骂声、嘶吼声沸沸扬扬，乞丐们最为卖力，一边张大嘴巴吼，一边抬脚猛踹，烧红了眼睛，泪水汩汩地流。
“冲啊！”
“推翻福音！”
“城防所暴政！你们不给我们留活路，我们也不给你们留！大不了一起死！”
新年里城邦刮起一股燥热的风来。
***
育儿所。
红阑的脸掩映在青绿玻璃皿之间。她对面坐着一个老者，脸色苍白，正垂着头，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好像颇为紧张。
“将军最好靠着椅背坐。”红阑说，“这样如果你晕倒了会一头冲地上，我可拉不住。”
柯林抬起头脸，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声音也发虚：“多谢。”
“恩萧叫我救你，其实我也没觉得你能救回来。老将军，你可真顽强。”
“夙愿未了，岂能甘心去死？”
红阑眼色狡黠：“你有什么夙愿，值得你自己给自己灌毒药？”
柯林看着她：“既然是恩萧这小孩叫你救我，那么我也信任你。红阑妹子，我听说我的老部下云翼死了，我就知道，必定是福音对他下手了，不然以他的本事，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没了。
“所以那晚丧尸来袭，我提前服毒，就是为了在战场上死。我这身手是训练惯了的，面对那些怪物我不可能忍住不动手，倒不如我自己了断。如此一来，福音的目的达到了，它就不会再盯着我，于是我就自由了。我的死讯传进内城，别人不会管我，但恩萧那小子疑心重，不可能不查。”
“将军胆子真大，你就笃定他会救你？”
“救了最好，不救也无妨，我岁数也不小了，我不怕死。反正今天这出戏我花了很多年，都安排好了的。我的部下都是一帮热血男儿，只要我死了，他们就会替我把福音的秘密抖出来，替我报仇。”
红阑笑了一声：“电击加上服毒，我直接给你换了颗心脏，挖了芯片，又换了血液和皮肤，这才救回来。要不是恩萧那小子，谁都不会救你。”
“所以我们没看错人啊。”
红阑静下来，微微眯着眼，眼角的细纹让她显得更加严肃。她听了外面的混乱，眼前的光线也忽明忽暗，是直升机扔下来的一沓小册子挡了光。
“我男人曾经也是将军的部下，只可惜他死得早，当初他还和云翼一起刺杀过山茶花。”红阑说，“那是边防队的飞机吧？边防队远离内城，没想到这些年过后，彻底成了将军的人。将军今天这招，是拿全城的人命在赌。”
“赌不赌，不都可能死光吗？”柯林说，“如今局势，只盼全城的人能醒一个是一个。民众都是一帮乌合之众，闹事的人里混着我的人，只要这几个人打头阵煽风点火，民众根本不需要仔细想清楚发生了什么，自然就会跟上闹事，不愁没有阵仗。
“但其实我赌的不是全城，我赌的是恩萧。要破局，我就看那小子，够不够清醒，够不够血性。”
红阑盯着老将军。那佝偻的后背似乎驮住了无比沉重的落日。他必定忍耐多年，在背后默默地下了一盘大棋，从边防队到内城，每一个角落都有他无声的密谋。一步一步撒网，终于到了要浮出水面的时候。
而这一切，只有柯林自己知道，是为了当初那个去了城外就再也不复返的热血少年。
为了偿还当初的懦弱，总工程师没有达成的夙愿，他用一生替他达成。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在密谋什么，但有两点我十分清醒，并且全力支持。”红阑说，“第一，推翻福音，颠覆城邦；第二，恩萧必定要做那个出头鸟，这点连老天爷都授意了。”
***
林默的通讯仪接通恩萧，气喘吁吁点：“长官！情况不对，有大量民众暴动，扬言要推翻福音！”
恩萧盯着天幕，语气里并不包含惊讶。昨天夜里，之前一直掌管研究所的海蛇家族的族长死了，死于刺杀。墙上用他的鲜血写着：禁止不人道的生物实验，为你的贪腐和无能付出代价！
丧尸的源头是研究所的禁忌实验。科学发展的速度很快，只有伦理时时牵制它的手脚，才能制住这只怪物。
新年伊始，空气里就有爆竹似的躁动气氛。
林默：“长官，这背后有人搅局！”柒依羚+午爸:爸、午·九羚资源群"
“是wings.”恩萧说。
“现在民众正是激愤，我们要镇压吗？”
“当然。”恩萧说，“但是不得采取暴力。这里头的人没几个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围住他们，饿两天必定服软。”
“是！”林默转过去吩咐了几句，又继续说，“长官，福音控制丧尸，拒绝开启天幕……是真的吗？”
恩萧蹙眉：“你哪儿来的这些想法？”
“有人散发小册子，宣传《创世记》。现在已经满城都是了。”林默顿了顿，“长官，这是胡说八道吧？我现在就去收缴！不知道哪个不要命的，竟然敢说这种话！”
恩萧愣着，脸色有些难看。断开信号，他低头揉了揉眉心。
谢知行：“长官怎么了？”
“那么多纸质书是从哪儿来的呢？城邦哪个地方可以印书？”恩萧咬咬牙，“只有全城邦唯一的一座藏书馆。谢知行，我们该去一趟了。”



第134章
藏书馆古旧的大门上爬着青苔。下过雪，门口的土地湿滑漆黑。
这是山茶花院子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整栋楼依墙而建，被爬山虎的枯藤挡住，屹立过几个世纪的风雨，却没什么存在感。
恩萧来时，大门撕开一条缝，像是等待已久。
这些天他已经可以下地了，只是走起来有些慢。进了大门，里头几乎漆黑一片，藏书馆一楼到顶楼全部拉通，中部是大厅，建有环形梯子，周围四面都是书架。
一关门，书架上一盏盏蜡烛状的灯应声而起，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势单力薄。
恩萧睃巡一圈，不见人，于是喊了一声：“老师。”
依旧没有反应。
谢知行纳闷：“你的老师不是智星吗？”
“不是，智星只是输入信息，当不起一声老师。”恩萧说，“有些事我没和你说过，其实我从小就接触过《创世记》，就是藏书馆的这位老师偷偷给我的。”
谢知行挑眉：“你看过？”
“嗯。”恩萧说，“最开始我路过藏书馆，看见地上有纸质书，出于好奇就捡走了。我看过又放回来，老师再给我换新的放在地上。我和老师就是这样交流的，但其实直到今天我们也没见过。”
恩萧一路走，一路抚摸着纸质书的书脊：“那些书的内容范围很广，有《奥德赛》《失乐园》《哈姆雷特》《庄子》……还有你那天吟的十四行诗，我都读过。这些都是禁书。有时候我会隔着门和老师说话，后来老师给了我那本《创世记》。
“但我没有读完。因为我读到一半被父亲发现了，他嘴上说那些都是胡说八道，但他看我的眼神，简直像个变态杀人狂，准备要把我勒起脖子来吊死……再然后，我犯错被关起来，阿沉也为我死了……
“我想这是他在惩罚我偷看禁书，所以我把书扔回来了，从此再没踏足藏书馆。要不是因为你，这些事我可能就忘了吧，一辈子也不会提。”
“明明不是你的错。”谢知行忍不住把手放到他后脑，贴着头皮摸了摸，眼前这个漂亮的笨蛋他太心疼了，心疼得想把他揉进怀里。
他想要恩萧像一团雪一样，在他怀里化掉。
“等等，你看的那些书，我也看过，都是李叔拿给我的。你老师不会是李叔吧？”
恩萧摇头：“不像。李煊我见过的，感觉和老师的形象对不起来。我的老师说话声音很独特的，很低，很闷，好像在胸腔里无限回弹过才传出来，吐字也不太清晰，我从来没听过别人发出这样的声音。”
“你觉得是你的老师发放了那些小册子？”
“小册子不一定是他本人发的，不过他当初都能诱惑我看《创世记》了，今天这事儿肯定和他有关系。”恩萧笑了笑，说，“好大一盘棋啊。我当初落荒而逃，隔了那么多年，他这是逼我回来。”
他俩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藏书馆太空旷，他俩一出声，像一把沙子撒在白瓷上。
楼上烛火摇动，似有黑影一晃。恩萧抬头，就着烛光看到顶楼有一间暗室：“老师？”
谢知行：“上去看看。”扣)群期；衣"灵;五捌_捌五)九灵
恩萧走得慢，谢知行就过来扶着他走，托着手，圈着腰，一步一步迈得非常迟缓。恩萧看这阵仗，笑了：“走快点，你像扶老奶奶。”
谢知行于是在恩萧腰上捞了一把，把人搂过来贴近自己：“可不吗，老夫老妻的。你嫌什么呢？”
恩萧嗤了一声：“谁跟你老夫老妻？”
“那是什么？”
“我们明明都没有认识太久。”
“那就是新婚燕尔。”
恩萧身子一轻，被谢知行掐着腰，单手拎起来，直接抱着上楼。
“长官是这个意思？”
“谢知行放开！我不是这个意思。”恩萧急着敲他脊背，“老师在这儿呢。”
谢知行不听，在他微红的耳尖旁边说话：“情人关系，合理合法。小点声儿，打扰你老师了。”
“那只许抱到楼上。”恩萧挣扎无效，搂着他脖子，掐了一下他后颈的皮肉。
谢知行笑了，他喜欢恩萧这样完全靠着他，像一只乖猫。于是他把他往上颠了颠，顺手拍了拍屁股，说：“乖。”
恩萧的身体僵了一下。
谢知行以为他害羞，但其实面对着暗处，恩萧的眼睛忽然变了模样，淡蓝色的湖泊里漾出一层不太明显的白色数据网来。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周围。
不久以前他们面对着贝奇那天，他的后颈被敲了一下，弄出一片青色，到今天都还有隐隐瘀血。
其实还有一个很细小的针眼，只是看不出来。
在他眼里，整座藏书馆变成透明的，目光所见之处均被洞穿，呈现了一幅剖面图。
谢知行抱着他转身，他得以看到这一面的景象。藏书馆中间虽然空旷，但一旦上了楼，里头就不一样了。密集的书架排列着，构成了一层又一层的迷宫。
谢知行用脚尖抵开暗室的门，看了看：“里面没人。”
“那往这边走试试。”恩萧指了指。
谢知行就抱着他往书架堆子里面去。里面光很暗，各个书架并非整齐排列，而是一前一后，一左一右，面朝各个方向放着。
“这边。”恩萧说。
谢知行抱着他，一路绕了好几个弯儿，直到再次停在一间暗室门口。
“这里呢？”
“看看吧。”恩萧说。
他似乎很愉悦，虽然没有吭声，手指头却在谢知行肩头上点着，敲打“Jingle bell”的旋律。
“长官今天，怎么那么闹呢？”谢知行笑了一下。
他放他下来，他没抬头看，直接站到旁边去了。谢知行推门就进去。
恩萧没跟上，他手握着门扉：“长官怎么不进来？”
“你先进去，我也不知道老师会在哪儿，先到别处看看。”说着他作势要走。
“长官。”
“嗯？”恩萧微微偏过头。
“我愿与你一同奔跑。”
恩萧眉心动了动：“什么？”
谢知行跨一步出来，说：“我愿与你一同奔跑，在无边广阔的麦浪里。”
说着他已贴至身后，声音低沉阴冷，大手钳上恩萧的后脖颈：“你不是长官。”追文二^三O'6{久(二三;久@6
“恩萧”嘴角冷笑：“聪明。”下一秒便已抬手攻击。
谢知行避开那一道掌风：“长官知道，除了得到他以外，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再次奔跑在无边广阔的麦浪里。你连这都不知道，还敢假冒他？”
“那又怎么样？你敢杀我吗？”
“恩萧”眼神湿冷，伸手摸枪，眼睛一眯，火光烫开黑暗，却被谢知行枪枪躲开。那双狼眸映出橘红色，谢知行往他脚下一抄，绊倒他的一瞬间，拉着他的手腕，将人拉进怀里，用手锁死他。
“恩萧”在挣扎，脖颈上青筋暴起。“放开！”
两人跌坐在地上，谢知行在后面抱着他，凑着他颈子说：“你开枪的手法不如他，是不习惯吗？他打枪从来不眯眼睛。而且他要是冲我开枪，我在劫难逃。”
谢知行的脸贴了他后颈：“还挺烫的。控制一次要多少能源？”
“恩萧”脚下忽然用力，整个人往前翻起来，拉着谢知行的手腕，借力将他甩翻出去。
谢知行砸在地上，骂了一声：“啧。”长官的身体训练有素，还是很好用的。
“恩萧”的枪口立刻压下来，抵住谢知行的脑袋。
谢知行握住他的手，用力把枪口掰朝一边。那两双手角逐，青筋隆起，微微颤动。
谢知行咬牙，看着“恩萧”那双眼睛，说：“长官……”
他不能伤害恩萧的身体。
“长官，醒醒……”
“恩萧”嘴角咧开笑意，眼神狰狞，一点没有平时的样子。额发遮了眼睛，他舔得下唇鲜红，竟有惊心动魄的美。
“别挣扎了……杀了你，我再杀了他，又完成两个指标。”他算了算，“九分之七……”
枪口猛然逼近了，谢知行偏过头去：“……长官！”
“说说遗言吧。”
“长官，你看看我！”谢知行额角冷汗直冒，咬牙说，“我说过，我要奔跑在无边广阔的麦浪里，不是我一个人，是和你一起……”
“恩萧”说：“什么东西？”
谢知行：“我愿与你再次奔跑在无边广阔的麦浪里，你不记得了吗？”
“恩萧”蹙眉，准备开枪。
谢知行眼睛通红：“恩萧！”
这一声吼得几乎要冲破心肺，恩萧猛然怔住，瞳孔里那层淡淡的数据网晃动起来。
谢知行趁机夺枪，翻身起来。
另一头，恩萧忽然跌坐下去，低头大口喘气。
他的十指和手背都通红，是刚才谢知行捏的，骨头痛得像要碎了。
“谢知行……”他声音轻飘飘的，“我怎么了？”他抬起眼睛来，冰蓝色晃了晃，“我伤你了，是不是？”
谢知行立刻扔了枪，过来抹掉他下巴上的冷汗，说：“没事了。”
恩萧头晕，后颈又烫得过分。刚才他一瞬间就什么也感受不到了，仿佛被关在一个真空密闭的空间里，如何敲打、如何挣扎，都没有用。他心脏跳得厉害，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动，然而却是被别的意识驱使。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无依无靠的恐惧。连身体都没有，他像一团雾气，很快就要消失。就如同他小时候的噩梦，无尽轮回的走廊，他只能跑，没有人会来救他。
就在最后那一刻，他陡然听到谢知行叫他。那一声，把他一把拽回了地面。一落地，便有什么东西在他意识里挤散了。
恩萧睁眼就看见自己拿枪指着谢知行，食指已经蓄满了力气，那个角度，稍微再往右偏一点点，就能一枪爆头。
“……我知道的，我差点杀了你。”他抵着眉骨说。
谢知行：“不至于。”
恩萧摸摸后颈，说：“最近一直有些疼，我以为只是因为瘀血，果然还是太掉以轻心了。也对，它能控制贝奇，也不难控制我。也挺好，我们离幕后人越来越近了……说不定我就是下一个贝奇。”他冲谢知行笑了一下，说，“看来你得离我远点儿。”七一#零{五八>八五九零@
谢知行的眼眸在暗光下是漆黑的。恩萧架起保护壳来，往后缩了一步。
谢知行眉心立刻紧蹙。他没笑，而是走过来，身上夹着暴风雪似的，恶气十足。他一把拍在旁边的书架上，低头盯着恩萧：“你又要赶我走了，是吗？”
“不是，当下情况你要离我远一点才安全。”
“……”谢知行的拳头落在书架上，沉沉地问，“你他妈到底当我是什么呢？”
“……”
谢知行鼻尖凑着，呼吸重重打下来：“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什么都想自己承担，伤了痛了都不会说？”
恩萧心头慌了一下，大概是因为刚才的危险情况，他眼睛有点发红：“即便说了也没有用，谁知道会这样？”
谢知行伸手摸了恩萧后颈，声音又软了：“算了，是我的错。你这儿青了这么多天，你自己又看不见，我竟然也没觉得情况不对。”
恩萧闭了闭眼。其实当下最不知所措的是他。控制不了自己身体这样的事实在太可怕了。但好在，他也不是全然被动，至少谢知行叫他的时候，他还能回魂。
谢知行来蹭他鼻尖，声音沙沙的：“好长官，对不起，我又凶你了。”
恩萧被他蹭得心软，手攀上他的衣领，说：“那你补偿我。”
谢知行抵着他额头：“怎么偿？”
“吻我。”



第135章
一吻正酣。
忽地暗处传来一声鸟鸣，恩萧眼帘掀开。谢知行的唇还没离开，顺了一下他后脑勺的头发，推他到角落：“嘘——别怕。”
暗室里阴风阵阵，裹着一股动物的腥气。铁索刮擦地面，刺耳锐鸣过后，长达几米的鸟的长喙猛然刺破黑暗，伸到人眼前。
“小心。”谢知行在劲风里带着恩萧往旁边一躲。
恩萧直直盯着那只鸟。喙上打孔，穿着铁索。他只看了一眼便认出来：“战舰，那是战舰。”
谢知行：“什么？”
恩萧面上泛白，挑起目光来刺着战舰：“我父亲的宠物。”他顿了顿，语气森冷，“它吃了阿沉。”
鸟嘴在门口捣弄，似乎随时要撞破门框。同时，脚下的地面转动起来。
藏书馆上下七层楼被分为七个平台，就像七个累在一起的齿轮。现在每个楼层都像转盘一样灵活滑动，扭向不同方向，轴承发出苦闷的响声。
那两人站不稳，向一旁滑去。地面上刻有凹槽，书架亦在其间滑动。
迎面一阵风卷来，那书架直直在两人中间劈开一条路。
“长官当心！”谢知行推了恩萧一把，两人齐齐后退。
他脊背撞上另一个书架，灰尘落在肩头。柜子上通通加了护栏，书撞上木护栏，发出“咚咚”声。整个藏书馆像是活了一样，又有架子横七竖八地飞过来，两个人在其间穿梭，勉强躲避。
“现在什么情况？”谢知行睃巡着说，“我们刚才没碰到什么吧？”
黑暗里忽然传来钟声，沉稳的十二下，看来是夜里十二点了。战舰跟着鸣叫，异常兴奋，和外头那些闻到人味的丧尸没什么两样。
战舰体型大，声音也大，谢知行听着都觉得刺耳。他凝神去听恩萧那边的动静，细微的颤抖，裹上急促的呼吸。
“长官，还好吗？”
“我没事。”
恩萧似乎想把呼吸压下去，但谢知行还是听见了。扣群/期衣+灵;五[捌/捌；五)九灵`
“不用忍，我听得到。”谢知行叹气说，“别怕，我马上来找你。”
“到点了……”恩萧说，“它要进食一次。”
谢知行：“它养在这里？”
“从前不在。”
“那你老师他还好吗？”
“不知道。”恩萧蹙眉说，“我们先远离这里。”
然而他和谢知行已经被分往两边了，眼前道路幽深曲折，随处都是一模一样的书架，地上是和华容道一样的凹槽，书架在其中移动，似乎遵循着某种规律。没人知道藏书馆里竟然是这样的。
恩萧在其间移动，黑暗里时不时有幽幽蓝光，从新月到满月，勾画着不同的月相，每一个月相下面都对应一间暗室。书架上亦有编号。
战舰的叫声仿若哨声，恩萧每听一次，就会想起血肉模糊的林沉一次。他腿脚不便，扶着书架跑得吃力。脚踝痛得他冒冷汗。
谢知行捶着书架，在某处焦急道：“长官在哪？”
恩萧避开滚动过来的书架：“离你不远。”他抬头借着暗暗的灯光看了看，高耸的书架一直顶住楼层顶端。
“我们可能隔着一层书架。”
“你别动，我来找你。”谢知行说。
然而眼下每一个书架都像积木块一样在滚动，有时两个书架撞到一起，“砰”一声就能把中间的人夹成肉馅。
“你也别乱动，会越走越远的。”恩萧说，“战舰、钟声、书架同时开始活动，这一定是某种机制。你别乱跑，它应该会停的。”
“战舰在你那儿吧？”谢知行说，“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待在那儿。”
两个书架忽然分开了一瞬，烛光扑过来，恩萧回来正看见谢知行。
对方一惊喜：“长官！”
恩萧急喊：“后退！”
书架“咚”一声撞在一处。
谢知行急退，额发扬了一下。
他正要上前，就被侧面而来的书架截断去路。要不是恩萧喊得及时，此时只怕他已经葬身其中。
狼犬咬咬牙：“长官等我。”然后开始在书架之间疯跑穿梭。
恩萧在原地，耳朵全然灌注在锁链的响声上。阿沉死了以后他再也没被关到过地下室，也再没见过战舰，没想到竟然是被移到了藏书馆。
那只鸟在深邃的房间里面活动，似乎要逃出来了，恩萧转头一看，立刻挑了另一条路走。然而刚才这一阵混乱，他早就丢失了方向感，并不能判断这条路会通向哪里。
待他绕过最后一个书架，眼前是一个暗室，门上刻着一轮新月。他想了想推门进去。
没走两步，却直直对上战舰巨大的眼睛！
有一瞬，灵魂似乎出了窍。
等意识落回，恩萧忍着痛往回跑去。然而战舰的翅膀一扇，正挡住了他的去路。
好巧不巧，他闯进了关押战舰的密室的偏门。
巨鸟一声鸣叫，恩萧汗毛倒竖，半跪下去：“阿……”后头那个字被他吞掉了。这时候再喊这个名字，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战舰身上的咸津淌下来，落在恩萧脚边，莹莹一团亮。恩萧胸膛起伏，想起那年阿沉的样子：先走，少爷先走……
忽然咸风一起，那鸟嘴张大，露出一根巨大鲜红的舌头，就往恩萧缠过来。
“不行……”恩萧眼里凄光晃动，想活动身体，可是却被恐惧魇住了，动不了。还是一模一样像场面，当时他没力气救林沉，现在也没力气救自己。
然而远渺的，似乎有人唤他“长官，长官……”
恩萧突然伸手摸刀，脱口而出的已不是“阿沉”。耽;美,肉^群)23)铃榴9239榴
他咬着牙，低吼一声：“……谢知行！”
一刀下去，鲜血迸溅。
战舰瞳孔里有放大的恩萧。他见自己抽刀，咬牙切齿，瞳孔放大，强行鼓起勇气的模样。
然而那个名字似乎给了他无限力量，一刀扎进鸟眼，仿佛扎道的人是谢知行，而不是他。鲜血喷溅，烧红了他的眼，鸟惨叫两声，他又是两刀下去。
“谢知行，谢知行……”他念着，不知不觉眼神就变了，“谢知行，我替他报仇。”
他大喘着气，刀锋锐利，每一刀下去都像震碎了什么似的。
战舰嚎叫，声声凄厉，寒意刮擦着脊梁骨，又不断进攻。恩萧头皮发麻，嘴唇咬破，躲也不躲，只顾扎刀：“……谢知行，谢知行！……”
谢知行这才赶到门口，看到恩萧便怔住了。那人在暗处，还不到战舰的腿高，仅凭一把刀，却强行撑起了薄如羽毛的身子，杀得腥风血雨。
“谢知行，谢知行……”低低的呢喃，“我给他报仇……”
只听恩萧口中不断念着、唇舌不断摆弄自己的名字，谢知行就仿佛置身于恩萧口中一般，被舔热，要融化。
他的神明在召唤他。
“我在。”他说，“你可以做任何事。”
鸟的身体胡乱舞动起来，恩萧的刀只能扎进眼睛这样柔软的地方。羽翼拍下来时，他根本没办法躲开，于是也不打算躲，从鸟眼里一抽刀，直直抵上翅膀。
刀与翅膀刮擦出火花，战舰嚎叫，巨大的身躯扭动，甩开了地上极粗的锁链。那一道眼看就要砸上恩萧，忽然一个人影掠过，谢知行踩着锁链借力，翻到地上，手臂一捞，将恩萧捞走。
翻滚到一边时，恩萧胸膛还在不断起伏，口中念着：“谢知行，谢知行……”声音越来越低。
谢知行夺过他手上紧握的刀，当战舰俯冲下来时，将刀支起，咬牙抵住地面，一刀刺入心脏。
鸟的血缓缓淌出来，却是凉的。仔细一闻，才发现是石油。战舰是仿生鸟类，血管里淌的都不是血。
碰上钢铁的心脏，刀子都弯了，谢知行握着刀柄的手暴起青筋。刺得不深，战舰顿了顿，身躯“咯咯”抖两下，又活泛起来。
谢知行扶起恩萧：“走。”
他们从战舰富丽的羽翼底下钻过去，为了躲避追击，跑得跌跌撞撞。藏书馆其实面积很大，这个暗室的面积也比外面看上去要大些，但里面几乎什么也没有。大门也在打斗中背翅膀扇的风砸起来了，他们一时找不到躲避的地方，最后缩在战舰身后的墙角。
谢知行蹲下来检查恩萧有没有受伤：“长官怎么样了？”
“我没事。”恩萧嗓子有些哑，抬起发红的眼睛看谢知行，笑了笑，“你来了？”
谢知行抬起他的脚踝看了看：“来晚了。还好没有更肿，疼不疼？”
“现在麻了。”
谢知行给他放回去，正要起身，恩萧捉住他的指尖。只那轻轻一握，就放开，却仿佛把无比珍重的东西放上去了。
“幸好有你。”恩萧说。
谢知行抱了他一下，说：“危险死了，笨蛋长官。”
战舰在一边挣扎着，因为眼睛受伤而痛苦地扭动身体。谢知行背对恩萧，半跪着，脊背弓起，像一只守卫领地的猎豹。
锁链不断被拉动，要被挣裂似的。战舰几个扭动过后，身子忽然一僵，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噜声，重重躺倒在地，身上渐渐迸出星星点点的蓝光来。借着这点亮，谢知行才发现锁链原来也是输油管，正朝着战舰的身躯输送能源。
谢知行拧眉：“它不吃肉了？”
恩萧呼吸未平，靠着墙：“肉类和其他能源都可以，没有能源了它就会吃肉。它的狂躁好像过去了。”
谢知行趁此机会顺着墙去开那刻着新月的门，门没锁，他推了推，却怎么也打不开，外面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脚底依然有所震动，凝神一听，远一些的地方还有书架移动相撞的声音。
门的上方，有一个淡蓝色荧光的电子钟，分秒静谧走动。现在是十二点零五分。
他回到恩萧这里：“现在什么情况，我们是不是开启了什么防盗机关之类的？”
“也许。”恩萧听着钟声，“来的时候你看见房门上的标记了吗？”
谢知行点头：“我绕了一圈才找到这里，数不清有多少房间，但是总共有八种标记，都是月亮。”群,②；三）龄）六》九;②（三;九。六更‘多·福，利》
“藏书馆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但里头暗藏乾坤。老师迟迟不出现，是想试试我吗？”恩萧说，“看来是来对了。云翼叫我来藏书馆，说创世记的缺页在这里，要不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何必大费周章？只怕我老师不够信任我，不肯直接交出来。”
谢知行：“所以整座藏书馆就在个活动的迷宫，书架排列顺序和地板转动的方向会影响整个构造。也就是说，迷宫也不是固定的，不同的搭配就会产生不同的布局。”
“嗯。”
“那么时间呢？战舰呢？它在这里面又起什么作用？难道单纯是为了吓唬人？”
恩萧咳了一下：“没人被吓到。”
谢知行笑了：“是，我们长官刚才可凶了。发狂的猫儿都没你凶。”
“……谢知行，”恩萧觑他，缓缓吐出警告，“你皮痒？”
谢知行笑着顺了顺他的头发，看了他半晌，忍不住用食指抹了他嘴唇上的血：“长官刚才一直在叫我。”
“是吗？”
“是。”谢知行抓起他的手来，脸颊蹭了蹭，“长官叫我，是在给自己鼓劲吗？”
他脸颊温热，温暖了恩萧的手心。恩萧偏开目光：“因为只有你在，难不成叫我一个人应付？”
谢知行：“还怕不怕了？”
恩萧瞥了一眼战舰蓝色的羽毛，心跳“咚咚”两下，很快移开视线。
“没事，一次不行多来几次。实在不行再叫叫我啊。”谢知行笑得戏谑，“可是长官，叫着我的名字给其他男人报仇，不合适吧？”
恩萧挑眉：“你想怎么着？”
谢知行凑过来：“要罚。”
“……怎么罚？”
谢知行看那脸上云霞，心里也如晚霞滚烫。于是他把手隔着衣服伸到他身下：“罚你，好好叫我的名字。”



第136章
谢知行并没有帮他做什么，只是轻轻爱抚。但也足够让恩萧喘着气，不断唤他的名字了。
攀着脖子，呼着热气：“谢知行，谢知行……”
再一句他心都要化了。
然后恩萧掏出一张帕子来，让谢知行给他擦掉。
“还挺讲究。”谢知行在他鼻梁上刮了一下。
分针跨到十二点半。铁索刮过地面，战舰猛然睁开亮色的眼睛，又开始活动，翅膀在地上拖出“嚓嚓”声。
谢知行捂住恩萧的嘴巴：“嘘——”眼眸偏向外面，盯着战舰。
那只鸟又挣扎起来，好像又饿了似的，张着嘴巴，四处嚎叫，咸津甩了一地。谢知行蹙眉：“不是刚喂饱？”
他摸黑去找锁链上的阀门，费力扭动以后，一股液体贯通锁链，高压水枪一样汇聚到战舰身上。鸟牵着锁链扭动，把锁链拉扯得几乎要从墙体里面崩出来，谢知行被往回震开半步。
蓝光浮动，鸟昂头叫了两声，那“汩汩”的液滴流动声忽然堵住了，沉闷地冒泡。石油进不去战舰的身体。秒针挪移，战舰随着时间流动越来越疯狂，身上偶尔暴出电光，鸟眼发红。
石油漏到地上，房里很快一股怪味。谢知行连忙去关阀门，却关不掉。他又转头去开门，门打不开，而石油忽然更猛烈地溢出来。
谢知行立刻踏着石油调头回来：“长官，走！”
鸟的嚎叫声中，恩萧跟着谢知行。他蹙着眉头，悄悄握了拳，不去看战舰。
无论他如何告知自己不要怕，每每听见翅膀扑朔的声音，眼前还是会一片血红。群紸扣。彡二О衣凄灵'凄医肆·六
他的肩胛骨作痛，似乎翅膀要突破身体蔓生出来。他厌恨鸟，也厌恨自己的翅膀。所以他讨厌别人叫他“天使长官”，他明明更像怪物。
两人又贴着墙根绕了一圈，战舰拉扯着锁链，激得石油四溅。
谢知行：“看看有没有别的出口！”
房间昏暗，仔细一看，出口众多，约莫有八扇门。每一扇门上面都有月相和时钟，只是不如正门那一个亮，要凑近才能发现。
新月，峨眉月，下弦月，凸月，满月……接着又有上弦月和转向其他角度的峨眉月和凸月，总计八种标记。
谢知行每碰一扇门，上面的时钟就会变成红色一秒。
谢知行说：“所有门都推不开。”
石油汩汩流出，流量之大，迟早要装满整间屋子。
分钟转过一大格，十二点三十五分，战舰忽然停止鸣叫，再次倒下。
它倒得突然，一声闷响，扎进水里。井喷的石油忽然停止流动，谢知行与恩萧同时蹙眉，眼光转向大门口的时钟。
整层楼的地面又转动起来，突然的位移让人头晕。外头的书架顺着轨道移动，似乎在为这间暗室让路。
“我们好像在去往某个地方。”恩萧说，“而且必须要到某个时间点才能出去。”
谢知行盯着大门上的时钟和手边这扇门上的时钟。大门上刻着新月，时间是夜里十二点三十五分。而手边的门上正是满月，时间是正午十二点整，两个时间并不一致。
“我们在藏书馆待那么久，时间怎么也不可能还在中午十二点。最开始进暗室的时候我听到城邦的钟声，那时候能确认是夜里十二点，现在估摸也就过去半小时，大门上的时间应该是准确的。”谢知行说。
“看来开错门就会被石油淹没，所以我们不能再轻举妄动。”恩萧说，“现在石油已经及脚踝了。”
听着石油滴漏，谢知行哼声：“精巧倒是精巧，只是你那老师可真会刁难人，又要引你来，又要把你困在这儿。”
“也未必是要刁难我。”恩萧说，“其实我对老师并不了解，我能确认的只有他是个活人，并且和wings有关系。他要做什么，我猜不透。”
“再等等，这地方一定有什么规律，但是一次变化不够我们看清楚局势。”谢知行靠墙，越是危急时刻，他似乎越是沉稳，“就是委屈长官了，和这怪物待在一起。”
“没事。”
谢知行把玩着刀：“其实长官如果愿意，我助长官杀了它。”
恩萧的眼眸在刀光里亮了一下，覆一层冰。“我倒是想。”他瞥了战舰一眼，嗤道，“可是它不过是畜牲罢了，找它报仇，其实不光彩。”
“那该找谁呢？”谢知行眼神轻飘飘的，“A003？”
“……我不知道。”恩萧说，“其实我在想，报仇真的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时间流逝，谢知行盯着分针，正正指上数字1时，战舰忽然又暴动起来。鸟鸣声几乎能掀起波浪。
房间又开始移动起来。准确地说，移动的是楼层和外面的书架，房间本身一直在楼层的同一个地方。
谢知行带着恩萧沿着墙壁顺时针走，过了满月门，然后是凸月门，上弦月门和峨眉月门。每个月相对应的时间分别为十二点，十四点，十七点和十九点。
这些时钟都没有变过，只有大门口新月的时钟在动。
五分钟以后，战舰又一次毫无征兆地躺下。
恩萧蓝眸敛了疑虑，细细忖着：“老师是让我来拿创世记的缺页的。他一定把缺页放在了很隐蔽的地方，但很明显不是在这里。”
这时恩萧开始想起创世记书壳上的字，申，36，7：3.
这几个字他在林默第一次拿创世记给他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从前他读的时候还没有的，估计是后来加上。
“创世记书壳上的字应该就是用数字标记藏书的位置。”恩萧说，“36，7，3……36号书架，7层，3号书，这个好理解。那么‘申’字呢，对应的难道是门？”
他抬眼看着月相和时钟。
“申，创世记……”
很容易就联想到圣经。
恩萧灵光一现：“如果月相和时钟分别代表两个时间系统，一个是自然时间，一个是圣经里的时间呢？”七=一零&五八<八五九零=
谢知行：“圣经里的时间？”
“现在可以确定是夜里一点过五分。战舰每半小时苏醒一次，五分钟就倒下，或许是在充当闹钟。”恩萧说，“它在不断提醒我们看时间。”
“自然时间在流逝，所以时钟也会动。那么时钟不动呢？反过来说明时间没有流逝吗？”
“应该说是被禁止流逝了。”恩萧说，“我说的圣经里的时间，就是说人们诵读圣经的时间。因为有人在诵读，里面那些故事的时间才流转起来。而城邦对人们诵经的时间是有明确规定的。当自然时间与诵经的时间段不对应，即不在诵经时间内，说明没有人在读，那么圣经里面的时间就不能流逝，所以时钟也不会动。”
“所以说，时钟是自然时间，而月相是指诵经时间？”谢知行说，“现在大门口的时钟在转，说明月相所代表的时间和自然时间是对应的，时间被允许流逝。”
恩萧笑了一下：“聪明。只有当两套时间系统对应的时候，时钟才会流动。这儿总共八个月相，八个时钟，说明是八个需要对应的时间段。
“城邦的修士诵经，申正经，赞美经，晨祷，午后经，一直到晚祷等等，一天总共要诵那么八次，每一次都有时间规定。月相正好也是八个，所以我觉得它指的是诵经的时间段。
“比如说，如果新月是指申正经，那么接下来的峨眉月就是指赞美经，下弦月就是晨祷。八个时间段，八个月相，就是诵了一轮经。”
谢知行：“那如何确定哪一个月相代表哪一种经呢？”
恩萧继续分析：“新月就是申正经。现在是夜里一点多，应该是晚祷之后，申正经之前。晚祷是睡前进行的，应该已经结束了，所以现在的时间归申正经管。你看，自然时间和诵经时间对应起来了，所以代表申正经的新月之上，那个时钟在动。
“而我们现在在这个房子里，正在被有意识地送往某一个地方。时机不对，外面的书架也是一团乱，挡住了我们的门。当两套时间系统都对上，外面那些书架已经各就各位了，而我们也应该已经到达了目的地。我想老师困我们在这里应该是这个意思。
“申正经的诵经时间，大概是在夜里两点左右。也就是说，两点的时候我们打开这扇新月门，应该就能到达我们想去的地方。”
谢知行看着恩萧，那双蓝色眼睛里一片淡然，有理性的光芒。抽丝剥茧，把最复杂的系统给分解了出来。
“我们长官，真是好聪明啊。”谢知行碰了碰他的额头，笑说，“且不论你说的对不对吧，你怎么联想到诵经的？可别跟我说凭空。”
“申正经。”恩萧回敲谢知行的额头，“申，36，7：3，数字我已经说过是什么意思了，申就是申正经吧。我们要找的是创世记的缺页，圣经里面本来就有一部分叫创世纪，自然想到诵经了。
“而且，老师手上拿的东西一定很重要，以至于云翼他们用命来换，不惜布局出一场暴乱，也要引我回来。所以他一定放在一个特别的地方，而那个地方，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也许是个房间，就对应着‘申’字。”
谢知行：“那你可能说对了。刚才我在外面找你，路过了很多房间，上面都有月相标记，应该和诵经是对应的。如此一来，我路过的那些房间，指不定哪个就藏着秘密呢。”
“即便有，也不可能随便让你打开。”恩萧说，“我们到战舰这里来，除了有福音变成我诱导的原因以外，应该也是老师暗中默许。他是馆长，既然能对藏书馆做出这样的改造，要阻止我们靠近，岂不是易如反掌？”
时间又在静静流逝，不知不觉到了一点半。战舰又突然扭动着起身。它眼里有血泪，身上泡了石油，正凝成珠子，从钢铁般的羽翼上下滑。
它的嘴巴机械性地张开，有一瞬，眼眸里迸出动物的无辜来。那巨大的眼球被恩萧戳烂了，眼白都是血，瞳孔急剧到缩放。
战舰张口鸣叫，铁索拽掉了它的羽翼，石油哗啦流出来，流血似的。
那叫声竟有些悲壮。
恩萧避开视线，被它叫得手心微汗。
“畜牲，到底是畜牲……”
虽然只是一只仿生禽类，也不知道它是不是真的会疼。但恩萧一时觉得可笑，惧怕也好，愤怒也好，不过是面对一个没有意识的畜牲。
谢知行握着他的手，摩挲着小指尖，叫他不要发抖。
五分钟过去，战舰又昏睡。
再过半小时，时针指向两点整。战舰又爬起来，谢知行于是背着恩萧狂奔，灵巧地躲避战舰的攻击。
时机已到，该诵申正经。要开门，就这五分钟了。
谢知行咬牙往前跑，恩萧在他背上抽刀，替他挡开无数次翅翼的攻击。
到了门口，谢知行一碰，大门上那个蓝色的时钟暗了暗，只听“咔哒”一声，门锁果然自动打开了。
彼时战舰的长喙张开，血盆大口里吐出鲜红的舌头。恩萧一刀裹上，喊了声：“快！”
谢知行于是往外跃去。两人翻滚在地，恩萧顺手关门，夹断了一节鸟舌。
呼吸未平，抬头便见一道巨大的黑影。
那声音混浊地滚过胸腔：“小少爷，终于回来了？”
吃肉+管理三二:伶衣/柒伶^柒衣"寺六、


第137章
灯影里斜斜立着几根柱子，边缘圈着绒光。只听见声音在柜子后面，却不见人出来。
恩萧起来，整整衣服：“老师？”
“少爷竟然愿意把我当老师。”那粘着的声音笑了笑，“不敢当，我就是个赶路人，我有自己的野心，中途强行捎上了小少爷，还希望小少爷不要见怪。”
“我和藏书馆有不解之缘，过了那么多年，老师还是想方设法让我回来了。既然已经把我拉入计划，又何必说些客套话？”
恩萧凑近一步，书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恩萧与谢知行对视，慢慢挪向书架。
“可别过来。”那声音说，“老夫这模样人不人鬼不鬼，怕会吓到少爷。我们就这样说话吧。”
墙面上的那些柱子动了动，挪向了黑暗深处。谢知行听了听，拉住恩萧的手，摇摇头，在他手心写字：蜘蛛。
书架后面是一只蜘蛛。
恩萧轻轻吸一口气。
那老蜘蛛却说：“不必紧张，我不出来就是。从前我也不是这个样子的，是A003把我变成这样。”
恩萧：“父亲？”
“不，准确地说不是你父亲，是福音。”老蜘蛛哼声，“你听说过从前的刺杀事件吧？那是我朋友一手筹备的。他失败进了监狱，但在那之前，他把《创世记》托付给我了。
“后来我让你读创世记，没想到被发现了。A003当然想让我交出《创世记》，于是他用尽各种方法，甚至把我变成这样，还把战舰挪过来日日夜夜恐吓我……
“但他不可能找到的。藏书馆的书太多，藏书数据没人在意，也并没有录入系统。我还把藏书馆设计成迷宫，这样除了我谁也找不到。亏得他舍不得烧这房子，不然都付诸一炬了。”
恩萧：“老师真是博学多才。所以老师刚才将我们困于房间，其实是行方便让我们‘搭便车’过来？《创世记》就在这里吧？”
“聪明。不过那只是原因之一。”老蜘蛛说，“还有一点，我这么多年没见过少爷，我得确认少爷是少爷，所以我引了战舰进去。”他在暗处，举着长柄眼镜看恩萧，“看少爷这身上，是触动了藏书馆的机关吧？”
恩萧抿抿唇，老蜘蛛知道他怕鸟。这些年虽然被困于藏书馆，但消息很灵通。
“老师刚才说到父亲，又改口成福音，这是为什么？”
“你的父亲？”老蜘蛛叹了口气说，“大多数时候，他应该都是福音。”
“什么意思？”
“小少爷，你也是命苦。”老蜘蛛说，“其实在你诞生之前很多年，他是个不错的执行官，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甚至是想让他帮我完成夙愿的。但后来就不一样了，他一天天变成了现在的模样，后来他亲口和我说，他就是福音。
“其实从前小少爷来我藏书馆门前，我看小少爷的状态，能猜到他对你不好。”
恩萧漂亮的眉毛蹙到一块儿。父亲原来不是父亲，够荒谬可笑。
“你也不必太过伤感。”老蜘蛛似乎明白他的情绪，“也不是所有时候他都是福音，福音不可能一直控制他。”
谢知行握了握恩萧的手，说：“过年的时候我听到仆人们说，那一餐是他亲自准备的。他是想对你好的。”
恩萧紧绷的嘴角这才放松了一点。
他吐出一口气：“老师说吧，废那么多心思，和wings里应外合让我回来，有什么用意？”
“《创世记》的缺页在36号书架，从上往下数第7层，第三本书里。你先找找吧。”
谢知行让恩萧待着，自己去找书。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五米多高的天花板，谢知行得踩着梯子去找。
老蜘蛛就在暗处，透过镜片去看他：“哟，这小子，生长得不错。”
谢知行爬梯子爬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蜘蛛腿一支。估计老蜘蛛除了个脑袋，其他地方都和蜘蛛没什么区别，他稍微感觉有些恶心。
可是他也佩服，都这样了还活着，得是多强烈的夙愿？柒依羚午·爸-爸。午九·羚:资源群'
“你可别觊觎我。”谢知行说。
老蜘蛛笑起来，声音混浊，却透露着和气：“这小子心思可真奇怪。可惜了，我不是现在才开始打你的主意。你和少爷，打从出生之前开始，就都在我的计划之内。”
恩萧：“什么意思？”
“小少爷是山茶花的血脉。历代山茶花都是要做最高执行官的。育儿所会对他们的基因进行处理，让他们能和福音良好对接。你后颈上那个芯片，可不是人人都受得了的。”
老蜘蛛动了动腿脚，接着说：“这小子就是谢知行吧？你们基因配比度应该很高。”
恩萧看了看谢知行：“老师怎么知道？”
老蜘蛛：“也许是老天帮忙，我们筛选了无数基因以后找到了他。我让李煊去培养他，给他读书……忘了说了，其实李煊是我的儿子，我从前也是编号A。而谢知行就是方案B，假如你不能替我们完成任务，他也许可以。”
谢知行拿了书，从梯子上跳下来：“究竟是什么任务？”
“很简单。宙斯在福音程序里设定，它将在辐射处理完毕之时，也就是2761年1月1日，打开天幕系统。我们也一直在忍耐，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可是现在并没有打开。结合之前的种种迹象，我几乎确定，这条代码被删了或者改了。”
老蜘蛛声音变得沉郁：“小少爷，我需要你进入福音系统内部，帮我们把代码恢复并激活。”
谢知行抽出书里夹着的纸，上面一团乱码。
“你手上那个是代码的储存地址，但现在代码并不在那里面。”老蜘蛛说，“我们只能破解到这一步了。剩下的，要靠你们帮我找。”
谢知行冷哼：“凭什么？你刚才也说了，恩萧很容易和福音对接。而且他刚才已经……你怎么能保证他安全呢？”
“他现在已经没事了。山茶花可以和福音对接，小少爷天赋异禀，他刚才被控制了，但他不也凭借一己之力解除控制了吗？这就是希望，他能反向控制福音。如此一来，丧尸的问题也会迎刃而解。”
“我不同意。”谢知行说。
“……也罢。你也好，小少爷也好，装上芯片都有接入系统的可能。”老蜘蛛叹了叹。
烛火烧得“噼啪”响，谢知行与恩萧四目相对。谢知行的目光挑过去，撞上恩萧那堵墙。恩萧摇摇头，送回一个淡淡的目光。
半晌，老蜘蛛说：“我不强迫你们。只是如今城邦已经没有多少希望了，福音还会继续杀人，直到人数少到天幕底下的剩余资源足够支撑的地步。你们可以自行决定。”
身后的房门开了，里头已经不是关押战舰的那间屋子。外面又不知不觉中变了天地，对着通往大厅的楼梯。
那两人携手要走开，老蜘蛛忽然在书架后开口：“小少爷，你留一下，那么多年不见，我还有几句话要单独和你说。”
***
谢知行一个人在藏书馆外面的阶梯上坐着，叼着烟，手上捧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耳朵里是呼呼的风声，夹杂着各类杂乱细微的声音。蛆虫蠕动，植物生长，露珠坠落，灰尘扬起，外加混乱是人语声，和远方的炮火声。
恩萧刚才捧着他的脸，说：“谢知行，我不瞒你什么。但老师是我很重要的人，他不让你听的，我希望你可以不要听。”
于是他硬是一句也没听。听力很好，但如果不凝神，他什么都听得到，也什么都听不到。
只是越没听，越是心急如焚。以至于恩萧出来的时候，一碰他的肩膀，他就回过身来紧紧抱住他：“长官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冒险。”
恩萧怔着，拍了拍他的脊背：“这话我没说过。”
落在地上的烟蒂还发着火光，谢知行带着点烟草的味道，蹭恩萧的耳朵：“太危险了，不管他和你说什么，我不允许。听到没？”
恩萧笑了笑：“可是老师没和我说什么啊……他只是叙叙旧，顺便安慰我，不要因为父亲的事太难过。他也算看着我长大的。”
“这就没了？”
“没了。”恩萧踮脚踮累了，于是把重心压到谢知行身上，“对了，他还说，我们看上去，真的很配。”
谢知行失笑：“能不吗？”
恩萧敛眸：“你会不高兴吗？他们一路安排你，好像你我存在的意义就是来完成任务似的。”
“不。意义是自己找的，我活我的，谁管他们有什么意图？”谢知行说，“我其实很高兴。”
“有什么可高兴的？”
“我突然发现，不管我来路走得有多歪，怎么误入歧途，我永远都在奔你而来的路上。”耽}美、肉'群"2“3铃(榴/9“239榴，
恩萧笑了，低声说：“你逃不掉了，谢知行，你永远是我的。”
天上缓缓落下一点薄雪，沾上肩头。他们彼此的身躯暖热，相互取暖。
恩萧缓缓睁开眼睛，有一片水雾。
刚才老蜘蛛确实没说什么。他只是从暗处缓缓出来，八条毛腿，虫身，人的脑袋，低低伏到地上，祈求说：“长官，请你务必要找到代码。”
“其实现在的情况，谢知行是进不去福音系统的，他连芯片都没有。我们的方案B其实根本没发展起来。福音早就控制着A003选择了你的基因，它想逃出机器，并且选择了你做它的完美容器。你去了，它尚且可能让你进入系统内部，而谢知行是不可能被允许的。”
老蜘蛛给他重重磕头：“请求少爷！除此之外，城邦已经没得救了！”
恩萧退了一步：“老师不必如此。”
老蜘蛛抬起头来，眼光洞悉：“你不是贪生怕死之徒，从来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儿，可你现在不一样了。你可是有了羁绊？”
“……”
老蜘蛛叹口气：“生在这个年代，那些都是奢侈。我还有一句话，小少爷还当我是老师就听了吧……如遇情爱，不得心软。”



第138章
新年已过，该见的人也见到了，恩萧没有理由还待在府里。
按规矩原本要和A003道别才走的，但刚才老蜘蛛的话信息量太大，他得先冷静下来再和谢知行慢慢计划，暂时不打算与福音硬碰硬。
然而一个仆人气喘着跑过来，面色苍白：“少爷！”
恩萧回头，那人一直跑到面前，回身指着府邸的主楼说：“少爷去看看，老爷他……”
恩萧眉心一跳。
穿过长长的走廊，等他来的A003的房间，房门半掩，外面围了一众探头探脑的仆人。走廊上回想起靴子叩地的声音，恩萧夹着寒气走过来，像一股风，一下就在人群之间自然开了道。
“少爷，少爷……”
嗡嗡人语中，恩萧开门就看见躺在床上的A003.他回头瞥了一眼，仆人们一哆嗦，立刻散了。
谢知行盯着看了一眼，说：“不用看，没心跳呼吸了。”
恩萧眉头紧锁着，还是走近看了看：“怎么那么突然？”
那张脸和他十分相似。除掉眉间深刻的皱纹，几乎没有很大的差别。这个人是父亲，在过年的时候会很期待儿子回来；这个人也不是父亲，会因为一场比赛的输赢把他关禁闭。
蓝色眼睛幽幽睁着，恩萧替他阖上。
谢知行缓缓地叹一口气，摸了摸恩萧的头。
恩萧那双眼睛就在A003身上缓缓地挪动，忽然停在他的手指上。
A003的右手手心向上摊起，手指状似自然的伸展，然而食指却更加往外伸了一点。恩萧蹲着，顺着那个方向看去。
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桌子底下的墙面。恩萧凑近了，拿灯来看，上面有个刻痕，写的是7/9.
在那旁边还有一个细小的蓝色光点，恩萧点了一下，从指尖泛上一点电流感。再睁眼时，镜片上已经显现了一行文字：死亡名单。
Condone， Cathy， FD6735， A035，FD0001，A003，A098.
前面都是黑白的数字或字母，只有最后一个还在闪烁。
谢知行只看他冷汗下来了，便凑过来：“怎么了？”
“老师要出事了。”
恩萧立刻调出藏书馆附近的监控，只见一群丧尸不知从哪里突围的，他前脚走，后脚就把藏书馆包围了。果然，那老蜘蛛不愿意藏书馆的古籍受损，人已经拖着老迈的身躯从藏书馆出来了，正面遇上一群丧尸。扣+群期；衣龄.五"捌捌、五、;九龄、:
录像里有声音，老蜘蛛好像在笑，又好像在哭，声音沙哑：“你跟我熬了这么多年，终于要下手了是吗？”
丧尸好像没见过长成这个样子的猎物，在原地愣了愣，发出猎狗一样的嚎叫声。
而那只老蜘蛛一点也不怕丧尸，咬着牙咒骂，几乎声泪俱下，要把仇恨咬碎了吞进肚里：“福音！你把我变成这副模样，我看了都要作呕，确实生不如死！只是我一直苟活，你知道为什么吗？”
丧尸们喉咙里浑浊，发红的眼睛盯着老蜘蛛，似乎要发动进攻。
“因为我一定要打倒你！我要告诉你，虽则我肉身已死，但是人类的文明必将不死不灭，薪火相传！现在局势已定，虽则无福看见自由的明天，虽则我们创伤惨重，尸横遍野，但今天我的死，可以换来无数个人的觉醒，他们将会在我倒下的地方，再次扶起我的旗帜！”
他抬起一条腿，指指远方：“你听到没有？受苦受难的羔羊终于开始摇旗呐喊，你的末日来了！”
空无一人的藏书馆门口响起老蜘蛛狂放的笑：“你输了，你输了！”
丧尸的后颈忽然爆发出一阵愤怒的蓝光，蜂拥而上，压住老蜘蛛，撕扯他，啃咬他，热血溅到摄像头上，还在冒着热气。
“A098”字样停止闪动，恩萧闭眼不看。
英雄热血不凉。
眼前光线忽然晃了一下，显示出一个大写的“RUN”，一下撞到恩萧眼前，猩红刺目。
恩萧回头看着A003，那双眼睛刚才原来没有被他完全盖上，此刻这个角度还能瞥见一线蓝光，在熊熊燃烧的烛火映照下跳动。这位父亲好像到了最后一刻还在和恩萧说，跑，我的孩子，快跑！
谢知行忽然想起福音控制恩萧时，从恩萧嘴里听到的话：“九分之七……这儿死了七个，还有两个呢？”
恩萧努力压下心绪，说：“这些人里，凯茜、康多恩，是两个没有编号的人；FD是指frontier defense forces，就是边防队的编码，FD0001是柯林将军，福音把他记录死亡了；另一个大概率是云翼。然后是A035贝奇，A098老师，A003父亲……福音追杀他们做什么，这些人有什么共同点呢？”
他继续说：“近段时间牺牲过无数人，为什么只有这几个在列呢？包括像戴琳，去得那么悲壮，她也不在列，为什么？”
谢知行立刻有了答案，冷哼一声：“我们威胁了福音的统治。除此之外，我们这几个人，如果连上你父亲，都多少有点叛逆。创世纪里面的历史都是被福音抹掉的，而我们似乎都知道了太多。”
“老师说他的第一个人选是父亲，那么父亲很有可能也看过创世记。凯茜和康多恩不必多说，复乐园什么消息都有，再说他们也是聪明人，知道那段历史也不是不可能。”恩萧抬起眼眸，扯着嘴角苦笑了一下，“如此算来，还剩下两人，不就是我们了吗？”
他眼前发黑，似乎有一个黑色的漩涡卷着他往里，无限无限的可怕。“那么，福音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弄死我们呢？”
***
回中心大楼的路上，恩萧踩着结冰的路面，“咔擦”响。风里送来腊梅的幽香。
谢知行拉着他，走得很慢。“梅落繁枝千万片……今天的风是梅花香的。”他嗅了嗅，冷湿的空气钻进鼻管。
“梅花还能开多久呢？”恩萧说，“我们应该把战场挪一挪，花瓣经不起摧残的。”
说着疾风一起，花瓣立刻零散飘落。恩萧顺手扔了一个粒子盾到梅花树底下，金色的护盾打开，轻柔地挡住了风，花枝立即不颤了。几片花瓣在其间纷飞，上面坠着点湿雨，风送幽香。地上一滩积水，载着零落的花瓣，像城邦无数凋零的孤魂。
谢知行笑了：“不嫌浪费？”
“浪费就浪费。”恩萧说，“城邦难得有棵活着的梅花树。”
其实他就想和谢知行静静地待一会儿。整个城邦炮火连天的，革命者还在不停地呼来喊去。他们都感受到一种催人的紧迫，连此刻的驻足都变得很奢侈。
“长官，等天幕打开，我们一起去看看麦田。”谢知行说。
他的目光温煦地贴下来：“所以如果要冒险，让我去。”
恩萧轻笑，摇摇头：“不去，我们谁都不去。”
“真的？”
“其实要不是你，我要是打不过福音就算了，我这个人生性冷漠，没什么责任感，大不了撒手走人，管他城邦怎么样。可是有你在，我还得扛一会儿……要不然谁陪你去麦田啊？”
谢知行嗤了一声：“我才不信你。你嘴上说着不管，真要是大祸临头，第一个冲上去的怕就是你。你可是个热血狂徒。”
恩萧贴着他胸口：“……可我真的好想和你一起去看看麦田。”
到了今天，其实他没得选择。他可以不冒险，就和谢知行死在一起，顺便全城陪葬。只是他做不到。
谢知行忽然听到一阵响声。
“长官看那儿。”他蹙眉，指着不远处的一处拱形屋顶，那上头正爬了几只丧尸。中心大楼楼顶，丧尸们嚎叫着撞上顶针，于是整个城邦的光线都倏忽变化，紫金色的光如水流动，一时昼夜不辨。丧尸在上面稍作停留，随即顺着墙面，破开窗户爬进楼房里。群儿#伞棱留)究贰伞究+留
天色暗淡了一秒，天边随即迸开一朵蘑菇云，大地震颤，丧尸的残肢飞上天空。
恩萧顿时一身冷汗，还没来得及反应，耳边就传来林默急促的声音：“长官，城墙外面的丧尸爬进来了！”
林默看着红光乱飙的显示屏，吞了唾沫：“这次丧尸潮规模空前，预计有两万只……它们好像全体出动了！”
恩萧正要说什么，那头随即一阵忙音，切断了信号。他打开眼镜看了看，原本在暴动的居民忽然遭遇丧尸袭击，一哄而散。Wings那几个带头的还在呼喊“推翻福音”的口号，然而下一秒就被从天而降的丧尸咬了脖子，巷道里一片惨烈。
恩萧面色冷峻，给林默下达命令：死守福音广场。
今天起义的规模之大，绝大多数的居民都被提前围在了福音广场。现在福音巨大的雕塑底下，居民们正被炮声吓得抱住脑袋，大吼大叫，都要往外散去。城防官们举着防暴盾牌顶住：“不许离开广场！”
第二条命令下达：全体集中转移到福音广场，其余领域放弃。
林默那边的信号很快又接过来了：“长官现在在哪儿？我叫人来接你……”
“不必了。”恩萧说。
“那各大家族的府邸，还有育儿所，也一并放弃吗？”
“放弃。”恩萧说。
这时候已经什么都不重要了。城邦只有那么一万不到的人口了，可是就这么几个人，谁也不甘愿去死。
他看了看浓厚的天幕，刚想到要打开，脑袋突然一阵疼痛，痛得他脚下一软，差点晕过去。
“恩萧，你忘了，你竟然试图打开它……”
有个声音在说。
谢知行接着他，于是他抓住他的手腕，才得以稳住身形。
“你怎么可以打开它呢？你忘了，你说过你不要打开的……”
“恩萧，你想打开它？那你来找我……”
“长官最近好像总是不太舒服。”谢知行眉头紧锁，“我去叫医官。”
“……”
谢知行不等回复，直接接通了医务所。那边一通忙乱，无人应答，医务所的人也在向福音广场转移，这时候谁也顾不着谁。
他低骂一声。
恩萧抓着他的手：“好了……没事了。”
“长官这叫没事？”
“也许是没休息好。最近事情好多。”恩萧虚弱地笑了笑。
谢知行眉心按捺着一点怒火：“你信不信我把你绑起来？别人死活关我什么事儿，城邦这点破事你别管。”
说着就不由分说把他抱起来：“我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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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福音广场周围竖起了金色的粒子护盾。这已经是城邦剩余的全部粒子盾了。
恩萧被谢知行带回房间，准备准备，打算要去临时搭建的统战中心开会。
恩萧拿着遥控对玻璃摁了一下，外面的炮声和喧闹声立即被屏蔽了。他在电脑上戳戳点点，漂亮的眉头蹙着，仔细地去规划每一步。
福音沉不住气了，所以一举调动所有丧尸要消灭人类，丧尸如潮一般争先恐后，层层叠叠地压过来，其背后所消耗的能源必然是巨大的。中心大楼的顶针放出的能量带愈发虚无缥缈起来。扣‘群二<散临六(酒：二；三酒+六>
有人为恩萧铺好了所有的路，只差他最后一步了……越到这时候，越要沉住气。
可是只要看见谢知行，他就沉不住气。谢知行在他附近的沙发上坐着，眼睛微眯，一动不动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清晰的情绪在游移。
“你在这儿待着，我去找林默。”恩萧避开他，拳心不自觉发汗。
谢知行挑眉：“你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一起去？”
“外头太乱了，你去了也没什么用。”恩萧冲他笑了笑，“你在，我会分心。”
“是吗？”谢知行走近了，“可我以为，我在，长官才能没有后顾之忧。你扔我一个人在这儿，不怕我出事吗？”
“你当然不会。”
恩萧抿了抿唇，似乎下了决心。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手动设置门禁，禁止谢知行外出。
“在这儿待着，别乱跑。”他几乎是命令的语气。
谢知行贴过来，眼里笑意幽深，吹了他的耳朵：“你怎么知道不会出事呢？还是你根本就不关心我？”
“……你说什么呢？”
谢知行下一瞬就不笑了，粗暴地一把拽住恩萧，把他往房间里面拖：“你想干什么啊，长官？”
恩萧脚踝还痛，这一扯根本站不住，就被谢知行拖着，踉跄摔到床上：“你干什么？！”
头顶一暗，谢知行把他禁锢在双臂之间，琥珀色的瞳孔里尽是跳动的光亮：“我干什么？你当我是白痴，把我骗在这儿，一个人去找福音？”
“我没说……”
谢知行“砰”地拍响了床垫：“还狡辩？”
恩萧倔强地蹙眉：“我没有……”
谢知行掐了他下巴：“你看着我说。”
“……”
“好长官，你可真好，连撒谎都学不会。”谢知行身上的杀气卸下去，一边缓缓抽着腰带，“我要是你，我就直接把人捆了，哪有那么多废话？”
恩萧刚明白谢知行要做什么，眼前就一花，谢知行抽出腰带抽打了空气。
他挣扎起来：“谢知行，你想干什么？”
“闭嘴。”
“啪”一声，腰带抽在恩萧手边，抽红了他的手背。恩萧痛得收手，往后躲，谢知行的腰带就一路追着抽过来，每次都是恰好掠过他，只掀起一阵刀一样的风。
恩萧翻了个身想爬走，谢知行一下抽到他屁股上。
“谢知行！”他回头恨骂。
谢知行眼神阴鸷，抓过他的脚踝，把他拉到身下，双腿有力地禁锢住他的腰，抬手开始绑他。
恩萧咬牙，想抬腿蹬他，可是完全使不上力，这个角度也踢不了人，于是腰身便挣扎着顶起来。
“就许你当英雄？”谢知行一下起了反应，抽一口气，冷笑着把他压下去，“英雄为什么成为英雄？因为他的愿望好高，他虽然侥幸成功，但他的结局好惨，要不然世人不会记得他的。你回首看看，历史上哪个不是？”
“我不是想当英雄，我只是不甘心。”恩萧挣扎着说，“我不甘心大家就这样去死。”
随着谢知行的冷哼，他手腕上一痛，被勒得更紧了。
“他们死不死，关你什么事？”谢知行吼他，双眼通红。
恩萧眼里被激起一层刺眼的光亮：“可是我不能看着你也是同样的结局！”
谢知行愣了一下，自嘲一笑：“那不如，我们现在就一起死吧。”
然后他吻住他，又吮又咬，另一手去拉他的裤腰。群2:3呤陆'923:9+陆更^多资源
外面大炮齐齐发射，毁天动地的力量之下，天色接连变幻。炮火勃勃跳动，热烈地喷发，炸裂，金色的粒子盾一个接一个波动，里面可以向外穿透，外面却不能向里攻击。有风漏进来，丧尸的血污糊在护盾上，居民连连惊叫。
死亡之上，托出澎湃的生。城邦的风也那么热烈。
“啊……！”而恩萧忽然蜷起双腿，仰头喘气，眼睛瞪大，含着惊恐。
谢知行那一下直接捣进恩萧身体深处，穴肉抗拒推挤，流血的疼痛之上覆盖着一层骇人的酥麻，直冲头皮。
“好痛啊，谢……知行……”
穴口剧烈地抽搐起来。
“长官不知道我有多痛。”谢知行苦笑，指尖点着他失焦的眼眸周围，“你竟然要我看着你赴死，你怎么能那么狠心啊……”
他抱起恩萧的腰身来，发狂地往里挺送。恩萧身上立刻一片潮红，他脚尖离开了床面，于是只好夹紧谢知行的腰。那穴口发红流水，不可遏制的抽搐顺着传达到谢知行身上，仿若他勃勃的心跳。
“轻点……”恩萧手心紧握，被谢知行捆在头顶，动弹不得，只好求他。
“你又不像想让我轻点的样子。”谢知行说，“你吸得好紧。”
“可是，可是……”
“乖。”谢知行再去掰他的臀瓣。他好像整个人都敞开了，那些层层叠叠的软肉覆上亮色，谢知行进来，他就吸着他往里。
水声淫靡，液滴擦到谢知行漂亮的腹肌上。谢知行动作加快了，穴肉有时候来不及反应，笨拙地抽搐挛缩。他抽出去，再猝不及防进来，恩萧下面竟然一下扑出水来。
谢知行“啧”地叹了一声，“真骚……”把水抹在恩萧唇上。
恩萧要躲，他就掐他下巴，嘴角带点笑：“好长官，再喷一次？”
恩萧咬他指头，抬起发红的眼睛瞪他，含糊着：“滚吧，谢知行……去死。”
换来一声冷哼，和更激烈的交欢。
“恩萧，说你喜欢我。”谢知行把他拽起来了，让他坐在自己身上，好把身体贴得更紧。
恩萧被他托举着晃动，下身麻得难受，实在是被弄得太痛、也太爽了。他时时刻刻还记挂着外面，现在倒有些飘忽起来，好像生死真的和他无关了似的。
谢知行拽他头发：“说你爱我。”
恩萧被迫仰起头来，大口喘气，垂下眼睛来，幽幽怨怨地看着他。
“说你爱我，你说啊……”谢知行托着他臀瓣的手不自觉用力，掐出红痕。
恩萧喘了半晌，汗珠顺着扬起的下颌滴落。他微微定了眼神，说：“谢知行，放开我。”
谢知行警觉，磨牙说：“你说了要和我一起赴死。”
“我知道……”恩萧说，“给我松绑，我去拿那个芯片。”
“什么芯片？”
“通感的芯片。”
谢知行松开他，他随手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两枚芯片，分别扎在自己和谢知行的肩头上。
一点细微的痛感过后，一股奇异的感觉开始涌动。恩萧还在喘着气，鼻尖汗湿，凑近谢知行，抬着明亮的眼眸看他。
“我不管全人类怎么样，这个问题又大又虚伪。”恩萧说，“但我想着你……我们赴死，就现在。”
然后谢知行抱住他，继续刚才的动作。
这次稍稍有点不一样，以至于他进去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住了。谢知行过分强大的感官和恩萧的感官，一强一弱交织在一起，一时分不清谁是谁。
谢知行试探着继续挺送起来。床板又开始摇晃，恩萧轻轻闷哼着，浑身上下的感觉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他热得要融化，敏感让他胆怯似的退缩起来。
谢知行还没动，他就能感觉谢知行要来了，而谢知行退出去，他还能体会到他在时的粗糙。
于是每一次都是无数次交叠出来的胀麻感，恩萧腰都软了。
情丝缠绕，神志不清。扣群二叁绫6酒#二(叁酒6追更
恩萧脑子里骤然闪过无数场面，随即呼吸剧烈起来，掐着谢知行的肩膀。他头痛，后颈也滚烫。
“不想打开天幕的不是你自己吗……别逃避了。”有个声音轻蔑地说。
恩萧发出痛苦的哼声，再次落入现实。
谢知行粗喘着，揉着捏着安抚他。
“长官，看我……”
快感前赴后继，潮水压制住了所有的理智。
“我不管了，我都不管了……”恩萧说。
感官交叠，谢知行说话，恩萧喉口的感觉就好像自己也说了话似的。
于是谢知行带着恩萧和他一起粗喘出声，同样是话语，从两张嘴里一前一后说出来。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永远不和你分开。”
“我永远不和你分开……”
“我爱你。”
“我……”恩萧呼一口气，说成了“啊”，“啊你”。
谢知行眼前湿润，揉他进怀里：“我爱你，我爱你……”
房里只有放大的呼吸心跳声，捣弄声和喘息声盖过了外面任何的动静。天色暗了，只见落地窗外炮火横飞，橘色的死亡，随着火焰坠落。亦有无数壮烈的火花，向着死亡。
于是他也坠在谢知行怀抱里。两股意识，从感官开始在交融。他们互相体察着彼此，你的感觉也是我的感觉。意识飘忽起来，反叛了躯壳，又在更深远的地方融合，仿佛躺入滚烫的星河，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然后他们靠近，凑在彼此的耳边。
不知道谁先说了一句，低哑地：“谢知行。”
“恩萧……”对方说。
我唤作你的名字，你也唤作我的。
于是他们“赴死”，于是“我”已经不存在。
只有“我们”。
直至世界倾覆。
***
谢知行搂着他躺了一会儿。恩萧起身，立刻被拉住。
“去哪儿？”
“卫生间。”
谢知行盯了他一会儿，放手：“去吧。”
恩萧冲他笑了一下。
他进去打开水龙头，先扑了两捧凉水。再看镜中自己潮红的面颊，眼神有些阴郁。
刚才做爱的时候，也许是因为意识薄弱，他脑子里又响起了那个声音。
“恩萧，别逃避了。天幕是因为你才撑起来的，不是吗？”
“你要找的那条代码，在你脑子里，是你自己要删掉的啊。”
恩萧回忆起，他的智星头环和别人不一样，有几根多余的电线，有时从学习室出来会感觉自己变得不一样了，头脑里多了很多东西。而这么多年，这些信息和他自己的意识融为一体，他早就辨不清哪些是自己的了。群2=3_呤/陆9[23*9陆更,多+资+源
他还记得，阿沉死了以后他常常做梦，有个白衣服的老者问他，还要不要打开天幕的。
他后退跑开，说不要。
那声音带着点嘲讽：“还不明白？你就是福音啊。”
恩萧“啪”一下关掉水龙头。
“闭嘴。”他无声地说。
恩萧出去时，谢知行还躺在床上，头发汗湿。
恩萧侧躺下，凑近他，扒开他的头发，轻笑：“你也会累了？”
“怪你，太迷人了。”谢知行的手指摩挲他的腰线。
恩萧笑得有些满意。“笨狗。”然后他凑上他的唇。
恩萧两片唇瓣一动不动的，谢知行却像蜜蜂逢到了最甜蜜的花蕊，经不起一勾就沦陷进去，舌尖舔弄勾勒起来。
恩萧异常乖顺地由着他深入。吞吃之间，谢知行微眯着眼，打量过恩萧纤长的睫毛。
谢知行忽然顿住，松开他。
“恩萧，你做了什么？”谢知行眼前发黑。
恩萧：“……”
谢知行抓住他的肩膀，几乎要捏碎：“你做了什么？”
“……”
谢知行手一松，很快没了意识。他没来得及问出什么，只看见恩萧通红的双眼，里头饱含着泪珠，但硬是憋着一颗也不落下。
恩萧看着昏睡的谢知行，再轻轻地吻了他。
“傻狗……”他吻到自己咸湿的眼泪。
他抬起谢知行的手臂来，窝进他怀里。他不断抚摸谢知行的脸：“傻狗，傻狗……”
怀里挺暖的，但他不能再停留了。
“愿我们都安然无恙。”
恩萧起身，擦掉嘴唇上的药。这药挺猛的，恩萧先服过解药，一点份量就够谢知行睡两天了。
简单的擦洗以后，恩萧穿上衣服，接通了林默，说：“准备开会。”



第140章
天幕黑沉，浓云滚滚涌动，如同黑墨泼开。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人潮向着福音广场中央涌去。
城邦的大楼呈同心圆状向外一圈圈排开，这些筒子楼里的居民正拥挤推搡，脚步纷杂，哐当哐当地踏着生锈铁楼梯蜂拥而下。
“结果公布了吗？”
“还差一刻钟……”
“听说这次有恩萧长官的配比结果……”
喧嚷中，扩音器突然一响，城防官的声音像几盆冷水从四面八方齐齐浇下，熄灭了群众的热情：“肃静！请排好队！”
城防官蓝黑制服板正，鼻梁上一副金丝眼镜，镜片上蓝光依稀可见。他威严道：“E65455！”追纹Qun二棱瘤,灸二彡灸陆
E65455的母亲面色枯黄，一把将孩子搂入怀中，抬起惊慌的小眼偷看着城防官。
城防官瞪了妇人一眼，凝眸看向E65455，镜片上掠过一段金线。他随即颔首，手一挥：“放行！”
小孩子被允了通行，咧嘴一笑，挣开妈妈的手往外蹦跳而去：“妈妈，我想看看天使长官……”
“嘘！”母亲尚在接受城防官检查，嘴唇圆嘟，发出很大的气流声，仿佛大风直穿山谷。
城防官斜眼瞥过来，她慌忙道：“别乱说话！”
……
观察室前空气潮湿，透着一股霉味，恩萧眼前似乎酿着一片黑雾。这里静得出奇，但他刚停下脚步，黑暗中似乎就有两道目光灵敏地投射过来，灼灼烙在他脸上。
热切的视线使恩萧不适，他蹙眉轻轻开口：“居民G0067。”
黑暗里传来一声轻笑，越过黑暗，似乎有冰凉的气体拂在恩萧面上。
谢知行懒懒开口：“哦？这地底下竟然开出一朵山茶花来。”
……
谢知行掐着他的脖子，鼻尖几乎和他凑在一块，恩萧能感觉到他说话时的热气：“我要你帮我越狱。”
……
灯红酒绿。
“……谢知行，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城防所！”
……
“面对现实吧孩子。你是福音啊。”一个来自亘古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
房间里猝不及防地回响起警报的滴滴声，随着谢知行的心跳愈演愈烈：“我是对你动了心思……杀你毁你的心思。”
……
他杀死的小女孩是戴琳。热血溅在他脸上，那双漂亮的眼睛眨也没眨一下。
……
“看吧恩萧，杀人的是你自己，可不是我，也不是福音。”那个声音笑笑，“但你和我们又有什么两样呢？杀人的机器，维持秩序的机器……”
恩萧的眉心紧蹙，喉间发出模模糊糊的哼声。
……
“来，先吃进去……吃进去，你想怎么样都好。”
身下传来痛感。海风咸湿。
“要是我先死了，你得让我的尸骸挡在你面前，替你挡住千军万马。”
他哼笑：“昏头了吧，谢知行……”
……
“阿沉！”
血腥味。鸟嘴里的咸津。
噩梦。
“是你亲口说的杀！你一辈子也脱不了干系的！”
……
那外来的声音又响起：“看，我说对了吧，你一辈子都脱不了干系。你看你现在，不为你虐杀的无辜者感到愧疚吗？你害怕，害怕打破规则会遭到报应，所以我问你要不要打开天幕，你说不要。扣群二叁菱6酒二叁;酒<6_追]更%
“你想到天幕的时候头很痛吧？不要违背自己的意志了，一直以来，支撑着天幕的都是你自己啊……
“况且，你杀人的时候，你敢说你心里有过一丝动容吗？他们都是人头而已，多余的人头，该杀……你其实是这样想的，我没有冤枉你吧？”
“不，不……”
……
“我很爱你。”
“别爱我。”
说这话，像把针往肚子里吞。
别爱我，我不配。
……
呼吸急促，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
“我想……和你一起犯罪。”
“不许反悔。”
……
“我去找福音了，傻狗。”
……
天幕黑沉，浓云滚滚涌动，如同黑墨泼开。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人潮向着福音广场中央涌去。
城邦的大楼呈同心圆状向外一圈圈排开，这些筒子楼里的居民正拥挤推搡，脚步纷杂，哐当哐当地踏着生锈铁楼梯蜂拥而下。
“结果公布了吗？”
“还差一刻钟……”
“听说这次有恩萧长官的配比结果……”
……
***
意识脱离躯壳，好像失去了重量，他漂浮在毫无压力的水面之下，眉心微蹙。
一道巨大的阴影压过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木偶，楼宇一样高，遮蔽了光线，戴着黑色的、如雾般卷动的斗篷。笨重的身体微微偏过来，那颗圆形的脑袋没有五官，像个木球似的，从肩膀上呲溜滚动一下，“盯”住恩萧，像看一只蚂蚁。
宙斯的形象与福音融为一体，在这个无垠的网络空间里面，显得高大又诡异。
他低下头来，“喷”出鼻息，像马在冬天里打的响鼻，热气逼近恩萧，激得他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巨大的躯体又缓慢伸直，发出木头沉闷的声响。
“醒过来吧，孩子……”
是那个邈远的声音，仿佛来着域外。可是又夹杂了一点杂音，仿佛嗓子坏了，有点刺耳。
恩萧薄薄的眼皮底下，一双眼睛正在晃来晃去。
他数不清是多少遍了，那些画面一直在重复。所有的细节，从光线、声音，到温度、气味，都一模一样。
人的记忆里是这样的吗？不是的，随着时间流逝会有差别，像把一幅画摁进沙子里，一切都模模糊糊，只剩下最鲜明的细节。
可是眼前的景象，在无数次冗长的重复以后，变得机械、怪异，所有人都在顺着同一条轨道，一成不变地走下去。
单调乏味的现实。扣扣群⑵30６9⑵3九６日更
不，不是现实。恩萧忽然惊觉，这只是一些画面，仿佛一部电影，永无止境地上演。
戏是假的，人也是假的，幕布里的幻象。
恩萧呼吸急促起来。他躺了多久？感觉有一年半年那么长，可是一回望，又像两分钟那么短。他和谢知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好真实，可是回忆起来又好飘忽。
那个人的面影走马灯一样浮现，看得见却摸不着，恩萧往前一扑，脚下就踩空，抓住一捧沙子，手心却像抓了细针那样痛。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谢知行是个梦吗？
他感到无尽恐慌。
“谢知行，谢知行……！”
没人应他。
他的手无意中抓紧了衣摆。好像有一股动力冲上头顶，要催他醒过来。可是他眼睛紧闭，怎么也醒不过来。
不要沉下去。不能沉下去！
“不自量力的废物……”宙斯狂妄地怪笑起来，“好了，不玩了，该让我了。”
木头心子里发出扭曲的空响，整个空间跟随扭动。恩萧身处的湖泊由亿万数据组成，水的涌托里，他发出窒息的闷哼。水是刀子，要把他搅烂。
***
炮火一闪，整个房间亮如白昼。谢知行忽然惊醒，身边已经空无一人。落地窗外，金色的粒子盾扬着，火光正盛。居民的尖叫声吵得人心烦意乱，怪物的残肢砸在窗户上。
“恩萧……”他脑袋发痛，低头捋了一下头发。
不消一秒，他就全然想起来了。怪不得恩萧那么主动，难怪他肯跟他在这种时候做爱，主动拿了芯片，事后还主动吻他，原来全在钓他。
桌子上放了便条。
小狗：
我想你不会睡太久。我们现在是最后一战了，我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我已经和林默商量好了策略，但他一个人恐怕不够应对，你醒了，切记要去与他会和。
勿念。以及……
那后面有一个黑色的顿点，恩萧大概停了很久才写出来。
万千言语不抵一分心意。只好吻你，吻你。
谢知行眼睛红了一下，把纸揉皱了，只是低骂着：“小混蛋。你要吻我，你亲自过来。”
刚打开房门，办公室里就投来光亮。投影里，林默在统战中心，忙乱之中回头看了一眼：“谢知行，你醒了？”
“……”
“你睡了两天，我们的作战计划也开始两天了。长官让我和你说，他现在去主控室找代码了，希望能够打开天幕。我们现在先抵住丧尸，长官说他进去以后会先调动城邦地下的粒子炮，如果一切进行得不顺利……”
谢知行打断：“他进去有十足把握吗？”
林默：“……没有。长官说，他没有把握。”
这话仿佛一盆冷水从天而降，浇透了谢知行。“他全没把握，你就敢让他去？”
“可是……我们都没办法了。”林默眨了一下满是疲累的眼圈，混着悲戚，“我们谁都没把握，包括所有的居民们，都知道要结束了……可是我们依旧不甘心放弃。”
谢知行冷哼一句：“去他的。”然后头也不回地奔向中心大楼顶楼福音的总指挥室。
林默：“诶，谢知行……”
两天了，最后一批粒子盾也快消耗殆尽。楼梯间，谢知行看到紧密包围的粒子盾忽然破了一道，金色顿消，霎时间所有的丧尸都闻着味，往金色的缝隙里去了。那边的城防官反应不及时，丧尸瞬间就咬破了他们的喉咙，然后扑向居民们。
惨叫声混着血腥味，像铁钉扎进了手指尖，隔这么远都能闻得见。丧尸闯进人群，于是很快又引发新的感染。剩余的城防官瞬间乱了阵脚，人群拥挤，一片混乱。林默在作战室大吼着，摁下了命令发送按钮，城防官们对着那一片居民扫射。
子弹横飞，惨叫声变成了痛哭声，人的脑浆肠子满天都是，母亲抱着小孩哭泣。
“妈妈，他们为什么要杀人啊！”群洱彡〇^流.久}洱,彡久]榴\
“别看，宝宝别看！”
而丧尸还在无情地涌入，脸上挂着狰狞而愉悦的笑。
每个人的命都是平等的，每个人都是无差别的一粒尘埃。在这个将倾的时刻，谁也握不住上帝的手。生死有命，生命好像无比珍贵璀璨的宝石，无数人在此集结就为了拼一条活路；可是生命也不那么珍贵，宝石随便落了一地，被人踏走。
人们连心疼都生不出来了，一个人死了，只是他不幸而已。
城防官个个面色难看，好像谁都心知肚明，他们只是负隅顽抗，人类要完蛋了。
林默在耳麦里一路叫喊：“谢知行，你去哪儿！长官让你下楼来帮忙，不要上去添乱！”
“谢知行，我们需要你！普通炮弹不够了，长官说他教过你怎么操作粒子炮，这儿只有你会，快下来帮忙！”
“闭嘴！”谢知行心里又怒又痛，这是一场屠杀。他懂恩萧，但他更愿意此刻躺在主控室的人是他自己。
他的爱人在主控室里单独躺了整整两天，谁也不知道他在经历什么。
他一路走，一路憋红眼眶。他恨死恩萧身上这股热气了，他宁肯他真的是个无情的，目睹一个文明颠覆而波澜不起，只做一把漂亮的银刀就好。
他自己倒是不介意当个英雄，反正他无所谓生死，但里面的人是他捧在心尖上的人，他想到这里，心里就积聚了一大包情绪，随时要炸开他的胸腔。
等他来到顶楼，福音的眼睛掠过，无数的红点瞬间烙在他身上。衣料传来烧焦的味道，谢知行捏拳，低喃了一声“恩萧……”，然后义无反顾，逆着红光就冲向主控室。
热浪涌起，谢知行身形矫健，移动起来速度很快，但四面而来的激光像是密密麻麻的红眼毒蜂，毒刺尖利，割得他皮开肉绽。
从前有恩萧帮忙，他才得以勉强进入主控室，现在他单枪匹马，连一半的路都杀不到，略显狼狈。红光凝视之下，能把人瞬间打成了筛子。
谢知行开始喘了：“恩萧，你在里面，把门开开！”
那一道射线毫不留情，滚热地掠过眼前，谢知行往后一避，喉口一道血痕。
谢知行都来不及擦一下。“恩萧，你倒是有良心，随便就敢把我扔在外面？”
“你给我开门！”
他在空荡的走廊里喊叫，咬牙切齿，仿佛带刀去杀一个仇人似的。可是那里头有他的爱人，他昏迷不醒的爱人。
“恩萧，开门！”
“你要一个人去死，没那么容易！你听到没！”
谢知行声声低吼，仿佛要吐出一口血。其实他并不确定恩萧能不能听见，他甚至不确定恩萧还有没有活着，可他不能接受恩萧抛下他一个人赴死的事情。
当那道避无可避的红光来临之时，谢知行冷笑一下，眉眼被照得异常浓烈。
“同床共枕的人当然要同生共死。恩萧，等六尺之下泥销骨，我再同你饮风雪。”



第141章
射线灼灼，如同泻着岩浆的光剑，从四面八方射向谢知行。他就像被万箭射穿的驯鹿，咬牙伏在地上，然而眼睛还紧紧瞪住紧闭的大门。
他嘴角甚至有点悲凉的笑意：“长官，等我……”
那射线直指到他眼前，却堪堪停住，像被人忽然拽住缰绳的野马，颤抖着。谢知行额边的一滴汗被热化。
“……我就知道，你听得见。”他松一口气说。
***
数据的海洋里面，恩萧忽然睁开冰蓝色的眼睛。那道意念一强盛，便把掩盖住他的数据网挡开了，仿若急风吹雪。
他眼睛焦急地转过一圈，笨拙地操控起那道属于主控室安保系统的指令，气喘道：“谢知行……！”
又被数据网掩住口鼻，拉拽着往下落。吃肉管理三二伶衣柒伶.柒衣/寺六“
这世界纯白一片，无边无际，四周飘荡滚动着无数的数据。
不用睁眼，他便看见一团数据忽然出现，卷成一个山高的人偶，直直撞到面前。
恩萧于是悬浮在半空中。
眼前的东西说是人偶其实也不像人偶，只是下面一个长方体，上面一个可以随机滚动的圆球。
“……宙斯。”恩萧说。
宙斯没有喉咙的身体里传来笑声，圆球旋转了一周：“不错，我是宙斯。”
四处传来鬼魅似的回音，听着不真切。
恩萧：“从前我梦见有白衣老人问我要不要打开天幕，那场景和现在很像。现在想想，那是你吧？能进入我的梦境，除非通过芯片，能控制我的，只有福音……而你在三百年前死了，你出现在这里，是把意识寄居在福音身上……”
“聪明，是个好孩子。”宙斯说。
恩萧的一股意识探向外面，试图看看谢知行，却被宙斯抓了回来。
恩萧脑仁传来剧痛。
宙斯叹息：“这么快就学会了啊？和数据的融合度这么高，果真是我理想的容器。”他语气一冷，“可是大敌当前，怎么能走神呢，孩子？”
恩萧放掉其他意念，只牢牢抓住控制射线的那一股。他冷笑起来：“智者宙斯，他的真名已经遗失，我们都敬他为城邦的神……原来神就是你这样。”
宙斯不屑：“那得怪你们自己白痴。”
恩萧痛得眉毛拧起，盯着眼前变幻的白雾，他忽然明白了宙斯。
“你的目的是要统治人类对不对？”
“太夸张了……”宙斯笑了笑，“不过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这么说吧。我是主试，我控制我的被试，不应该吗？”
恩萧：“三百年前那场核灾难突如其来，谁都预料不到。宙斯却像先知一样知道了这件事，他发出警告却无人相信，为什么？因为本来就没有什么迹象显示全球的核电站会一起爆炸，这都是你的阴谋。”
宙斯颇感兴趣：“不错。”
“你贼喊捉贼，黑进了所有核电站的系统，让它们一起爆炸，并同时在城邦这一小块地方架起天幕。你确实是个智者，一切都是你自导自演，好让大家对你心悦诚服。”
“不错。城邦是我的实验田。”
恩萧额角落下冷汗：“可是如今到了落幕的时候。你为了取信于人，让所有人都崇拜你，设置天幕在三百年以后自动散尽，福音系统自动报废。但你大费周章，肯定不会让三百年的努力打水漂。”
宙斯：“没错。所以我玩了点小游戏，遵循优胜劣汰的自然法则，我现在在做一个人吃人的实验。”
恩萧依稀听见外面惨烈的吼叫声和无尽的炮火声，他声音发哑：“……这些惨绝人寰的痛苦，你竟然只把它当实验。”
“无所谓。反正人那么多，死几个又如何？现在的人还是太多了！咱们可没有那么多资源可以给他们用。”
恩萧：“你不打开天幕，是为了把我们所有人永远地笼罩在鸟笼里。你把城邦当成一个盆景！”
宙斯的声音像火一样袭来：“那又如何？”
恩萧咬牙：“你是疯子！”
“无所谓你怎么说吧……反正我是一切的主宰者，我就是上帝。”
恩萧哼了一声：“可是那又怎么样？你把自己寄居在福音身上，但你发现机器永远是机器，你被困了。你还是想要肉身，所以你找到了我。如果我老了死了，你再去找下一个容器。”
宙斯大笑：“你未免太高看自己！我不是找到你，我是创造你。”
恩萧头晕了一下，仿佛被宙斯的意识震荡到：“什么？”
“我做了三百年的牧羊人才把城邦改造成现在的样子，你们全都崇拜我，老实说，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宙斯说，“而你，不过是到了合适的时机，我为自己造的一个容器罢了。
“我等了三百年，等到城邦的人足够崇拜我，足够无知，人口足够地少，我才控制A003，按照我的喜好创造了你。没有我就没有你，你应该感谢我呀。”
他操纵着数据网，如柳条拂过恩萧的脸：“你的躯体是完美的，是我的意识的完美容器……你甚至有翅膀，真像个天神。可是在我的意识住进去之前，我不想你那么完美，所以你最好还是不要有翅膀。”
宙斯继续折磨着恩萧的那一股意识：“我大费周章控制A003，就是为了更好地捏出你这么个容器。其实我应该早些下手的，只是控制A003实在是太有趣了……我先让他杀人，然后又让他发现杀错了人，再在他痛苦的时候惩罚他，顺便演戏给你看……孩子，你害怕吧，你内疚吧？”日;更七衣.龄午{扒扒)午九龄
宙斯欣赏着恩萧的表情，然后笑起来：“这就对了，我喜欢这种游戏。我把你养成这副样子，可真不容易。要不然，你也不肯乖乖地替我撑着天幕啊。”
恩萧挣扎出声：“天幕不是我在支持。”
“怎么不是？”宙斯揪住恩萧后颈的神经，“还在逃避啊，废物？我不是问过你吗，你的小侍从死了以后，你亲口说的，不要打开天幕。”
“可我不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又怎么样？”宙斯轻蔑地笑，“你还不是一样不敢打开？因为你怕，你怕违反常规，你怕做错了事遭到惩罚，毕竟你不知道天幕打开以后会怎么样，对吧？智星不仅帮我把城邦的规矩印在你脑子里，还帮我把天幕的代码也转移到你脑子里了，虽然你排异严重，但你很坚持呢，真乖。
“不过你知道最妙的是什么吗？是你自己把那条代码删了。”
“……不可能删了。”恩萧脑袋里像有两个螺旋桨在搅动，他气喘着低喃，“代码储存在记忆里，不可能删掉……忘了，我一定只是忘了……”
宙斯冷哼：“有本事你想起来啊，废物！”
“我记得的，我记得的……”恩萧手指抵住眉骨。
宙斯又缓慢地笑起来：“真不错，你看看你这样，你可真是我的杰作，没白培养你二十几年。”
“我不可能让你得逞……”
“你还不明白吗？你，我，福音，我们共同组成了天幕系统。我寄居在福音系统里面，我靠福音存活。我还把我的一部分意识转移到了你那里，所以你，我，福音，我们是一体的。你也是福音啊，孩子……”
“不可能，我不是机器。”
“怎么不是？”
宙斯的意识猛然牵动恩萧的头发，于是他整个头皮剧痛起来，仰着颈子，喉头不断滚动，大口大口喘息。
“要我再替你想一想吗？”宙斯的声音阴沉得像沉在地底的污水，“你小时候说杀人的时候，你可曾想过那也是人？你后来的岁月里，你又开枪射死过无数的人，那时候你想过他们会痛吗？你手下的士兵为什么怕你，你不明白吗？你枪决那个小女孩的时候，你只是把她当成反动派。甚至你用枪射向你最喜欢的情人时，你可曾犹豫？”
他把恩萧的脑袋往虚空里砸：“你没有吧？你的意识和福音的意识早就融为一体了，你就是个会呼吸的机器而已！”
恩萧脑海里又闪过走马灯一样的回忆，他眼前发白：“我不是机器……我和你不一样！”
可是他骗不了自己。他杀人的时候只是在执行任务，人死了，他都懒得擦一下鞋子上的血。至少那一秒，就像有个绝缘体，横插在他和流动的情感之间。
他冷漠自私，他是杀人机器。
宙斯继续拉拽他的意识，一股一股分崩离析：“你不是吗？你就是秩序维持者，你不允许城邦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是你把天幕紧紧地闭合着！”
“我不是，我不是……”恩萧咬牙挣扎起来。
“那你打开啊，你不敢打开吧！”
恩萧倔强地看着他，眼里含了把弯刀似的：“我会打开！”
一条狭窄的巷道容不下两个强盛的意识。大概是他的意识猛然炽烈了一下，宙斯愣住，然后森然冷笑起来：“不自量力。”
恩萧头脑剧痛。
***
意识飞速流动，实际上不过过去了那么短暂的一两秒。
总指挥室外，谢知行刚靠近大门，走廊里亮堂的灯光瞬间熄灭。
整个世界陷入一种诡异的黑暗，好像被摁了暂停，沉寂得可怕。
远远捕捉到一声乌鸦的哑叫，微弱而突兀地出现在谢知行耳朵里，他猛然回魂，拳头砸上结实的合金大门。
“恩萧，你怎么了？！”
城邦突然停电了，以至于所有的事物都诡异地停顿了一秒。楼下紧跟着传来惊惶的叫喊声，城防官断了信号，瞬间乱作一团。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只剩下粒子盾的金光，像洞穴里的火苗，呈半透明状浮动。
谢知行整颗心都被揪起来，全然砸在眼前这扇合金大门上。为什么忽然停电，停电又意味着什么呢？
他的爱人没办法回答他。
谢知行此刻更像发了病的疯狗，一边踢踹大门，打得满手是血，一边大骂起来，声音嘶哑：“恩萧，你在干什么啊？你他妈到底把我当什么？”扣;群^2*3O$6>9_ =2396每\日更新}
“你说你要陪我一起去看看麦浪的，你他妈忘了？！你有心吗？”
“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去死？你逞英雄，很开心吗？”
走廊里空阔寂静，空气冰冷，谢知行呼出的热气在合金大门上氲成一团：“你开门，我求你，长官，你开门啊……”
他那声音逐渐低下去。
“你答应我的，你都忘了吗……你从走进去的那天，你就决定要丢下我了，是不是？你怎么舍得……”
谢知行眼睛刺痛，像给零下三十度的风直直吹了一道，面前浮现起恩萧的样子来。
恩萧把一切都藏得太好了，他的情绪，在那对蓝色冰湖的深处。深海见鲸，他是最孤独的鲸鱼。
谢知行想到，就忍不住红了眼。他懂那份薄瓷的脆弱感之下藏着多少倔强，多少一意孤行。那个人好像永远学不会示弱，学不会服软。
他躺在里面，一个人担起所有人的性命，而自己生死未卜。他多冷，多绝望啊。
谢知行笑起来，声音如死灰：“你全没把握，你知道我们面对福音并没有多少胜算……你就没想再走出来，是吧？”
大地忽然震颤，整栋楼摇晃得像八级地震。楼下亦吵嚷起来，丧尸不断发出嚎叫。
“那是什么？”
“后退，后退！”
“什么东西拱起来了！”
谢知行听到地面和钢筋水泥断裂的声音。一片尖叫声中，他看见地面如海潮般卷起，路灯仿佛千万只眼睛，一瞬间沿着拱起的路面点亮，而整个城邦的地面都像活了一样，一点点运动起来。
地底在翻涌，吐出无数的水管、砖块、污物等，水流爆裂，仿佛大地这块皮肤上的呼吸。
地面以一种奇特的幅度扭动起来，像层层叠叠的小波浪，振幅柔软而稳定。它张开嘴巴，开始吞噬建筑和人群。每一寸土地都那么精巧，眼看那人一脚踩上去了，它好像吃痛似的，砖块“咔咔”叫喊，然后把人吞下，搅入地底去，伴着下水管道一起消化。
城邦活了。
每一寸土地上都与福音系统相连接，它运动起来，就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体。
谢知行不由得手心冒汗。
福音对城邦的控制之精确，没想到到了这样的地步。如果把福音也抽象地理解成一个意识，那么此时此刻，大地是它的容器。刚才停电，除了断人退路以外，恐怕也是为了集中能源来操控这片土地。
谢知行听见林默在凭着一副嗓子喊他：“谢知行，上面什么情况？你赶快下来，长官和你说过什么？现在怎么办？”
谢知行的额头贴上总指挥室的大门，却被上面的电流刺了一下，他猛然收回去。
那道电流并不强烈，却也不太温柔，直把谢知行往外推。
谢知行：“……恩萧？”
合金的大门上又掠过一线电光，轻轻地触了他一下，又逼他退两步。
“恩萧，你逼我走？”
楼下又是林默的声音：“谢知行，长官让你帮我的！他说无论如何，外面有谢知行，他知道怎么办。所以你要是真的知道，你就给我下来啊！”
谢知行听得聒噪，一动不动。
地面晃动中，爆炸声和惨叫声不断。城防官都在问：“长官，怎么办啊？”
“长官，要不……算了吧……”
“这是什么东西，我们这要怎么打啊？还有丧尸呢！”
“长官，我们打不了了吧……”
好像有人扔了枪：“不打了，等死吧！完蛋了，人类全部完蛋了！”
立刻就有居民哭喊起来，男人、女人、老人、小孩，仅有的希望都化成灰了。所有人，或高昂或嘶哑，都在痛哭。“完蛋了，完蛋了啊！”
谢知行不由心揪。要怎么办？他看了一样楼下，又看看天幕，他的确有办法。扣}群23#O6{9+ @2?3[9\6=每日,更*新
只是……
那道温柔的电流又在推他了。好像情人依依不舍的送别。
谢知行有办法打破天幕，他也知道恩萧就是这个意思。但他知道，恩萧现在和福音，某些部分应该是融为一体了，否则他不可能操控这些电流。
打开天幕，说不定会杀死恩萧。
电流再推他。这一次很短促，像恩萧狠下心来，背过身去，说，“走吧，你走。”
谢知行听见有人在向他求助：“谢知行！拜托了，你不要让长官他……白白牺牲啊！”林默那一头几乎歇斯底里。
“你知道长官他的意思，你最明白他了……”
那一句就让谢知行落下泪来，犬齿咬碎。
他主动贴了一下那道电流，皮肤上一片酥麻，瞬间就泛红了。于是那道电流就消失了一会儿，好像不敢动作了似的。
谢知行泪中嗤笑了一下：“笨蛋长官，我欠死你了。”
他一步步靠近大门，门上电流一闪一闪，贴他两次就不敢动作了。
谢知行把额头贴在冰凉的大门上：“你听着，你在里面，我在外面，我和你并肩，谁也不许有事。”
“你要是敢有事，我就……”他想放两句狠话，可是实在说不出口了，于是混着重重的一声叹息，微微颤抖着说，“长官，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你明不明白？”
“你还欠我一句表白，你永远也没说……可你就不要我了。”
那滴泪还是重重砸到地上去了。然后谢知行骤然离去，背影又如孤狼一般，降了一身落寞月华。像个孤绝剑客，对天狂笑，然后迎上必死的一剑。
而那紧闭的大门内，恩萧的身体动弹不得。他的眼角早已滑下深深的泪痕。
我爱你。
谢知行，我爱你。
他在无声中，说了无数遍。



第142章
“愚蠢。”宙斯的声音变得如同一个慈悲天神，可却没有丝毫感情，“我的地盘之下，竟然还有人说到‘爱’这种百害无一利的东西。”
恩萧的双眼紧闭，胸膛不断起伏，整个空白的世界里忽然下起大雨来，风声割裂呼嚎。
不光是沉睡的身体，连意识也跟着悲痛起来。雨点跟着风乱跑，像要寻一个出口，追随那个离开的人。
“谢知行，你不要走……”
“你听我说……”
他到底是对不起谢知行的。因为他的一点懦弱、自私、不敢面对现实，他从来没和他好好说过爱。
刚才他终于用尽全力，不顾一切地去呼喊“谢知行，我爱你”，但却太迟了。哪怕是以那样异乎常人的听力，那句话在他心里，谢知行一辈子也听不到了。
从前他说话，不管离得多远，说得多小声，那个人就像随时附耳过来一样，永远听得见，所以他以为他什么都懂，有些话可以不用说。
可原来爱是不能吝啬的。他要爱，得满腔热忱豁出去爱，如果太清醒，那就不是爱。
宙斯把雨驱散了。
“被你弄得乌烟瘴气的。”他说，“我就说你最近波动为什么这么大，原来是激素水平不稳定。”
恩萧不说话，光是用生冷的眼睛看着宙斯的残影。
宙斯冷哼一声：“看你这样子，想杀了我？你的小情人在外面，我们要不要先拿他开刀？”七}一零}五-八八/五'九零,
意识像潮水一样涌入，恩萧立刻恍惚起来。狭窄的巷道里，两道意识激烈切磋，要把另一道挤出去。
“你敢动手？”
“呵，”宙斯笑了，“果真想杀了我。你可想清楚，你是我的容器，而非我是你的容器。你杀不了我。”
整个世界在剧烈晃动，天空随时变化颜色，由血腥的红，到刺眼的白，像星球转过无数个日夜，一浪盖过一浪。
恩萧意识越来越炽，宙斯粗哑地吼道：“别挣扎！你要杀了我，就是杀了你自己！你想死吗？！”
恩萧冷笑起来：“你知不知道爱情是什么？”
“什么意思？”
“爱是持续不断的癫狂和重获新生。从前我是个麻木不仁的机器，是秩序的维持者。但有个人一身炽热，是他奋不顾身，教会我反抗，教会我爱。你知道我哪里和你不一样吗？”
恩萧飘荡的‘身体’忽然回过头来，像两支飞镖射中宙斯，嘴角一个张狂的笑，模样像极了谢知行。
“就是我为了他，我敢扼杀我自己！”
滚灼的热浪涌起，他扑向数据的海洋。
***
谢知行来到楼下，途中见到炮火横飞，尘嚣漫天，金色的粒子盾弱得像水，上面爬满行尸走肉。整个视野没有别的光了，世界原始得如同一片太古的土地。
大地张开巨口，吞噬路边的人，又不断吐出钢筋水泥。随之而来的，是一架一架长埋地底的粒子炮。谢知行苦笑，恩萧把一切都设计好了，福音不允许调动这些在宙斯根基不稳时埋下的防御工程，他就进入系统亲自去调动。
他好像把路铺好了，只差一个走路的人。而那个人，只能是谢知行。他想到谢知行会不配合，于是就逼谢知行就范。
路边弥漫着绝望的气息，有人不等丧尸来咬，拿刀自尽。有人爬到高处又跳下。也有人再夺那把刀，拦那个人。有人求死，就有人求生。
地狱的门前也许就是这副模样。
城防官还在吃力地负隅顽抗，一炮一炮越打越歪。林默在作战室，低着头沉思，眉头有打不开的锁。谢知行来时，在他眼里看见一潭死水。
眼前忽然一刺，谢知行打开手电筒，说：“接着打。”
冷光里他的面容坚毅，仿佛一个人能驮住整个世界。但其实他的世界就在楼上静静躺着，无论多重，他都扛得起。
林默看着他，眼神动了动。
“愣着干什么？”谢知行把另一个电筒扔给他，“没电就没电，比比谁撑得更久。”
林默一个激灵：“谢知行，长官跟你说怎么办了？”
“他做他的事，剩下的我来完成。”谢知行看了一眼狼藉的土地，说，“这还没到放弃的时候。别管丧尸了，把炮火给我省下来，再叫一队最优秀的炮兵。”
一屋子的人都愣了：“不打丧尸？”
“那居民呢？”
“这种时候打丧尸有什么用，打天！”谢知行说。
现今只有这一个办法，靠粒子盾支撑保护居民，集中炮火攻打天幕。谢知行明白恩萧想的是这个，恩萧在系统内部，他在系统外部，里应外合才能增加胜算。
他知道天幕毁坏对恩萧本身应该不是什么好事，他怕得要命，可是他全无办法。
谁叫他爱的人，有一颗那么炽热的心。假如不做些什么，恩萧一辈子也不能从杀人的阴影里走出来。
指挥室里静了一下，林默立刻带着人跑出去，这下没有通讯仪，只能靠人传人。
“大家集合！”
“粒子盾全部拿出来，不省了！”
“可是居民们呢？丧尸怎么办？”
居民们立刻恐慌起来了：“长官，不要抛弃我们啊！”
“长官，想想办法吧！”柒依.羚午"爸.爸.午九羚·资源群；
“长官，我们是不是……”有士兵犹豫着问。
“是的，最后一次了，我们拼死一搏。”林默阴沉地说。
原以为大家不会响应，然而场面上静了一瞬，立刻就有居民喊道：“好，都听长官的！”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们也想活下去啊！”
“我们要逃出去！”
“看看麦浪！”
林默握住拳心：“好，好，我们一定会逃出去！”
谢知行远远听着。其实在这个极端的绝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希望。可是人一旦真的无依无靠了，反而浑身都是胆。
很快就来了一队城防官，个个面露惊惶，然而见了谢知行，却还是掩不住希望。
“我教你们用粒子炮。”谢知行说，“但是很难操控，操作不当炮膛过热就会爆炸，没经过模拟训练本来是绝对不能实操的。我给每个人一个防爆的小型护盾，但能不能抵抗住粒子流就不一定了。
“现在还有两个问题。地面不稳定，所以粒子炮可能会翻，但是炮管是灵活的，哪怕是翻了你也得对着我定的点打。另外，操作这个必须全神贯注，哪怕有丧尸来咬你，你也得抓稳操纵杆。”
他回忆着恩萧跟他说过的操作流程，教得仔细，时不时看看城防官们。大家嘴唇紧闭，喉头滚动。
“不想操作的可以去举枪打丧尸，好歹死得不太被动。”
在场的沉一沉气息，面色冷峻如铁，没一个吭声。
“都是有血性的。”谢知行笑了一下，站起来说，“行，开始吧！”
粒子炮烧的是油，谢知行爬进地面上侧翻的一辆，在灰尘里打开操作屏，将炮口对准紫红鎏金的天幕。
他将天幕分成十万个网格，选中其中一格，然后率先拉动操纵杆。其余几个炮位立刻跟上，对准同一个点。
一道道亮眼的洪流涌出，在地面上燎出黑痕，然后直直转向天空。迎面的丧尸瞬间烧成灰。谢知行很想用粒子炮收拾丧尸，但那太奢侈了。
粒子流穿破黑夜，在空气里烧出一条条光路，聚集于同一个点。中心大楼的顶针跟着晃动，那条厚重的能量带忽明忽暗，仿佛在挣扎。白光烧穿厚重的云彩，然而瞬间又有无数粒子涌动起来，填补窟窿。
天空发出低鸣声，谢知行好像听见有人在哭泣。仿佛一把刀割在身上，他在想恩萧会不会疼。
几道白光像希望的火炬，绝望的人群看了看，本能似的从地上站起来。
福音和丧尸似乎被惹怒了，瞬时嘶喊遍野，更加猛烈地攻击起来。地面晃动，谢知行咬牙稳住，拉住操纵杆，手心疼得像要渗血了。有的城防官的粒子炮翻了，被压住身体，可是下一秒立刻爬起来，调整角度，再次对准天幕。
粒子盾又熄灭了几处，外头的丧尸密密麻麻地涌进来。居民抱着头往广场中心挤，林默带领剩余的城防官去拦截：“给我抵住！拿肉抵都要抵住！”
可是哪里抵得住，丧尸一进来，就如同镰刀刮过枯草，人群只见骨血横飞。
橘黄色的火花在空中炸开，城防官全部堵在最前面，用身体筑墙。
有的人倒下，又被来人捡起枪支，填上窟窿。来的人都不穿蓝黑色制服，他们是城邦最普通的居民，甚至是饱受欺凌的乞丐。
“冲啊！”
“保护小孩儿！”
“死也不能躺着等死！咬我啊，你们咬死我啊！”
所有人都在往前冲，只因为他们背后，都有一个自己想保护的人。当热血洒上天空，淋得所有人满身满头，更痛，也更热。
丧尸都被某一股意识牵动着，谢知行那一架粒子炮附近很快就围了丧尸过来。怪物爬进来，猛然扑向谢知行。
他听觉灵敏，快速一躲，一手拉住操纵杆，抬腿一踢，将丧尸踢出粒子炮。然而又有源源不断的丧尸围过来，谢知行不敢放松粒子炮，只要一放松，粒子流打的就不是天幕，而是他附近无数的居民。
于是他只好任由丧尸咬到他身上、手臂上。
獠牙刺入血肉，他感觉一阵头晕。冷汗下来了，他握着操纵杆低骂了一句，嘴角噙着一抹悲凉的笑：“操……长官，还是我先走一步……”
忽然一阵混乱的“砰砰”声，丧尸嚎叫着放开他，黏液喷得到处是。
谢知行睁眼一看，几个城防官帮他打了丧尸，眼神都在颤动。追&文.二三O+6久二三久>6;
“嘘……”谢知行笑了一下，说，“没事，稳住。”
他应该没那么快发作。如果快发作了，他就跳到丧尸群里去。
城防官一言不发，忽然立正对他敬了个礼，然后走开去保护别人。谢知行有些心急，与他一样经历的可能还有其他几个炮位。
正想着，外面突然跑过来一群居民。
“干什么？回去躲好！”谢知行看着浩浩荡荡的人群和丧尸说。
那些怪物眼睛发红，疯狂地顶撞着粒子盾，激起一道又一道波流。
“长官，你们保护我们，我们也保护你们！”一个十几岁的小孩也过来了，瞳仁很大，明显是害怕的样子，可是这话说得洪亮。
谢知行：“不需要，回去！林默怎么放人出来呢？！”
然而居民们不管不顾，捡起地上牺牲的城防官落下的枪支或者匕首，把谢知行围起来。
“我们要和长官共进退！”
“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还有什么长官，我们都只有一个名字，人！”
“人就是这样的，有时候特别不怕死！”
“长官放手打吧，外头我们守着！”
有的丧尸冲过来，咬掉了说那句话的人的脑袋。
“不！”谢知行低吼。
然而立刻又有新的人补上来，赤手空拳挡住丧尸。
“长官不管，专心打你的。”来人努力笑着说。
粒子炮被围得水泄不通，谢知行手抓着沉重的操纵杆，放也不敢放，耳边有痛苦的嚎叫，他不敢听。
所有人都做不到旁观，他们骨血里的热终于打散那些事不关己的冷漠与麻木，有人站出来了，有人跃跃欲试，有人想要自由，有人无所谓牺牲。
谢知行鼻子忽然有点酸。智星可以抹掉智慧，但抹不掉人性。
今天的战场上，有无数觉醒的人群在摇旗呐喊。尽管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尽管他们可能曾是敌人。可是那份想要活下去的心是一样的，自由的火种已经燃烧四方，人类的希望不死不灭。
曾有无数人倒下，像那位总工程师，像那个小女孩，像那只老蜘蛛，像那一个个微不足道却不曾放弃的抵抗者，像城邦一张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都将散落在历史的尘埃里。
然而今天倒下的，千百年后仍然不朽。几百年前就有无畏的革命者，几百年后有了今日的城邦，再过千百年以后，还有人类的子子孙孙会拾起今日的火把，长着一模一样的面孔，叫着一模一样的名字，走过周而复始的历史，推翻一个又一个腐朽的统治，唯一不变的是对生命的永恒敬仰，和对天空的无限向往。
我们都是没有翅膀的鸟儿，飞向遥不可及的太阳。
终于在第三天，当城邦耗尽了最后一个粒子盾时，天幕忽然被击穿一个大洞，而丧尸后颈的芯片微闪，僵硬地扯动躯体，一瞬就停止了动作，然后集体昏迷倒地。
太阳光从浓云后边射出，照亮沉寂的地面。
尘嚣之中，尸横遍野。蓝黑色制服被踏到看不出颜色，平民百姓也伤亡惨重，筋疲力尽。
谢知行从粒子炮里出来时，浑身都是伤，肌肉酸痛，衣服上也沾满了自己的血。他浑身都被抽干净了力气，只差还没变异成丧尸。
“长官……”有人倒在地上，拉住谢知行的裤脚，虚弱道，“这是怎么了？”
“天幕开了。”谢知行蹲下来，说，“我们自由了。”
“自由了？”
“自由了。”
这一句就像蒲公英种子，风一吹就传远了。广场上逐渐传出低低的人语来。
“赢了，我们赢了！”
“有太阳出来了！”
人群在逐渐复苏，有人起身，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放火、打砸，点燃炸弹，福音的雕塑里传来巨大的响声，很快便轰然倒塌，砸得地面震颤。七一'零*舞^八(八舞+九+零?
整座城市跳跃着一种欢欣。人们在哭泣，在尖叫，有人倒下，又有更多人活下来，活下去……
这个时代荒唐透顶，一切都虚假，都浮夸。人造的上帝，标榜的美德，空洞的情绪。但又有什么是真实的？对自由的向往，对生命的敬畏，不知所起的爱意和无比壮阔的晚霞。
黄昏下着一场金黄色的雨，自由的风冲淡血污和三个世纪的沉闷。废墟之上，一个神明死去，又有千千万万个神明诞生。
我们都是自己的神明。
而那一人拖着沉重的身躯悄然退场。
他的爱人还在等他。
谢知行上了顶楼，敲了一下门，说：“恩萧，我来了。”
里面传来倒计时的声音。应该是福音系统报废倒计时。
“长官，不要把我挡在门外。”谢知行说。
那扇冰凉的合金大门等了两秒，然后豁然打开。室内正一圈一圈地闪动着红光，而恩萧的身体就落在正中央。
福音的身体也上下浮动，如雾一般。墙上还有十秒倒计时的投影。
福音系统非正常报废，意味着爆炸。谢知行看着恩萧那张带着泪痕的脸，笑了笑，把泪抹掉，温声说：“久等了。我来陪你了，长官。”
然后他抱住恩萧。
火光奔涌。谢知行倒下，带着餍足的笑，像喝醉了酒。
“长官”二字，嘴巴一开一合，就是他这辈子喝过最烈的酒。
尾声？麦田
挪亚城外？十里麦浪
那是一条羊肠小径，新育种的麦子一年熟四次，高过人身。微风一吹，金黄色的麦浪在晚霞的光辉下浮动，有暖而干燥的香气。
谢知行坐在田埂上，手上一个银色口琴，跳跃着灼红夕光。他缓缓吹着那首简单的小调，早就忘了名字，可好像城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哼两句词。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一别四年。
远古的太阳在天空铺洒了灿烂的淡紫色霞光，这个时间点，还烧得人脸上热热的。
恩萧就躺在他的旁边，那张轮椅上。熟睡的面颊被烧红了，淡色的睫毛沾上黄昏金色的微粒，闪闪发亮。他的头发长了，谢知行很少给他剪，于是就泻过瘦削的肩线，一直流到腿边，这会儿也是染了光，好像薄膜一样均匀洒落着霞色。
这几年他的身体还是保持着原本的样子，那对翅膀不再被人剪掉，于是很快就长出来，羽翼洁白，在肩背处耸立，线条流畅，柔软而温暖。
只是没人见过张开的样子。
他虽然一直在谢知行旁边，已经四年了，他不醒，就好像一直和谢知行分离似的。
谢知行倒是醒得早。他身上带了一枚小型防爆护盾，本来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受粒子炮误伤的，没想到正好救了他们一命。他毫发无损，只是恩萧因为神经系统受损，一直没醒过来。
医生说当时林默听见爆炸声，立刻带人上去查看。发现他们的时候，两人正紧紧拥在一起，都没了知觉。
虽然这样，可是想把他们分开很难，两只手费了大力气才被拉开。当时谁都以为他们殉情了，林默第一个绷不住哭出来。
谢知行听笑了，他有些满足，总指挥室的大门最后是由恩萧掌控的，门开了，说明恩萧允许他去陪他。
“好长官，总算明白我。我不怕死，我就怕一个人活着。”谢知行抚抚他的脸。
那口琴声有些干涩，可是又流畅，调子吹完了依旧余音袅袅，在风里随着麦子一起流转，一遍又一遍，模糊飘荡，倒有些呜咽哭诉似的。
谢知行恍惚想起他最开始见到恩萧的时候。那时候恩萧似乎总想留下他，是为了看管，也是因为他是一条好用的狗。
但谢知行总觉得还有别的原因。他问过，可是恩萧讳莫如深。
这四年，他脑子里描摹过无数曾经的场景，因为实在想念，于是把每一个曾经注意不到的细节都挖出来了，一遍一遍地仔细思量，恨不得在脑子里把恩萧演活了。
他想起那时恩萧看他的眼神会像在看一个来自十分遥远的星球的生物，带着探究、好奇，眼底还有星星点点的期待。也许恩萧从来没见过像他这样的人。裙^内日更-二{氵泠]流久[二#氵&久流_
老蜘蛛给恩萧埋下过关于方案B的种子，只是因为逃避，他忘了。可是潜意识里，他永远躲不掉谢知行，就像他永远躲不掉做殉道者的结局。他生来就是关不住的鸟儿。
风吹麦浪。谢知行掀起衣服来为他挡风。
远方的城市传来钟声，缓缓打了六下，浑厚浓重，惊起一群飞鸟。
核辐射早已散尽，世界还有点冷，但炽烈的太阳底下，大地已经在慢慢回温。
他们的城市在重建。有的人离开了城邦的原址，有的人留了下来。他们为新城市取名挪亚。
城邦的人口还是不少的。红阑在医院负责照顾他们，并发现恩萧和谢知行身上都有阿尔法酶的痕迹，按道理其实早就应该发作了，根本等不到最后那天。
她提取两人的血液样本，最后发现关键在于谢知行。他做编号G的时候接受了不少实验，结果阴差阳错地抵御了变异。
于是红阑据此改进了从前贝奇研究的解药，把大部分丧尸都救回来了。
“不过恩萧的血液里没有分解酶，他没事，是你给他……”红阑欲言又止。
谢知行笑了笑：“他应该没少喝我的血……每次都喜欢靠咬的。”
红阑：“……”
恩萧昏迷不醒，谢知行不问世事，于是组织重建的任务就交给了红阑。
那位女士很干练，虽然每天都埋怨谢知行把事情扔给她，但动作雷厉风行，很快就把城市恢复像样。他们回溯从前的政治体制，有议会，有代表，也有共产公社。人类又开始摸索，一切都向着未知的方向发展。
城郊开辟了一大片麦田。平常都靠机器自动栽培，除了谢知行，鲜少有人来。
现在什么都好了，谢知行的目光微微垂下去，像羽毛轻轻掠过恩萧精致的脸。
“只差你了……”谢知行放下口琴，靠过去，鼻尖碰上他的脸，软软的，被戳出一个凹陷。
“四年了，你怎么还不肯醒啊……”
霞光快收回去了，恩萧脸上还有被晒出的余热。谢知行平时不凑近他，除了帮他擦洗身体的时候，看他平缓起伏的胸膛，一无所知、坦然的小腹，还有胯上那个黑色的纹身，心里会像炙烤一样胡乱沸腾。可他忍着。
此刻终于凑近了，再也忍不住了，舌尖偷偷地掠了一下，舔过恩萧苍白紧闭的唇缝。
“长官……”他低喃。
然后舌尖挑逗起来，舔吸他的嘴唇，舔湿了嘴角，又忍不住掐了恩萧的下巴，让他仰起头来，才撬开一点牙关，碰触了一下他柔软的舌头。
如此下去就一发不可收拾，“长官，长官……”谢知行含糊着，吮吸掠夺，也不管恩萧的眉头是不是无意识蹙起来了。只见他的舌头不断掠过对方的嘴唇、牙齿，喉头滚动，吞咽着、气喘着。津液都流出来了，淌过恩萧的嘴角，缓缓流到脖颈上。
“你还不醒，你醒吧，求你了……”谢知行边吻，边抹掉他细颈上的潮湿。
再一望，也许是因为缺氧，恩萧的面颊泛着潮水，红了。
谢知行眼睛也跟着红了，低哑地说：“对不起，我实在是，太想你了……”
就是那一个黄昏，他们在稻田待到晚霞即将收尽，只余一点，马上就要被山坳吞没时，恩萧毫无征兆地醒了。
谢知行刚刚吻完，低头坐在田埂上，脊背弓着，像条失落的小狗。
他想让恩萧醒来第一眼见到的是他，然后是麦田。所以他四年如一日地带恩萧来，推着轮椅一路走到稻田深处，天黑了就折返回去。
看来今天又要无功而返了……
他听见一声雏鸟的啼鸣，于是回头望去。有一只小麻雀停在恩萧翅膀上。
“去，去……”谢知行立刻摆出一副凶相，挥手赶鸟。
就是那时，他听见一声略深的呼吸，然后是羽毛和轮椅摩擦出的窸窣声。
谢知行赶鸟的手顿了，毫无准备地看见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睁开，睫毛颤了颤，里头清澈地荡漾着他自己。
谢知行立刻感到脚下都是融化的碎冰，而自己正踩在湖面上，柔软又飘忽，一下落到湖底，又一下浮起来。
等了四年，却只觉得心跳如雷，喉咙发干，然后就是鼻头发酸。他笑了一下，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看恩萧，于是去赶那只鸟。
“去，去，走远点……”裙内日&更!二}氵>泠浏"久>二氵,久浏
倒是恩萧，偏头看了一眼那只鸟，顿了顿，缓缓抬起那边翅膀，把鸟凑近一点，手缓缓地，抚摸上去。
麻雀的身体很小，绒绒的，很温暖，在他手下轻轻颤动着。
“恩萧……”谢知行喃喃。
那只鸟便啼叫一声，展翅飞走了。
恩萧手上残余了一片褐色羽毛，他捻了捻，再看谢知行，眯眯眼睛，用睫毛遮住最后一点刺眼的阳光。
他终于看清谢知行的模样。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瘦了点，但脸颊还是一样的坚毅、帅气，头发还是一样微长微乱，遮住额头，琥珀色的眼睛散发着野性。
只怪阳光太刺眼，他都不能完全看清了。
“Sometime too hot the eye of heaven shines，
And often is his gold complexion dimm'd.”
恩萧忽然开口，嗓音有点嘶哑发虚，但还是一样温柔清脆。他吟谢知行给他吟过的诗，谢知行夸过他的，一字不落夸回去。
“我不喜欢太阳，因为它有时候照得太亮，会遮暗你漂亮的脸。”太阳落下去了，他慢慢握住谢知行的手，“久等了……亲爱的。”
谢知行还觉得脚底轻飘飘的，那句“亲爱的”在他心里，像火焰一样舞蹈，照亮整个心房。
“长官，真的醒了吗？”他蹲下去，摸摸恩萧的脸。
对方笑了笑。
“长官做了什么美梦，竟然丢下我一个人睡那么久？”
恩萧的意识与宙斯、福音联系太紧了，他花了好久才分开，然后太累了，于是就睡过去了。如果不这样，他们三个意识大概会一起消失。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美的梦……”恩萧缓缓地说，“梦里没有寒冷，没有饥饿，没有死亡，没有战争……没有鸡鸣狗盗，没有污水废气，没有疼痛暴力，没有毒品走私、人口拐卖。
“没有失眠，没有抑郁，没有焦虑，没有眼泪，所有的鸟儿都没有笼子……有的只是璀璨星河，和甘甜的麦香……
“而我与你走完一生。”
星河灿烂之下，谢知行反握住他的手，挨着他额头，笑了：“神已经满足你的愿望。”
【正文完】
<span class=“glyphicon glyphicon-info-sign grayout” title=“单章限制阅读”></span>                                        番外？春天里那些浅薄的事物（一）
<blockquote>春天里的事物都太浅薄，我不要春天，不要玫瑰，不要你眼里的泪光，我只要你，我只要你一个完整的朝夕。
——余秀华《你说抱着我如抱着一朵白云》</blockquote>
山脚那一条浅浅的河流冰雪初融，软泥里拖拽出一片淡淡的草绿，流水淙淙。新绿色是他的画笔，带着青草味，戳在粗厚的纸张上。
门廊四面透风，然而木质地板之下传来蒸腾热气，并不算很冷。恩萧身上松松裹着一床枣红色毛毯，垂到半腰，微露着上半身，纯白的翅膀拖到地面，跳跃着点点金光。
他在议院担任公职，大部分工作在家完成，一年到头只要在固定的时间去城里几次就行，其余时间非常清闲。
而谢知行“改过自新”，从逃犯变成了城防所的长官之一。城里人算不得很多，又要什么有什么的，人也安分。就算要出什么事，和从前比都是小打小闹。谢知行偶尔出面处理点小事故纠纷，至多抓几个居民关两天，过得也算舒适。
昨天他进城值班，现在还没回来。
城防官在战争中创伤严重，换了一茬新人进来，但领头的还是恩萧以前的老部下。城防所到底还是恩萧的城防所，谢知行好像个代班的。不过他很乐意。
恩萧画了山川草木，笔尖顿了顿，开始勾勒起谢知行。其实那四年他虽然沉睡，可醒来时依旧觉得恍如隔世，他和谢知行好像隔了四年的时空似的。
恩萧仔细描摹着谢知行的模样，仅凭记忆，但却十分精确，轮廓硬朗，眉眼深邃。恩萧画笔在瞳仁处轻轻一点，画上人神情脉脉，眼里有万丈光亮，可却只笼罩一个人。再描摹嘴唇，唇峰锐利的，淡色的，唇角恣意勾起的。
恩萧抿抿唇，又在谢知行唇上画两点亮光。想吻他。
于是不断地咬着自己下唇。
他怎么还不回来？
恩萧想这里也没有人，所以穿得也随意。那红毯子伏在嫩白的圆丘上，勾出一个浑圆饱满的形状。他抬手填到画布高处，红毯滑下去一点，露出一块白嫩的腰来。接着，又弯腰去捡地上放的一支颜料，那红毯子又往下滑，微微地，露出一点股沟。犹如绿意里恍然一现的花枝，一瞬就不见。Q二散玲}六酒^二三酒六
红与白相衬，白的是待弄脏的纸，红的不知是谁蠢蠢欲动的舌尖。
恩萧待要填下一笔，忽地被人从后面抱住。紧接着就是一阵冰凉，他屁股悬空起来了，红毯子滑落，露出半边白丘。
他心里一慌，回头瞥见蓝黑色的制服：“你回来了……”忽然被两个指头侵入，恩萧闷哼，“嗯……”
他的身体沉睡了四年，这一下仿佛一阵冷冷的春风，酥软地吹醒他身上每一寸肌肤。他也想谢知行，阳光烧热他光裸的脊背，每一寸都是焦灼的滚烫。
虽然知道这房子只有谢知行和自己能进来，但恩萧还是免不了吓一跳：“谢知行，你干什么？”
谢知行的性器已经滚烫，这时什么也不做，只是指节微蜷，又用力往里挺送了一段，笑说：“长官，我才走一天，就那么想我？”
谢知行往恩萧耳垂上一咬，有些威胁意味。恩萧耳尖微红：“那小狗想我吗？”
“长官觉得呢？”
谢知行另一手已经顺着他的腰线往上，摸到他胸口处，两个指头不轻不重地夹起他的乳珠。
“嗯……”恩萧敏感地缩了一下，嫩红的乳珠立刻挺立起来，痒痒的，在整个心口晕开，仿佛嗅了一团浓浓的花粉，“别弄，在外面呢……”
然而呼吸却不住急促起来。
谢知行笑了笑：“怎么了，今时不同往日，合理合法的，怕什么？”
他的手指不规矩地摩挲着，一手罩住恩萧微微隆起的胸部，揉了揉，揪着乳珠，拉起来又弹回去，恩萧胸部微微晃起来。
谢知行低头，靠近看了看：“恩萧这里是不是被我揉大了点？”
恩萧面上顿时潮红，拉着红毯子要遮：“没有这种说法。”
“哦，那就是你原来就这么大。”谢知行重新握住他，拇指刮擦过乳珠，逗得那点朱红硬起来，然后猛然挖下去。
他的指甲故意刮了一下，又疼又麻，恩萧喉咙里不住哼哼：“停！疼……”
“疼？还是爽？”谢知行笑着，继续用着力去刮擦，直把乳珠刮红刮紫，变得潮潮的。
恩萧抬起眼睛扫视了一圈，四周没人，可是却十分空旷，隔很远都能看得见这里。
“别弄了，谢知行……”
恩萧就是微乳，根本不大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谢知行手里却可以被那么充分地玩弄，好像感官也扩大了无数倍似的。
凹下去的乳珠又被拎起来，又挖下去，又拎起来，谢知行像在把玩什么弹性小球似的，那乳房被他又揪又弹，不住晃动。
恩萧不自觉夹紧了腿。
谢知行：“长官喜欢这样吗？”
恩萧赤着的脚趾也收紧了，在他怀里扭着，想要避开。他下面还夹着谢知行另外两根手指，往后一动，倒是自己吃进去了，一下顶过那个点。
恩萧浑身的毛孔倏然张开，忍不住叫出来：“啊……！”
谢知行低低笑起来：“长官的身体也太诚实了。既然这么喜欢，那左边要不要也让我捏一下？”
恩萧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身子往右边斜了斜，半晌才低低地说：“捏……”
“捏什么？”
“捏……我。”
“你的什么？”
答案在恩萧脑海里滚过去，好像踩着个风火轮似的。他脸上红了，手指抓着椅子，声音努力放得平稳：“小狗，我让你捏。”
谢知行笑他：“捏什么啊，告诉小狗。”他同时摆弄着恩萧右边的乳珠，手指轻轻勾勒一整个胸部的形状，“你不告诉小狗，小狗就不知道该捏哪里。”
恩萧低骂，回头看见谢知行勾起的嘴角：“谢知行！”
谢知行挨了一下他的嘴唇，蹭着他说：“说嘛，小狗听听……”
恩萧转开脸躲避，眼睛一闭，好不容易憋出来了：“捏我胸，谢知行！”柒依.羚午"爸.爸.午九羚·资源群；
谢知行瞬间笑了：“那下面呢，我抽出来了。”
他指头动了，像小蛇滑过后穴。恩萧缩了缩，反射性地缩紧：“不行……”
“上面也要，下面也要，那么贪心？”
“……”恩萧咬着嘴唇，他浑身都被谢知行拿捏住了，哪里都戒不掉。
谢知行左手还在里面，右手张开，拇指和中指分别摁住乳珠揉捏，对准中心往里面挖，酥麻感从乳珠往外扩开，又被摁往更深层的地方，挖得恩萧整个人都软下来。
他仰头靠着谢知行喘气，双手掐着椅子，身子不自觉往后扭动起来，可嘴上却说：“嗯，行了……太痒了，行了，不弄了……”
这不往后缩还好，一缩就靠到谢知行身上，臀缝直接抵住谢知行的灼热处。
那根性器蓄势待发，谢知行抽出手指，拉开拉链，一整个捞出来，粗糙地蹭上恩萧分开的臀缝。
恩萧僵住：“小狗……”
谢知行半勃起的性器靠着他，不动作，恩萧都能感觉到那股杀气。
恩萧臀肉不自觉收紧了，谢知行往前看了看，说：“捏这么久，你那里出水了吗？”
恩萧下面一片灼热，他瞟了一眼，看见颜色变深的毯子。
谢知行蹭蹭他，继续捏着他的乳珠：“出水了吗？”
“……嗯。”
谢知行嘴角勾起来：“说你出水了，我就操你。”
恩萧咬住自己口腔内壁的软肉，这种话他怎么说得出口。
“看来长官今天不想让小狗操呢。”
谢知行遗憾地说。可他手上却一点也没停，揉着掐着，把他的两个乳晕捏成一片，恩萧胸口胀得不行，就怕谢知行再这么捏一下，乳汁都要出来了。
谢知行慢慢挪着腰，性器在恩萧的尾椎骨处徘徊，戳得他一下一下痒。
他尾椎骨很敏感，一碰就会把臀肉收紧，甚至还会想尿尿。
“啊……别顶那里……”
谢知行继续顶他尾椎骨。恩萧臀肉收得更紧，腿夹起来：“别顶，要忍不住了……”
“憋不住就尿呗。”
“不行……”恩萧扭得更厉害了，直往前逃，却被谢知行圈得死死的。
谢知行忽然把人往画架上一摁，腾出一只手穿到毯子里去去揉捏他圆润的臀肉。恩萧果然经不住，微微抬起臀部来，扭着往他手心里蹭。
四年了，他想谢知行四年了。醒来以后他身子虚，谢知行遵医嘱也不折腾他，这几个月他们就这样小打小闹过来的。恩萧今天想做了，春风冷飕飕地刮过裸露的身子，无时不刻不在提醒他这里是外面。
可他越是贴着那只温暖粗糙的手，越是憋不住。
谢知行只捏，别的也不做，那根性器就在那里，欲望蓬勃，可是只是把刀架在脖子上，不动手。
恩萧随时准备着被侵入，穴口收紧，湿漉漉的。他回想着被谢知行忽然侵入的感觉，穴口的扩张感，粗粝滚烫的摩擦感，让人担惊受怕的疼痛感，活像一把烧红的匕首。他等着那一刻受罚，可是谢知行就是不进来。
“小狗……”恩萧微微偏过头去看他，蹙眉说，“你快点……”
谢知行眯眼，恩萧额发遮着迷乱的眼睛，他几乎要忍不住了。“长官，可以吗？”
“嗯……”
“你确定吗？”谢知行顶他的尾椎骨，喘着粗气说，“我忍了你一千四百六十天。你睡着的时候，我就已经想过无数次要不要直接肏进去，那样说不定你会早点醒……你这样，我会控制不住。”
顶那里恩萧受不了，他像浮在一艘海浪里的小舟上，夕阳西下，人也昏沉无比。他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句话，牙关一个没忍住，就说出来了：“我出，我出水了……谢知行……”他的脸已经完全绯红，咬着牙说，“我前面出水了……我叫你操我，听见没？”
“……妈的。”谢知行偏头骂了一句，直接抬起恩萧的臀就往里头肏。
性器滚烫，又粗又烈，莽撞直白得就像谢知行本人一样，他那四年的压抑与绝望全都在这一瞬爆发，肏得太用力，恩萧整个人趴到画架上，未干的颜料沾到胸口，胸口成了画纸。群[七>衣_零^舞八.八舞)九零[
他屁股悬空了，被谢知行托着肏，足尖勉强点着椅子横栏。捣弄声里，他抱住画架，在有限的距离里尽量抬高屁股，好让谢知行再进来一点，脊椎骨都要给撞碎了似的。
太阳出来一些，冰雪在融化。一点光落在恩萧翘起的臀瓣上，有液滴在飞溅，落在皮肤上，闪闪发亮。恩萧忍不住吟叫起来，原野里就听见他这一声接一声，动情而急促，愈发放纵，随着鸟啼声一起冲到云霄。
臀缝都肏红了，流着水，吐着泡。他自己不知道有多淫靡，谢知行看着，只觉得这样的动作也不足以表达想念。
不远处有汽车的声音，谢知行抬眼一瞥，腰身动作不停。
恩萧抓着画板，他想停，可是后穴在不断收紧，谢知行稍稍后退一下，他就簇拥着含住，难舍难分。
引擎声近了，谢知行略微慢下来，恩萧却说：“小狗，不停……画架很高，看不见我的……”
于是谢知行还是继续动作，恩萧意识到自己叫得太动情，这下收了声音，指尖掐着画架，红白交错。
他的腰软得像水，力气被抽干了，全靠谢知行托着抱着。
那汽车飞驰而至，恩萧的心跳亦随着加快，引擎最响的那一秒，他仿佛已经让人窥到了羞耻，心脏都要跳出胸膛，四肢发麻。
可是谢知行偏偏在那时猛力进来，画架撞倒，倾斜到门廊的栏杆上，恩萧整个人趴下去，屁股撅起得更高了。
“啊……”忽然的深入让恩萧忍不住叫起来。他慌张极了，抬眼去看，还好那汽车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看清他们，就已经到几百米开外去了。
谢知行在背后呢喃：“乖长官，好长官，你真的太好了……”
他的手摸到恩萧小腹。被他一动不动养了四年，恩萧腰身还是很匀称，可是要捏的话，小腹上已经可以捏起一点点肉来。就这几个月，恩萧要减，他还不让。
恩萧不喜欢那点赘肉，每次玩闹都要避开，这下也不例外，埋怨着：“别捏，放手。”
谢知行手掌反复摩挲，皮肤松软地贴着手心：“不许减，我喜欢。”
“赘肉有什么好？”
谢知行眼神微动，说：“长官这里，像有小宝宝……我们生个小宝宝好不好？”
                                       番外？春日里那些浅薄的事物（二）
“现在和从前不一样，基因库不会随便调用人们的基因，也不会强行配对，一切都根据人们的意愿自愿组合。孩子可以在培养皿培养，也可以在体内培养，不拘泥于性别，只要有意愿，又是合法伴侣就可以登记申请一个孩子。”
红阑啜一口黑咖啡，吐出一口苦气，悠悠翻着报纸，说：“受孕之后的事情，包括孩子的出生和成长，都由育儿所全权负责，你们用不着管。只有一点要求，每年要达到一定的陪伴成长时间，如果孩子的幸福指数太低，我们会进行干预。”
她如今所有的喜好仿佛就是培育孩子，不仅做了接生婆，全城的新生儿估计都得叫她一声老师。似乎养足够多的孩子，就能够填补林沉的空洞，而教育足够多的孩子，就是弥补林默的空洞。
她看看谢知行：“你二位如何考虑的？”
恩萧和谢知行是挪亚城第一对合法伴侣，在他们之后，又陆陆续续有人登记结婚。这会儿谢知行正一个人找到红阑咨询。
“恩萧说他不想走培养皿。”谢知行说，“我们都是从培养皿里面出来的，多多少少都有点畸形。”
“那你可冤枉它了，你俩是个例。”
“那也不要培养皿。”谢知行吐出一口烟，背着光冉冉升起，“可是如果体内的话，会不舒服吧？”
“我已经想办法规避了，临近生产送过来，我保证睡一觉就能荣升辈分，产前产后基本没什么痛感。只是平常可能会出现腰酸、胀乳、疲劳等等状况，毕竟是孕育新生命的事儿，多少会有点反应。”
红阑说着，掏出一份表格，上面印着毒蛇缠绕红苹果的图案：“恩萧很早就签过字了，那时候他还没昏迷呢。他定的时候点是丧尸潮过后，如果能熬过去，我们就可以提取基因为你们培育一个孩子。不过现在你们愿意体内培养也行，自己生的多少会有点不一样。”
谢知行笑了，其实恩萧比他还先行一步，只是不肯说。他的感情有时候是一条熨帖大地的短溪，静静地流淌、分叉，你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悄悄把人包围的，无声无息，毫无攻击性，却让人没办法逃离。
他好像做什么事都会给谢知行留余地。
那一口烟轻巧地吐出，染上橙色的天光。谢知行抬手在表格上签了字，晚风恰至，一切都刚刚好。
红阑收走表格：“有了签字也不够，还要等多方面审核考察通过，才能给你们激素。谁做母体都行，你们自己想清楚了，肌肉注射激素，之后几天激素水平就会有所变化，产生一些特殊细胞，微型机器人也会开始工作，可以作为着床的地方。”
谢知行觉得这个过程有点疼痛：“然后呢？这就行了？”
“然后？”红阑笑了笑，“一针的有效期不长，要想办法提高成功率。”
“这样啊……”谢知行若有所思。

谢知行一条腿半跪在床上，一手捋顺皱着的床单。被子还是很暖和，那个人应该刚起来不久。枕头上有银色的发丝，混杂着一点绒绒的羽毛，谢知行抓走，扔到垃圾桶里。
别人的床上有碎发，只有他的床上会有羽毛。
那副翅膀是个摆设，但张开的样子美得摄人心魄。只有谢知行见过。
房间里还有一股清淡的香气，潮湿而清凉，仿佛来自巨谷的花。那是恩萧喜欢的香氛。
一个犯人是没有家的，也是没有亲人的，如今的地方，全都是恩萧给他的。
谢知行把床铺好，又去厨房做早餐，就等恩萧回来。
往往是谢知行要进城值夜班。恩萧不需要进城的时候，就在家闲着。
等松软的吐司从吐司机里头弹出来，金黄色的香气装满整个厨房，恩萧恰巧开门进来。
“回来了？”谢知行热着牛奶，“今天长官去哪儿了？”
“打枪。”恩萧说，“昨晚很忙吗？”
“不忙。”
“那你不接我视频？”
谢知行手上装了牛奶的杯子温热地贴着手心，他笑了笑，放在桌子上：“开会，谁敢接你的视频？”说着挑了恩萧挺翘的鼻尖。
“怎么不敢？”恩萧眉头略略皱起，眼神湛蓝，连责难都很清淡。
“长官为难我。”谢知行却知道他是真的在生气。
说着已经凑上去，抱他的腰，赶紧服个软：“我那天早上回来，长官就裹个毯子，荒郊野外恃靓行凶，也不怕人看见，我哪敢随便见你？”
“装。”恩萧睨他，“我要是真什么也不穿，你会不想看？”
“你不就约等于没穿吗？”谢知行低笑着伏在他耳边，“长官说得对，一晚上不见，我特别想看。”
说着他的手就顺着恩萧腰线滑下去，撩起衣服下摆，钻进去，热切地把指头伸进去，勾他的裤腰：“那长官赏小狗看看……”
只瞥到一眼，白色内裤底下包裹的性器。恩萧抓他的手扔开，抬头看他：“好好说话，让你动手动脚了吗？昨晚为什么不接我视频？”
谢知行眼神耷拉着：“好吧，我昨晚就是在开会，开了一整晚，当真不敢接……而且我中途还睡着了，你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谢知行笑，手收回来，兀自舔了舔手指，仿佛碰一下就沾染了恩萧的气息：“家里放着个美人儿，白天自然也比较累。”
恩萧耳尖充斥起一股红潮，他看到谢知行眼里那道暗色的光，往后退了退：“谢知行……”
“长官，一晚上不见，我很想你。”谢知行凑他耳朵，一边把人往墙上推，“长官答应我要生小宝宝的，什么时候兑现啊？”
灶台上剩余的牛奶泼了，白花花流了一片，一滴滴纯净地悬在水槽边，再缓缓淌入水里交融。
恩萧手往后一摸，正好伸进牛奶里，一瞬冰凉。谢知行立刻抓起他的手来，吐出灼热的舌尖顺着他纤细的指头一舔，缓缓地舐过那凸起的肌腱，又吮住滴着牛奶的指尖。他眼神有一瞬的迷乱，看得恩萧喉头一紧。
狼犬握着微微颤栗的手，斜过眼睛来：“硬了就自己脱。”
恩萧另一手拳心收紧，出了一层薄汗：“我没答应你。”
“字都签了。”
“……但现在不一样，”他语无伦次起来，“不想……”
“你是不想生啊，还是不想我操你？前一个可以接受，后一个不可以。”
“大清早的，你就不能先休息会儿？”
“长官心疼我。”谢知行笑了，一手轻轻上移，指尖点了一下恩萧腿间，“不做也行。长官脱了，赏我看看。你从来没自己主动脱过。”
“……”
“脱嘛。”谢知行又点了一下，“我看我能把你舔成什么样。”
恩萧那里逐渐肿胀起来，外裤根本遮不住欲望。偏偏谢知行的指尖还隔着裤子在柱身上不轻不重地来回游移，挠痒似的挑逗他最硬挺的地方。隔靴搔痒，越抚慰越想要。
谢知行舔舔下唇：“好长官，我就舔舔，不做。”
恩萧哼声：“你能忍得住？”
“我说忍不住，长官又能怎么样？”谢知行笑，又接着哄，“乖，脱了我看看。回来之前咨询过红阑了，我先看看你合不合适要孩子。”
恩萧将信将疑：“她怎么说？”
“你先脱了我看。”谢知行拍拍他屁股，“快，就得现在看。”
恩萧抓着裤腰，犹豫了一下，眼睛盯着谢知行：“你要是敢瞎说……”
“不瞎说，真的要看。”
谢知行也不动手，只是看着恩萧踌躇，看他遮下湛蓝的目光，缓缓地勾住裤腰，抬起屁股，再一点点地往下拉。裤腰经过小腹，胯骨，大腿，然后完全褪下，挂在脚踝上。
“还有。”
谢知行手撑着灶台，低头看着恩萧的底裤。白色的底裤上明显有一点湿痕。
恩萧抓着裤腰的手指掐白，又问了一遍：“你没瞎说？”
“长官不信我？红阑给我说得清清楚楚的，要全部检查到位。本来有专员检查，我想长官可能更不好意思，所以还是由我亲自来吧。”
“……”
恩萧吐一口热气，低下头去，面上一片粉红，终于把内裤往下拽了一点，缓缓地暴露出隐秘的地方。柱身微曲，蓬勃地立着，顶端挂一丝亮色，从铃口渗出。好像每一寸都在诉说喜爱。
谢知行满意地弹了一下他顶端，那里一下就红了。
恩萧蹙眉，顶端又痛又麻，震荡开来。他发声有点颤：“谢知行？”
谢知行笑了笑：“挺好的，没问题。”
然后又掐起他的膝盖窝，举起腿来。那裤子就落到地上，“啪”一声掉下，恩萧忽然觉得自己已经完全透明了。
“我再看看这里。”谢知行举着他的腿，埋头下去，看着他粉嫩的穴口。
小穴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得到抚慰了，这时紧实地合在一处，谢知行把他的腿往两旁阔，穴口就跟着被拉动，藏在更里面的嫩红疏忽一现，又收紧。
谢知行笑了一下，鼻息拂过他的穴口，一阵清凉：“哟，光看看就出水了？”
恩萧几乎一下就要把腿合起来：“行了，看够了吧？”
“别急。”谢知行撑住他的腿，抬头看着他绯红的脸，“再检查检查。”
说着腾出一只手，在穴口徘徊一下，突然顶入。嫩红的穴肉发出“唧唧”的响声。
“干什么呢……”
“检查。”谢知行转了转，抽出来，恩萧刚松一口气，他就再加一个指头，猛然插入到更深更热处。
“啊……”
恩萧的敏感点埋得并不深，谢知行两个指头进去就能够到，逼得他轻哼起来。谢知行于是用力往那个地方碾磨，又是按压，又是打转，穴口不断扩开，恩萧腰软到坐不住，于是整个往后一倒，斜倚在灶台上。
他露出来的臀肉湿湿的，发着亮，还挂着几滴纯白的牛奶。
“还，还没好？”
谢知行不语，目光掠过去，仿佛要把恩萧的皮肤灼伤。他抹了那些白色液滴，带到恩萧里面去，肠壁变得更加湿润，粘腻地簇拥着他。
恩萧仰颈呼气，想合起腿来，却被谢知行粗暴地打开，摁下，完全地袒露那些柔弱的地方。
谢知行的指头抽插得他兴奋起来，柱身和囊袋都更加饱满鼓胀，刺激到后穴时跟随着痉挛跳动。谢知行听着他止不住的哼声，手上劲道越来越大，像把钝刀捅进去，像锄头挖一下，又抽出来，再捅进去。要是当初报仇的时候有这个劲道，说不准现在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恩萧又麻又痛，腰身不断往后缩着逃跑：“行了，别弄了……”
淫水滚过股间：“啊，谢知行……”扣。群。期。衣""龄。五捌"捌五九;龄。
“疼，我疼……”
谢知行忽然回神，指头一抽，从那穴口带出水，喷溅出来。穴肉发红发肿，又混着点白，像小口呼呼痛息。
“我忘了，长官原来也怕疼的。”谢知行说。
他摸了摸恩萧温热的眼角，吻他的鼻尖，说：“灶台上不方便，我们到床上去。”他顿了顿，一边抱起恩萧往卧室走，眼里仿佛有什么在打架，“生孩子……也挺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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